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歸寧(2/2)
「哪有什麼好或不好的?」
「可有為難之處?」
何伯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說出口。
「也沒什麼。」
「何伯,若是有什麼為難之事,一定要跟我說,往後這酒莊子歸在我名下,我們一起來恢復他往日的威風!」
何伯點頭稱好道:「這酒莊子交到您手上,我總算是有臉下去見老太爺了!」
聽他這麼一說,蘇傾歌心間那抹愁緒便更加深濃了些。
「也許是命中注定會有此一劫,傾歌多謝何伯以及奶娘頂力相護!」說著,朝著老者行了一禮。
何伯連忙將她扶起來,說:「老太爺救過我的命,小小姐您太客氣了!」
「何伯,如今這酒莊裡還有幾個是可靠的?」
何伯搖了搖頭,要不是因為他手上那半張秘方。蘇老爺早就連他一起趕走了。
「明天召集所有夥計,就說酒莊要轉讓出去,讓他們另謀出路去,我有個想法,何伯您看成不成。」蘇傾歌尋了張板凳坐下道。
「您說。」
「外祖父手上的秘制酒方都是陳酒,都是需要點年數才能做起來的,我手上正好也有半張秘書……從準備到出來好酒,至少得三年時間,這三年裡空閒的時間,我想將前頭這幢樓改造一下,變成酒樓,前院是酒樓,後頭做酒莊,三年之後咱們這酒樓的名頭打開了,正好藉機將新出品的好酒推出來!」
何伯一聽欣喜起來。
「好,這樣好!可是……改造成酒樓這花費……」
「這您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明日將他們辭了之後再想辦法先招兩個靠譜的進來,酒樓要怎麼開,我會找個有經驗的掌柜來負責,您主要還是幫我盯著那造酒的事情。」蘇傾歌來這裡之前就打算好了的,外公的酒方肯定會有大用處,只中間這段時間她也需要利用起來。
「好好好,我這就去辦,不用等明日,後頭那幾個懶貨全都躲起來睡大覺了,這就叫他們結了工錢走人!!」
「是這個理,跟他們說,願意走的,每人給一兩銀子的補貼,工錢另處,不願意走的,直接拉去見官!」
於是何伯轉身而去,一會之後便有人吵吵鬧鬧著出來。
「憑什麼趕我們走?我們在這裡做了十幾年了,就這麼趕走了,叫我那一家老小喝西北風?」
「就是啊,我們是老夥計了,東家不能這麼不講情面啊!斷了我們生路,跟你們拼命也是有的!」
「不要這麼絕情嘛,有什麼大家攤開來說啊,再說這生意不好又不是我們造成的,沒必要讓我們去承受這麼大的打擊。」
一時眾說紛雲,頗有如果再跟他們扛下去,他們就會來幹上一架的氣勢。
蘇傾歌淡笑著站了起來,身後蕭尋亦步亦趨。
「這間酒莊子經營狀況是什麼樣的。我想大家心裡都很清楚。」蘇傾歌道。
「我們當然清楚啊,雖然生意不是很好,但是也不是經營不下去的,撐撐還是可以過,何必斷了大家的生路?」有人接道。
「蘇老闆已經將這酒莊轉讓給了我,我一不欠你們工錢,二來也跟你們沒有什麼情份,再者,我已經自掏腰包每人補貼一兩銀子,算是對得起你們!若還是不服,那便見官罷,謝王府又怎會怕幾個叼民鬧事?」
蘇傾歌話音一落,蕭尋便抱著劍上前,板著臉冷漠的看著那些夥計。
一時鴉雀無聲,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不敢貿然而動,謝王府是什麼來頭,在座的誰敢挑釁?
「誰知道你是不是唬我們的?你說你是謝王府的,拿什麼來證明?」有不怕死的問道。
「放肆!誰敢惹事,儘管放馬過來。」蕭尋厲聲道。
那人被這麼一喝,脖子一縮又站了回去。
「好了,好好考慮一下。」蘇傾歌懶懶說著,隨手拿起台帳翻了起來。
有眼尖的細細打量著蕭尋,卻是在他那把配劍之上瞧見個謝王府的標記,於是拉了拉旁邊同伴的手,小聲的附在他耳邊說了。
眾人嗡嗡討論了幾句,立馬換了臉。
「那……我們還是拿補貼罷,不過,能不能多給一點,再尋份工做,也是需要時間,一家老小七八張等著吃喝,這……」
「就一兩,沒有商量的餘地。」蘇傾歌朝門口看了看,阿紫懷裡抱著一小包東西氣喘吁吁進來。
「太妃,一切都辦妥了。」她附大蘇傾歌耳邊道。
「何伯,你來登記一下,領過銀子的叫他們在按下手印,勉得回來糾纏不清。」說著便將阿紫懷裡那包東西遞過去。
何伯接過,沉甸甸的壓手,當下便招呼著他們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待那幫子人散去,何伯便又將剩下的銀兩通愛還了回去。
「小小姐,還餘八十二兩。您清點一點。」
「您先拿好,想買什麼就買,該用就用,不用給我省錢!這裡晚上有人看守的嗎?」
「以往都是老奴看守,後來蘇老闆一來,夜裡就沒人了。」
「這樣……」
「若是小小姐信得過,那老奴還是守在這裡,別人倒是不怕,就怕那幫人,原本對這裡就熟悉,又添了些怨氣……」
「那您不如跟著家人一起搬進來。」
何伯一聽,豆大的淚珠子便自那渾濁的眼裡掉下來。
「虎子八歲那年……就走散了,我哪裡還有家人?」
蘇傾歌一聽,心裡使難過了起來,幼時她時常跟那虎子一起玩兒泥巴,兩人還一道掏過鳥窩……
「唉……」她也不知要如何安慰,這種事情,空洞的言語是沒辦法慰及那顆千瘡百孔的心的。
「那咱們就一直在這裡等他,虎子哥一定會回來的!」
何伯擦了擦淚,連連點頭。
出了酒莊,蘇傾歌隨意在街上走著,阿紫緊緊在她身邊,蕭尋則是隔了幾步,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頭。
「這包東西幫我換成銀票。」蘇傾歌小聲在阿紫耳邊道,她出來時將她那寶箱也一道帶了出來,換成銀票,那她的酒樓開張就有望了!
阿紫忐忑接過,十分警惕的看了看蕭尋,道:「主子,這麼多。目標太明顯了!」
「沒事,我來引來這塊木頭!」
說完她故意停下對阿紫道:「兩條街外有家豆腐腦兒挺好吃,阿紫你去給我帶一碗來,中午我們在聚福樓吃飯,你買好了直接來聚福樓找我!」
而後蘇傾歌便哼著小調朝另一條路走去,蕭尋淡淡的勾了唇,憑他的耳力,她們說的每一個字兒都清清楚楚的,不過眼下他只負責太妃娘娘的安危,旁的不用管。
聚福樓里吃罷了中飯,阿紫這才趕了來,偷摸著往蘇傾歌手裡塞了個荷包,蘇傾歌一喜,正待誇她一夸,突而想起自己原來是要派阿紫去買「豆腐腦兒」的,眼下「事兒」沒辦成,自是不能夸的,於是道:「我要的豆腐腦兒?」
「昂?哦哦,賣……賣完了!!」
「哎呀,那明天還是要早點去才好!罰你將這兩籠包子給我吃乾淨嘍!」蘇傾歌笑眯眯的將那熱氣騰騰的灌湯包推到阿紫面前說道。
「我想找個幹過酒樓的掌柜、廚娘,你們誰識得?」
阿紫眼睛一亮,繼而嬌羞一笑道:「我小時候鄰居家的二旺哥幹過,廚娘卻不識得。」
蘇傾歌見她那模樣,便道:「鄰居家的二旺哥啊,可有婚配?家中有幾口人?」
「不曾婚配,家裡也就他一口人。」
「哦!人才如何?」
「頂好的!」
「那到是可與我們阿紫來配上一配的!」
阿紫一聽,羞得滿臉通紅,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蘇傾歌哈哈大笑起來,待她吃完,一行人便回了蘇府。
甫一進屋。便聽見蘇禮同哎喲哎喲的叫喚起來,蘇傾歌走進去一看,強忍了笑意道:「怎麼了這是,這才小半天兒的功夫,怎麼鼻青臉腫的?」
「還不是那幫夥計!我說傾歌啊,你怎麼能一下子就全將他們辭了了,這不,他們無處為生,只好將火氣全發到為父身上!」他一出門就叫那幫子夥計拿件破衣裳兜住腦袋,一頓兒的胖揍,這會子腦袋腫得跟個豬頭似的,原來今天晚上去倌倌里會會小情人兒的,可這副模樣,他哪裡敢出門嘛!
「爹爹你確定是他們?」
「雖然他們拿衣裳兜住了我的腦袋,可我一聽聲音就知道是他們。准沒錯,傾歌啊,爹爹叫人給打了啊!你趕緊叫謝王府派人將他們通通抓起來,這件事情不能這麼算了!」
「您也說了,他們是拿東西罩了您腦袋,您都沒有瞧清楚,怎好下定論?沒有證據的話,就算是謝王府,也不好出手的。」
「嘶……輕點兒,疼!」蘇禮同叫那上藥的丫鬟弄得痛極,心裡對這個女兒是一點兒好感也無,當下心情壞到極致。
「那我就白白被揍?」
「不然吶?」
「你!!!不孝女!」
蘇禮同氣得瞪大了眼,蘇傾歌見他那滑稽的樣子,面上不動,肩膀卻是笑得一抖一抖。早知道那幫夥計這麼懂事,她就應該多給點錢才是!
「女兒不耽誤爹爹養傷,這就回自己院子去了。」轉身的那瞬間,蘇傾歌再也忍不住,一路笑著回到了東華院。
每一件老舊的家什還是擺在原來的位置,一走進去,蘇傾歌有些失神,她愣愣站立著,眼睛忽我模糊起來。
就是在這個院子裡,娘親教她唱童謠,帶她盪鞦韆……腦中依稀浮現那時景象,蘇傾歌一時淚流滿面。
有些東西,即使是歲月的長河,也無法掩去。
蘇傾歌靜默許久,阿紫與蕭尋都不敢出聲去打擾,直到夜色降臨,譚鳳嬌打發人過來叫她去吃飯,她這才深深呼了幾口氣,收了面上的神情,走了出去。
「傾歌來了,快來坐啊!」譚鳳嬌站起來,臉上滿是笑意。
蘇傾歌亦是相當配合,換上一臉的笑容走過去坐下。
「夫人快坐,自家人客氣什麼?」
「你爹身子不適,飯菜都是端進房裡吃的,你哥也在書院裡讀書沒有回來,就咱們幾人,來吃菜啊!」
譚鳳嬌嘴裡的哥哥,比蘇傾歌大半歲,生下來時,譚鳳嬌還只是個外室。
蘇傾歌淡淡一笑,他們愛來不來,她才無所謂。
「阿姐吃菜,這四喜丸子最是可口。」蘇傾城夾了個肉丸過來,討好的說。
譚鳳嬌眉頭輕蹙,而後不動聲色掩藏了情緒,面上又是一派慈祥。
「我們傾城最喜歡你這個阿姐的,前陣子道是想你想得緊,才央了他爹無論如何也要去看看你,姐妹之間就是要多親近才好!」譚鳳嬌微眯了眼笑,眼角紋就出來了。
蘇傾歌暗道這後娘當的才有水準!哪裡像自己,不是讓人威脅了去,就是讓人欺負了去,還動不動要爬上她的床!對比起來,她自己都想嘔血!
「就是。妹妹們一定要多來謝王府里走動走動!」蘇傾歌笑著看著蘇氏姐妹,眼見著她們臉色由紅轉白,暗自拽緊衣角。
「呵呵,我們姐妹還未出閣,到處去拋頭露面的,對名聲也不好,母親您說對麼?」蘇傾城道,謝王府她是真的不敢再踏足的。
「這哪裡一樣,就算是未出閣的姑娘家,去自家姐姐家裡走動走動,哪個敢來胡說?我定是不饒她的!」蘇傾城輕咬了一口肉丸子,連聲兒的讚嘆。
「呀,這肉丸好勁道啊,一定是手打的吧?我猜這一定是夫人親手打出來的,沒個把時辰是沒辦法打出這個勁道來的,唉,我自小流離,做夢都想吃上一口這樣的肉丸子,若是天天有這樣兒的肉丸子吃,那真是再舒心不過了!」
譚鳳嬌一聽,臉上的笑容便僵硬了起來,什麼?親手打肉丸,還個把時辰?想想手都酸!可眼下這勞什子太妃正得勢,她一雙好女兒的前途全捏在她手上,若是不答應,面子上也過不去。
「那母親便天天做給你吃,只要你們吃了開心了,我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母親?臉兒倒是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