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拋棄,痛徹心扉(1/2)
嗅著四面襲來的幽幽冷香,想像著整個世界一片素裝,積雪壓斜了一枝枝臘梅,君非妾心情大好,仰面咯咯笑了起來。
「好想看看這幢小竹樓是什麼樣子的,好想看看你說的前面那條溪流和瀑布……」
最想看的,是他的模樣。
君非妾站在雪地里,張開雙臂,緩緩轉著圈兒,「子隱,竹樓四周是不是栽滿了臘梅?」
「是。」
「哈哈哈,我聞到香味兒啦。」君非妾蹲下身,捧起一大捧雪,揉成一團,朝他砸去。
子隱玉立在那兒,也不閃躲,任由雪團砸在肩頭。
君非妾蹲在雪地里,歪著腦袋道:「臘梅的幽香,也沒有你身上的香味兒好聞,子隱,你還沒告訴我,你身上那是什麼香呢?」
他尚未想好要怎麼回答,她便突發奇想道:「誒,是與生俱來的香味嗎?」
「嗯,算是與生俱來的罷。」子隱想了想道,聲音有點發澀。
那是與他生命綁在一起的味道,除非他死,否則永遠都擺脫不了。
「咦?那豈不是跟香香公主一樣!」君非妾驚奇咋舌,又問道:「能吸引蝴蝶嗎?」
想像著大群彩蝶圍在一個大男人身邊的情景,君非妾分外歡樂的笑了起來。忽然又想到,當他吹笛時,彩蝶環繞,翩翩起舞,那應該是一副極美極美的畫面罷。
「你當我是鮮花嗎。」子隱淡淡道。
一地銀光燦爛的照著她的側臉,那嫣紅的笑靨令素潔的世界陡然多彩,仿佛一枝艷麗桃花在春風裡舒張怒放。
那氣味伴隨他二十多年,早已習慣,一直都不曾覺得有什麼,直到現在,直到此刻,望著她歡快的笑臉,他的內心深處,忽然有些介意了。
如果,如果他能跟普通人一樣,那該多好……
「哈,人比花嬌!」
「你用詞不當!」
難得不用悶在屋裡,君非妾興致極好,打算堆一個雪人,便蹲在地上忙著滾起了雪球,寬大的衣擺拖在雪上,濕透了亦渾然不覺。
子隱見她一個人玩得挺起勁,也沒打算過去幫忙,靜靜的看了一會兒,便抽出腰間長笛,悠然吹奏。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她的身上。
這一生,似乎從來都沒有見過這般絢爛而俏麗的笑顏,他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面前就只剩下無聲的冰雪。
君非妾的雙手凍得通紅,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面前的雪球,她低垂著頭,聽著那悠揚笛聲,嘴角漾著溫柔笑意。
雖然笛聲中總有那麼一絲淡淡的惆悵悲涼,可仍然是她這輩子聽過的,最好聽的音樂。
閉上眼,仿佛乘風而起,飛越寂靜的雪溪,飛越遙遠的雪山,飛越寂寂森林,飛過花團錦簇的碧野……
費了許久功夫,總算將雪人堆成功,最後撿了幾塊石子,嵌在雪人臉上當五官。
「子隱,我堆的雪人可愛嗎?」
「可愛。」
「是它可愛,還是我可愛?」君非妾與那雪人並立,一手搭在雪人頭頂,一手叉在腰間,揚起下巴問。
「……」子隱瞧著她,忍不住笑了。
「說嘛,究竟是它可愛,還是我比較可愛?」君非妾佯裝不滿的撅起嘴,跺跺腳,催促他趕緊回答。
子隱笑道:「萬一我答錯了,會有什麼後果?」
君非妾眉頭一挑,有些霸道的道:「只要你說我比較可愛,就不會錯啦。」
子隱無奈輕嘆,「好吧,你比較可愛。」
真的,她是他見過的,最可愛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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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看不見的時候,聽覺會變得十分靈敏。君非妾揉了好些雪球堆在地上,撿起一個,用力拋上天空,然後聞聲辨位,在落地之前,將雪球踢得粉碎。
時間過得飛快,從受傷那夜,時至今天,已經一月有餘。君非妾內力雄渾,恢復起來,要比普通人快許多倍。
再過不久,就能跟以前一樣健康了。
然而這個時候,君非妾的心理卻有些矛盾,她既想時間過得快些,早日看見子隱的模樣;又想時間過得慢一點,繼續享受依賴他的感覺。
只可惜時間無情,永遠都不會為誰停留。
望著她在雪地里奔跑,僅憑聽覺就能準確擊碎每一個雪球,子隱默默凝立在那裡,衣袂飛揚,若有所思。
君非妾捧起凍得通紅的雙手,放在嘴邊呵了口暖氣,而後收入袖中。她靜靜地站在距離他十步之遙的地方,幾次三番欲言又止,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句低喚,「子隱……」
有好多問題想要問他,比如,他究竟是什麼人?比如,他為何要獨居於深山之中?比如,他是否以後都會住在這裡?可是,他卻從來也不肯給她答案。有關於他的一切,她都無從知曉。
他們都已相處了那麼久,難道在他的心裡,她還不算是他的朋友嗎?
明明依賴著他生活了很長時間,可她仍然會覺得,與他之間的距離,從來都是遙不可及。
他一定是個有著許多秘密的人。
而她在他心中的分量,終究還不夠分享他的秘密。
子隱輕輕應了一聲,「嗯?」
見她呆在原地沒說話,便走過去,「是不是玩累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嗅到溫暖的氣息,君非妾心中的失落,頓時一掃而空。
或許是她太過敏感了吧,子隱只是不愛說話而已。她不是也沒有將自己的許多事情告訴他麼?
「不累。」君非妾搖搖頭,感嘆道:「可惜你都不陪我玩。」
「我,不會玩。」
「誒,這世上還有不會玩的人?」君非妾想了想,偏著腦袋,仰面朝著他的方向,「你是不是、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
「嗯。」
君非妾撇嘴,「難怪你那麼悶。」
子隱瞧著她的樣子,不禁莞爾,「這些日子,是不是悶壞了?」
君非妾搖頭,嘻笑道:「若是別人,肯定會悶壞,偏偏我是個悶不壞的人。」
「是嘛?」
「你看我這般神采奕奕就知道啦。」君非妾張開雙臂,活潑的轉了個圈。
子隱垂眸,目光盯著她拖曳在地的濕漉漉的衣擺,「阿妾,玩也玩夠了,咱們還是回屋吧。」
君非妾一聽,忙道:「誰說我玩夠啦!遠遠不夠。」
子隱看著她的側臉,問:「那你還想玩什麼?」
「你不是說,這裡四周都是山嗎?我想去山頂上。」
「去山頂上做什麼?」
君非妾的理由冠冕堂皇,「透透氣。」
她眼睛看不見,如果要爬山的話,他自然會一直牽著她手。
這才是她的目的。
「透氣?」
君非妾摸索著抓住他的手,「帶我去好不好?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子隱低頭,望著他們相握在一起的手,沉默片刻,終是點頭同意,「好。」
在她回歸屬於她自己的生活之前,再由著她一次罷。
*大雪,到今天早上才停,竟已經齊腳踝深了,子隱牽著她的手,每一步都走得緩慢。君非妾也不著急,跟隨著他的腳步,嘴角始終帶著淺淺笑容。
不知走了多久,大約已到山腳下,子隱停下腳步,詢問她的意見,「上山的路陡峭崎嶇,你的眼睛不方便,不如我施展輕功帶你上去罷?」
君非妾乖順點頭,他的手掌便落在她的腰間,將她攬入懷中。
提氣踏空,翩然飛起,寒風迎面撲來,君非妾雙臂環抱他的腰身,將腦袋深深埋在他的胸前。
「到啦。」子隱穩穩落地,將她放下,叮囑道:「身在山巔,不要亂跑亂跳。」
君非妾戀戀不捨的從他懷裡鑽出來,心中暗暗嘀咕:居然這麼快就到了,估計是個小山坡……
山頂風大,吹得崖邊枯樹狂舞,雪屑亂濺。
君非妾抬手捂著被凍痛的雙耳,用腦袋磕了磕他的肩道:「子隱,我可不可以摸摸你的臉?」
寒風吹拂,鼻息之間,儘是她發間淡淡清香,子隱心下怦然,側頭看著她,「嗯?」
君非妾微微仰頭,容顏溫柔如雪蓮,「我想摸摸你的輪廓,想像一下你的樣子。」
纏在眼睛上的棉布條過幾天就可以拆掉,若不出意外,她的眼睛應該會順利復明。可不知為何,她有種預感,即便拆掉眼睛上的棉布條,她依然看不見他。
「可以嗎?」
子隱呆呆地望著她,呼吸窒堵,心疼痛而劇烈地抽跳著。
等了半晌,終於等到他低低的聲音,「好。」
一陣狂風襲來,君非妾單薄的身軀禁受不住似的,晃了晃,子隱下意識的伸手握住了她的肩,「阿妾,你沒事吧?」
「沒事。」她只是腳陷在雪堆里,沒有站穩而已。
君非妾扶著他的手臂,慢慢摸索著,撫上他的臉龐,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子隱稍微弓著腰,任由她冰涼的手指在面部滑動,心跳劇烈,無法控制。
「可有想像出我的樣子?」不知是否是山巔風大的原因,子隱的聲音略有些沙啞。
雪地滑膩,君非妾踮著腳尖,站不太穩,於是,乾脆就勢依偎著他。君非妾心滿意足的勾起唇,道:「你知不知道,你的模樣,很難想像得出來。」
有些人,即便是近在咫尺,也令人覺得遠在天邊。
兩人各懷心事,言語不多的,在山頂待了許久。下山時,仍然是子隱抱著她,一路施展輕功。到山腳下,他便牽著她的手,兩人在雪中漫行。
天空飄起了雪花,碎碎揚揚。
君非妾一陣恍惚,驀地腳下一滑。
「啊!」
「小心。」子隱長臂一展,扣住她的腰。見她眉頭緊鎖,便問:「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君非妾抬起手,捂住腦袋,露出痛苦面容,哼唧道:「頭疼,昏昏沉沉的,子隱,我是不是又生病了?」
「應當是受寒了,回屋暖暖。」看她這副模樣,恐怕無法行走,子隱攏緊她身上風,將她打橫抱起。
君非妾勾住他的脖子,伏在他胸前,笑容狡黠。
她才沒那麼嬌弱呢,她只是,貪戀他的懷抱而已。
就像許多年前,她也喜歡這般的窩在哥哥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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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室里暗,慘黃的光線映照著滿室刑具,地上滲著的血水,以及不知名的漿液,泛著森森的光。
葉錦然披著紫色披風,懶懶的窩在太師椅上,半醒半睡,直到耳邊半晌沒了動靜,才睜開眼,瞅了一眼吊在刑架上的人,「喲呵,連凌遲都不怕……」側頭望著站在旁邊的,眉眼妖嬈的紅衣男子,揶揄道:「不棄呀,看樣子,是你的手段還不夠高明啊。」
刑架上吊著的那人,兩條腿只剩下白骨,肉均已被削下,一片片發白的,疊在白瓷盆里。
那盆肉,是在人的腿上削成片的,用刷子蘸上鹽水,一遍一遍的刷,刷得肉色雪白,不再流血,再用慢動作,一片片連著筋撕下。
殷不棄擦拭著手中鋒銳的小巧匕首,眼也不抬道:「我說,你非要在這裡睡午覺麼?」
「聽著你一刀刀剮下去的聲音,我才睡得安穩呀。」深紫的披風,襯得葉錦然那張白淨的臉極清秀,笑起來的時候,嘴邊還有一顆小梨渦若隱若現。
殷不棄抬起頭來,隨手拿了根竹籤,從瓷盆中挑起一塊肉片,遞到葉錦然嘴邊,「要吃麼?醃好了的,還是要炸成金黃酥脆的?」
吊在刑架上的那人,兩條腿只剩下白森的骨頭,根處鮮嫩的肉芽上,血水滴答滴答落下。他還沒死,眼睛直直的盯著葉錦然和殷不棄。兩個*!東廠的人全他娘的是*!
葉錦然一把推開他的手,厭惡蹙眉道:「骯髒得要命,我才不吃!留給你園子裡的那些惡犬享用吧。」
噁心死了,若是吃下去,會髒了胃。他只是喜歡看著殷不棄從那些可惡之徒身上削肉下來而已。
「剛弄下來,很新鮮的,尤其是這一片,不肥不瘦……」殷不棄聲音蠱惑,媚眼如絲。
「喂,你們兩個還可以再無聊一點嗎?」慕凝之不知何時到來,站在刑室門口道。
殷不棄把肉片丟回瓷盆,將齊至腳踝的長髮捋到肩後,雙臂環抱於胸前,認真的回望著慕凝之道:「可以。」
慕凝之撇撇嘴,將目光投向葉錦然,「你出來,有任務。」
兩人一前一後,踩得園子裡的積雪咯吱咯吱響。葉錦然打了個哈欠,揉揉眼,問道:「這次又是什麼任務?」
走到九曲迴廊中,慕凝之停下腳步,轉身望著他,緩緩道:「暗中看著君非妾,直到瑾王將她帶走。」
葉錦然漫不經心道:「喔,我讓常山盯著去。」
「不,督主指明要你親自去。」怕他不信,慕凝之從袖中掏出字條,遞給他。
葉錦然看著字條上自己的名字,仍然覺得難以置信,「這種事情還要我親自出馬?!」
「可見君非妾在督主心中的分量不輕。」慕凝之嘆息,望著園子角落裡,被雪壓彎的翠竹,愣愣出神。
「話說回來,林海荒原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像瑾王那種毛都沒長齊的小伙子,能進得去麼?就算他迷迷瞪瞪闖進去,還能活著出來麼?」
幾百年來,只聽說過帝神易經和督主二人,能夠出入林海荒原,尋常人若是走了進去,絕對無法活著出來。要他在那守著,等微生子珏,天知道要等到哪天哪月!
「督主的傳書就在你手上,麻煩你先看完再說好吧?!」慕凝之回過神來,瞪他一眼道:「我覺得瑾王的毛比你長得齊多了。」
葉錦然低頭仔細看完,越發感到驚奇和不解,「把君非妾帶到我們三天前剛建好的竹樓里去?!督主特意讓我們建一幢竹樓,就是為了安置君非妾?!還要我親自在暗中保護?!為什麼?」
他們三天前建好的竹樓,在大千湖附近,如此一來,就不用去林海荒原里等微生子珏了。原來督主大人早有打算。
「督主居然會對一個女子如此上心?誒,為什麼?」
「不是讓你暗中看著君非妾麼,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不過,為何一定是瑾王呢?連君笑樓都不行?」
「督主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慕凝之望著滿園雪色,頓了頓,繼續道:「為了尋找君非妾,瑾王不惜動用隱藏了多年的實力……或許,這便是督主將君非妾交給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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