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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何處春江無月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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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向晚心中微沉,柳不實既然敢做,自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她手無縛雞之力,碧菊更是無用,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該將薛廣華轟走。

碧菊小臉煞白,卻咬牙擋在曲向晚面前道:「小姐快走。」

曲向晚如何能拋卻碧菊一人獨自逃脫,驀地想到那份免死詔書,臉色沉沉道:「柳不實,你想抗旨不尊麼?」

柳不實笑的陰險道:「向晚妹妹這話,本少爺我可是聽不懂啊。」

曲向晚冷聲道:「皇上賜我免死詔書,你想違逆聖意不成?」柳不實臉色變了變轉而森森冷笑:「我怎麼捨得讓你死呢?這麼個水靈靈的大美人,少爺我心疼還來不及呢,都愣著做什麼,綁了她!」

幾個人嘿嘿一笑,便向曲向晚撲來。

碧菊用力一推曲向晚厲聲道:「小姐快走,不要管我!」

「碧菊!」曲向晚被碧菊推的踉蹌一步,臉色大變。

碧菊奮力推到一人,一把抱住另一人的腰,急聲道:「小姐,你再不走,我們兩個都逃不掉,小姐待奴婢宛若親姐妹,奴婢拼死也要護佑小姐安全。小姐,你快走啊!」

曲向晚一時心亂如麻,她對碧菊始終抱著三分懷疑的態度,然自碧菊跟了她,確實從未做出對不住她的事,她已然將她看做自己人,如何能置她於不顧?

然正如碧菊所言,若她再猶豫,兩人都逃不掉,若她逃掉,碧菊尚且有救。

曲向晚臉色幽冷,眸光漸漸泛紅。

那些人已然出手,一番拳打腳踢,碧菊手臂,臉上已然烏青,碧菊,她可是個姑娘啊!

曲向晚身子顫了顫,眼見有人向她撲來,再不猶豫,轉身便走。

她要救碧菊,她要柳不實付出血的代價!

柳不實臉色一沉怒喝道:「不要讓她跑了,抓住她!」

碧菊一把抓住一個人的腳腕,淒聲道:「小姐,快逃!」

曲向晚閉上眼睛,只覺那四個字,已然恩重如山,她不是忘恩之人,亦不是無情之人,可恨她手無縛雞之力,竟連自己的人都無法保護!

這樣的狼狽,這樣的恥辱,絕不會再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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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不實顯然打定主意不放過她,一路猛追。

瘟疫橫行的街道,蕭條淒涼,每家每戶,門窗緊閉。曲向晚踉蹌向前,始終無法擺脫身後緊追的身影,然她已然筋疲力竭。

曲向晚靠著石橋上的護欄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額角的發被汗濡濕,黏膩在臉頰上,曲向晚回頭,那些人已上了橋頭,而前面便是一條寬大的廣場,她更是無處可藏。

側頭看了看橋下,曲向晚有一瞬間的眩暈,橋高十丈,水深莫測,當真要走投無路,跳下去麼?

曲向晚的臉色有一瞬間的蒼白,再睜眼已是幽冷一片,不待那些人上前,已然縱身跳了下去。

急趕而來的柳不實臉色陰沉,咬牙道:「這個踐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給我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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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緣分譬如褻褲,雖看不到,但十分重要。

曲向晚覺著此話,甚妙。

人吶,遇到危險時,英雄很重要,走投無路時,緣分很重要,若這緣分的主既貌美如花,又功夫極佳,還和你相熟,便是一樁妙緣了。

曲向晚一抬頭,此人很是欣喜道:「晚妹妹,又見面了。」

曲向晚被他白蓮花般的容顏晃得有些暈,他雙手搭在鏤花紅木的船欄杆上笑的很是浪蕩。

這是一艘花船,,女子嬌柔百轉,花紅酒綠,一派溫柔旖旎。

青紗白帳,倥傯琴瑟,燭影搖紅。

薛少爺半臥椅塌,左擁右抱,美酒佳人,紙醉金迷,真真是風流鼎盛,遠勝流言!

曲向晚裹著四合如意雲紋薄被,臉色漠然的坐在一側闊大的花梨木椅中,執著軟帕擦拭著濕漉漉的長髮。

她內心焦慮,憂心碧菊安危,然如何讓這個花花大少前去營救?一邊是身份卑賤在他眼裡姿色一般的丫頭,一邊是她與他交情不深,柳不實又身份非比尋常,他豈會為她赴湯蹈火?

薛少爺雖不招世家千金待見,然在這銷金窟中,卻眾星捧月,人人為之痴狂。

金盞玉樽,美酒佳釀。

薛廣華一手支頷,笑道:「晚妹妹,一濕,足成千古風流啊!」

狗嘴裡向來是吐不出象牙的。

曲向晚凝了凝眉道:「帝都真小,我與薛少爺,倒也有些緣分。」

薛廣華哈哈一笑:「緣來如此,不如成人之美,晚妹妹跟了我吧。」薛少爺此言一出,周圍那些嬌滴滴的美人立時不樂意了,嘀咕道:「少爺說了,此生不娶,怎的說話不算數了?」

「就是,少爺最是不舍我們傷心,卻又愛拿這些話來傷人家的心,太過分了。」

曲向晚:「……」

此生不娶,國之將亡吶!

雖裹了單被,曲向晚還是打了個寒顫,這求救的話卻怎麼也不好說出口,眼看天色將晚,卻不知碧菊如何了,驀地起身道:「你們都出去!」

那些女子一怔,薛少爺嗆了一口。

曲向晚冷下眼睛道:「讓你們出去沒聽到嗎?」她眼底冷光幽幽,盯得那些女子們頭皮微微發麻,然實在沒道理聽從一個狼狽的女子的命令!

「我們出去了,誰來照顧薛少爺啊,你麼?」有人不屑的冷哼一聲。

曲向晚淡淡道:「我來!」

薛廣華又嗆了一口,錯愕的盯著曲向晚道:「晚妹妹,你莫不是河水喝多了……」

曲向晚不耐煩道:「怎麼,薛少爺不敢麼?」這句話簡直是在侮辱他薛少爺的人格!

薛廣華立時坐直了身子淡淡道:「你們都下去。」

那些女子憤恨而又不情不願,然終究不願違逆,剜了曲向晚一眼這才離開。

喧鬧的華室終安靜下來。

曲向晚手指微微收緊,隨手將薄被丟開,走至薛廣華面前,強壓住反胃,低聲道:「怎麼做,你教我……」薛廣華眸光閃爍,她全身濕透,衣衫帖服,勾勒窈窕身段,更襯出胸前渾圓,烏髮濕透,素顏朝天,有一份強壓羞澀的淡然和逼迫自己不願為之而為之的堅決。

薛廣華呼吸一滯,旋即哂然一笑,放鬆了身子仰靠在椅背上道:「倒酒。」

曲向晚咬住下唇,唇瓣立時多了一排深深的牙印,那雙眼睛好似剛從水裡淥過,漾著令人心動的水波,她遲疑片刻,俯身端起青花纏枝酒壺和同色茶蠱,執杯的手輕輕發顫,卻不願被他看到她的膽怯,微微側身。

酒香瀰漫,酒未醉人人已醉。

她回眸看他一眼,笑的僵硬:「然後呢?」

他指了指身側:「坐這裡,餵我。」

曲向晚手顫了顫,並不是覺著自己多麼高貴純潔,才做不來風塵女子所做之事,曲向晚從未覺著她們如何比人低一等,委實是,這樣的事,她從未做過,緊張,羞澀,焦慮,彷徨……

她深吸一口氣道:「好」

曲向晚戰戰兢兢坐下,而後抬睫望入他的眼睛,頓了頓道:「我該怎麼說?」

薛廣華手臂搭在她身後的椅靠上,靠了過來,唇角的笑有些壞,卻偏生出現在這樣一張如花似玉的臉上,便有些灼人眼球了。。

他說:「喝入嘴裡,餵我。」

曲向晚手一顫,酒險些灑出來!以口對口餵他!?臉頰陡然紅雲瀰漫,曲向晚再也忍無可忍,「砰」的一聲將酒放在桌上:「薛少爺慣常這樣下流嗎?柳不實抓了碧菊,你只說你幫還是不幫!?」

薛廣華笑的放肆,曲向晚被她笑的一頭霧水。

他懶懶起身道:「有事就說嘛,女人的要求,本少爺向來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何況是晚妹妹?」

曲向晚神情瞬間變得有些古怪而又精彩。

他撐了玉扇靠近她的臉後怕道:「我本風流,並不下流。不過,晚妹妹此番,真真是嚇的我心跳加速吶!」

曲向晚嘴角狠狠抽了抽,拜託少爺,誰嚇誰呢!?

見到碧菊時,曲向晚方知,他請薛少爺前來委實多餘。

碧菊鼻青臉腫,曲向晚險些沒有認出來,然她淒淒切切的喚了一聲「小姐」,曲向晚便覺著,當真人生處處是驚喜。

原來她逃跑後,柳不實帶著許多人前去追她,只留一個人對付碧菊,碧菊本就激靈,將那人騙的團團轉,反倒逃了出來,索性兩人皆無事,雖然碧菊腫了點。

若非萬不得已,曲向晚自然也不願薛少爺出手,需知薛大少之名,實在令人無法相信他內心的純潔。

他不無傷感的感嘆道:「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本少爺即便心如明淨似皓月,奈何人心照溝渠。」

曲向晚心道:無語一詞便是這樣煉成的!此一番,倒真真是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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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向晚為碧菊塗了些跌打損傷的藥膏,她痛的直掉淚,淒切切道:「柳不實如何知道小姐不在府中?且剛好在那裡堵住小姐?」

曲向晚淡淡道:「此事不要再提。」

碧菊瞪大眼睛道:「小姐就這麼放過他了麼?」

曲向晚冷笑道:「我非聖人。此事蹊蹺,不必打草驚蛇。」

還未至翠玉軒,曲向晚驀地頓住腳步。

翠玉軒燈火通明。

平日裡,只有她和碧菊,軒內鮮少這般亮著,今日她未在府中,這般亮著自然覺著奇怪。

碧菊道:「莫不是老爺知道小姐得了賞賜,歡喜的要與小姐慶功不成?」

曲向晚冷笑一聲不語,徑直向前走去。

離的近了方聽到歡聲笑語傳來,只聞聲便知人是不少的,碧菊鼻青臉腫,實在不宜露面,曲向晚讓她下去了,自個向正廳走去。

「姐姐,這事是真的麼?父親最是偏心,當初只准了你去,卻不許我去。」曲玲英的聲音。

「當然是真的了,他每日與我寫信,還編了曲兒唱與我聽,天,真是太難聽了!」脆脆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使得曲向晚的腳步頓了頓。

「此番妹妹回來的突然,母親還未來得及與你準備住處,今兒便去我那攬月閣休息好了,你我姐妹倆也好好好說說話。」曲月柔聲音帶笑道。

曲向晚眸光一閃,被禁足的人竟然也出現在了翠玉軒,看來回來的人了不得呢。

「大姐這話我不懂了,翠玉軒便是我的,何需到你那休息?」那聲音立時冷淡了不少。

曲向晚已然明了此人身份。

「姐,你走了這麼久才回來,翠玉軒早被那個踐人搶了去,我為此事不平,父親還關了我禁閉呢!」曲玲英立刻開口,憤恨道。

「什麼!?」聲音戾氣頓生,「這個院子是父親當初送我的,好不要臉的東西,竟然敢與我搶東西!」

曲月柔道:「我今日來也是求了父親許久,我也是被禁了足……」說著聲音已多了哽咽,委屈十足。

「姐,那個踐人陷害大哥大姐,如今大哥被送到鳥不拉屎的南山書院反省,大姐被禁了足,母親又說不上話,就連老夫人也被她氣的吐血……」曲玲英的話越說越低,眼底的恐懼也一絲絲擴大,曲向晚立在門外,神情淡淡,好似聽的很是入迷。

曲月柔眼底滑過一絲怨恨,強顏歡笑道:「晚妹妹來了,怎麼也不吭一聲。」

那少女豁然起身,嬌俏的小臉滑過一絲恍然與不可置信,然終統統化成高傲的冷笑:「原來是你!」

曲玲英吃驚道:「姐,你認得她?」

曲新月嘴角滑過一絲不屑:「臭蟲噁心,但總會令人記憶猶深,我當多厲害的角色呢,不過是個身份卑賤的山野土包子!」

曲玲英立刻嘲弄的瞥了曲向晚一眼道:「何止是土包子,尤其是她那日穿的湖綠色的裙子,最是難看,太子殿下都看不下去了呢。」

誰不知道,太子殿下最是討厭湖綠色了!

曲向晚淡淡抬睫,她終於明白杜月梅會將翠玉軒給她,曲衡之最是寵愛曲新月,一旦她回來,得知院子被人占了去,必定大鬧,而遭到驅逐的必定是她曲向晚了。

曲新月的性子比曲玲英更加傲慢卻並非沒腦子,然與她做對手卻又難上許多,只因她在曲衡之心目中有著常人難及的寵愛,或許她做錯什麼都會得到原諒,而最終失敗的只是自己。

曲向晚淡淡道:「我當何人在我翠玉軒造次,原來是幾位姐姐,真是越發不通禮數了!」

都撕破臉皮了的,何需拐彎抹角客氣!

「你的翠玉軒,呵!」曲新月像是聽到了笑話,翻了個白眼道:「玲英,你說她害你關禁閉是不是?」

曲玲英道:「何止是關禁閉,她還出手打了我呢!」

曲新月冷哼道:「你去打回去,我倒要看看,她如何還手!」

曲玲英一縮頭道:「姐,她有點邪門兒,我不敢。」

曲新月下巴一挑,冷笑道:「你不敢,我敢!」

說著上前就是一巴掌,曲向晚抬手去擋,卻不料她還是會著功夫的,她一擋之下竟沒擋住,只聽「啪」的一聲,臉頰上已生生受了一掌,頓時火辣辣痛的鑽心!

曲月柔唇角滑過一抹冷笑,挑了挑眉不發一言。

曲玲英則暢快道:「曲向晚,你也有今天!」

曲向晚陡然抬眼,一雙眼睛幽深幽深,盯著曲新月。

她眸光霧靄盡散,幽黑似井。

曲新月觸到她的眼光,不但不懼還不屑道:「既然住在相府,就要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像你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土包子,以為有薛廣華撐腰便能為所欲為了?」她靠近她的臉,冷笑一聲:「做夢!」

曲向晚想:這世上,光有心機是遠遠不夠的,你還要有足夠的實力,當你遇到一個不與你斗心機而直接出拳頭的人時,唯有吃虧。

曲向晚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跡,這一巴掌很痛。

「小姐!」碧菊驚呼一聲,慌忙過來扶曲向晚,在看到曲新月時瞪大眼睛,驟然明白了所有。

「來人,把這個丫頭挑斷腳筋割了舌頭扔出去!」曲新月轉身漫不經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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