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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刺篇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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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到那日隨忠勇王的車回了皇宮,下車後雲浣為何盯著馬車發呆,因為那個耳環嗎?她已經發現了不對是不是?可如果是這樣,這個女人,怎麼會跟忠勇王在一起?她不是應該……不是應該陪著另一個人嗎?

「王爺,微臣早年曾做過醫女,若是王爺不棄,可否讓微臣為夫人請個脈?」內室門外,清淡溫柔的聲音突然飄來。

白斂視線一轉,對上雲浣輕和柔軟的目光。

忠勇王沒有吭聲,只揮了揮手,示意她進來吧。雲浣走進來,目光一直鎖著*榻,待走得夠近了,*上的人也看清了,果然是她,只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了,她沒有老?就像……就像師父一樣,無論多少年,也像是不會蒼老一般。

白斂一直注視著雲浣的臉色,見她看到*上之人時居然沒有半分驚訝,他登時瞭然,她已經猜到了,所以也用不著驚訝了。

他讓開位置,她去請了脈,脈象輕緩,脈理卻很複雜,這樣的脈別人或許不知道,雲浣卻知道,這是缺心症。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因為當初師父就是取的這個名字——忘記了過去,忘記了身邊人,忘記了一切的人,就是失去了世界,失去了心,所以叫缺心症。

師父當年,就是這個脈象,這是……不治的脈。

只是……師妹,你怎麼會得這樣的病?與師父一模一樣的病。

收回手,她看著東方卓,笑得有些殘忍,「可以治,微臣知道一個人,他可以治。」

「誰。」東方卓急忙問。

「喬子淵。」她說。

聽到這三個字,東方卓臉色一僵,整個人不自在起來,他藏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將顧不顏再送到她的同門身邊,就算知道這世上恐怕也只有那幾個人能治,他也不願將她交付,一旦失去,他知道,她就再也不會回來了,或許等她想起一切後,甚至會後悔這些年與他的點點滴滴。

他不想……那樣的事發生,縱然最開始在一起只是一場意外,可這麼多年,要說沒有感情是騙人的。

「那位喬先生醫術高超,我有幸與他見過一面,那人現在就在西北軍營,若是即刻快馬傳書,他應該還沒走。」她繼續說。

東方卓沒說話,只握著顧不顏的手,看著她憔悴的摸樣,終究沒有答應。

雲浣眼眸漆黑,眸光冰冷,深不見底,只是臉上,卻仍舊噙著溫暖的笑意,「那位喬先生脾氣有些古怪,或許不肯為個陌生人趕赴千里,不如這樣,我修書與他,以我的名義請他過來,相信看在一面之緣的份上,他應該會給我這個面子。若是王爺同意,那微臣這就是去修書了。」

東方卓還是不語,雲浣還想說什麼,白斂卻突然出聲,「雲大人不如試試吧。」

雲浣視線一掃,狠狠的看著他,「白大人,我沒那個本事。」她將喬子淵叫來是為了帶顧不顏走,她能讓顧不顏醒,卻不會這麼做,師妹不能留在東方卓身邊,不能留在皇宮,不能留在這個危險地帶。

白斂卻一笑,嘴角微勾,「雲大人的醫術,白斂相信雖不中亦不遠也,何不試試,畢竟遠水救不了近火,若是還不等喬先生趕來夫人就病發了,那該如何是好?」

東方卓也立刻抬頭,先看了白斂一眼,才又看向雲浣,「雲大人,既然你能斷出病症,那自然有救治方法,你且試試,若是實在不行,再……再……」

「好,若是王爺非要試的話,微臣願意效勞。」她笑著說完,又瞪了白斂一眼,才坐到*邊,掀了掀顧不顏的眼皮,望聞問切整個檢查了一遍,才說:「這病應該不是本身就有的,好像是食了某種藥物所致,那種藥物傷人心脈,會讓人的記性越來越差,但是同時也有駐顏之效,依照夫人的脈象來看,她用這藥至少二十多年了,王爺說夫人每次舊疾發作都會偷偷躲起來,估計就是偷偷服用那種藥,但,是藥三分毒,藥性能緩解病痛,同時也會加重病情,當病情到了一個臨界點,病勢就會如排山倒海而來,到時候,就是華佗也難治了。」

「那種藥……是什麼藥?」東方卓皺著眉問。世上竟然有那種東西,駐顏之效,讓五十多歲的婦人,看起來與二十多歲無異,竟這麼神奇。

「是什麼藥不知,但應該是巫蠱之藥。」

她話音一落,東方卓突然瞪起眼睛,「巫蠱?」他知道南邊有個南疆國,南疆國的人就擅長用蠱,蠱蟲進入人的體內,不死不出,終生飽受折磨,令人生不如死。

看他這麼恐懼,雲浣卻一笑,「但凡這種奇奇怪怪的藥,都是用蠱為原料做的,表面看起來很好,可實際上卻是害人頗重,我曾在一本《古異札記》上看到過一些藥方,令男人懷孕的,甚至令人起死回生的……可其之後的後遺症卻都是害人害己,不得善終。」

「怎……怎麼說?」東方卓咽了口唾沫,捏著顧不顏的手鬆了松,什麼叫做害人害己?

「讓男人懷孕的藥,服過之後男男生子,生兒育女,可孩子卻要用藥蠱養大,不止形貌如鬼,還有終生吃生蟲果脯。那令人起死回生的藥更是可笑,用蠱將人的身體操控起來,沒呼吸,沒心跳,要喝人血才能保持身體驅動,那些,不過都是以人體為媒介,做得養蟲的功夫。」

「你是說……」東方卓突然放開顧不顏,整個人跳了起來,「水夫人的體內,也有蟲?」

雲浣眼底掠過譏諷,替顧不顏蓋好被子,淡淡的說:「按理說是這樣的,所以若不儘管醫治,以後只是回天乏術,王爺,這等巫蠱之症,雲浣自問沒那個本事醫治,喬先生喜好周遊列國,南疆一帶自然也去過,這中原之內,能治夫人的,只怕也就喬先生一人了,王爺還是儘早決定的好。」說完,她站起身,福了個禮,便步出了內室。

門外眾人自然也將她的話聽了去,一時間看顧不顏的目光都充滿了恐懼,屋內那些伺候的宮女也都瑟瑟發抖的往門外挪,就是東方卓也不敢再靠近*榻。

白斂卻站在*邊,看著雲浣的背影離開直至消失,眼底露出出一絲不贊,卻終究什麼都沒說。她這是在危言聳聽,以她的立場或許是將顧不顏帶離漩渦的中心地帶,她在保護她的師妹,她認定了顧不顏是被忠勇王坑騙的,才當了忠勇王的水夫人,可顧不顏根本什麼都沒說,她就這樣為她做了決定,真的好嗎?

其實雲浣,你有沒有發現,你一直很自以為是,永遠以自己的方式過活,當年堅持鎮守西北,不顧東方凜在京城期盼擔憂的心情,之後重生,事事都先入為主。當日在曲州城,你貿然進城,差點身陷囹圄,那時你說,因為你信我,信我會懂你,信我會及時接應你,可若是我不懂呢?你的信,是單方面的,從沒問過別人是否收到。

雲浣,自作主張的感覺,統領一切的感覺,真的這麼好嗎?

分不清是什麼心情,白斂走出長樂宮,呼了口氣,卻看到不遠處,一雙清澈的眸子正盯著自己,他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你剛才差點壞了我的大事。」她開門見山的說。

他垂下眸,遮住眼底幽光,沒有吱聲。

她看著他不動聲色的樣子,突然心中有氣,忍不住加大了音量,「若是不想管就什麼都不要做,你這樣,是在阻礙我。」

他抬起眸,看她怒氣沖沖的臉,笑了一下,「我做了什麼?」

她一愣,的確,他沒做什麼,他不知道*上那位水夫人就是她的三師妹,甚至來長樂宮診病,也是東方瑾讓他來的,他一直處於被動、無知的境地,她沒有權利要求他什麼,更沒權利指責他什麼……

可她就是氣不過,氣不過他這麼幹脆的離開,氣不過他漠不關心的態度,氣不過他竟裝作不認識她,她都氣不過……

她不說話了,他卻淡淡的道:「下次不會這樣了……下次,你說話時,我不會插嘴,不會幹.擾你。」他漆黑的眼眸里一片平靜,不嗔不怒,波瀾不驚。

雲浣渾身一震,手指緊緊攥住,眼底儘是熄不滅的怒火,可是為什麼怒,為什麼火,她又不知道,就是生氣,氣他這麼果斷,氣他這麼離開,氣他,氣他,就是氣他。

可明明,是她給他離開的機會的……但是,但是她要搶下這個江山,本就是要給他的,要交託給他打理,他現在這冷漠冰冷的態度又是憑什麼?

不服氣,不甘心,她咬牙著道:「不用了,下次我會給你暗示,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配合我就好。」

他眯了眯眼,好笑的看著她,「配合?抱歉,我可能沒空。」說完,腳步一轉,留給她一個冰涼的背影。

雲浣目瞪口呆,他竟然,拒絕她……

「白斂。」她重重一喝,顧不得四下無數好奇的視線。走過去,擋在他前面,怒目橫瞪的道:「我想我們需要談談,好好談談。」

他搖頭,薄唇緊抿,「不需要,道不同,不相為謀。」說完,再次越過她,離開。

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她雙拳緊握,目光里湧出凌厲的幽光,被誰拒絕都好,可是被白斂拒絕,還真是……真是不習慣。

最終東方卓還是同意了找喬子淵來,雲浣親自書信,在信中詳細寫了這位水夫人的病情,他知道光看到這些喬子淵就會趕來,畢竟這個人可是他們的三師妹。

水夫人被帶回了王府,轉眼八月底太后的壽宴日子到了,喜氣洋洋的這天,誰也沒想到,這場壽宴,將會是雲梓一生中,最後一次壽宴。

什麼年年有今日,什麼心想事成,這些祝福變成了嘲諷,最冰冷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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