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心醉神迷(1/2)
先用棉布蘸了藥汁,給她清潔身體,或是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或是為了緩解她的尷尬,他一面仔細小心的擦拭她的身子,一面講起了藥汁的來源。
「這漿汁,是用『溪顏草』、『桃骨果』、『白魚烏』、『青桑花』等等十八種神奇藥果研磨而成的……」
此時,君非妾難受至極,連尷尬都顧不上,哪裡聽得到他在說什麼?只知那冰涼的藥汁敷在身上,能夠減輕痛楚。
那藥汁十分神奇,身體被清理乾淨之後,巨癢灼痛立刻減輕,君非妾緊繃的神經得以鬆弛,頓時就像失去了渾身的力氣,軟綿綿的躺在*上。
「有沒有好過一些?」子隱的聲音淡淡的,就連那絲關切也是淡淡的,明明存在,卻難以捕捉。
君非妾無力的躺著,聲如蚊蠅,「好多啦。」
「再給你敷些藥。」
「嗯。」
痛楚減除,神智恢復清明,君非妾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正yi絲不gua的呈現在他眼前,不光如此,方才他還一點一點的,從頭到腳給她擦拭身體……登時,臉上燒得滾燙。
「我身上的毒,算是已經完全解了嗎?」君非妾很不好意思,聲音極輕極輕的問。
「沒有。」子隱道:「恐怕還需要些時日。」
「嗄?!」君非妾窘迫道:「那、那我是不是、是不是……還會這麼……癢?」
那他豈不是還要這般的,一點一點的給她擦拭身體?
神吶,換藥就已經夠要命的,如今還要這般如此、如此這般……老天這是在故意惡整她吧?
「你恐怕還要吃些苦頭。」
君非妾苦笑,「我這下,已經把有些人幾輩子的苦頭都吃完了。」
「所幸這些清毒藥泥還算溫和,不會很疼。」
君非妾正欲說話,忽然,感覺到他那蘸著藥泥的手指,輕輕的抹在她的肌膚上,又麻又癢,如遭電擊,方鬆弛下來的身體頓時又繃緊了。
察覺到手下身體的變化,子隱忙停下動作,問道:「是不是弄疼你了?」
君非妾羞得想哭,口齒含糊道:「沒。」
子隱卻以為她不好意思說,寧願自己咬牙忍耐,便道:「我這是第一次照顧病人,若有不妥,或者弄疼你,千萬要說出來。」
聞言,君非妾眼眶一酸,淌下眼淚。
他費盡心思,將她從鬼門關救回來,這些日子以來,更是悉心照料,百般呵護,教她如何能不感動?
在她生命最為脆弱的此時此刻,他的真心實意,成了她賴以依存的,一切的一切。
「怎麼哭了?還是很痛嗎?」瞧見從那纏著眼睛的棉布條下流出的淚水,子隱緊張得手足無措。
「沒。」君非妾搖搖頭,怕他擔心,於是信口胡謅道:「我想家了。」
他微微嘆息道:「我現在沒有法子送你回盛京,而你的身體狀況,也經不起舟車顛簸。」
「我知道。」君非妾咬咬唇,道:「只是想想罷了……我才不要他們看到我這副模樣。」
「別哭,你的眼淚有毒,流到臉上,會……」
「會毀容嗎?」君非妾一驚,果然覺得沾上眼淚的地方,有些刺痛感。
「你害怕毀容?」見她緊張的模樣,他輕輕笑了。
拉起棉被蓋住她的身體,接著,他一手托起她的腦袋,拆了纏在她眼前的棉布條。
稍微一偏頭,她的臉頰便貼上了他的手掌,他的手上有一層細細的薄繭,還有好聞的藥味。
那是她身體上的藥味。
君非妾不著痕跡的,用鼻子深深的吸了吸,嘟囔道:「當然怕啦,我雖不求那什麼傾國傾城,可也怕照鏡子的時候被自己嚇死呀。」
用藥汁清潔她的臉龐,又重新給她的眼睛敷了藥,子隱忍俊不禁道:「好啦,只要別再流淚,你就不會被自己的臉嚇死啦。」
「我是美女。」君非妾嘿嘿傻樂。
子隱點頭笑,「嗯,你是美女。」
君非妾忽然收斂笑意,認真問道:「子隱,我的眼睛什麼時候才能看見?」
「你很擔心眼睛麼?」
「那倒沒有。」有你在,她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君非妾搖搖頭,齜牙嘿然道:「我只是想看看你長什麼樣子。」
子隱沉默。
君非妾十分敏感,「怎麼不說話,不願意讓我看見你麼?」
子隱沉吟道:「我只是在想,你的眼睛,應該很亮很亮。」
「何以見得呢?」
「猜的。」
這般堅強勇敢的女子,一定有一雙很亮很亮的眼睛。
他掀開棉被,繼續塗抹藥泥。
君非妾緊緊抿唇,大氣也不敢喘一個,任由他的手指,輕輕撫遍全身的每一寸肌膚。禁不住的,一陣陣戰慄,體內就像有一團火,燒著她的腹部,燒著她的胸腔,燒著她的咽喉,燒遍他撫摸的每一寸肌膚……
人生際遇,真真難以預料,從未想過,她會和一個男人如此親密。
不知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總之,只要能夠聽到他的聲音,能夠聽到他的笛聲,得知他就在身旁,無論身體上有多麼疼痛,她都能忍過去。起碼她知道,有一個人一直守著她,從未放棄。
「什麼時候覺得癢了,就大聲叫我,明天,我會早點來幫你塗藥。」
給她換了乾淨的綢衣,子隱就離開了房間。每一天,他都有很多事情要忙,做飯,準備各種藥物……
尤其是她昏迷的時候,要掰開她的嘴巴,將藥水一點一滴的灌下去。
君非妾捂著被子,臉頰像熟透了的番茄,腦子裡一片糟糟的亂。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君非妾疑惑道:「怎麼啦?子隱?」
久久無人應答。
君非妾以為,大概是有什麼東西被碰倒了,也就沒有在意,經過一早上的折騰,她早已筋疲力盡,沒過多久,沉沉睡了過去。
門外,那人暈死在地,面色寡白,唇上毫無血色,額前汗如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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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非妾一通寒戰,從睡夢中驚醒,然而,眼前仍然一片漆黑,如墨濃重,化也化不開。
也不知睡了多久,方醒來便感覺飢腸轆轆,渾身冰涼,而*邊的火盆似乎早已熄滅。
屋裡靜悄悄的,沒有任何響動,整個世界裡,仿佛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子隱,你在嗎?」
一連喚了幾聲,都得不到回應,登時,君非妾心頭湧起一絲莫名的恐慌。
子隱不在嗎?他去哪裡了?他不是說,只要她大聲叫,他就可以聽見嗎?
「子隱,子隱,子隱……」
始終沒有回應。
倒是竹樓外,風聲如吼摧枯木,譜出哀婉淒絕的曲調。
君非妾蜷縮著身子,冷得牙齒打顫,手裡緊緊攥著棉被,默默安慰自己:子隱只是離開了一下,馬上就會回來的,他是竹樓的主人,一定會回來的……
在悠南山上待了十五年,大多時候,都是一個人練功,一個人看書,一個人散步,一個人享受安靜,一個人聆聽風聲雨聲……她以為,她早已習慣了孤獨。
從來不知道,寂寞如此難熬。
「數數吧,從零數到九百九十九,子隱就會回來的。」她給自己編造了一個希望,然後開始期盼。
「一、二、三、四、五、六、七……九十二、九十三……五百零七、五百零八、五百零九……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嗯,剛剛數得太快了,再數一遍,再數一遍子隱就會回來……五十八、五十九……三百三十七、三百三十八……」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她越來越冷,越來越餓,數著數著,也不知數了第幾個九百九十九,終於,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也不知是什麼時候,這回連飢餓都感覺不到,只是寒氣穿透了骨頭,冷得她肌骨刺疼。
她這一覺,好像睡了好久,難道子隱他還沒有回來嗎?
「子隱……子隱……」君非妾撐起身體,用力的大喊了幾聲,可是,依然得不到半點回應。
好冷啊,從頭冷到腳,刺穿肌膚,鑽入胸腔,冷入心肺。
子隱離開了嗎,為什麼會忽然離開,如今,她該怎麼辦?
她的世界裡全是黑暗,什麼都抓不住,此刻的她,就像是被秋霜打落的,一片殘葉,在蒼茫雲海間飄飄蕩蕩,無依無助。
子隱啊子隱,你去哪了?究竟為何要離開?
君非妾攥緊了指掌,嘴唇咬破出血,也渾然不覺。
她一直都清楚的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有義務要對另外一個人好,有誰會照顧誰一輩子?那是多麼沉重的一副擔子。於是,讓自己必須獨立堅強勇敢。
可是現在,她似乎做不到……她惶恐,她害怕,她難過……
子隱為何會忽然不告而別?為什麼?於他而言,她只是個陌生人,他的確沒有任何義務照顧她,可是,可是,可是,可是……
此處乃深山之中,子隱離開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眼睛看不見,行動又不便,難道要等死嗎?不!絕不!
爹娘哥哥姐姐都在家裡等著她,師傅他老人家說,過段時間還要考她的武功是否有進步,她怎麼能就這麼死在這裡?!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君非妾哽咽著,努力抑制,不讓自己哭出來。
這一生,從來沒有過,此刻這般的脆弱無助。
君非妾掀開棉被,不顧身上的傷痛,掙扎著下了*,豈料她的身體,比想像中還要虛弱,再加上受凍了太久,四肢僵硬完全不受使喚,剛踏出一步,便栽倒在地,身上體內各種疼痛難忍。
伏在地上喘了幾口粗氣,咬咬牙,慢慢爬了起來,這回,她先把握了身體平衡,然後才慢慢摸索著一步步往前走。
雖然艱難,但總比等死好。
膝蓋猛然一痛,撞上硬物,身體失去平衡,摔倒之時,君非妾下意識伸手抓,卻抓了個空。
呯嘭!桌椅頻翻。
君非妾卡在翻倒的桌椅之間,口中鮮血直涌,身體也不自覺的驚鸞。
難道這次,真的要死在這裡嗎?
當此時,門外忽然有了聲響,君非妾還以為是自己臨死前的幻覺,直到有人推門而入,那熟悉的聲音大喝了一聲,「阿妾!」
君非妾兀自呆在那裡,那人卻已經沖了過來,將她摟入懷中,斥道:「你在做什麼?!」
「子隱?」君非妾不敢置信。
「不是叫你不要亂動嗎,為何下*!」語氣里明顯帶著責備,還有一絲緊張與焦急。
「真的是你?你不是走了嗎,你不是不要我了嗎?」君非妾拽住他的衣襟,哽咽道。
子隱愕了愕,聲音有幾分沙啞,還有幾分微不可察的疲倦,嘆道:「說的什麼傻話。」
他將她抱到*上,用棉被裹住她冰冷的身體,「你等等,我去添火。」
君非妾拉住他的衣袖,死也不肯鬆手,「不要!」
子隱乾脆坐在*邊,伸手抹去她腮邊的鮮血,「怎麼啦?屋裡很冷,你的手都凍紫了……」
「不要。」君非妾哽咽著,說什麼也不肯鬆手,「你去哪兒啦?為什麼不理我?我從零數到九百九十九,數了好多遍好多遍,你都沒有回來……我以為你走了,丟下我一個……」
他歉疚的道:「對不起,我有點急事……」
君非妾猛地掙開身上的棉被,雙臂牢牢抱住他的腰,像個受了極大委屈的孩子一般,嗚嗚大哭起來,一時間也顧不得眼淚是否有毒。
「你怎麼可以丟下我、怎麼可以不要我?只有你了,我現在就只有你了。」
望著窩在懷中,像個狼狽小貓咪的女子,子隱一時無聲。半晌,才哽著聲音,開口安撫道:「我、我會陪著你的,不會丟下你……」
君非妾哭得越發厲害,霸道的道:「別走,不許走!我不許你走……」
心裡的一根弦悄然撥動,顫出柔軟的音符,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亂了起來,亂得沒有章法。
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後腦勺,輕輕揉了揉,安慰道:「不走,我不走……」
哭了許久,君非妾才哽咽道:「真的嗎?真的不會丟下我嗎?」
「真的。」
「不會騙我嗎?」
「不會。」子隱極認真的道:「在你的傷勢沒有好轉之前,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失而復得,她便想一直一直抓住他,再也不放手,「萬一你偷偷走了怎麼辦?」
「呃,不會的。」
「可是我看不見,我的眼睛看不見……你若是偷偷丟下我走了,茫茫人海,我便再也認不出你,找不到你了……」君非妾忽然著急了,想到自己數完了幾十個九百九十九,他還沒回來,想到從別後,再也找不到他,頓時難過得兇猛大哭。
不知是擔心她被凍壞,還是別的其它什麼原因,子隱將她摟在懷中,牢牢抱緊,呢喃道:「不會的,我保證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要怎樣你才肯相信我?別哭了,你的眼睛不能流淚……」
哭了好一會兒,發泄夠了之後,君非妾隔著棉布抹了抹眼淚,昂起腦袋道:「除非在你身上烙下印記,我才相信你。」
君非妾突發奇想,只要在他身上留下屬於她的印記,那麼從此後,無論他逃去了哪裡,變成了什麼模樣,她都能認出他來。
「烙下印記?」
也不管他同意否,君非妾便自顧在他身上摸索起來。
子隱只覺胸前一涼,衣襟竟被她拉開,然後,眼睜睜看她湊過來,嘴唇貼上他胸前肌膚。
瞬間,子隱身軀一僵,驀地,又是一痛。
君非妾霸道而又蠻橫的,在他胸前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是她的唯一,她不能失去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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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齒之間,血腥滋味瀰漫,君非妾狠了心,直到確信咬在他身上的痕跡已經很深,輕易抹不去,才緩緩鬆了口。
剛才找不到他的時候,又冷又餓又痛又怕,就像是個被拋棄的小孩,悽惶無助,簡直不知道該怎樣才好。此時,能聽到他的聲音,能握住他的手,能感受到他的溫度,真好,真好……
「很疼是不是?」君非妾嬌軀顫抖,一條手臂用力的攬住他的腰身,聲音嘶啞哽咽,「我知道很疼,可我害怕,我怕你棄我而去,我怕有朝一日,即使我的眼睛能看見了,也找不到你……」
子隱渾身肌肉緊繃,胸口牙痕深刻,紅血白肉交錯,卻由始至終一聲不吭。懷中女子像個受傷的小貓,有點兒霸道,有點兒兇惡,有點兒無賴,還有點兒孩子氣,素日裡的冷靜沉著全都不再,可以想見,方才她有多無助,有多害怕。
他能夠體會到的,因為他也曾這般無助過。於是,出聲安慰道:「印記也有了,這下總該相信我了吧?」
是啊,印記都有了,總該信他不會離去吧?可是心裡的不安,仍然難以消除,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男子,太不真實,好像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她抓不住。
「子隱,既然你救了我,給了我希望,就不能再放棄我。」
「當然不會。」
君非妾抬起手,撫上他的胸膛,輕輕撫摸著她留下的牙痕,猶豫片刻,方道:「可不可以不要擦藥,留下它。」
子隱吸了一口涼氣,應道:「好。」
君非妾顫聲道:「對不起,我很自私。」
「如果這個印記能讓你安心,那就留著吧。」
君非妾鼻子一酸,忍不住的,眼淚簌簌落下,「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這樣,會讓我誤以為這一切都是應該的。」
子隱輕聲而笑,聲音有些啞,「既然我救了你,既然我給了你希望,那麼,你就當這一切,是應該的吧。」
「真想看看你的樣子。」這個*,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的強烈。君非妾心中不安,問:「子隱,我有機會看見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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