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心醉神迷(2/2)
「真想看看你的樣子。」這個*,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的強烈。君非妾心中不安,問:「子隱,我有機會看見你嗎?」
「只要你別再流淚,很快就可以看見。」
「是看見你嗎?」
子隱沉默許久,忽然合上雙目,萬分疲憊的道:「是。」
能否看見他,能否記得他,又有什麼關係?待她傷勢復原,就再不需要依靠他。
君非妾敏感的捕捉到他聲音里的疲倦,忙問:「子隱,你,你怎麼啦?」
「大約是受寒了,無礙。」
君非妾心中疑惑,想抓住他的手把脈,卻被他不著痕跡的避過。
「你好生躺下,屋裡冷,我去添火。」子隱將她放倒在*上,攏好棉被,起身時,發覺她的素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他輕聲嘆息,「放心,我不會離開的。」
君非妾咬唇,拉住他衣角的手微微顫抖,終究,還是緩緩鬆了開。
出了門,看天色才知道,原來他竟昏迷了一天*,難怪她會哭得那般淒楚可憐,以為他棄她而去。
喉嚨里又干又癢,他捂住口咳嗽了兩聲,再攤開,手裡一團污血。
風聲淒冷呼嘯,敲打在門扉上,聲響驚人。
微生子珏卷著雪白狐裘,臥在美人榻上假寐,忽然,聽到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房門被推開了一半,那人似乎想起了什麼,忙又拉上門,然後,手勁極大的捶門,「十五弟、十五弟。」
微生子珏眉眼未睜,淡淡道:「進來吧。」
教他進別人的房間之前要敲門,總算沒忘,不過,聽到門板哐當震響……他的房門,從此苦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屋,微生子珏抽出手來,揉了揉眉心。
微生子期拉了張小矮凳子,湊過去想烤火,卻發現火盆里的碳,都已經燒得差不多。
這麼冷的天,一個人悶在屋裡連碳都不加,看樣子,十五弟果然很不開心。
清雪怕他將自己燒著,連忙搶在他前面去加碳。
「夜深了,十四哥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來找十五弟說說話。」微生子期情緒低落,嘀咕道:「就知道你還沒睡……十五弟,你是不是又在想媳婦兒啦?」
微生子珏睜開眼,望著他,有些勉強的微微一笑,「媳婦兒就是用來想的。」
只是不知,君兒現在身在何處,究竟是生是死。
「十五弟你這是在強顏歡笑麼?」
「……」微生子珏疑惑,伸手摸了摸自個兒的臉,他看起來有這麼悽慘嗎?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亂吃東西,搞得肚子疼,耽擱你時間,你媳婦兒就不會不見了……」微生子期難過的抿著唇,唉聲嘆氣,紅彤彤的炭火映照著他滿面愁容。
「是誰告訴你的?」微生子珏蹙眉,似有些不悅。
十四哥目前的心智還是個孩子,怎能叫他為君兒的事自責?況且,此事本就與他無關。
「呃。」清雪正要沏茶,聞言,抬手捂住額頭,囁嚅道:「主子這幾日精神不太好,十四殿下見了有些擔心,所以……」
微生子期捏著狐裘下露出來的一截衣角,愁眉苦臉道:「十五弟,你媳婦兒怎麼啦?為什麼會不見?清淺他們都找了那麼久了,還沒找到嗎?」
微生子珏嘆了口氣,安慰道:「十四哥,不關你的事,別聽清雪的,他就會胡說八道。」
微生子期抿著下唇,幾乎就要哭出來,「都是我不好,害十五弟沒媳婦兒了。」
「十四哥,其實事情是這樣子的……」微生子珏頭很疼,從榻上翻坐起來,斜眼睨著清雪。
清雪啊了一聲,忙道:「十四爺,關於這件事情啊,我剛剛才知道真相……」
微生子期緊皺眉頭,「什麼真相?」
「就是君兒姑娘為什麼不見的真相。」
「啊?」
為了哄微生子期,清雪開始口不擇言,「其實,是君兒姑娘不喜歡主子,嫌棄主子,所以跟別的男人跑了。」
微生子期張大了嘴巴,驚悚的望著榻上某人,「十五弟,你媳婦兒跟別的男人跑啦?!真的嗎?!」
微生子珏眉頭小跳,瞟了清雪一眼,嘴角抽抽,閉眼往榻上一倒,極其幽怨的道:「是、真的。」
微生子期一蹦而起,精神一下子抖擻起來,「哎呀,原來是這樣的呀,真的不關我事啊……」
「是啊是啊,不關十四哥的事情,都怨清雪胡說八道……」微生子珏陰陰的瞅著清雪,目光聚焦在他嘴角那一小塊猩紅處,悠悠道:「清雪總喜歡胡說八道,所以嘴巴生瘡,爛了……」
「啊啊啊啊啊啊……」清雪一聽,立即捂著嘴角暴跳起來,心中暗暗罵微生子珏卑鄙無恥——明明是你叫我安慰十四殿下,到頭來,居然拿我嘴角的瘡侮辱人,欺人太甚啊……
清雪傷心飆淚。
某天清早起*,當他發現自己嘴角生了一塊瘡,頓時就傷心欲絕的嚎了一整天——毀容啦,毀容啦,毀容啦!
不就是說他媳婦兒跟別人跑了麼,又不是真的,至於戳他痛處報復麼!卑鄙無恥啊啊啊啊……
微生子珏懶洋洋的捂住耳朵,眯眼睨著清雪,慢條斯理道:「別嚎啦,你這副公鴨嗓,萬一把狼給招來那可怎生是好?」
太陰損了,專戳他痛處!清雪悲憤欲絕,食指摁著嘴角紅瘡,傲嬌跺腳,嚷嚷道:「我這就去相國寺,找烏邪大師討點靈藥!」
該死的瘡,太毀形象了。烏邪大師用藥如神,定能讓這爛瘡在天亮之前就消失!清雪哼了一聲,摔門而去,卻聽見身後傳來某人輕飄飄的聲音,「請不要侮辱大師的靈藥。」
三更半夜的,為了嘴角的小塊瘡,跑去相國寺,問烏邪大師討藥,這種人神共鄙的事情,恐怕也就有隻有清雪才能幹得出來。
清雪剛出門,就在院子裡迎面撞上了兩人。
清染一把拉住他,幸災樂禍道:「咦?老四怎麼這副表情?莫不是,又被主子虐了?」
「我很受傷。」清雪捶胸。
「跟著這種主子,怎能一點心理承受能力都沒有?老四你太懦弱了……」清淺語重心長,驀地眼前一亮,盯著他的嘴角,驚嘆道:「呀,好標緻的瘡啊!」
清雪炸毛了,爆粗口道:「娘的滾遠點!」
清染強忍笑,拍拍他的肩膀,嘆息道:「洗洗睡吧,別這麼大火氣,小心這邊也長一個。」
再長一個?那還得了!
「別拉我,我要去找烏邪大師。」清雪甩開肩上的爪子,飄然而去。
「老四這是去找烏邪大師治瘡?」
「他有病。」
烏邪大師醫術之精湛,可謂天下無雙,清雪居然為了這麼一丁點小瘡去找他,實在是……有病。
院子裡三人說的話,清晰的傳到屋裡,微生子期望著塌上一臉倦色的某人,若有所思道:「原來,清淺他們都很嫌棄十五弟啊……」
微生子珏解釋道:「他們嘴上嫌棄,其實心裡喜歡的緊。」
「那你媳婦兒呢,是不是嘴上喜歡你,其實心裡嫌棄你?」
「……」他看起來真的那麼衰嗎?至於君兒,似乎嘴上沒喜歡過他,心裡麼,是否喜歡他?天知道。
「十五弟你別惆悵啦。」微生子期安慰起人來有板有眼,「俗話說的好,女人如衣服,脫了就扔……」
微生子珏聽著覺得不對勁,忙抬手打斷,「停。」
微生子期噤聲望著他,一雙大眼亮閃亮閃。
「十四哥,這些話,誰教你的?」
「清雪啊。」
「十四哥,以後清雪說的話,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為什麼?」
「因為他說的不對。」
「為什麼不對?」
「……」
微生子期重複追問:「為什麼清雪說的不對?」
今天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恐怕十四哥他是不會善罷甘休,微生子珏輕嘆一聲,道:「清雪從未有過喜歡的姑娘,哪裡會知道,真正喜歡一個人,用一生來珍惜都會覺得不夠,又豈會當衣服脫了就扔?」
微生子期哦了一聲,恍然大悟,道:「所以,其實是十五弟你被君兒姑娘當成衣服脫了就扔唄?」
什麼邏輯……
他的樣子看起來,真的真的真的像是被人甩了嗎?微生子珏抬手撐了撐額頭。
「十五弟,別這樣,我不會嫌棄你的……」
清染二人剛進屋便聽見這麼一番話,相視一眼,皆垂首偷笑。
微生子期扭頭看見他們,忙問:「誒?清淺清染你們回來啦?找到十五弟的媳婦兒了嗎?」
清淺的目光越過微生子期,望著微生子珏道:「我們得到了一個消息,不知道算不算是好消息。」
微生子期搶著問道:「什麼消息?」
「君二小姐派人傳了口信回君府,說是她的師傅有急事找她,於是急匆匆離開了盛京。」
微生子珏睜開眼,問:「什麼時候的事情?」
清淺答:「今天早上。」
「是什麼人去君府傳的口信?」
「不清楚,君府的人似乎也都不知道傳信之人的身份。」
「君笑樓派出去找君二小姐的人也都慢慢的撤了回來。」清染盯著他,詢問道:「主子,咱們還要繼續找嗎?」
微生子珏沉默不言。
那夜在西門山莊裡發生的事情,他都已經調查清楚。西門三少與君非妾同時離開西門山莊,西門三少在大千湖邊被鏡里朱顏所傷,而君非妾卻不見蹤跡。
他仔細看過,大千湖邊的那幾灘血跡,根本不屬於西門三少,若君非妾也被朱顏引到湖邊,那幾灘血……她很有可能身受重傷!
無端端的,哪裡會有什麼急事,令她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離開盛京!分明是、分明是朱顏要殺她滅口。
他們沿著大千湖,往下游找了好多遍,一無所獲。也曾想過,會不會是朱顏帶走了她?可是,朱顏根本就沒有帶走她的必要。儘管如此,他還是夜探了一次八王府。
只要有一線希望,他都不會放過。能夠想到的地方,都已經找過,卻始終沒有尋到她的蹤跡。
君兒,你究竟在哪裡?
「我覺得,事情還是有點奇怪。」清淺道:「君二小姐若真是有急事連夜離開盛京,也不會直到半個多月以後才派人傳口信回家。」
清染分析道:「不過,這樣是不是說明,君二小姐並沒有落到朱顏手裡?」
清淺更覺奇怪,「如果君二小姐沒有落到朱顏手中,那麼她現在身在何處?為什麼不現身?難道真的是有天大的急事匆忙離開盛京?」
微生子珏沉默良久,忽然開口道:「或許,她現在,沒有辦法回家。」
半月以來,只要一閉上眼,大千湖邊的那幾灘血,就會在他眼前閃現。忍不住時常在想,她是不是身受重傷,傷得,無法回家?
「誒?你們在說什麼啊?」微生子期站在眾人中間,看看這個,瞧瞧那個,聽著他們的話,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君兒姑娘不是嫌棄十五弟,所以才跟別的男人跑了麼?」
十四哥好像已經認定他被人甩了啊,微生子珏嘴角抽了幾下。
清淺低頭偷笑。主子若是真的被人甩了,他們幾個會很歡樂的,尤其是清雪。
「主子,咱們還要繼續找嗎?」見他出神的在想什麼一直沒有說話,清染出聲問道。
「繼續找。」
如果,她真的重傷無法回家,他更要快些找到她。
只要一想到,或許她現在,正在某個不知名處,受苦受痛,他就難過得要命。
清淺多少有些顧慮,「主子,咱們為了尋找君二小姐,可謂是興師動眾,這樣會不會……」五年前的事情,再不能發生了!
「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都不會放棄尋找她的下落,直到親眼看見她平安為止。」微生子珏聲音輕輕,卻是不容置喙。
外面寒風刺骨,清雪正在趕去相國寺的路上。
倘若微生子珏知道,這半個月以來,他心中牽掛的那女子,其實一直都在用烏邪和尚的藥療傷,恐怕此時趕去相國寺的,就不是清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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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隱拿著一束臘梅花進來的時候,君非妾已經穿好了外衣,正坐在*邊摸索著鞋襪。
「怎麼起來啦?」
「這些日子,晝夜不分的睡了醒醒了睡,頭昏腦脹腰酸背痛,實在難受,想起來走走。」轉眼半月又過,君非妾體內餘毒差不多已清理乾淨,內傷外傷都在漸漸康復。
子隱將臘梅插在瓷瓶里,稍微擺弄了一下,「也好,只是你的眼睛還看不見,要當心些。」
「是臘梅嗎?好香。」君非妾仰起臉,面朝他的方向,鼻尖微動,嗅到了清幽的香氣。
「是。」俊逸的手指輕輕撥弄著,蕊黃小花粒間的積雪便落入瓶中,子隱道:「我見臘梅開得好,就去剪了幾枝。」
君非妾坐在*邊晃蕩著兩條腿,面朝著窗戶方向,「子隱,是不是下雪了?」
「嗯。」
「昨天夜裡我就聽到動靜了。」
其實昨天晚上,她是從*上爬起來,摸索到窗戶旁邊,將手伸出去接雪。
「總算下雪了,真好。」君非妾一臉的心嚮往之,軟語央求道:「子隱,我想出去玩玩雪,好不好?」
半月以來,子隱將她管得嚴嚴的,這也不行那也不許,完全將她當成小朋友。
然而,令君非妾自己也覺得奇怪的是,她竟然肯乖乖的聽他的話,生怕違逆了他惹得他不悅。要知道在悠南山上的十五年裡,她可是隔三差五就將下水道人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君非妾這傢伙,向來是軟硬不吃,可是,子隱就是有法子制她,只要他硬起心腸,無視她的撒嬌和要挾,一聲不吭不理會她,她立馬就乖順得跟小綿羊似的。
「外面冷,你的身體受得……」子隱有些猶豫。
君非妾急忙道:「受得了受得了!天天悶在屋裡,都快發霉啦,再這樣下去,我腦袋上就要長蘑菇啦……」
子隱無奈嘆息道:「真拿你沒辦法。」
這麼說,也就是同意了。君非妾大喜,起身朝他的方向走去,步伐太急,身上穿的又是他的衣裳,長了半截,便一下踩到衣擺,身體往前方栽去。
「小心!」
耳邊傳來一聲低喝,同時胳膊被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握住,順勢一拉,君非妾就撞進了一個熟悉的胸膛。
他的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馨香,清清淡淡的極是好聞,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既不像是任何一種香料,也不像是某些藥香。
君非妾十分喜歡這種味道,於是,鼻尖貼在他的胸前,貪婪的吸了一大口。
「你瞧瞧你,還說要出去玩雪。」
君非妾跺腳道:「是衣裳太大嘛。」她自己的衣裳破了,所以,只能穿著他的衣裳。
君非妾挽著他的手臂,催促道:「咱們走吧走吧。」
「等等。」子隱拿了件披風,將她裹得嚴實,才牽著她的手,帶她下了竹樓,出了門。
他似乎忘了,她現在可以運功,足以禦寒。
君非妾默默享受著他的關懷,小手握著他的大手,跟隨著他的腳步,那令她心醉神迷的幸福,在心間徐徐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