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刺篇3(1/2)
屍體被抬入內務府,抬屍體的小太監看到殿門外還站著個小宮女,那小宮女叫茗兒,已經連續來了五天了,是以前流華宮的人,因得太后身邊安姑姑的恩准,沒與流華宮的其他人一起死,而是被分到了皇后的宮裡當了三等粗使,與她一起受惠的還有一個叫瓷兒的宮女,只是五日前,茗兒突然來報,說瓷兒失蹤了,整個毓鳳宮都找不到人影,平白無故的就不見了。
宮中宮女成千上萬,一兩個宮女不見了有什麼好稀奇的?這茗兒來了兩天,孝敬了不少銀子,上頭也沒人幫她張羅找人,宮中人情涼薄,本以為這丫頭來幾天也就夠了,不想竟然來了五天,今天居然還在。
看到他們抬屍體進去,那茗兒識趣的讓開,視線停在那蓋著白布的擔架上,臉色有些難看。對了,這茗兒曾今不還在如妃的如靨宮裡做過事嗎,這丫頭也算背的,跟了兩個主子,兩個主子死了,她都沒死,也夠命硬的。
冷宮一場大火,燒的只是個廢棄的冷宮,可卻像是一條引帶,牽出了一場暴.亂。
方王這幾日心情本就不好,藍姬終究還是跑了,他竟沒料到她會在宮中消失,本以為帶她進宮就是最安全的,不曾想卻正好給她製造機會,連續找了幾日,宮裡宮外都翻遍了,還是沒找到,今日一起*,又聽到下人來報,齊安要離京。
看著下頭一臉陰沉,目光狠戾的齊安,方王嘆了口氣,「離京與否又有何用?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可還能如何?人死不能復生……」
他話未說完,齊安突然打斷,「王爺,臣想離開。」
堅定的目光平靜異常,可方王知道,那平和的外皮上藏著怎樣的波濤洶湧,齊安一直是為了那個人才這麼努力,可努力到最後,還是沒能將她救出來,說不傷心是假的。
「你若非想走我不攔你,回頭讓飛龍陪你回曲州。」
「哼。」面對他的好意,齊安卻冷嗤一聲,「王爺是怕我做什麼衝動的事,王爺放心,我定回曲州,不會偷偷跑進宮去。」
方王啄了一口茶,抬眸看他一眼,再將目光垂下,「最好是這樣。」
當日下午,齊安就離開了,走出城門時,他特地回頭看了眼這座繁華昌榮的城樓,嘴角勾出一個詭秘的狠笑。
喬子淵是在十天後趕回京城的,他進入忠勇王府,由管家牽引著去了南苑,看到的就是一片蕭冷孤寂的景象,想到信中的言辭,他無聲冷笑,這王府的人,是怕了那位「水夫人」的怪病了。
「先生請稍後,老奴進去看一眼。」管家顫顫巍巍的打開門,走進去探了探頭,看到*上的女子仍舊安然昏睡,這才鬆了口氣,轉身道:「先生請進吧。」
喬子淵吩咐徒弟在門外候著,獨身一人走了進去,撩開*幔,看到*上這熟悉的面孔,心裡生出了恍如隔世的朦朧感。
三師妹,你怎麼會在這兒?你可知我找你好辛苦?
將顧不顏的手拉出,請了脈,他目光微冷。的確和師姐說的一樣,這脈象,與師父如出一撤,師父的病尚且無法治,何況師妹的。
他嘆息一聲,眼神晦澀的看了看四周,房中裝飾齊全,用具餐具都是頂好的,卻連個伺候的下人都沒有,而那位忠勇王,聽說*幸「水夫人」如王妃一般,可今日他明明在府,卻沒在她身邊陪伴。
師妹,下山後,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難道不知道,東方卓……並不喜歡你?
從藥箱裡拿出一粒沁藍色的藥丸,餵顧不顏服下,又等了一刻鐘,*上的人才幽幽轉醒,迷濛的雙眼,羽顫的睫毛,清幽的瞳眸……
「你醒了。」清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顧不顏轉頭,看到的是一張陌生的面孔,她嚇了一跳,連忙騰起來,抓住錦被雙眼驚恐的盯著*邊之人,「你是誰?」
喬子淵一愣,站起身來,識趣的退後一步,「我是替夫人診病的郎中。」
「郎中……」顧不顏眨了眨眼,這才想起什麼,猛地跳下*,跑到柜子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顆,正要吞服,一雙大手突然橫過來,將瓶子及藥丸都拿走。「還給我……」她急忙去搶,可這人卻不知在她身上怎麼點了一下,她突然動不了了,連話也不能說了。
喬子淵聞了聞藥丸,眼眸微眯,又將瓶子裡的東西都倒出來,一一看了,最後解了顧不顏的穴道,冷聲問:「這藥是誰給你的?」
被他炙冷的眼神看得發毛,顧不顏往後縮了縮,卻不吭聲。
「我問你這藥是誰給你的?」他腳步緊閉,直逼得她步步後退。
房中巨大的聲響引得管家想推門而進,卻被旁邊的喬子默阻攔,「我師父診病期間,不許外人觀看。」
管家疾言厲色,「這裡面還有我們家夫人。」
喬子默別開眼,「那又如何,總之不能進去。」
這時屋內又傳來東西倒塌的聲音,管家嚇得想再進去,卻怎麼也坳不過門神,最後只得狠狠的咬牙去搬救兵。
東方卓趕來時,房門依然沒開,他臉色驟變,不怒而威的臉上生出令人發寒的冷氣,「開門,本王要進去。」
喬子默雙手環胸,一副「你說進去就進去?你算老幾?」的架勢。
東方卓氣得擰眉,也不與他廢話,直接動了武,喬子默急忙應變,可東方卓的武功到底比一個晚輩高,不出幾下喬子默便敗於下風,東方卓剛要推門而進,房門突然開了,喬子淵一臉淡漠的步出來,冷冷的道:「王爺,夫人已經醒了。」
「真的。」東方卓一喜,剛要進去,可腳步突然一頓,轉頭看著喬子淵,「夫人到底是什麼病?」
看他這小心謹慎,就怕被傳染的表情,喬子淵冷冷的一笑,搬出了雲浣的說辭,「夫人早年應當為了駐顏服過一種藥,那藥以蠱蟲為藥引,這麼多年過去了,夫人的容貌或許不變,但心脈已經被咬的千瘡百孔,敢問王爺,夫人可是常常記憶不好,做過的事很快就忘了?」
東方卓心裡一咯噔,卻還是點點頭,「是。」
喬子淵又一笑,「那就對了,心脈受損,先是傷了記憶,之後會傷心智,夫人此次昏厥已經是病入.膏肓的前兆,過不了多久,最多再一年,夫人會連生活都不能自理,然後一日一日的退化,直到記憶便得猶如嬰孩,那時她的心脈也全部萎縮,最後她……」後面的話不用說出來也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東方卓臉色大變,腳像是生了根一般站在門前無論如何也踏不進去,後面跟著的一眾下人聽到夫人身體裡果然有蟲,嚇得更是躲得遠遠的。
診完病,喬子淵也沒多呆,只說這病他治不了,頂多也就開了兩服鞏固心脈的藥便要走,東方卓見他這麼輕鬆而離開,臉色古怪了一下,急忙追出去。
「王爺還有何事?」
東方卓目光晦澀,臉色微白,「你難道不想問我……她……」
「不用了。」喬子淵突然道:「顧不顏早已被師父逐出師門,她現在是誰,是什麼身份,與我無關。」說完也不想再廢話,領著徒弟就走了。
東方卓站在府門內,定定的看著門外漸行漸遠的兩道身影,表情越來越難看。管家走過來,恭敬的道:「王爺,夫人找您了。」
東方卓咬了咬牙,步出了府門,「就跟夫人說我進宮了,這幾日不會回府,讓她好生養病,你們都伺候好了,若是有半點懈怠了夫人,一個都別想活。」
顧不顏坐在房間裡,聽完管家的稟報便揮揮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下人們如蒙大赦,立刻逃竄離開。關上房門,屋內朦朦朧朧的,她掀開被子,從枕頭底下拿出那隻小瓶子,手指摩挲著上面的紋路,腦子努力運轉,可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這藥,她從十年前便開始吃了,可是……可是她不知道是誰給她的,每次發病前,這藥就會出現,這麼多年,她每次發病前都封閉房間,就是為了逮住那送藥之人,可終究……一無所獲。
還是今天那個郎中看到這藥,他為什麼那副表情?
腦子裡塞了好多問題,她捂住頭,掙扎著放緩心情,不再去想,這才稍微好過了些……
她的過去,她很好奇,可無論怎麼尋找,追憶,還是想不起來,一點也想不起來。這種被曾今背叛的感覺,真的好糟糕。
而東方卓……他說他會一直陪著她,就算她連他也記不起,他也會陪著她,可現在,他似乎食言了,他開始怕她了,怕她這奇怪的病,古怪的身體。
可是……她好像不太傷心。與他在一起她會笑,可他拋棄她,她卻不會哭。
她捂住自己的心臟,輕笑一聲,「好奇怪的心情。」
千山樓被毀,蕭家父子失蹤,這些都是喬子淵回到京城才知道的,而就在他打算去查探一二時,周躍樺找到了他。
「那個……喬先生……」對於喬子淵,周躍樺骨子裡已經害怕了這麼多年,一時間當真改不過來。
「說吧,怎麼回事。」他涼涼的問。
周躍樺吞了口唾沫,這才顫顫巍巍的道:「就是……就是吧,這些都在主帥的控制之內,所以喬先生不要擔心,蕭家父子沒事,他們很……」「安全」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喬子淵凌厲的視線看得毛骨悚然。
「你說這是雲浣的主意?」他挑眉問。
「嗯……是,其實當日喬先生所救的雲大人,就是主帥,她之前是……」
「白斂呢?」喬子淵突然問。
「誒?」周躍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急忙回答:「白斂入了禁軍大營,是總教頭,那個,喬先生,主帥之前不是故意要瞞著你,她是……」
「禁軍大營是吧,子默,走。」話落,人已經起身往屋外走去。
周躍樺立刻跳起來,滿臉茫然的追上去,主帥不是說喬先生還不知道她的身份嗎?可看現在這狀態,人家明顯早就知道了嘛,而且與主帥相比,喬先生竟然對白斂更加上心,這算怎麼回事?
喬子淵沒管後面那條狗尾巴,直接到了皇城門,對守門的將領說:「把白斂給我叫出來,跟他說,有對姓喬的師徒找他。」
那守門人本來不想理他,可看他信誓旦旦的樣子,又怕真的是白教頭認識的人,到底還是命人去通報了,沒想到不過一會兒,白斂便快步迎了出來。
看到喬子淵,他恭敬的拱了拱手,「先生總算回京了。」
喬子淵看了遠處還在跟蹤他的周躍樺,哼了口氣,「找個安靜的地方,我有事要問你。」
白斂眸子閃了閃,與守門將領吩咐了兩聲,領著喬子淵進了禁軍大營,而喬子默就萬般不情願的被留在城門口盯梢周躍樺。
進了房,確定四周隔牆無耳,喬子淵開門見山就問:「雲浣到底想做什麼?」
白斂為他倒了杯茶,搖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你會不知道?」喬子淵目光銳利非常,「她竟然將蕭家牽進了大亂,若是以前的她,絕不會這樣,她到底怎麼了?」
白斂將茶遞給他,淡漠的說:「她的事,與我無關。」
喬子淵一愣,「什麼叫與你無關?你在開玩笑嗎?」
白斂抿唇,「有戰爭就有傷亡,我不想陪她助漲傷亡,也不想阻止她完成心愿,所以我選擇置身事外……」雖然不見得真的能置身事外,但至少要往這方面試試。
「你是說,她真的打算……」喬子淵話沒說完,忽而又笑了起來,「三十年,吃了這麼多苦,她的性子又一貫剛強,不報復才怪,只是她向來不是會牽連無辜的人……」說著他又頓了頓,「白斂,那件事,你還沒告訴她嗎?」
白斂手指一顫,視線定焦在白色的茶壺上,不發一言。
這個反應就是還沒說……
喬子淵嘆了口氣,坐到了他對面,「她有權利知道,當年的事,每一樁每一件她都有權利知道,差別只在於,是你說,還是我說。」
「喬先生。」白斂急忙看向他,「現在還不是時候,我想等她把要做的做完了再說這些。」
喬子淵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挑眉,「怎麼,你怕?」
白斂不語,可手指卻是攥緊了,連指尖都在泛白。
「有什麼好怕的,這本來就是事實,反而你一直拖延,等她知道真相的那天,或許更會怪你,她有她的理智,有她的判斷,她對你的感情,還是對東方凜的感情,她自己會區分。」
是嗎?有這麼簡單嗎?雲浣就像一個裝滿了水的瓶子,瓶口再怎麼塞,還是會有水印浸透出來,那二十多天,她日夜做著那些噩夢,或者那些不是夢,都是過去曾發生的,點點滴滴,清清楚楚。
那夜客棧樹下,他問她夢到了什麼,她卻說忘了。若是忘了,回到京城後,她怎會迫不及待做那一切?怎會不惜違背自己的宗旨,去牽連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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