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如花美眷墮風流(2/2)
曲玲英哭喪著臉,自始至終,太子都不曾看她一眼,這已然讓她的心如墜冰窖,心中越發怨恨曲向晚了。
馬車內的空氣有些沉凝。
曲向晚正坐在一側,而任凌風靠在另一側,視線懶懶的落在她身上。
曲向晚面無表情,自她容貌被毀,任凌風便與她形同陌路,今日親自前來,倒有些出人意料了。
「你大姐找我哭訴,說你害了她。向晚,你倒是讓我越發另眼相看了。」他視線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臉上,想要從她眉眼間尋找到一絲波動。
曲向晚淡淡道:「謝殿下稱讚。」
任凌風看著她冷冷淡淡的模樣心底有怒火漸漸滋生,這副模樣,簡直是可惡至極!
「我只需告訴父皇,你謀害親姐,陷害嫡母,你可知你的後果?」任凌風手指漸漸收緊。
曲向晚冷冷道:「殿下這般認為臣女悉聽尊便。」
任凌風一把抓住她的下巴,幽冷的氣質與他尋常慵懶的模樣大相逕庭,眼底深深的漩渦好似逆轉的沼澤,帶著狂暴的怒火:「你想死嗎?」
驟來的劇痛讓曲向晚的臉驀地慘白,呼吸重重的噴在覆在面上的輕紗之上,然她的眉眼卻是冷的:「太子殿下想讓臣女怎麼說?說我沒有害大姐?說你是血口噴人?還是讓臣女在你面前畏罪自殺!?」
任凌風冷冷道:「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刺殺雲王失敗,你早該死一千次一萬次!若非是我念你一片痴心,你哪裡有今天!?」
曲向晚冷笑道:「我既然是你手中的棋子,那麼做為棋手的太子殿下是不是也不該念著我當初的痴心!?殺了我好了!」
任凌風震怒,「你以為我下不了手嗎?」
手上的力氣驟然增加,曲向晚清楚的聽到自己下巴上的骨頭髮出咯咯的聲響,劇痛直衝腦海,讓她的臉色陣陣發白。
曲向晚冷冷道:「是,你一直都下的了手!我的痴心早被狗吃了!」
任凌風狂怒:「曲向晚!!」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曲向晚緊緊抓著拳頭,手用力在車壁上敲了兩下。
任凌風眼底冷嘲暗卷,驟然俯身,隔著薄薄的輕紗重重咬上她的唇,曲向晚驀地睜大眼睛,下意識的抬手向任凌風臉上打去,卻被他重重的壓在車壁上,手腕硌在窗欞處,痛的曲向晚眼淚瞬間凝聚。
任凌風倏地鬆開她冷嘲道:「我要你時你尚有存在的價值,不要你時你連存在的價值都沒有!既然你不知好歹,本殿何需給你顏面!」
曲向晚的身子劇烈發抖。
屈辱讓她幾乎控制不住理智!
手指近乎竭力的蜷曲,終化作一聲涼涼的冷笑:「太子殿下所言極是,臣女無話可說!」任凌風豁然瞪她,一雙眼幾要噴出火來,「你好,你很好!」
漫長的甬道好似達不到終點,冷凝的氣氛好似蠢蠢欲炸的火山,外面烈焰滾滾,車內寒潮沉凝,馬車顫了一下,外面的小太監低聲道:「殿下,到坤安宮了。」
任凌風冷哼一聲,撩起帘子下了馬車。
曲向晚整理好衣襟,細細去看,那手卻在微微發抖。
碧菊扶著曲向晚下了車架低聲道:「小姐,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
曲向晚隨手撕下面紗淡,輕紗如蝶,翩然而落,曲向晚一腳踩在上面淡淡道:「我沒事。」
坤安宮內攀花纏枝的紐耳銅爐里正燃著安神的龍涎香,地面鋪了波斯千枝千葉纏金紋地毯,鞋子踏在上面,落地無聲。
擴大的素花牡丹紋帳幃低垂,描金的鳳形長鉤層層撩起。
太后,一襲勾勒寶相花紋服,腿上蓋了張捻金銀絲線滑絲錦被,正執著小金鏟逗弄著籠里的鳥兒。
殿外酷熱難耐,殿內清涼如秋。
曲向晚盈盈下拜,「臣女曲向晚拜見太后,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你那方子倒是極好,給哀家說說,想要些什麼?」聲音不冷不熱,說出話的不令人討厭也不讓人親近,卻還是將曲向晚看做了領賞的。
曲向晚叩拜道:「臣女能為太后娘娘消除病痛乃是前世今生修來的福氣,亦是分內之事,不敢領賞。」「不敢領賞?」頭頂似是笑了笑,卻有冷意,「哀家讓你領你便領,不敢領可是要違逆哀家的懿旨不成?」曲向晚心頭一驚,不明白太后何來的怒火,當下伏地道:「臣女不敢未開太后旨意。」
「哼!牙尖嘴利不知好歹,來人,掌嘴!」太后雖說的嚴厲,然聲音卻不驚不動,讓曲向晚眼底滑過道道鋒芒。
「不可!」一道聲音傳來,下一刻,一道聲音已然跑到了曲向晚身邊惱聲道:「奶奶,你作何嚇我晚姐姐來呢,孫兒要生氣了。」
曲向晚一怔,任凌翼。
太后的語氣瞬間緩和了,卻故作嚴肅道:「你的好姐姐?你的好姐姐卻比奶奶還重要麼?」
任凌翼笑嘻嘻道:「奶奶自然最最重要了,奶奶若是疼愛孫兒,便也會疼愛孫兒著重的人是不是?況姐姐醫好了奶奶的病,當賞賜才是,哪有恩將仇報的。」
太后字字咬道:「恩將仇報?你這麼一說,她對哀家還有了大恩了。」
曲向晚低聲道:「臣女不敢,望太后開恩。」
太后道:「罷了罷了,你下去領賞去吧,翼兒,你過來。」
曲向晚微微一怔,一早將她喚來,一番威壓恐嚇僅因任凌翼的一句話便又將她打發下去領賞,這個太后難道僅僅是見她一面麼?
心裡微微發沉,下意識中,似乎別有隱情。
只是任凌翼已被她牽住手,不便過來,曲向晚看也不看任凌翼退了下去。出了坤安宮曲向晚的心神微微有些恍惚,正走著突聽碧菊開心道:「小姐是雲王呢。」
曲向晚一驚,抬眼遠遠看去。
向來深居淺出的雲王竟會出現在這裡,事實這幾日她見他次數漸多,便覺著他外出的時日也多了,況他向來拒人於千里之外,此時卻正在與一位極美的少女在說話。
當然這些都不是曲向晚此時關注的重點,她下意識的轉身道:「太醫院還有些事務,我過去一趟。」
碧菊一怔,慌忙跟上道:「小姐,去太醫院正是要從這邊走呀。」
曲向晚硬著頭皮道:「這裡剛好經過翠微宮,不如去瞧瞧小皇子好了。」碧菊猶豫道:「小姐不與雲王打聲招呼嗎?」還有那個粘著雲王的少女小姐你也不在意嗎?自然這話只能在心中說了。
「咦?那不是翁主嗎?」眉目精緻的少女著銀紋繡白蝶度花裙,鬢髮高盤,斜插乳白珍珠瓔珞,為了能在此遇到雲王,她幾乎賄賂了父王身邊所有的小太監,終於得知雲王今日要到御書房與父皇商議軍情。
然她上來與他請安,他雖在笑,卻不欲與她多說,她如何能放過這個機會,正覺冷場之際,一眼看到曲向晚,是以發出這聲疑問。
果然,他欲要離開的身形頓了頓,回眸望了過去。
曲向晚將將轉的身子便有些僵硬,但也不得不停下來,硬著頭皮回身故作吃驚卻恭謹的福了福身道:「臣女見過雲王,見過公主。」之所以敢肯定這少女是公主,自然很是動了一番腦子,妃嬪大抵是不能這般與雲王交談的,尋常大臣家的女子輕易不會出現在這條道上,能明目張胆的攔截雲王與雲王搭話又衣著不凡的多半是公主了。
假如不是公主,她亦想好了怎樣挽回尷尬情面的話,不過顯然,她的猜測很準確。
筱雅公主挑了挑眉道:「蘭慧翁主面上的傷還未痊癒呢?」
一句話立時將眾人的視線集中到曲向晚的臉頰上。
碧菊小臉白了白,有些不滿的瞥了那筱雅公主一眼。
曲向晚淡淡一笑:「面上傷痕最是難消除,這傷怕是好不了了。」
筱雅公主笑道:「翁主還是盡心調養才是,否則這傷疤難看,便嫁不出去了,誰願意要一個樣貌醜陋的人呢?」
曲向晚微微笑道:「公主所言極是,臣女定當好好調養,太醫院事務繁多,臣女先行告退。」
「本王恰要去坤安宮拜見太后,恰與翁主一路同行。」墨華微微抬睫,視線落在曲向晚疏離而閃避的眸子上,淡淡一笑道。
曲向晚頭嗡的有些大,慌忙道:「臣女要先去翠微宮的,不能與雲王同行呢,還是讓公主作陪吧。」
筱雅臉色有些不善,曲向晚太不識好歹了些,竟然公然拒絕雲王,不過還好拒絕了!
筱雅公主望向墨華笑道:「這個時辰太后怕是要休息了呢,御花園的花都開了,我很喜歡,雲王陪我一起去觀賞好不好?」墨華掃了一眼曲向晚,淡淡道:「公主喜歡,本王自是喜歡的。」
筱雅難以置信道:「真的!」她做夢也想不到,雲王竟答應了!
迤眉上透。曲向晚身子一頓,心道:原來雲王和誰都愛這麼開玩笑的,那麼和她也是開玩笑了?那所謂的相戀不過是戲言了?想到此心中頓時一松,覺著自己似乎太大驚小怪了,竟然避之猶恐不及,真不懂自己在怕什麼!
心裡一松,面上便不那般疏離了,曲向晚望向墨華微微一笑道:「那麼臣女告辭。」說罷轉身離開。
筱雅興奮道:「御花園中的素馨和玉蘭花開的極好呢,色彩明艷,馨香四溢……」
「本王身子突有些不適,要令公主失望了。」墨華重重咳嗽幾聲,名貴絕倫的雲錦在這酷熱的陽光下竟是清涼無熱的,映襯著微微蒼白的容顏若雪山之巔風雨下的雪蓮花。
他抬睫微微一笑道:「好麼?」那一笑便如小樓半卷的月光,浮沉著流年如花的美夢,美的令人無可抑制的止住了呼吸。
筱雅看的痴痴然,無意識道:「好,自然是極好的……」
曲向晚想了想,還是去了太醫院。
一邁入那裡便有人急匆匆的迎了上來道:「院史大人,四殿下突然自亭中摔了下來,摔折了腕骨,院首大人恰好不在,如何是好。」
石青抱著藥箱匆匆走出來,一見曲向晚不由的一怔。
那醫官道:「石大人專研內科,骨折之事還是不要幫手了吧,只怕越幫越忙,恰好院史大人來了,就由院史大人出手好了。」
石青臉色變了變。
曲向晚道:「就這麼定了,帶我去四殿下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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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暢宮。
宮人亂成一團。
曲向晚趕來時,眾人慌忙讓開。
曲向晚記得任凌翼曾告訴她那個木蜻蜓便是他跟四殿下任凌玉學的,他曾說任凌玉手工做的極好,彼時曲向晚並未多想,然現在看來,一個酷愛手工的殿下,委實有些罕見。
見到任凌玉時,曲向晚驀地有些恍然,他酷愛手工,或許也是有情可原。
四殿下任凌玉,人如其名,玉一般的男子。
他坐在木製的輪椅中,一手血淋淋的垂著,另一隻手卻還在逗著懷中玉雪一般的小貓,唇角含笑,好似不知痛一般。
一眾宮女跪在地上,只哭不言。
曲向晚凝了凝眉上前一步福了福身道:「臣女見過殿下,請殿下恕臣女來遲之罪。」
他聞言側面望了過來,旋即開口道:「起來吧,除了院史大人讓他們都下去吧,別吵了我的雪玲瓏。」
他身側的少年立時趕人。。
曲向晚覺著貴人怕是都有些怪癖,比如這位殿下喜歡貓,還有她是怕貓的。
然她是來救人的,不是來怕貓的,自然不做猶豫,上前放下藥箱,望著那血粼粼的手道:「殿下請堅持,怕是有些疼。」
那個少年的臉唰的黑了下來怒聲呵斥道:「大膽,你會不會說話!?」
曲向晚有些愕然,她方才的話哪裡不對麼?
任凌玉擺了擺另一隻手道:「逸軒,不得無禮。」
曲向晚凝了凝眉,心道:用薛廣華的話來說,這少年洗腳水喝多了吧!
「我沒有痛覺,不會覺得疼,大人放心包紮便是。」他垂下眼睫渾不在意的笑了笑道。
曲向晚瞬間怔在原地。
沒有痛覺……
腕骨錯位,滿手是血,他還能面帶微笑的逗弄小貓,竟,竟是因為天生沒有痛覺麼!?
曲向晚臉色變了變立刻低聲道:「臣女不知,謝殿下不怪之恩。」
他收了視線,依然望著懷中的貓兒。
曲向晚儘量無視那隻別人看來極為可愛對於她來說卻極為可怕的小貓,迅速的處理了他手上的血,而後雙手握住他的手腕,見他毫無反應,咬了咬牙猛一用力,只聽咔的一聲,錯位的腕骨被矯正回來,面前的人竟然絲毫不覺,若是尋常人定然要大叫出聲了。
史料確實記載,有人先天是無知無覺的,外界的傷害都不會給他帶來痛苦,若痛覺不在,是不是便只剩快樂了呢?
曲向晚禁不住想到那個木蜻蜓,不知為何,似乎有些明白他手工極好的緣故了,那些木頭,是不是也如他的人一般,任由切割卻無痛無憂,最後變成他想要的形狀?
曲向晚快速包紮了,起身時,那隻貓突然跳了起來,伶俐的跳到了曲向晚的肩膀上,曲向晚臉色瞬間一白,驚呼一聲,就要跳開。
那貓兒卻死死的抓著她,想來也被亂跳的曲向晚嚇到了,然越是如此,曲向晚越是害怕。
任凌玉蹙起了眉頭,淡淡開口道:「大人莫要摔了我的貓兒,否則你幾條命都不夠賠的。」曲向晚又怕又惱:「喂,你,還不將它抱下去!」這一聲確是向著逸軒的。
少年極其鄙夷的看了曲向晚一眼嘟噥道:「不怕血怕貓的,沒見過!」說著身形一掠,已然躍過曲向晚身側,一把將那玉玲瓏小心翼翼抱了過去,曲向晚則身子一軟,險些摔倒。
任凌玉望著曲向晚道:「院史大人終究還是個不中用的女子啊。」
曲向晚氣悶,爬起身冷聲道:「殿下好生調養傷勢,臣女告辭。」
說罷有些惱怒的收拾藥箱,自任凌風到皇帝太后皇后,再到諸妃殿下,果然都是與她不對付的,遠離皇室中人,方為永生之道!
「所有人都是喜愛玉玲瓏的,只有你一人怕它,逸軒,告訴院首大人,我的手傷日後都要拜託院史大人了,其他人不必來打擾我。」
曲向晚驀地抬頭,有些惱恨的剛要開口,他挑了挑眉道:「院史大人即便身為翁主,卻也是不得違抗本殿的命令的吧?逸軒,告訴她違背我命令的後果。」逸軒木無表情道:「與貓同吃,與貓同睡,見貓行禮。」
「……」曲向晚實在無法用無語一詞來形容所見所聞!
「既然無事,院史大人退下吧,明日不見不散。」他將貓抱在懷裡,神態之間頗有種惡作劇後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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