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少年(1/2)
「袁靜蘭……」
穿著綠軍裝的班主任老師站在講台上宣讀各班級抽調進校文藝隊的學生名單。袁靜蘭只轉頭望窗外,目光掠過窗台上一盆靜靜的蘭花,去眺望操場上那一塊澄澈碧藍的天空。
她是班級的「外來者」,是註定的醜小鴨,所以這些活動向來與她無緣。她想的無非是好好地念自己的書,安安靜靜地不要招惹人家白眼,就也夠了。
每天放學回家都會看見一幫孩子跟在父親身後,蹦蹦跳跳地唱著揶揄的童謠。那些孩子不懂事,以為自己唱的不過是普通的歌謠,可是他們哪裡知道,那一字一句都是在罵他們前頭那位老人家。
好在父親心底也算寬廣,雖然脖子上掛著沉重的鑄鐵爐盤,可是還能聽著孩子們的歌謠,眼角彎出一個微笑的弧度——可是袁靜蘭看在眼裡,如何能不疼在心上!
最為殘酷的是,縱然心疼卻也不可上前救護,必須讓爸圍著整個居委會轄區的各條街繞過三圈之後,他們才肯放爸摘下爐盤,回家吃飯休息。
一旦又有別人的批鬥會,爸就又得被抓出去按倒在台上陪批……
那樣的生活袁靜蘭真的過夠了。與那相比,這所定位特殊的學校里反倒像是天堂,就算受點小委屈,就算有點小冷落,袁靜蘭也是知足。
爸也常說,要知足。否則以她家的成分,她如何還有書可念?可何況是進入這所只有根正苗紅的大院子女才能入讀的學校。
卻沒想到,老師竟然喊出她的名字。袁靜蘭的同桌捅了她一下,她這才彈簧一樣站起來,驚愣望著老師,「老師,怎麼會有我?」
問題剛問出來,袁靜蘭自己也已經找到了答案。右前方隔壁小組坐著的靳欣正在得意地笑,還跟她一桌的於靜怡嘀嘀咕咕什麼。
袁靜蘭就懂了定然是靳欣又想要她出醜。
可能在所有人眼裡,她袁靜蘭不過是個面色蒼白、身子瘦弱的醜小鴨,怎麼會跳舞,又怎麼敢登上眾人面前的舞台上去展示自己的舞姿?所以靳欣用這種方式來羞辱她。
「袁靜蘭,這是響應偉大領袖……」老師抱著紅語錄說出慷慨激昂的話,「所以選中你,是你的造化。怎麼,看樣子你還有意見?」
放學後就是第一次集合,袁靜蘭站在一群身材高挑的女孩兒里有些侷促。還好於靜怡因為是彈鋼琴的,所以也是文藝隊成員,兩個人還是有個伴兒。
排練的內容是一場《紅色娘子軍》的群舞,袁靜蘭被安排在最後排、最角落,袁靜蘭倒也樂得不起眼。
結果沒排練幾天,老師們就傳來消息,說這次國慶文藝匯演已經有好幾所學校都上《紅色娘子軍》的群舞,如果他們學校再來這個節目,就算排練再好,終究也難出彩。
「好在我們還有秘密武器!」文藝隊指導老師笑米米說,「我們還有靳萬海與於靜怡的鋼琴和手風琴的合奏!」
那天是袁靜蘭第一次正式認識靳萬海。
音樂老師陪同,在文藝隊員們的掌聲里,靳萬海含笑走進來。
同樣是綠色軍褲,上身是粗白布的軍式襯衫,可是穿在他身上就格外有了玉樹臨風的效果。在一群女舞蹈員含羞帶好奇的目光注視下,極難得,靳萬海當著大家的面雖然也落落大方,但是竟然也紅了臉頰。
就是靳萬海臉上那一抹紅吸引了袁靜蘭。
靳家是什麼人家,所以他們的子女也早已習慣了活在旁人欣羨的目光下,如果此時換了靳欣,定然會得意洋洋、大顏不慚。可是難得靳萬海明明落落大方,可是面頰上還是落了一抹羞澀。
難得的真實。
袁靜蘭想起,之前有幾次在校園裡,靳欣與她找茬兒,是曾經隱約見過這個人從旁邊經過,有次還駐足望過來。不過那時候他都是跟一群男生在一起,所以袁靜蘭也沒好意思回望。此時方知,他竟然是靳欣的兄長,那個被傳言幾乎神話了的才子。
德智體美勞,幾乎無他不能。
可是那一瞬間的好感,也只是一瞬間而已,因為畢竟他是靳欣的兄長。靳欣那樣的人,她哥哥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所以所有的舞蹈女生都在含羞帶好奇地凝望著前面的靳萬海,卻只有後排的袁靜蘭別開目光,望向窗外流雲。
接下來訓練的主角就變成了靳萬海和於靜怡。所以的女舞蹈員都坐下來當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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