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春蘭聽雨秋來暖(1/2)
雨幕中,執傘而立的男子,微微俯身,向她伸出手。
此時此刻,天地茫茫,唯有雨聲喧騰如嘯響在耳畔,而她卻聽到他的聲音輕輕穿過雨幕傳了過來。
他說:「沒事了,起來吧……」
曲向晚身子輕輕顫抖,手輕輕抬起,而後放入他的掌心,指尖的雨水在他掌心凝聚成小小的水漬,她想要起身,身子卻好似失了最後的支撐,意識終在此時潰散開來……
水墨油傘丟在雨中。
她的身子,這一刻,輕若無物。
正源宮中,檐角深深。
任凌天望著雨幕中離去的身影,險險的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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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向晚做了一個長長的舊夢:還是那年九華山上,她拉著師父的手,在滿是月桂的樹下奔跑,那一年月桂開的最好,也最美,她鬆開了師父的手,然後在漫山月桂中看到了一個頭戴氈帽的女子,她雖看不清那女子的樣子,可是她的身材確是苗條的。
她看到師父看到那女子時身子僵了僵,而後喚了一聲曲向晚的名字,那個女子便向曲向晚望來。彼時她最怕生人,便躲在師父身後,探出個小腦袋望著她,那女子向她伸了伸手,她便立時縮了回去。
後來師父拉著她的手,長嘆了許久,她問師父嘆氣緣故,師父說:「晚晚,你不要怪她……」
到師父去世,曲向晚都沒能明白師父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但那個女子向她伸出手的一幕,卻時時在腦海盤桓,久久不散。
醒來時,入眼的一切有些陌生,窗外的鳥鳴啼囀,打碎深秋的陽光。
一片紅楓葉自窗外飄了進來,輕輕落在靠窗的軟榻之上,那紅色的葉子便帶了絲陽光的味道。
門吱呀一聲推開,碧菊端著朱漆托盤走進來,那雙眼睛又紅又腫,像是哭慘了。
曲向晚心想她欠碧菊的眼淚,終有一日要還給她的,眼淚最是欠不得。
「碧菊,你是兔子托生的麼……」曲向晚有氣無力。
碧菊「哇」的哭出聲來,一邊哭一邊指控:「那西番太子太過分了,哪裡有強取強要的,皇上讓小姐跪了這麼久,懲罰的也太重了些,小姐膝蓋若是落下病根,日後每至雨天都會痛的……」
曲向晚頭痛道:「你若是再哭訴下去,我r後也會落下頭疼的毛病。」
碧菊抽噎了一聲,紅著眼睛不哭了,只嘴角輕顫著忍住難過道:「小姐先喝藥吧。」
曲向晚笑道:「違抗聖旨還沒有被砍掉腦袋,已經撿到了,我們應該高興才是。」碧菊又要哭:「若非雲王求情,小姐怕是還在跪著呢。」
曲向晚自然知道,怕是也只有墨華求情皇上才會饒恕她了,可是雲王求情的後果,確是可怕的……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這裡不是翠玉軒吧?」曲向晚起身,只覺兩個膝蓋痛的鑽心,不由的臉色白了白。
「小姐,這是蓮華居呀!」碧菊將曲向晚扶起來道,「雲王昨兒將您就送來這裡了,說是這裡安靜,適合養傷。」
「……雲王人呢?」曲向晚覺著似乎哪裡有些不對勁。
「雲王自然回府了呀,小姐若是想見他,奴婢幫您去喚一聲。」奴婢說著起身,曲向晚一把拉住碧菊道,「去喚?去哪裡喚?」
碧菊怔愣了半日道:「自然是去雲王府呀,不遠的,就在隔壁……」「隔壁!?」曲向晚一個頭兩個大!
蓮華居居然就在雲王府隔壁!!
一張臉黑了半個,那那日武鬥場,她說什麼「親上加親」的話……啊……好丟人!曲向晚將臉蒙在被子裡,覺著自己最好一輩子都不要見到墨華了!
「小姐,您哪裡不舒服麼?咱們蓮華居新遷過來,什麼都沒有呢,您若是想吃些什麼,奴婢就去隔壁雲王府去借……」
「……」
曲向晚覺著她頭疼的毛病又犯了……
「碧菊,曲向晚醒了麼?主子叫她過去吃飯!」紅鸞的聲音隔著牆壁遠遠傳來。
曲向晚一頭黑線,乾脆全身都裹在被子裡。
碧菊慌忙放下藥走到門外道:「小姐膝蓋傷的厲害,怕是不能走呢。」
曲向晚心道:碧菊你真是太知我心了!
紅鸞立時「哦!」了一聲道:「既然不能過來那便算了。」
曲向晚鬆了口氣。
紅鸞又道:「主子過去吃好了!」
曲向晚:「!!?」
接著紅鸞大嗓門的又喊了起來:「主子,曲向晚膝蓋傷了不能過來,她說讓您過去用膳!!」曲向晚:「……」她很懷疑紅鸞是坐在牆上喊的……
窗子被人敲了敲,碧菊轉身一看,玉痕正趴在窗戶上,手裡捧著個蓮花笑的懶懶:「這個放在床頭,有利於恢復傷口,美容養顏吶。」
「這是……青玉蓮花?」碧菊驚喜道。
「蓮池的蓮花都敗了,青蕪鑿穿了牆,將雲王府的溫泉引了過來,這樣四季都能看蓮花了。」玉痕心情很愉悅的樣子。
曲向晚趴在被子裡嘴角狠狠抽了抽!
挖她家牆角,竟然連知會一聲都給免了!簡直太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碧菊捧著青玉蓮花笑的合不攏嘴:「好呀好呀!」
玉痕道:「碧菊,你家小姐的喜好你最清楚,前面新購的金魚很是稀有,去選一些去。」
碧菊眼睛一亮,立時應了,轉身望了一眼曲向晚縮在被子裡像個大蠶繭,哭笑不得:「小姐,奴婢去去便來,藥放在這兒,您伸手就夠得著。」
周圍終於恢復了清靜,曲向晚惱恨的將被子露出一道縫隙,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手探出去,夠桌上的藥碗,將將要夠著時,藥碗卻被人端走了,曲向晚一僵。
「雖是深秋,天還是暖的,晚晚害冷麼?」輕笑的聲音隔著被子傳來,曲向晚倏地收回手,又變成了大蠶繭。
「唔,晚晚信誓旦旦說要與鄰為善,親上加親,怎的出爾反爾?」他伸出手來剝她的被子。
曲向晚頭痛就知道他會提起這事,又羞又惱,裹著被子不肯出來,膝蓋擦在被子上疼的鑽心,她索性痛呼出來,果然他不敢動她了。
「主子,午膳備好了,有烤乳鴿,火腿燉肘子,焦糖糖包,滷雞脯,胭脂鵝肝,還有素什錦,油鹽炒枸杞芽兒,還有桂花糕,酥胡桃,纏棗圈……」紅鸞笑嘻嘻的報著菜名,曲向晚的肚子不爭氣的響了響,昨兒跪了一天,滴水未進,已然餓壞了。
紅鸞這臭丫頭是故意的!
墨華輕笑一聲道:「知道了,下去吧。」紅鸞脆生生道:「是!」
曲向晚吞了口口水,正糾結著如何爬起來厚著臉皮噌些吃的,便感覺自己騰空了,有人裹著被子將她抱了起來。
「用過膳再害羞,不著急。」
曲向晚嘴角抖了抖,便感覺有人將被子給她剝了去,曲向晚無處可躲,只石化似的看著他。
他眼睛的色澤暖暖的,滿含著笑意,曲向晚的臉頰不爭氣的紅了紅僵硬的別開臉道:「你是故意的?」
他笑道:「什麼?」
還扮無辜!!
「你早知道蓮華居是在雲王府隔壁!?」曲向晚氣惱,怕是所有人都知道,就她被蒙在骨子裡,一回想她當時的表現,她就恨不能鑽地縫!
他笑道:「唔,全帝都城的人都知道,我以為晚晚也是知道的。」
曲向晚眼角抽了抽,臉色發黑。
「一日水米未盡,餓了麼?」他將她抱起,而後放在擴大的軟椅中,曲向晚望著滿桌子吃的,吞了吞口水,矜持道:「還不算餓……」
他沉吟道:「既然不餓,那便晚些再吃好了。」「哎,別!」曲向晚慌忙抱住離自己最近的盤子,瞪視著他道,「不餓就不可以吃了?餓了再吃傷胃!」
他淺淺一笑道:「不餓時吃浪費。」曲向晚悲憤道:「我餓還不成麼!」
猶記得,墨華君,笑的好溫柔……
曲向晚真真是餓壞了,優雅矜持什麼的,都見鬼了。
雙手抓著,耳邊墨華無奈道:「慢些吃……」「小心噎著。」「喝些粥。」
曲向晚下意識的側臉,就著他手中的調羹將粥喝了。
「吃塊桂花糕。」他遞過來一塊,曲向晚就著他的手吃了,齒尖不小心咬到了他的指猶自不覺,還不忘贊一句:「好吃!」
墨華淺淺一笑道:「晚晚既不想做那西番王子的王妃,不如來我雲王府做雲王妃吧。」
曲向晚:「……」呃,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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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搶救,曲向晚終於順過氣來,臉紅脖子粗悲憤道:「不要在別人吃東西時說這麼刺激人的話好不好!?」
他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道:「晚晚被刺激到了麼?」
曲向晚瞪他:「你說呢!」幕微地子入。
他彎睫一笑道:「那便再刺激些好了……」
說罷,俯身。
曲向晚的心陡然受了巨大的刺激,慌忙大叫:「墨華!你……你不要過來!」
他抬手落在她小巧的下巴上,眸光碎雪琉璃,璀璨生輝,視線一瞬不瞬的望著她的眼睛,那樣毫不閃避的對視,讓曲向晚一顆心「砰砰砰」無可抑制的跳了起來,她,她從未離他這麼近……眼睛點點睜大,她清晰的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狼狽的,驚慌的,還有著半面醜陋的容顏……
「晚晚不過來,我只好走過去。」他眼底的光又是那種暖暖的色澤,帶著無垠的寵溺,還有一絲絲感傷,在她退無可退之際,緩緩覆上她的唇。
若什麼東西在腦海轟然炸開,接著便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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