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安(2/2)
「天黑了,自然是睡覺。」他回答得理所當然,而且當真開始解褲子。
雲浣臉一紅,急忙別過身去,咬牙切齒的道:「白斂,你真是可惡。」
白斂卻閒淡的睨她一眼,冷冷一哼:「怎麼我不是姓雲嗎?我不是你溪州福遠鏢局的大少爺嗎?」
原來是計較這個……雲浣瞥了瞥嘴,理直氣壯的說:「出門在外,若不以兄妹稱呼要說什麼?要不下次說我姓白,我無所謂的。」不過是個化名,叫什麼都無妨。
白斂隨手撈起一件外袍披上,走到她面前才道:「我倒是覺得,不是名字的問題,是兄妹這稱呼不好。」
「有何不好?」以前她與東方凜四處油走,也經常以兄妹自稱,省下了許多麻煩。
「自然不好,若是哪日我們不小心說漏了名字,那謊言豈非不攻自破了?」他漆黑的眸子輕輕一挑,穿戴不整齊的上身看著有些慵懶,倦倦的竟透出幾分魅惑之感。
雲浣竭力將視線停在他的臉上,抗著臉紅說:「我不會說漏。」前世之時,她從未犯過這等低級錯誤。
「你不會,或許我會。」他目光一斂,坐到凳子上,為自己倒起茶來。
雲浣繞到他對面坐下,眉頭緊蹙,打著商量:「那往後別管是否在人前,你都叫我小妹,我也都叫你哥哥,咱們都省了名字,習慣了便定不會叫錯了。」
還要習慣?
白斂的臉色霎時更冷了,啄了口茶,便冷戾的吐出三個字:「不習慣。」永遠不會習慣。
雲浣眯著眼,對他這雞蛋裡挑骨頭的態度有些不滿,口氣也重了些:「那你說怎麼?走到哪兒招搖到哪兒?告訴全世界我是監察史雲浣?你是禁軍教頭白斂?這樣就好了?」
見她真的怒了,白斂抿了抿唇,才說:「倒是也有別的說法,保准萬無一失。」
「是什麼?」她問。
「扮作夫妻。」話落,他還謹慎的看她一眼。
雲浣當即膛目結舌,眨了半天眼,睨著眼前之人又看了半晌,才皺著眉問:「你確定這樣說你就會配合了?」
「自然。」他勾唇,漆黑的眸光深深一斂。
其實以什麼稱呼都是小事,雲浣並不拘泥於這些,以前身為義軍,有時候領著組隊走到州城城門設了防衛的地界時,要想混進城,也是多人一道喬裝各樣身份,有夫妻的,有婆媳的,男人女人都可扮,只要方便就好……
「那好,那就這樣吧,不過你名字還是換一個字的好,以防萬一。」「白斂」兩字若是在京城呆過的人還是知道,畢竟這兩個字的名氣可是不小的,而她倒是還好,雲浣兩字本就普通,通常稍稍貧賤一些的家庭,女兒的名字都是浣。
聽她這麼容易就答應了,白斂先還愣了一下,隨即眼眸一亮,嘴角的弧度越彎越深。想了一下,就道:「你覺得,磷字如何?」他是說磷石的磷,磷石堅硬,他一直很喜歡這個字。
「凜?」雲浣卻霎時目光一顫,放在桌上的手指也頓時一片沁涼,幾乎沒有猶豫的,她便厲聲拒絕:「不好!」而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騰升而起的負面情緒,緊繃著吐道:「用『宇』字吧。」
「宇?」他視線微抬,看她一眼,目光卻注意到她慢慢聚攏的拳頭,他微微一愣,良久後才道:「好,那就宇。」
確定了往後扮演的身份後,雲浣也不做停留,起身就走了。看著房門開了又關,白斂卻微微嘟噥:「磷……磷字對她而來,代表了什麼嗎?」
第二日,果然如雲浣所料,那個叫的書生百般推辭,並未與他們同走,白斂看了他一眼,趁著雲浣去退房時,便與他說道:「齊公子真不與我們一道走?」
朝他拱拱手,搖搖頭:「不了,在下還想留在這兒幾日,那山怪雖說是被殺了,可沒見著屍體在下總覺得不甘,想去衙門詢問詢問,問問哪兒能見著,也不枉來此一游嘛。」
「若是如此,白某也不勉強了。」白斂淡淡的道。
那卻倏然一愣,眨著眼問:「公子不是……姓雲嗎?」
白斂搖頭,苦笑一記,目光卻深情的往樓下櫃檯前那素裝女子看去,勾著唇道:「她是福遠鏢局的小姐雲浣,我卻不姓雲。在下原名白宇,只是福遠鏢局的弟子,與浣兒算是青梅竹馬,情根深種,無奈師父拆散,我們這才私奔逃走,這次回溪州也是師母書信,說師父願意原諒我們,我們才儘快趕回去,回去,怕是就要完婚了。」
「啊……竟是如此。」一臉恍然,昨晚他還奇怪,為何他與那雲姑娘稍稍親近一些,這位兄長就一臉要吃人的表情,原來竟是如此。搔搔頭,也就順勢祝福兩句:「那,就祝兩位白頭偕老,兒孫滿地了。」
白斂微笑著拱手應承,卻像是說不夠似的,又道:「隱瞞了齊公子實在情非得已,不過也要多謝齊公子,我與她本有點爭吵,昨日她領著齊公子過來我還氣惱了一陣,只等齊公子走後我才知她是故意拿你氣我,倒是顯得對不住公子了。」
臉上頓時一陣尷尬,當著他的面說利用他,是讓他如何反應?一時間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咽了好幾口唾沫後,才抓抓頭,乾笑著道:「無事無事,能讓你倆誤會冰釋,也是在下的用處……呵呵呵……」
話落,就見下頭雲浣在招手了,立馬扭頭道:「雲姑娘催了,白公子快下去吧,別讓她等急了。」
白斂朝下看了一眼,眼底一片柔情,轉首才拱拱手道:「那在下就告辭了,齊公子,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後會有期……」隨口應了兩聲,見這人下了樓,才鬆了口氣,心裡卻想,這個白宇醋勁兒可真大,今日故意與他說這些,不就是忌諱昨晚他與雲姑娘親近了些嗎?
看著下頭兩人,微微搖頭,嘴角卻泛起苦笑。若是他與那人當年也有這種為愛不顧一切的衝勁,只怕今日,他們的局面也會如下頭那對小兒女般燦爛幸福的吧,哪裡像現在這般……這般身不由己。
回到房間後,見房內兩道黑影靜候多時,淡淡掃了一眼,卸下臉上的憨厚,眉目一挑,本還不覺得如何的眼睛,因他這一個小動作,竟突然露出像狐狸般的陰險味道來。
房內兩人安靜的立著,看著他兩人,淡淡質問;「還沒找到?」
兩人搖頭,頭上卻不禁冷汗直冒:「昨夜一晚,屬下二人將縣鎮七家客棧都尋遍了,並無發現可疑之人,公子,那人怕是……已經走了。」
「走了嗎?」目光晦澀,一雙瀲灩的狐狸眼眼尾上挑,眼底涌著不容忽視的戾氣,令人望而生畏。
走了嗎?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廟。他倒要看看,敢在他面前耍這些小手段的人,是哪方的人。
因為到曲州實在路途遙遠,干走是不行的,可若是僱車,車夫定然也去不了這麼遠,那最後,雲浣與白斂也只能買了輛馬車。
三十年的變化很大,雲浣自是不認得路了,所以白斂只得充當車夫,只是到行了一個時辰後,雲浣就後悔了,她撩開帘子,爬出車廂,黑著一張臉,對正盡職駕車的某人道:「能別這麼顛嗎?」她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白斂側眸看她一眼,涼涼的說:「我從未駕過車。」所以怎麼能讓馬車不顛,他哪裡知道?
雲浣摁摁額頭,將突出的青筋摁回去,才咬著牙說:「我以為白大人無所不會,原來是我高估你了。」
白斂卻並未因為她這話有所不適,只繼續輕描淡寫的道:「出門在外我多數騎馬,走遠路自然有人駕車。」因此不會有什麼奇怪的?
好吧,雲浣放棄了,她垂下腦袋,慢慢坐到車轅上,與他並排,然後接過他手上的韁繩與馬鞭,隨口道:「我來駕,你進去吧,到了不識得的路我再叫你。」
任著她將韁繩接走,白斂卻並未進車廂,只繼續坐在她旁邊,後背靠著車廂外壁上,慵懶的看著前方。
「怎麼不進去?」她偏頭問。
「免得你駛錯路。」他淡淡的道。卻不得不承認,這女人駕車的功夫竟然極好,幾乎已經到了就算從參差不平的石頭地上駛過,也能不顛分毫,穩如泰山。「你這手駕車的功夫是跟誰學的?」明明只是個皇宮裡的宮女,會的東西卻如此繁多,進了後宮能遊刃有餘,出了皇城也能落地為民,她身上似乎總有他挖掘不盡的秘密,以為已經挖到頭了,卻發現更深處還有更多。
女兒家的嬌羞她沒有,男兒家的灑脫她卻足,眼神更是清明如泉露,看得透蕭之嚀的愚昧,也能分析掩藏在表面事實內的隱線,不止如此,她的武功也是了得,而且從上次帝姬一事來看,她還是懂醫的。
這樣的女子,該是什麼樣的男人,才配得上?
猛地,他突然想起昨晚她聽到那個「磷」字時的異樣反應,心底頓時有些不悅,那個磷字,對她很重要嗎?又為何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