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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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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浣看他目光陰晴不定,一會兒看著自己,一會兒別開視線,一會兒又看著自己,她愣了愣,才道:「駕車這功夫是小時候便會的,我是貧苦家長大,進宮前也只是下三品家的女兒,又不是什麼貴家小姐。」

那武功和醫術也是下三品女兒家該會的?

白斂沒有問出口,只是靠著車壁,閉上眼睛佯裝假寐,實際卻不知在想些什麼。

經過幾日的快馬兼程,不過是十天功夫,兩人便趕到了新獅崗,翻過新獅崗便是柏州,柏州後頭跟著就是曲州了。

天色將黑,兩人駛車進了新獅崗下的小村莊,這等小地方想來是沒有客棧的,但是卻有村民願意招待遠客,只象徵性的收點過夜錢便容你住一晚,民風極為淳樸。

走進小村莊,看著村口的牌匾上寫著「周家村」三個字,雲浣不禁莞爾一笑,眼睛盯著那匾額,眼底一片明艷懷念。

「你認得這裡?」他問,口氣卻是涼涼的,並不太熱諾。

雲浣扭頭看了他一眼,笑著道:「是你認得吧?」否則也不會熟門熟路的帶她到這裡來,這附近可還有別的不少村落。

白斂未語,沒錯,這裡他是認得的,不止認得,還極為熟悉,因為每次京城、邊境往返時,他與朱爾軍師都是在這裡借住,村長是個六十幾歲的老漢,為人平日冷冷清清的,可對著朱爾軍師卻是格外友好,兩人每次見面都會聊上一陣子,當然是避著他聊的。

「進去吧,這裡看著與以前好像變化不大。」她喟嘆一聲,率先走在了前頭。

以前?白斂挑眉,她果然是識得這裡的,只是為何呢?她以前也是周家村的人?

有些想不通,可越是想不通,白斂就越是煩躁,他臉色微黑的將她領到村長的屋前,剛回頭,就見雲浣正站在一口井邊,目光晦澀的盯著那井壁上的小字。

「在看什麼?」他走過去,盯著那井壁瞧了瞧,上頭是有些字,只是時間太久都花了,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寫的什麼。

雲浣勾了勾唇,搖頭:「沒什麼。」

話音剛落,就聽後面木門吱呀一響,一頭白髮的村長走了出來,他看到白斂像是也不驚訝,只看到他們在井邊徘徊,花白的眉毛才皺了皺,喚道:「白公子裡頭請,還有這位姑娘,這口是枯井,站得太近若是掉下去了,可是喪命的事。」

雲浣目光一挑,探頭看了井底一眼,疑惑的問:「這井怎麼枯了?」

村長似是不耐她的多問,沒回答,只轉身進了屋子,也不招呼兩人。

白斂知曉這位村長脾氣古怪,對雲浣道:「這是人家村子裡的事,別多問了。」說完拉著她也跟了進去。

房內很普通,普通的用具,普通的擺設,看著極為簡單,像是一個人住的。「你的女兒呢?沒一道住嗎?」雲浣皺眉,脫口而問。

村長回過頭,目光陰冷的看她一眼,又轉向白斂,口氣不善的道:「老漢家裡有什麼人,與姑娘無關,而且老漢不喜歡有人將我的事,告訴別人。」最後那句話是對著白斂說的,意思是聲討他將他的事告訴別的無關閒人。

白斂有苦難言,他可是什麼都沒說的。不過雲浣怎麼會知道村長還有個女兒?

想到這兒,他稍稍偏頭,就看雲浣面上一片溫笑,看來並未因村長的態度而有半點不悅,反而心情還像是極好……

白斂不禁就想到,這一路過來,越走近曲州,雲浣的心情似乎就當真越好,說的話也多了,還會拉著他問一些關於周家軍的事,他都如實回答,可每逢他說到周家軍如何訓練,她的眉頭就會皺緊,而說到周家軍上下一心,她又會釋然一笑,臉上甜甜的笑意仿佛讓天邊的明日都黯然了光彩……

她似乎很喜歡軍營,對軍營有許多期盼,可是否就因為期盼多了,心情激動了,卻就忘了隱藏自己?以前的雲浣言辭小心,一字一句都像是斟酌過才說出口,可這段日子,她卻越發的露出不同的活潑秉性,就如剛才,若是平常她,若不想告訴他她為何知曉周家村的事,那她定然不會說出這麼多話來引他疑竇,可她卻一二再,再而三的露出可疑,這,有點不像她。

「兩位坐著,我去做飯。」村長順手從柜子上拿了幾根曬玉米,轉身繞走進了廚房。

雲浣見狀,回頭對白斂說了一句:「我去幫忙。」也不等他回答,就跟著跑進了廚房。

她一進廚房,村長便轉頭不耐的道:「姑娘外頭去坐吧,鄉野粗菜,姑娘不要嫌棄。」

雲浣抿唇微笑,眼底一片柔光,只盯著村長微駝的後背,突然問:「我想吃皂豆生肉,不知有沒有?」

村長手指不禁一顫,立刻轉頭,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眼底卻滿是狐疑。

雲浣看著村長蒼老的臉,儘管極力壓制,還是紅了眼眶,這個舉動讓村長更是一臉茫然,這姑娘怎麼哭了?他們認識嗎?

雲浣吸吸鼻子,將欲奪眶而出的眼淚咽回去,才哽咽著說:「小,這麼多年了,你還會把皂角放進生肉里,然後不煮熟就端來給我們吃嗎?」

空氣像在這一霎那凝固了,村長膛目結舌,他迅速抓住雲浣的手,口頭乾澀了好久,掙扎了半晌才吐出一個字:「是……」他想問,是你嗎?

雲浣像是知曉他心中所想,紅著眼,咬著唇點點頭。「是我,小……」說完又補了一句:「乖,叫聲師姐,叫了往後我就罩著你,不讓你二師姐、三師兄欺負你……」

村長眼睛登時瞪得老大,渾濁的雙目淚水無聲落下,是她,真的是她,師姐……真的是師姐……

他更加大力的握住她的手,力道里,帶著不安,害怕,眷戀,又帶著無數回憶。

時間好像回到了四十多年前的一個晌午,那日,他被師父領進山上小屋,屋外的竹林里,一個身姿灑脫的少女正持劍炫舞,少女一襲白衣,精緻的容貌美艷不可方物,渾身透著如驕陽般的明媚感,這樣的少女,讓年僅十五的周天道,紅了臉,也迷了眼。

「浣兒,過來。」

師父一聲輕喚,少女停了劍,歡快的跑了過來,看到周天道時,目光閃了閃,快速湊到他身邊,一臉興奮的道:「師父,這又是你新收的小?好好好,比喬子淵那傢伙看著老實得不是一點點啊。」說著,還伸手捏捏他的臉,一臉恣意的問:「喂,你叫什麼名字?」

連被人捏著臉,還是個同齡的少女,是個男人都會氣不過,周天道掙開她的手,氣呼呼的道:「我叫周天道,你又是誰?」

「哈。」少女被他一反問,登時不客氣起來:「我,我是你的師姐,快來叫一聲師姐,叫了往後師姐照罩你,定不讓你二師姐,三師兄欺負你。」

「我才不要。」周天道拽緊師父的衣袖,一臉倨傲:「我才不要叫你師姐,你看起來比我年紀還小。」

「哎呀呀,那可就不對了。」少女環著胸,一副老成持重的摸樣:「你二師姐,三師兄都比你小,往後你也是要叫他們師兄師姐,既然如此,你為何不肯叫我?」

「反正我不肯叫你。」他吼著道。

可叫不叫,可不會他決定的……

之後的日子,他跟師父,與兩位師兄師姐住在了一起,可這位大師姐卻不常上山,二師姐說大師姐有自己的家,她還有個娘要照顧,不能和他們住在一起,不過大師姐隔幾天就會上山一次,每次都會帶些好吃的給他們。二師姐很崇拜大師姐,其實他也是崇拜的,只是他嘴硬不說,不好意思說。

三師兄經常與大師姐鬥嘴,每次看到他們鬥嘴,他其實都好羨慕,其實大師姐和三師兄關係是很好的吧,不像他,他雖是年紀與大師姐最相近的,卻總是話不到一起。

「喂,小,上樹來。」有日,他正在練劍,就聽頭頂上熟悉的聲音響起,他仰起頭,正好就對上一雙清澈如湖水般的眼睛,他愣了愣,臉又開始發紅。

「我不上去,師姐,你也快下來吧,要不一會兒三師兄又笑話你是猴子了。」他知道師父也常笑話師姐是猴子,可是師姐不會生氣,反而會很乖的黏著師父,一口一個「是是是,師父說我是什麼,我就是什麼。」可如果是三師兄,師姐就會生氣,三師兄經常因為得到不平等待遇,而與師姐更加戰火跋囂。

「管他做什麼,小孩一個,我才不理他,,快上樹來,上來我給你冰糖葫蘆。」說著,她還當真從身後變出串冰糖葫蘆,紅艷艷的,一看就很甜。

周天道並不愛吃糖葫蘆,可是師姐以為他愛吃,總拿這個逗她,久而久之,他也就裝作很喜歡吃。

「可是師父說一個時辰內,我要舞一千個劍花,否則就罰我今晚不許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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