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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拋棄,痛徹心扉(2/2)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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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子期推著半人高的雪球,在庭院裡滾來滾去,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瞥見從屋裡走出來的微生子珏,歡樂地一蹦一跳,沖他招手道:「十五弟,你身體好點了嗎?快來快來,咱們一起滾雪球吧?」

清瘦的身軀裹在純白的披風裡,微生子珏臉色微微的蒼白,精神也懶懶的,笑起來的時候,卻更添了幾分*慵懶氣質。

「十四哥,我有點事情要辦,恐怕得出門幾天,我不在家的時候,可要乖乖聽清霜的話。」

微生子期咦了一聲,趴在巨大的雪球上,睜大眼睛望著他,一眨一眨的,無辜極了。

「十五弟你要去哪?為什麼不帶我一起去?是不是嫌我礙事?」

微生子珏啞然失笑道:「怎麼會……」

「那我也要去。」微生子期踏著一地雪水,朝他奔去。

清淺忙逮住機會勸道:「不如這樣,我們三個跑一趟,主子您留下。」

三百六十五根玄骨針,深深釘入他全身的骨頭裡,即便後來一一取出,仍然免不了留下些後遺症。每逢雨雪天氣,微生子珏就得忍受著,附在骨頭上的密密集集的疼痛。

這幾日的大雪,停停落落,幾天下來,他整個人明顯的消瘦了。

微生子期看了看清淺,又盯著微生子珏上下一番打量,蹙眉道:「十五弟,你的身體還沒好是不是?」

「我沒事。」微生子珏沉默半晌,想到十四哥的武功並不比他們幾個差,遇事自保有餘,便道:「反正我們只是去林海荒原附近瞧瞧,並不一定要進去,既然十四哥要去,那就一道去罷。」

清淺嘆道:「主子,你這是何苦,林海荒原那種地方,君二小姐怎麼可能……」若她進了林海荒原,恐怕早就死了,到現在定是屍骨無存,就算他們去了,也只是白跑一趟罷了。

「就算君二小姐真的負傷掉進大千湖中被人救走,也有可能被人帶去了豐州或利州,絕對不可能在林海荒原,主子你想多了吧?」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是出城散散心。」微生子珏淺笑道:「清淺你苦著一張臉做什麼?」

清淺悲嘆道:「主子你太不安於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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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漸亂,清淺與清染披著斗篷,兩騎一左一右,護著馬車出了城。

微生子期窩在馬車裡,呼呼大睡;微生子珏則正襟危坐,閉目養神。

遠處有馬蹄聲傳來,待到近處,清淺盯著迎面而來的人,喚道:「長扇。」

看清他們幾人,長扇翻身而下,瞧了瞧馬車,疑惑道:「主子出城了?」

「如何?」隔著車門傳出微生子珏的聲音。

長扇忙道:「有君姑娘的下落了。」

馬車門被推開,微生子珏探出半個身子,急切道:「在哪?」

「就在大千湖附近的林子裡,有一幢竹樓,君姑娘就在那竹樓里,山路較繞,我帶路。」知道微生子珏急著找君非妾,長扇略作交代後便不再多說什麼,翻上馬背,跑在前面帶路。

山里不比城內,積雪太深,路途崎嶇難行,微生兄弟二人棄車騎馬。

「說也奇怪,這林子我們早就來找過,那時,林子裡根本什麼都沒有,而現在,不知何時冒出一幢小樓。」長扇忍不住道。

清雪道:「是不是你們沒仔細找?」

「胡說,我們就差沒有掘地三尺……」

「……」

漫天幕地的蒼白之中,她就那麼伏倒在雪裡,一動不動,死了一般的靜。

「君兒!」指掌猛地收緊,微生子珏以最快的速度,朝她奔過去,雙膝撐在雪地里,將她攬入懷。

她渾身冰涼,沒有半點溫度,頭髮里、脖頸之間,全都是雪,她究竟倒在雪地里多久了?微生子珏心中抽痛,慌亂地想拂去她身上的雪,身上衣裳卻被她一把揪住。

「君兒?」

「子隱,是你嗎?你回來了嗎?」她的聲音沙啞顫抖,仰起頭來。

微生子珏捧起她的臉,望著纏在她眼睛上的厚厚棉布條,聲音有些發慌,「你的眼睛怎麼了?你的眼睛怎麼了?」

揪住他衣裳的手無力的鬆了開,君非妾唇角漾著一絲苦澀,喃喃道:「不是子隱,不是……他不會再回來了……」

三天三夜,她等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拋棄了她,像扔垃圾一樣扔掉了她,毫無預兆的就丟掉。

他說他不會丟下她,他承諾過的……原來全都是騙人的。

君非妾呀,你發什麼傻,清醒一點兒吧。子隱又不是你的誰,丟了你棄了你,又能怎樣?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掐進了肉里,掌心傷痕累累,卻連絲毫疼痛都感受不到。

可是,可是……他怎麼可以這樣?就算要離開,就算不願照顧她了,大可以坦白說出來,為什麼要偷偷走掉,一聲不吭?可是有什麼難言苦衷?即便如此,就不能跟她說一聲嗎?只要他開口,她可以立馬離開,絕無半句怨言!可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一切發生得毫無預兆!

真的,只是將她當做一件垃圾,想什麼時候扔,就什麼時候扔,完全不用顧及她的感受麼?!

他明明知道的,明知她有多害怕被他扔下,卻還要這麼做,實在是太狠了!

他是故意的嗎?一定是的,一定是故意的!子隱,你究竟有什麼苦衷?

她臉色白得嚇人,唇色盡褪,披頭散髮的,像是午夜遊盪的孤魂。微生子珏將她摁入胸前,緊緊摟住,箍住她的手臂一分分的發顫,難以抑制。

「是我,我是子珏,微生子珏。」

君非妾任他摟著,動也不動,良久,語氣忽然變得極為平靜,「微生子珏,怎麼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微生子珏的喉結上上下下滾了幾滾,半晌,才抽了一口氣,道:「君兒,我帶你回家。」

「微生子珏,你怎麼會在這裡?」她有些執拗的,又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在找你,一直在找你……這裡是盛京城外的山林。」微生子珏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摩挲著她的臉,「是鏡里朱顏傷了你?除了眼睛,還有沒有傷到哪裡?」

「都好得差不多了。」君非妾靠在他的肩頭,低低地笑了起來,「你我非親非故,為何要找我?看來,老天是不想讓我死了。」

非親非故嗎?傻瓜……微生子珏抬頭望著她身後的那幢竹樓,若有所思。

「你在等人嗎?是什麼人?」

君非妾淡淡一笑,反問道:「除了我之外,你可還曾在這裡見到過其他人?」

長扇早已探查過,此處除她之外,再無人跡。

「那麼救你的人呢?他叫……子隱?」微生子珏眉頭擰成一團,她在等那個名叫子隱的人?可是為何要待在冰天雪地里?

微生子珏理了理她亂在肩頭的長髮,憂心忡忡道:「君兒,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了?」

遠處,微生子期與清雪拉拉扯扯。

「那就是十五弟的媳婦兒?她不冷麼,為什麼要睡在雪地里?討厭,為什麼不讓我過去?我要看十五弟的媳婦兒……」

「十四爺,別急嘛,來日方長……此時他們剛剛重逢,好歹讓他們單獨相處一會兒,談談情說說愛是不是?」

君非妾坐在雪地里,面對著他,臉上保持著淺淺的卻有幾分古怪的笑意,聲音平靜的不像話,「微生子珏,你有沒有被人拋棄過?」

「嗯?」

「前一刻疼你入骨,下一刻就將你拋棄,沒有絲毫眷戀。」子隱是子隱,只是一個偶然相遇之人,他不是哥哥,不會永遠陪在她身邊,不會永遠。

子隱,聽名字,應該是個男人,她跟那個男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微生子珏定定看著她。

「沒什麼了,不過是做了個長長的夢,再多的不舍和留戀,也終究是有醒來的時候。」君非妾低嘆一聲,伸出手,潔白的雪花飄落在指尖。

指尖的雪花,美極了,卻怎麼都留不住。

留不住。

心頭密密麻麻的怨懟,撕扯著她的神經,壓抑得她幾乎就要溢血而亡。幸好,整個世界裡都是冰雪,足以冷卻所有的疼痛。

子隱將她丟棄,這是事實。

微生子珏沉默著,眉目緊蹙的盯著她。

她很堅強,堅強得,令人覺得可怕,更令人心疼。任何承諾、任何安慰的話,於她來說,似乎都是多餘的。

「若是難過,不妨哭出來。」微生子珏握住她的肩臂,聲音抑不住的有些發顫,「不要壓抑自己!君兒,你可以試著軟弱一點。」

君非妾偏笑,「為何要哭?再過幾天,我的眼睛就能看見了,豈能因此功虧一簣。」

等她眼睛復明,就再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等她眼睛復明,才可以找到她想找到的人。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去搞個清楚明白。她還有惦記著她的家人,在等待著她回家。

此時此刻,就算她哭瞎了,又有何用?

「微生子珏,你是來接我回家的嗎?」君非妾緩緩的站起身,扯掉積滿雪的,沉重得她幾乎無力支撐的斗篷,用盡力氣的扔了出去。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回家……」

微生子珏跟著站起來,卻瞧見她嬌軀一晃,直直朝前面栽倒下去,起了一半的身體一縱一滾,在她身體落地之前,墊在她的身下。

「主子!」

「十五弟!」

清淺、微生子期等人齊齊涌了過來。

「君兒、君兒……」風雪漸欲迷人眼,微生子珏解下身上的披風,將她牢牢裹住,橫臂抱起,一面走一面吩咐道:「馬上回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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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東廠時,雪下得正大,天空幽暗幽暗。

葉錦然風塵僕僕步入大堂,解下斗篷扔給屬下,抬頭,便看見林逸煙和慕凝之,兩人閒閒的坐在那兒烤火,中間還有一張空椅子,看樣子是給他留的。

「你們這是在等我?」葉錦然的聲音里倦意十足,攜了一陣涼氣走過去,懶散的跌在空椅上。

偌大個東廠,除了錦衣衛就是太監,從來沒有任何女人,如今,督主與某位姑娘發生了點事兒,他們又豈能不上心?慕凝之笑笑,「我們比較關心那位君姑娘。」

「可憐的。」想到那女子,葉錦然搖搖頭,嘖嘖嘆息。

「怎麼回事?」慕凝之微蹙了眉。

有關於君非妾的一些事情,他們都已調查清楚,她就是那日在街上,廢了蔡天澤的少年——方含君。

一月前的那天夜裡,她與西門三少被朱顏引下山,西門三少重傷倒在大千湖邊,而她則不見行蹤。想必是墜入湖中,被衝到城外。之後,則正巧被經過的督主救起,督主是要去林海荒原養傷的,於是,順道將她帶了進去。

孤男寡女,遠離世俗,朝夕相處了一月有餘,他們之間,不可能一點事情都沒有發生。

有太監送上來一大碗湯,熱氣騰騰的,葉錦然接過來猛灌了一大口,望著碗裡漂浮著的青菜豆腐,頓時苦了臉,瞪著那太監嚷嚷道:「為什麼裡面沒有肉?就連半塊都沒有!」

天天吃青菜,他又不是牛!怎麼說此番也是幫督主辦事去了,冒著刺骨風雪的,居然也不知道犒勞他一下?!

太監笑了笑道:「余大人說了,習武之人最好不要吃肉。」

林逸煙鳳眼一挑,萬種風情的道:「想吃肉,找不棄,他那兒多的很。」

殷不棄那裡的確有很多肉,且常年不斷,不過,都是人肉。葉錦然嘴角抽了抽,乖乖拿了個湯匙,一面喝一面道:「督主點了君姑娘的昏睡穴,命我將她從林海荒原裡帶出來,安置在前些日子吩咐我們新建的竹樓里……」

頓了頓,繼續道:「原來她根本不知道督主要將她送走……君姑娘的眼睛看不見,也不知道此竹樓非彼竹樓。醒來之後找不到督主,她就一直待在屋裡等,大概是怕睡著的時候督主突然回來,於是,就那麼安安靜靜的坐在*上,等了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悶聲不響的坐在那兒,不哭不鬧,唉,你們是沒看到她那副模樣,真是讓人心疼!」

被遺棄是什麼樣的感覺?傷心,難過,悲憤,迷惘,失落,絕望?

雖然督主並不是她至親之人,但就這樣突然被遺棄,仍是件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她居然可以那麼安靜的,苦等三天,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而他,則藏在暗處,遠遠的望著她,既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敢走得太遠,她坐在那兒三天三夜,他就睜著眼睛,看了她三天三夜,生怕錯過了什麼。

林逸煙斜斜靠在那兒,調侃道:「喲,咱們的小葉子也會心疼女人?」

葉錦然不以為杵,只是緊盯著手中的半碗湯,忽然,手上用了力,用湯匙將一塊豆腐戳了個稀巴爛,喃喃道:「督主真狠心。」

慕凝之開口道:「然後呢,微生子珏就趕到了?」

葉錦然搖頭,深深嘆息道:「等第三天的時候,她終於絕望了,崩潰了,跌跌撞撞跑下樓,在雪地里狂奔,瘋了一般,大聲喊著督主的名字……你為什麼不要我?為什麼要丟下我?你不是說過,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那些都是騙我的嗎?你只當我是一件垃圾,想什麼時候扔就什麼時候扔嗎?就算你有你的苦衷,你有你的不得已,也應該跟我說個清楚明白!除非你死了,或者我死了,否則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你……」

「她大聲呼喊,撕心裂肺的,吐了好幾口血,終於力竭倒下。眼見她這一倒就是幾個時辰,我真擔心她會被凍死,差點就沒忍住現身了,幸好瑾王趕到。」

慕凝之與林逸煙你看我,我看你,皆沉默不言。

葉錦然嘟囔道:「督主也真是的,既然照顧了人家一個多月,應該是蠻喜歡她的……姑娘不是要用來哄的麼,他倒好,就這麼將人家遺棄……若我是那君姑娘,肯定會崩潰,唉,不知君姑娘心裡,是不是恨死了督主。」

不過,看她與微生子珏交談的時候,似乎極為平靜。

砰!

布在雙眼中的血絲猛地鮮明起來,葉錦然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地起身,將手中的湯碗狠狠砸了出去,「嚓!君姑娘失蹤了一個月,瑾王就派人找了一個月,他不是擺明了要跟督主搶女人麼!督主居然還將君姑娘拱手讓人,你們說,這算是什麼道理?!」

林逸煙好笑地瞧著他,「我說,你這般激動做什麼。」

「我能不激動嗎!」葉錦然咬牙切齒。

林逸煙補充道:「君非妾她,永遠都不會是督主的女人,如何能說瑾王跟督主搶女人?」再者說,瑾王若是放棄了尋找君非妾,就算督主想拱手相讓,他也沒有機會不是?

葉錦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睫撲閃撲閃,欲言又止,冷靜下來之後,嘆氣道:「瑾王帶走君姑娘的時候,她已經不醒人事,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督主也真是的,要送走她,為何不讓我們直接送去君府,反而非要等著瑾王來尋人?」

慕凝之一副的高深莫測,「這件事情恐怕還沒完。」

「嗯?」

「接下來,督主定有安排,你等著看便是。」

督主心,海底針。葉錦然捉摸不透。

「既然督主要送走君姑娘,為何不光明正大的送走,好歹也跟人家說一聲啊,君姑娘又不像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為何非要這樣無聲無息的?太傷人了……」

「嘖嘖,果然是個毛還沒長齊的小伙子……」慕凝之望著他,搖頭晃腦道:「孤男寡女相處了一個多月,就算沒有什麼男女之情,也會產生別的感情,男人與女人之間的感情,從來就是個危險的東西……」

男女之間,不論什麼感情,反正距離愛情,都只有一步之遙。督主與君非妾之間,嘿嘿,難說了。

葉錦然聽得一頭霧水,不耐道:「慕老大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逸煙道:「慕老大想說的是,督主這麼做,是想斬斷他與君非妾之間的……所有。」

就算日後君非妾的眼睛復明之後,有心想要去找他,能夠找到的,也就是那幢,他特意讓他們在大千湖附近的林子裡新建的竹樓。

葉錦然愣了愣,幡然醒悟,「督主傷了她的心,讓她失望、絕望,就是為了讓她不再記掛著他?」

「不過,督主似乎弄巧成拙了。」穆凝之道:「恐怕,從此後,君非妾再也無法忘掉他了。」

「督主似乎把女人當成小孩了……」

「呃,好丟人……」

「沒辦法,誰叫咱們東廠里,都是一群老光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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