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從此相逢不相識(1/2)
下了山,曲向晚帶著小寶飽餐一頓開始了新的行程。
因關於少年神醫的傳聞越來越響,曲向晚不得不再次改裝易容,好在正如她所料,江南比江北要安全許多,她沒必要處處躲藏。
已是好春四月,江南的惷光不比江北明媚,總是若霧霧約約的美人半隱在紗帳後,哀婉溫柔,撫慰著每個人的心。
南北之戰已持續一年,大懿國庫虧耗嚴重,任凌玉繼位不久突然暴斃,接著任凌霄登上寶座,是為延帝。
曲向晚聽到這個消息很震驚。
任凌玉與她交集不多,但僅有的幾次相處,印象深刻,那個男子,不知世間痛,更好似不知人間苦,他的世界裡似乎只有雪玲瓏而已,與貓相處與貓扶持,到頭來竟會是這個結局!
心莫名多了絲悲戚。
活著,一直很難……
曲向晚的心情這些日子很是鬱郁,小寶會做很多幼稚的事想要逗曲向晚笑,譬如故意摔的很狼狽,譬如笨拙的跳著舞步……
到臨安時,恰逢雜技團表現雜技,曲向晚的心情終於好了些,那雜技團功夫高超,表演精湛,看的小寶不斷驚呼。
市肆擠滿了看戲的人群,陣陣喝彩。
曲向晚將小寶抱了起來,好使他看的清楚一些。
曲向晚也跟著小寶歡快的大叫,視線不經意掃過對面時,曲向晚有一剎那的驚愕。
她竟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任凌風!
對於這個人,曲向晚想自己是恨的,但她的報復心很難持久,上一世顛沛流離,這一世足夠辛苦,若在仇恨中行走,她不知道自己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況且有多愛才有多恨吧!
任凌風不值得!
她以前看過一個畫本子,說一個女子因被傷害而恨一個男人,而後進行瘋狂的報復,可那個男人最後竟又喜歡了她,但女子視之如糞土。
曲向晚當時便想,曾經深愛的人反目成仇,會恨吧,但那種恨是由愛生恨,越是恨說明越是在意這個人的,那個女子一邊不屑這個男人一邊瘋狂報復,怎麼可能呢?
她對任凌風是不愛了吧。
說到底,不是恨,而是厭惡。
他一如當年風采,卻似是少了那份疏懶,眉目間的陰鬱顯而易見,這讓他顯得陰沉。
曲向晚眸光微沉,抱著小寶退出人群,她沒有笨到現在對他出手,不說小寶還在身邊,但是他如今身為安帝,身邊定是跟隨了眾多的隱衛,她即便出手也沒有一分勝算。
但既然他出現在她面前,她又豈會錯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任凌風並未發現她,眼前雜技雖好,他卻好似根本不曾看到眼裡。
他轉身向前走去,果然身後跟了許多人,可那些人鬼鬼祟祟,不像是保護,反更像是監視!
怎麼會是監視呢?
如今江南任凌風一手遮天,應當意氣風發才是!
曲向晚心底疑慮滋生,她隨手買了一串糖葫蘆放在小寶手裡,看似漫不經心卻步步不停歇緊緊跟著他。
他舉步向一家花樓走去,曲向晚頓了頓,看了小寶一眼道:「一炷香,你能不能保護好自己?」
小寶立刻點頭道:「能!」
曲向晚走入對面客棧,將小寶安置了,向對面花樓走去。
花樓顧名思義,與醉鄉樓有異曲同工之妙,曲向晚隨手將一個丫鬟打暈,悄無聲息的易成她的妝容,這才向前繼續走去。
任凌風坐在二樓雅間在品酒聽曲,曲向晚一靠近立時被人攔住:「什麼人!」
曲向晚將手中的茶盞端了端道:「這是新泡的普洱茶,公子吩咐的。」
那人立刻不做猶豫,除非是任凌風自己說出口,否則別人是不會知道他的喜好的!
曲向晚垂首走了進去,房內吳儂軟語,曲兒有著江北特有的柔和暖,任凌風閉目好似在那曲中迷失了自己。
曲向晚擱下茶盞道:「公子,您的普洱茶。」任凌風沒有睜開眼睛,好似沒有聽到曲向晚的話,就在曲向晚以為他睡熟時,他陡然睜開眼睛!
曲向晚微微一笑道:「涼茶對身子不好。」
任凌風那雙眼睛驟然幽深,他瞥了一眼那唱曲的女子道:「你下去吧。」
那女子立時應了,門被關上,曲向晚緩緩抬睫。
只要任凌風碰一碰那茶碗便會沾上那茶碗上的劇毒,三刻鐘後自然而然會暴斃。
任凌風伸手,絲毫不遲疑的端起茶碗。
曲向晚長睫微微一顫。
他淡淡道:「陪我聊聊吧。」
曲向晚不語,難道任凌風瞬間認出自己是誰了?不可能,即便她說普洱茶,他也沒有道理認出自己!
知道他喜好的普洱又不是只有她自己!
縱然這盞普洱不是他要的!1blik。
「南北之戰很快會結束。知道為什麼深冬時戰爭會停滯麼?你一定猜不到,那是因為一個女子!只是因為一個女子便延誤戰機,理由再簡單不過,兩軍交戰,勢如水火,必定天下動/亂。」任凌風似乎真將她當做可以訴心事的人了,亦或者,他太久沒有說自己想說的,所以現在忍不住的多說了一些。
但他所說的,曲向晚不懂。
因為一個女子?
「那個女人被大懿通緝,一旦戰亂,她的逃亡路將會充滿坎坷,你猜她是誰?」
曲向晚驟然心驚。
「神醫的唯一弟子曲向晚!那是個毫無優點的女人,容顏被毀,身世卑微,自求難保還要口口聲聲報仇,但這樣一個人,卻牽動了天下的局勢,是不是很可笑?」曲向晚臉色微白,她當真有些糊塗。
「如果是我,即便她成為戰局的犧牲品,也會把握最好的戰機,一舉將大懿擊潰,而後天下一統,坐擁江山……女人如何能比得過江山呢?」
他原本是這種人!他給的愛才是天下最薄情最殘忍的!
曲向晚眸光微冷。
「可笑天下人都被那個人蒙蔽了!世人將他當做神,卻不知他狼子野心,企圖侵吞天下!大懿雖腐朽,豈是說侵吞便能侵吞的?可笑的是,他可以!」
曲向晚身子驀地僵住。
「你聽過雲王之名吧?就是那個冠絕當世,名動天下的病秧子,知道是誰攪動天下風雲嗎?知道叛軍為何如此強大嗎?知道我為什麼能從皇宮中被人偷出,莫名其妙被推上了皇帝的寶座麼?知道為什麼戰火持續一年之久,任凌翼天資絕艷卻一再落敗麼?知道所謂得雲王得天下的傳聞麼?大懿至今將他當做定心丸,卻不知他才是最大的叛徒!得了雲王,失了天下,哈哈……」
曲向晚已經無法反應,她竟然聽到了這樣的驚天秘密,而這一切的幕後操縱者竟然是墨華!?
天吶……
「大殲大惡卻以表象迷惑世人,你說他該不該死!?」任凌風眼底洶湧著暴虐的殺氣讓曲向晚驀地回神。
墨華為什麼想要得到這個天下!?
既然他想得到天下,當年又為何為大懿打天下呢!?
這其中的因由絕對不會那麼簡單的!
曲向晚淡淡道:「每個人都在為生存博弈,大懿王朝將雲王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幾番想要剷除,雲王不辭勞苦為大懿打天下,結果卻被大懿算計,他這麼做也是大懿咎由自取!」
任凌風眸光幽冷。
曲向晚聲音漸冷:「得民心者得天下,雲王舉世尊崇,天下膜拜,即便得到天下,也只能說大懿失盡民心罷了!南北之戰,戰火連天,大懿百姓苦不堪言,烽火連三月,遍地是白骨,大懿卻已然賦稅嚴苛,猛於豺狼!而江南呢!?戰火持續一年之久,百姓卻安居樂業,生活富足,甚至全民齊心對抗大懿,試問從古至今,誰人能於戰火中保全百姓安危?誰能於天下之爭中不苦百姓,還能賦稅減半!?」
曲向晚想她是偏心了,即便她說的是事實。
她自幼親情淡薄,得知任凌天有可能是她親手父親,她竟絲毫不覺的開心!
前世,正是這個可能的父親將她千刀萬剮,送她走上不歸路!
那樣薄情冷性的人不配當天下之主!自己親生女兒可殺,又如何會待天下百姓如子民!?
任凌天勃然大怒,一把捏住曲向晚喉嚨,聲音幽冷:「說,你到底是誰!?」
曲向晚冷笑:「一個恨不能殺你的人!」
任凌天驟然怔住,良久難以置信道:「向晚……」
曲向晚只覺脖頸鬆開。
「呵……哈哈哈哈……」任凌風突然放聲大笑起來,他指著曲向晚,笑的猙獰,然那聲音里卻有悲愴,還有無盡的苦澀,「你要殺我?為了幫雲王?為了給那個碧菊報仇?哈哈哈……」
曲向晚淡淡盯著他,她清晰的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淚光。
所謂的安帝,到最後竟然也只是個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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