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裝(1/2)
周九怒目轉頭,瞪著下頭一群人喝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早前靈妃娘娘還好好的,這麼突然出了這事?」
下頭宮女太監縮成一團,都不吭聲。
周九看了一圈,擰著眉問:「沛萍和如珊呢,不是她們倆貼身伺候靈妃娘娘的嗎?人呢?」
其中一個小宮女顫顫巍巍的抬了抬腦袋,結巴著道:「她們……她們不見了……」
「什麼叫不見了?」
宮中發生命案,禁衛軍卻沒被驚動,事後貼身服侍宮女失蹤了,而這一切皇上竟然好像事先知曉一般。周九登時覺得背脊一陣發涼,他想到了皇上今晚看的那份奏章,那份奏章是五日前快馬傳來的,書信者乃是軍營監軍李力,而信中內容正是雲浣進入軍營後所發生的一切……
雲浣如何被全軍士兵冷待,如何被將軍周躍樺,副將白致遠嘲諷,如何被軍師朱爾一山欺辱……之後,她失蹤了,是真的失蹤嗎?還是被軍營那些人聯合弄丟了?
說弄丟是輕的,保不住就是弄死了。
雲浣一死,自然大大的觸及了皇上的底線,所以他為憤怒了,他遷怒於靈妃……明知靈妃一死邊境必定暴.動,周躍樺必不會善罷甘休,可皇上還是這麼做了。
今晚似乎真的很冷,周九打了個哆嗦,也不管這滿屋子的人,匆匆就往翔安宮跑去……
遣走了影衛,清冷的小書房再次恢復寂靜,東方瑾坐在龍椅上,眼神飄忽的盯著搖曳的燭光,不一會兒周九回來了,看到皇上,抹了抹汗才道:「皇上,靈妃娘娘的確……咽氣了。」
「怎麼死的?」東方瑾淡淡問。
周九咽了口唾沫,顫顫巍巍的回:「是……是寒涼入體,一口氣接不上來,就這麼厥過去了。」
東方瑾一笑,笑意在燭光的映照下,顯得陰森可怖,令人毛骨悚然:「明早稟報太后吧,靈妃好歹也是個貴妃,後事可要辦得體面些,再命人快馬傳書稟報周將軍,喚他回來見她女兒最後一面。」
「皇上……」周九大汗淋漓:「周將軍是父,古來入宮的妃子即便是菀了,也不得容男子再見,這是祖上的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周將軍功在社稷,靈妃又助皇后協理六宮多年,勞苦功高,有的是情分讓父女再見一面。」
皇上是打定了注意要挑釁周將軍,周九隻好應承,只盼皇上到時候不要太衝動,把這位周將軍也殺了才好。
***
雲浣覺得自己很辛苦,日日身處在水深火熱中,她看到了許多以前的畫面,頁頁都讓她心如刀割,仿佛摘膽剜腸,過去的每張笑靨仿佛都是血淋淋的,伴隨著哀鳴和嚎叫,她想從夢裡出來,不想繼續看,不想再痛一次,她好累,真的好累。
白斂端了藥進來,一進來就對上喬子默黑氣煞煞的臉,他漠然置之,直接越過他走到*邊,將藥擱下,慢慢吹涼。
「白斂。」喬子默突然開口。
白斂頭也沒抬的「嗯」了一聲。
喬子默的臉更黑了:「照顧雲姑娘的人是我,藥我自己會去端,吹我也會自己吹涼,不用你多事。」
白斂終於正眼看他一眼,涼涼的說:「以後不需要你了。」
什麼叫以後不需要他了?喬子默跳起來,一副炸毛樣,「喂,你不要太過分了,師父你也要搶,雲姑娘你也要搶,我跟你是不是前輩子有仇,你怎麼什麼都要跟我搶?」
「前輩子嗎?」白斂睨他一眼,認真想了想才說:「前輩子我不認識你。」
「喂!」喬子默徹底暴躁了,困獸一般開始在屋裡繞圈圈,「氣死我了,氣死我了,白斂你這傢伙到底是怎麼長的,我從沒見過有人能長得這麼討人厭,你真的不是一般的討人厭,你簡直是……」
「喬子默!」人身攻擊還沒說完,門外突然飄來師父陰測測的聲音。
喬子默打了個哆嗦,連忙應道:「師父,我在呢。」
「滾出來!」毫不客氣的惡聲惡氣。
喬子默委屈的撇撇嘴,出了屋子,他一走,房間裡也終於安靜了,白斂吹涼了藥,用著小勺子半勺半勺的慢慢餵進雲浣嘴裡,邊餵邊說:「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要醒過來?已經二十天了,你真的一點都不急嗎?」
餵完了藥,白斂又把了把她的脈,確定她的毒已經消了,他的臉色卻更加難看,「雲浣,你真的有這麼不想醒來嗎?」身體已經好了,可意志卻不願醒過來,這是一種大腦封閉的現象,醫學上有過先例,卻沒得治。
看著這張見過很多次,已經爛熟於心的清秀臉龐,又想到記憶里那張傾城艷絕,皓齒明眉的冠絕摸樣,白斂苦澀一笑,「我不認得前世的雲寰,只認得今世的雲浣,如果我們真的都遇到了前世今生,我也只要今生,不要前世。」
珍惜現在!他不是東方凜,不是那個膽小懼怕,分身乏術,又被江山拖累的東方凜,他甚至除了那五日的夢,對東方凜的其他事一無所知,他是白斂,他的記憶都是屬於白斂的,如果註定要再與這個女人相遇糾纏,他也想用白斂的身份。
他端起空餘的藥碗,剛要起身,纖細的手指猛地抓住他,他驚訝轉頭,以為她醒了,可下一秒,又失望了,雲浣沒有醒,只是又做噩夢了。
「為什麼……為什麼……」
又是這句話,聽得多了白斂已經沒感覺了,他放下藥碗,附身慢慢將她摟進懷裡,慢慢的哄著:「別怕,我在這兒,別怕……」
這涼薄的溫暖今天好像沒什麼效果,哄了半天雲浣也還在發抖,抖得快成了篩子。
她放鬆下來,慢慢又睡過去。
白斂苦澀一笑,從來不知她也有這麼脆弱的時候,以前的她可是那樣的拒人於千里之外。
暖暖的溫度融化了夢裡的冰川,雲浣覺得自己舒服了很多,平靜了許多,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再沒出現,她正身處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四周什麼都沒有,她坐在地上,眨巴著眼睛,還有些恍惚。
突然,頭頂有一絲光亮,她仰頭看去,越看,那抹光亮越大,最後她像是找到了出路,順著那道光亮走過去,越走越近,最後終於走了出去……
睜開眼睛的一剎那,雲浣看到的是褐色的*頂,她無措的眨了眨眼,突然聽到身邊有淡淡的呼吸聲,她轉過頭,竟看到白斂趴在她的枕頭邊,正一臉疲憊的閉眼休息。
她愣了一下,對這個情況有點奇怪,掙扎著想伸手叫他時,又聽門邊一聲「哐當」,她尋音望去,就看到打翻的藥碗,和一張蒼勁有力的中年臉龐,這張臉有點眼熟,她不禁眯起眼睛,登時腦中晃過一個名字。
喬子淵!?
巨大的聲響驚醒了白斂,他一睜眼,看到雲浣居然已經醒了,他急忙站起來,臉上盪出激動之色。「你總算醒了。」
雲浣卻沒有看他,一雙眼睛定定的望著門邊的喬子淵,張了張口,可因為長時間昏睡喉嚨幹得燒人,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白斂看出了苗頭,沉了沉臉,為她倒了一杯茶,放到*頭小几上,起身往門外走去,「我去再煎一副藥。」他這是留了時間把空間留給三十年未見的師姐弟。
白斂一走,雲浣也冷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覺喉嚨舒服了些,才又睨著喬子淵,沒出聲,心頭卻有些忐忑,喬子淵看到她醒來這麼大反應,莫非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如果沒有,她也不會告訴他,當年師父算到自己天壽將至,她卻分身乏術,不能回去盡孝,此事早已成為師姐弟妹幾人中的心結,只有小師弟天性溫良,她才敢將自己重生的事和盤托出,換做二師弟和三師妹,她都是怕的。
喬子淵走過來,抿了抿唇開口:「你昏迷了快一個月了,白斂很擔心。」
雲浣點點頭,儘量避開他的眼睛,淡淡的應下:「勞煩這位先生搭救。」
先生?!這就是不願認他的意思?喬子淵臉上生出些怒火,霍然起身,「救你不過是順便,我與白公子有些交情,總不能看著他落入虎口,你先躺著吧。」
「先生。」看他要走,雲浣急忙喚住。喬子淵回了頭,以為她要公開身份了,笑了一下,卻聽她說:「我有些餓了,可有吃的?」
喬子淵的臉黑透了,咬牙切齒的憋出一句:「有,等著。」說完再不留戀,氣沖沖的出屋。
看著他的背影,雲浣靠在*頭,心裡還是有些捉摸,到底師弟是認出了她,還是沒認出?之前在京城時喬子默就與她說過這事兒,那時她將此事瞞過去了,就是因為不知如何面對師弟,前世,她真的做了很多錯事。
不一會兒白斂進來了,手裡端著熱騰騰的藥汁,面無表情的拿著勺子一勺一勺的舀起,在吹涼,餵到她唇邊。
雲浣驚訝的看看他,又看著眼前的勺子,有些奇怪。
白斂眸里閃了一下,將勺子擱進碗裡,放到小几上:「你自己喝吧。」
雲浣這才鬆了口氣,爬過去端起藥碗,吹涼了,一口喝盡。
白斂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昏迷時她總是依賴他,每次發夢都要他哄,每次餵藥也是一勺一勺,一口一口的,現在醒了,態度立刻生分了,怎麼?他餵的藥有毒是不是?
帶著一股怨氣,等雲浣喝了藥,他端著空藥碗就走了出去,看到他一臉黑沉的出來,喬子淵笑了一下,揶揄一句:「怎麼了?不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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