第174章 簡衍,你敢!(1/2)
嫁衣如火,耳畔都是歡歌笑語,所有人都在欣羨著一步登天的女子。傾世紅顏,花容玉貌,鏡子裡的女子妝容精緻,不管從哪個角度去看,都是世上最完美的花瓶。
雪蘭苦笑兩聲,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只覺得眉目間暈開的並非喜悅,而是一種無奈的悲涼。她從北疆尋尋覓覓到了這兒,可結果呢?
人遇見了,嫁衣穿上了,可最後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甚至分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感情呢?是愛嗎?可為什麼付出了愛卻得不到愛呢?低頭想一想,她似乎跟王少鈞是一樣的宿命,都是這樣的望而不得。
王少鈞至少用了手段,占據過一次。
可她呢?
今天夜裡又當如何?
聽著外頭的鞭炮聲和絲竹管弦聲聲,雪蘭凝眉望著門口。不久之後她將從這裡走出去,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可——胸腔里憋悶得慌,她沒有笑容只有悵然若失。
他非真心娶她,她如何能真心嫁她?
可上頭有聖旨,誰都無可奈何。
喜娘將大紅蓋頭落下的時候,雪蘭便覺得眼前一片血色,然後所有的思緒就此了斷。染著艷色蔻丹的指尖,生生嵌入掌心,疼到了木。
這一夜,整個千歲府充盈著歡聲笑語,人人舉杯慶賀。
因為是皇帝賜婚,所以帝王駕臨親自主婚。這是莫大的殊榮,一道來行的還有當朝丞相趙嵩。趙嵩自然是圓滑至極,皇帝在場當然會給足穆百裡面子。
這一場盛世婚禮,辦得有聲有色,加上皇帝與百官之首的到訪,讓穆百里在眾人眼中的威嚴之勢,更上一層樓。
司禮太監一聲「送入洞房」讓四下陡然一片死寂,便是皇帝也跟著愣了愣。卻也將穆百里驟然拉回神來,他盯著大紅蓋頭看了很久,而後牽起雪蘭的手朝著皇帝謝恩,抬步朝著外頭走去。
賓客滿座,掃一眼卻沒能看見自己想要見的那人,眼睛裡的光便漸漸暗淡下去,又恢復了最初的無波無瀾。終究,她還是沒回來。
新房大門關上的時候,穆百里便鬆開了雪蘭的手。
雪蘭只覺得手上一空。然後停在半空的手便徐徐放了下去。喜娘攙著她坐在了床沿上,耳畔是喜娘們嗡嗡的賀喜聲,始終沒有穆百里的聲音。
她在等,等著他開口說話。
最後卻等到了穆百里的轉身離去,沒有半句交代。
可大傢伙心裡都知道,外頭有皇帝和丞相,穆百里不可能待在新房裡,得出去迎客。然則千歲爺不跟新夫人交代一句,委實也有些讓人寒心。
畢竟,這可是新婚之夜。
穆百里心裡不痛快,與皇帝對飲了幾杯,皇帝不能在宮外久留,便急急的回去皇宮。卻有趙嵩似笑非笑的瞧著穆百里,而後半帶嘲冷的道了一句,「恭賀九千歲大婚之喜。」
「丞相能來賀喜,真是三生有幸。」穆百里回禮。
趙嵩報之一笑,「千歲爺客氣了,薄禮一份還望千歲爺莫要嫌棄。那本官就祝千歲爺早生貴子,夫妻白頭,早享天倫。」
穆百里也不惱,依舊是溫和淺笑,「有丞相大人這番話,本座一定會盡力。」
「告辭!」趙嵩轉身離開,復而冷冷的掃了一眼這宴席上的文武百官。皇帝都走了,這些人還跟這兒幹什麼?不過,他也不會明著去駁穆百里的面子,畢竟現在的東廠跟他離開的時候又不一樣了。
趙無憂縱容東廠發展,以至到了今日的隻手遮天地步。如果不是趙無憂拿到了五城兵馬司的兵權,只怕這整個京城都已經是東廠的天下。
而今東廠的爪牙遍布天下,便是趙嵩如今行事也得格外小心。一不小心就是隔牆有耳。就被穆百里搶了先機。
目送趙嵩離去的背影,穆百里低頭輕嘆一聲,一身大紅喜服的站在宮燈之下,回眸看了一眼那翻飛的紅綢,還有那些刺眼的大紅喜字。
她沒能趕回來,這婚禮也變得索然乏味。
但戲還是得演下去的,總不能丟下新夫人不管,到時候如何能做好門面功夫呢?皇帝賜婚,總歸是要給皇帝面子的。
轉身回房,雪蘭還坐在那裡等著他掀蓋頭。
喜娘遞上一桿秤,意蘊著挑開蓋頭,以後小夫妻兩個就能稱心如意,和和美美。
穆百里接過秤桿,沈言自然是個能察言觀色的,當即衝著喜娘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出去,耽誤了千歲爺和新夫人,你們擔當得起嗎?」
音落,一個個趕緊離開新房。
惹了誰也不能惹怒穆百里這個煞星,須知這位爺一旦不高興,是要吃人的。這詔獄裡頭死的人,還少嗎?是以,還是趕緊離開為好。
沈言行了禮,小心翼翼的合上房門。
雪蘭低頭,透過蓋頭底下的縫隙,能看到那雙金絲繡祥雲暗紋蟒紋靴,在慢慢的靠近。而後那雙靴子便停在了她跟前,她想著他應該是要掀開蓋頭了。
手心裡微微濡濕,雪蘭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的一顆心有些不安的跳動。他雖然不喜歡她,可她喜歡他呀,終究還是當了他的妻。
誰知,蓋頭沒有掀開,他只是頓了頓而後便轉身坐在了桌案處。秤桿隨意丟在案上,穆百里顧自倒上一杯酒淺酌,「你自己掀下來吧,什麼稱心如意,都不過是鬼話連篇。」
心下一窒,蓋頭底下的一雙眸,突然間濕潤起來。
紅唇微抿,雪蘭低笑一聲,伸手掀開了自己的蓋頭。抬頭看著穆百里的那一瞬,她竟有些挪不開視線。入東廠以來,她從未見過穿得這般艷烈。
大紅喜服襯著他那張濃墨重彩的臉,在燭光里泛著幾分妖冶之色,如同活色生香的妖孽,讓人有種不現實的錯覺。不像是畫中出來的,倒像是從神話里走出來的。
雪蘭紅了眼眶,沒想到聲音都有些哽咽,「哥哥並非真心娶我,卻不得不娶我,是故心裡恨著我吧?」
「恨來源於何處,一則生死之恨,二則由愛生恨,三則心生嫉恨。」穆百里淡漠的望著雪蘭,「而你都不符合。」
「你不愛我,是故也不恨我。」雪蘭苦笑兩聲,「可你我卻還是捆綁在一處,真是哭笑不得。哥哥,有朝一日你是否會後悔,後悔不該娶我?」
穆百里淺酌美酒佳釀,「本座從不做後悔之事,何來後悔之說?既是娶你自然是有萬全之策,即便今日不是你也會是別人。然則你不是口口聲聲提及年幼時的誓言嗎?成全了你,也算是全了父母之命。這九千歲的夫人之位由你坐著,比其他人坐得放心。」
雪蘭點點頭,「若我不聽從你的吩咐,你是否也會殺了我?」
「你與本座之間若還有情義,也都在這兒了,你若不想珍惜自然由著你。」穆百里放下手中杯盞,「左不過進了這東廠的,就沒有囫圇個離開的道理。雪蘭,不管你存的是什麼心思,都得給本座收起來。從今往後你便是千歲夫人,擺好你的架勢,記住你自己的身份。」
「你會殺了我嗎?」雪蘭又問。
穆百里起身往外走,及至門口又回頭涼薄的看了她一眼,薄唇微揚,道一句,「會!」便已大步流星的離開了新房。
沈言在外頭行了禮,將房門再次合上。
空蕩蕩的新房裡,只剩下雪蘭一個人獨坐著,有淚無聲無息的滑過面頰,弄花了精緻的妝容。是啊,她想要的他都給了,她還想求什麼呢?
時隔多年,你心心念念的人未必還會心心念念著你,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
兩廂情願是愛,一廂情願是劫。這便是她跟趙無憂的區別。
長長的迴廊里,一襲大紅喜服顯得格外刺眼。穆百里負手而行,眉目間凝著無溫霜冷,「他們如今到了哪兒?」
「回到京城約莫是夤夜時分了。」沈言俯首。
穆百里長長吐出一口氣,濃墨重彩的臉上瞧不出任何神色,只這眼底微微一暖,竟是如釋重負的道了一句,「回來就好。」
沈言俯首不敢多言,心中卻是明白,千歲爺的這一句話便已經是最好的肯定。
趙無憂也急著回來,可終究計劃趕不上變化。半道上的耽擱與顛簸,讓她的身子有些扛不住,便是這般急急忙忙的回來,也足以去掉她的半條命。她沒敢吃藥,一直靠著溫故與素兮的內力輪換著輸入。才能扛著回到京城。
她回來得比沈言預計得要早一些,約莫丑時一刻便已經進了城。這般時候了,除了這皇帝專派的小太監們一直守在城門口等著,自然不會有其他人在城外迎接。
「趙大人去哪?」蕭容掀開帘子問。
趙無憂虛弱的站在馬車旁,擠出一絲艱澀的笑靨,「自然是先回府休憩,就不送王爺回府了。」
「明日朝堂,但願還能見到趙大人。」蕭容放下車簾。
趙無憂喘著氣,望著御林軍送著蕭容的馬車揚長而去,腳下一軟當即癱在地上。這兩日她強忍著不吃藥,看樣子是實在不行了。便是素兮和溫故的內勁,也救不了她。
「公子?」素兮駭然。
陸國安自然是眼疾手快的,當下就把趙無憂打橫抱起,「先回尚書府吧!」他也顧不得回東廠了,若然趙無憂出了事,他這輩子都不用回去了。
眾人行色匆匆直奔尚書府,聽風樓內,雲箏瞧著陸國安抱著趙無憂回來,嚇得臉都青了。好在溫故伺候身邊,否則雲箏真當要嚇得腿軟在地。
「吃藥吧!」溫故低語,「你體內寒毒太深。」
趙無憂掩著胸口不斷的咳嗽著,好似一口氣上不來,眼見著就要厥過去了。她死死盯著眼前的溫故,目睹素兮緊張的取了藥遞到自己跟前。
有那麼一瞬,趙無憂是動了氣的。
可終究她也是清醒的,此時此刻若是不吃藥,後果有多嚴重,她比誰都清楚。多少年了,她不是沒有試過不吃藥的下場,可最後呢?還不是乖乖的繼續吃藥。
她恨這些藥丸,卻又不得不依賴這些東西。
「千歲府——」她張了張嘴。
雲箏戰戰兢兢的上前,「公子,都過去了。」
趙無憂驟然眸色狠戾,「你、你再說一遍。」
面色微緊,雲箏伏跪在地,「千歲爺已經成親了,而且今夜皇上與相爺都到場恭賀,這個時辰約莫都已經洞房花燭了。」
雖然知道九千歲是個太監,也知道穆百里不能行人道,可聽到這樣的話,趙無憂只覺得心頭一陣鈍痛。她原以為自己趕得及回來,饒是他們拜堂成親,但她還是有法子將他引出來,至少這新婚之夜不叫他痛快也是好的。
可現在呢?
喉間一陣腥甜,趙無憂「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素兮慌了。「公子?」
溫故已經取了針包坐在床沿,當下開始為趙無憂施針續命。
趙無憂無力的伏在床邊,便是陸國安也看的心驚膽戰。趙大人吐血了?這可如何是好?想了想,陸國安瞧一眼眾人手忙腳亂的模樣,掉頭就跑出了聽風樓。
這個時候還不趕緊回去復命,若然趙大人真的出了什麼事,恐怕得吃不了兜著走。
溫故制住趙無憂體內亂竄的寒毒,繼而將自己的內力徐徐灌入趙無憂體內。等到趙無憂緩過勁來,素兮再快速餵趙無憂吃藥。
吃了藥喝了水,雲箏過來幫忙,扶著趙無憂靠在床榻的軟墊上,讓她能躺得舒服一些。
「公子恕罪,奴婢多言。」作罷,雲箏跪在地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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