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安能心慈手軟乎?(2/2)
曲向晚訕訕笑道:「是以,臣女抹了雲王的脖子,當真怕皇上您偏心自己的臣子,又抹了小女的脖子,斗膽求份免死詔書,也好安心。」
任凌天道:「你就這麼肯定你那藥方可控制疫情?一旦有差池,可是欺君之罪,免死詔書也救不了你!」
曲向晚道:「小女能保藥方有效,皇上也需保證詔書有效,君無戲言。」
任凌天笑道:「你這腦袋轉的倒是快,不過,眹好奇的是,你是抱著怎樣的心態對雲王下的手?」
雲王風采,天下傾慕,這個小女子竟然敢無視其風采抹其脖子,他何止是有興趣?
曲向晚苦著臉道:「皇上非要聽麼?」
任凌天正色道:「當然!」
曲向晚無奈道:「那臣女還要求皇上替小女擔保,雲王不會勃然大怒,小女才敢說。」
任凌天笑道:「眹替你擔保,說罷。」
曲向晚嘆息道:「醫者眼中,即便是冠絕天下的雲王,也不過是……一具骨頭架子罷了……有何下不了手的……」
「哈哈哈哈……」
據傳那日,順帝開懷大笑,是以賞賜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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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恐怖的事,便是與一個極端恐怖的人物一路同行。
此時,曲向晚正在經歷世上最恐怖的事。
墨華君,經芳若亭一事,便道要送她一程,皇上允了。
曲向晚將那道免死詔書抱在胸前,離雲王三步之遙。
「本王既是一具骨頭架子,自然也沒什麼可怕的,過來。」墨華側身,抬了唇角,笑的很是閉月羞花。
曲向晚不進反退道:「雲王不知,骨頭架子,才是最可怕的啊!」
他淺淡一笑:「唔,晚晚莫不是被嚇的失了手,才抹了本王的脖子?」
曲向晚無語,她說不過他!
然此事鬧得沸沸揚揚,他還能笑的這般平和,要麼他瘋了,要麼他預備要她瘋了。
「當日我若不出手,雲王您當真會成為一具骨頭架子……」
「嗯,本王是不是該謝晚晚救命之恩?」他淺淺一笑,繼續向前。
曲向晚慌忙跟上道:「豈敢豈敢!需知臣女即便有天大的膽,也不敢當真去抹雲王您的脖子呀。」
他唇角一抬,碎雪琉璃的瞳眸便氤氳出迷夢般的笑意來:「哦?如今全天下皆知你敢,你卻與本王說不敢?」
曲向晚心道:雲王這是在向她討要說法了!
此事天下人盡皆知,她為了平民憤,不得不為勞什子皇帝效力,然最讓她發愁的卻是如何與雲王解釋。
曲向晚頓住腳步正色道:「雲王爺,我對天發誓,這條流言,不是我傳出去的啊!你要相信我!」
他咳了一聲道:「我信。」
曲向晚欣喜又意外:「你竟然相信?」
他抬指落在她發頂,嘆息道:「因為那是本王傳出去的……」
「……」
以前翻書,曲向晚無意間瞧到了這麼一句話說:天增歲月,人增禽獸。
曲向晚此時,很想壓個紅印,贈與雲王。
然她此時的表情過分精彩,險些不夠用的,是以,只能在言語上彌補,近乎咬牙切齒的吐出兩個字:「你狠!」
他神情悲憫道:「為天下蒼生計,安能心慈手軟乎?」
「……」
雲王哪裡是大智大德!?分明是大殲大惡!?這人太壞了!
感情這從頭到腳不過是他想拯救這場瘟疫的一個大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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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向晚幼時曾與靜安師太住在山腳下的斷塵庵,靜安師太姓氏獨孤,單名一個靜字,曲向晚被她收養時堪堪記事,記憶中她冷漠,孤僻,對她極為刻薄,她雖怕她,卻也覺著她是最親近的人,彼時,她在這世上唯一熟識的人,只有她而已。
四歲時,她外出撿乾柴,不慎落入獵人捕獵野豬的陷阱,對於瘦小羸弱的她來說,那陷阱委實太高了些,爬了幾次都沒能爬出去,她極少掉淚,也從不喊出「救命」二字,那時她雖年紀幼小,卻也知,這個世上,能救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抱著膝蓋在陷阱中坐了許久,一根藤條垂落在她面前,她抬頭望上天空時,天唯有圓圓的一小塊,那個少年正趴在洞口,對著她道:「我來救你了。」
齊蒙。
這麼多年她忘記了很多事,確記得她生命中出現的每一個人,齊蒙,便是其中一個。
他救了她,她便覺著他是好的。
然,事實,他那麼壞。
他將她拉出陷阱,而後向前一推,對著一個猥瑣的老獵戶道:「這是我妹子,送給你了。」
歲月如梭,再傷心的事也成了過往浮雲。
曲向晚瞧著眼前的男子嘆一聲:「歲月當真是一把殺豬刀啊……」
彼時少年,如何長成現如今這般豬樣。
雖十年未見,她還是能一眼認出,眼前的男子,便是當年她飛來橫禍的冒牌哥哥齊蒙。
許是她見過的男子太過出眾了些,譬如太子,譬如阿翼,譬如薛廣華,譬如……墨華。整日美色繞眼,很容易變得對姿色普通的敏感又挑剔,罪過罪過,造孽造孽。
碧菊小聲道:「小姐,這個玉墜子是咱們先瞧上的,怎麼能讓給他們。」
曲向晚道:「自然不能讓給他們!」
「這個玉墜子我要了!」少女欣喜的聲音傳來,旋即,曲向晚抓在手裡的玉墜子,被那個少女一把搶了過去,竟連看也不曾看曲向晚一眼,好似她曲向晚不過是盛放這玉墜子的木頭架子,這作為委實跋扈了些!
碧菊不滿道:「這玉墜子是我家小姐看上的,憑什麼你要了!?」
那完全無視曲向晚主僕倆的少女,這才正眼看了她們一眼——那是個極為出眾的女孩子,杏眼櫻唇,粉腮玉鼻,青黛玉肌,身量窈窕似弱柳扶風,氣質高貴若花中之蝶,顰笑之姿,傾城之貌,可謂大美人!
少女柳眉一豎,將碧菊從頭打量到腳,嗤了一聲:「許久不來帝都城,姑娘們都長成的這麼酸腐了,師兄,這個給我包了。」說罷將玉墜子一拋,不再搭理碧菊,繼續挑別的東西。
碧菊羞怒的臉色通紅,曲向晚拍了拍她的手背,抬睫掃了一眼那個少女的師兄,錦衣玉貴的公子哥,頗為俊秀,確比齊蒙好了太多。
曲向晚搖了搖摺扇,淡淡一笑道:「是啊,夏日到了,來帝都的姑娘們穿的也是越來越清涼了,偏生長的太敗火。」
那少女驀地回身,高傲的將曲向晚打量一番,心中略一詫異,旋即漫不經心道:「齊蒙師兄,把她倆宰了。」
從始至終,那位俊秀師兄都不曾瞧曲向晚主僕一眼,神態倨傲,目空一切。
齊蒙才回身,一眼看到曲向晚愣了,良久道:「你……」
那少女不耐煩道:「齊蒙師兄,猶豫什麼?不管她們什麼身份,天塌下來,有我呢!」
齊蒙賠笑道:「月妹妹,我得給這個小美人說兩句話。」
那少女冷嗤一聲:「和兩個土包子有什麼好說的。」齊蒙這才看向曲向晚,眼底的驚訝無法掩藏,然終究壓低聲音道:「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靈看常集。曲向晚淡淡道:「九華山。」
齊蒙驀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道:「你,你是……」
曲向晚依然淡淡道:「是我。」
齊蒙驀地回過神,壓低聲音道:「你快點離開吧,帝都城不是你呆的地方。」
曲向晚挑眉冷笑一聲。
齊蒙蹙眉道:「像你這種鄉野來的丫頭想要在帝都活下去不容易吧?過去那些事情我不會說出去,你還是隱姓埋名的好。」
曲向晚委實懶得解釋。
齊蒙低聲道:「做一個普通的女人也有普通女人的好處,找個老實的男人嫁了,做哥的還能幫襯你一點。」
曲向晚簡直要冷笑出聲了。
那少女不耐煩道:「齊蒙師兄,你囉嗦什麼!?」
齊蒙咬咬牙道:「向晚,你放心,我會下手輕一點。」說罷抬拳就向曲向晚打來。
碧菊下意識的向前撲去,齊蒙的拳頭卻沒落下來。
「兄台,你這是,想死了吧?」玉扇在齊蒙手腕一敲,只聽咔嚓一聲,腕骨斷裂,齊蒙痛呼一聲,踉蹌後退。
那少女詫異回頭。
而那高傲如天山雪俊逸師兄也終於回頭向這裡望來。
曲向晚想,薛少爺,偶爾還是很中用的。
薛廣華一撐玉扇,扇上美人玉/體橫陳,浪蕩風流,他斜睨向曲向晚道:「晚妹妹,你覺著本少爺怎麼樣?」
曲向晚淡淡道:「除了瀟灑,沒什麼好說的。」
「哈哈」薛少爺笑的很是放蕩。
齊蒙痛的臉色都白了,那少女快步上前,驚詫薛少爺的驚天容貌外,更心驚於他的實力,只小臉冷煞道:「你是誰?」
薛少爺此人對美人實在毫無抵抗力,即便對方是敵人。
他香風一過,已然飄至那少女前,勾起她的下巴道:「姑娘原是對本少爺感興趣的,好巧,本少爺對你也感興趣。」
曲向晚嘴角抽了抽。
那錦衣玉貴的師兄在看到曲向晚時微微一怔,這才緩過神擰眉道:「放開月兒。」
薛少爺若是起了採花的心思,通常這姑娘只有兩種結局:第一種是心甘情願的讓他吃。第二種是心甘情願的去吃他。
顯然這位二師兄不知薛少爺採花的原則,且他不知薛少爺的功夫。
薛廣華頭也不回,摺扇一收,搭在肩上恰指向身後的二師兄道:「這貨喝洗腳水長大的吧?」
少女果然非尋常少女,她挑了挑眉梢道:「你是薛廣華!?」
薛少爺興致勃勃,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道:「聰明。」
少女越發自信:「我們兩家是世交,論年紀,我當喚你一聲哥哥,做哥哥的哪有護著別人對付自己妹妹的理?」
薛廣華搖了搖手指道:「管他什麼世交不世交,知道身份了還有什麼意思?」
少女微微變色,那二師兄也是變了臉色,冷聲道:「薛廣華?你當我裴康怕你不成!?」
此一番,薛廣華終於回了身,神色間滿是恍然大悟:「你是裴康!?」
裴家與薛家功名相抵,平起平坐,裴康自然不將薛廣華放在眼裡,冷冷一笑道:「算你……」識趣二字還未吐出便被薛少爺漫不經心的打斷:「不認識。」
裴康吐血:「薛廣華,你浪蕩帝都,天下誰人不知你惡名,還不速速離開月兒,你想污了她的清名嗎!?」
薛廣華懶洋洋道:「裴兄,要淡定,上火傷身。如今帝都瘟疫盛行,小心染了惡疾,到時你裴的可就不止是健康了,還會裴掉你的小命!」
曲向晚嘴角抽搐,薛少爺其人啊,真是太損了!
碧菊道:「薛少爺,那玉墜子本是我家小姐先瞧上的,卻被這個裴什麼康的搶了去,太過分了!」
薛廣華撐了玉扇搖了兩下道:「本少爺最討厭的便是欺負女人的男人,小碧菊,你說的對,簡直太過分了!」
話音未落,身形已侵至那裴康前。
裴康倒也有著幾分實力,竟然瞬間避開,身子後退一步,一記重拳便向薛廣華砸去。
薛廣華玉扇撐開,那記重拳便被扇面擋住,拳至而扇不碎,薛少爺已然出腳直逼那裴康小腿。只聽「砰」的一聲,裴康被踢的踉蹌後退,身子撞在掛滿玉飾的架子上,接著嘩啦啦一聲,玉碎崩落,而薛廣華也拿到了那枚玉墜子,驀地後退道:「老闆,這混蛋砸了你的鋪子,趕緊去告官。」
老闆心疼的臉都黃了,聽到薛少爺這一句話,禁不住嘴角抽搐,心道:我的薛少爺哎,您睜眼說瞎話的功夫可比您真實的功夫還要好喂!
薛廣華將玉墜子遞到曲向晚面前拋了個媚眼道:「惹了大亂子了,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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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曲向晚若是知道一個玉墜子能引發一樁血案,她委實應多買幾條。
況那裴康確實有自傲的資本。
其父裴勇與薛仁貴皆為大懿護國大將軍,一個悍守大懿北原,一個悍守大懿南域,實力不相上下,地位不分高低,乃是平起平坐的存在。
是以薛廣華這句惹了大亂子了,倒也合情合理,逃為上計,卻也是掩耳盜鈴之計。
兩將軍本就互看不順眼,如今兒子鬧事,豈有老子旁觀之理?
據說二人上朝之際,當著皇帝老兒的面,狠狠的打了一架,據傳血濺樑柱,很是兇狠,氣的皇帝當朝一人給了一腳方罷休。
那一日朝堂之上,亂的委實有些丟人。
然此時曲向晚自然不能猜測到未來之事,那玉墜子,她原本想買來贈人的,因參雜了這麼一樁事,便壞了心境,便打算束之高閣。
碧菊道:「那個叫齊蒙的人和小姐竟是熟識的麼?」
曲向晚頓了頓道:「狼心狗肺,如何能稱之為人?」
碧菊惱恨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那個少女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太可惡了。」曲向晚沒放在心上淡淡道:「與小人鬥氣,無端降低了我們自己的水準,何需計較。」正說著,曲向晚腳步一頓,幾道身影堵住了兩人的去路。
碧菊小臉一變道:「小姐,你先走!」
「嘿嘿,曲向晚,本少爺等你好久了,豈會讓你走掉?」
曲向晚眸光霎時幽涼如井。
白衣,摺扇,粉面。
世間總有那麼些人,艷羨西施之美,繼而東施效顰。
眼前的男人,自以為執了一把摺扇便比過薛廣華倜儻風流,塗了紅唇便賽過任凌風慵懶肆意,著了白衣,便可高攀雲王傾世風華,最終確把自己弄得四不像,委實有些悲催。
柳不實。
他笑的油膩,卻自持身份,故作漫不經心道:「晚妹妹,前日事今日清,本少量大如海,只要你委身於我,少爺我自不會與你再做計較。」
曲向晚冷冷一笑道:「柳世子既知自己身份,是想罔顧兩府交情不顧,強取豪奪麼?」。
柳不實陰測測一笑:「你真以為自己的分量可以影響到兩府的交情?把她堵上嘴給我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