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作惡自有天罰(1/2)
他的腦海中不停地回想著一句話,「我娘給她取名叫顧許,我娘給她取名叫顧許,名叫顧許……」
好似一個魔咒,擾得他腦袋痛到不行。
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廖如風突然站起身將手邊的碗筷全部揮落在地,指著顧擎的鼻子說道:「姓顧的,一定是你為了報復我才編出這荒謬的謊言!你簡直是太可惡了,有什麼仇儘管衝著我來,這樣刺激卿兒有什麼意義!」
「我顧擎不是你廖如風,男兒頂天立地出門對得起百姓,在家對得起雙親,我敢以人格起誓,許兒就是南姨當年所生的骨肉!千真萬確!」
「你們別吵了!我只信姐姐的話,姐姐你親口告訴我好不好…」南卿突然出聲,聲音都是顫抖的,帶的滿是祈求。
既然顧擎的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顧夫人便覺得再無瞞下去的可能,遂長出一口氣說道:「沒錯,當年你走之後,那本該斷了氣的小嬰孩竟是奇蹟般地醒了過來,後來我用藥為她調理身體,她竟是慢慢變得強壯起來,甚至比一般大的男娃娃都要抗摔打,就是個子矮了些。」
顧夫人好似陷入了回憶之中,眸光變得溫柔起來,語氣中都帶了些許笑意,也不管周圍人的反應,自顧自地說著,「許兒她可是調皮著呢,從小到大不知做了多少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她這些個哥哥們哪個沒被她給坑害過,可她就是討人喜歡得緊,我這幾個兒子啊,都是把她捧在手心裡疼的。」
「尤其是我的大兒子顧征,簡直把她寵入骨子裡了,有什麼好東西自己都捨不得留,恨不得一下子都捧給許兒…」顧夫人終是說不下去,低聲嗚咽起來。
柳兒也在一旁默默垂淚,想起那個活潑愛笑的小姑竟然年紀輕輕就以那樣慘烈的方式死去,心中揪痛到不行。
那時的顧擎木訥頑固到不行,哪裡懂得如何討姑娘歡心,若不是小姑顧許在其中攛掇著,他們哪裡會走到一起,如今還有了珍貴的孩子。
「咳咳…」
南卿猛咳了幾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躺去,幸虧身旁的廖如風手疾眼快,忙將人接住攬入懷中,不停地拍著她的臉頰喚道:「卿兒你怎麼了,不要嚇我,你說說話好不好…」
可回應他的只是南卿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以及她起伏越來越小的胸膛,眼看著人就要過去了。
此刻,廖如風慌了,所有的恩恩怨怨都被他拋到腦後,抱著南卿跪到顧夫人身邊,沉聲祈求著,「顧夫人我求求你救救卿兒,只要你肯救活她,我廖如風願意以死謝罪以慰顧許在天之靈,決不食言!」
「我要你的命有何用,就算你死了,許兒也回不來。就算你不求我,衝著這人是南卿,我也會救的,你還是快些把她抱到榻上。」
半個時辰後
顧夫人長出了一口氣,緩緩地將銀針一根一根地拔了出來,轉頭對著廖如風說道:「這口氣是幫她穩住了,但她身體虧空嚴重,就算用最好的藥材養著,也不過是幾月的光景,你要有些心理準備。」
廖如風愣愣地點了下頭,目光一刻都未從南卿的身上移開,還能再陪她一些時日,真好。
傍晚的時候南卿醒了過來。
可是無論廖如風同她說什麼,她都一絲反應都沒有,呆滯的似一個木偶。但是廖如風就是知道,她並沒有犯病,她現在正常的不得了,只是不想同他說話而已。
不過,她現在這副樣子,已經比他想像的好多了,最起碼沒有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卿兒,你打我罵我都好,千萬不要憋壞了自己,該死該受懲罰的都是我!」話落拿著她的手使勁的往自己的臉上招呼。
若是擱在平時,南卿哪裡捨得他挨一個巴掌,早就拼命地往回收手了。可是此刻,她卻沒有任何反應,任由那雙白皙的手「啪啪」的打在他的臉上。
三十幾個巴掌過後
南卿終於有了反應,她收回了自己的手,啞著嗓子說道:「風哥哥,心兒死的時候一定痛苦極了。」
「恩…」廖如風弱弱地出聲,腦中不停地開始回想著那日發生的事情。
「風哥哥,你可否與我講講那日發生的事情。」
廖如風心底鈍痛,險些沒坐穩,這便是老天對他的懲罰嗎?他本不想說,但在南卿的再三要求之下,他只好悠悠地道出實情。
當時
他帶著不少人馬追著顧許進了山林,跟了不久便發現了顧許的蹤跡,他手臂一揮帶人圍了上去。那時的顧許已經餓了多日,面色有些發白,他心裡便有了底。畢竟動手之前,他還是有些忌憚於她,南將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其實,拋卻顧許那令人討厭又喜歡擅作主張的性格,廖如風還是很欣賞她的,因為她真的是戰場上的一把利刃,鋒芒無限冷人心顫。
但不出他所料的是,顧許並不願投誠於他,在他廖如風的世界裡,既然成不了盟友那就一定是敵人,當下便決定將顧許除之而後快。
縱然敵眾我寡,顧許仍是手持金弓冷冷地與他們對視著,眼中是不顧一切的堅定。他廖如風最討厭的就是這視死如歸的嘴臉,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憑什麼如此有信念,所以當顧許舉著弓箭對著他的時候,他憤怒了。
他當即下令,讓手下的兵士將顧許拿下,死傷無論,能做到的賞賜豐厚。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聽了他的話,手下所有的兵士都紅了眼睛地往上沖,然而沖在前面的卻是瞬間成了箭下亡魂,皆是被顧許一箭穿喉,血濺當場。
他們死前甚至連掙扎一下都沒有,就那樣直挺挺地躺了下去,好似沒有一絲痛苦。那時,身為旁觀者的廖如風也不得不讚嘆顧許的箭術,甚是高超,說她百步穿楊也是不為過的。
令廖如風想不到的卻是,顧許只帶了十幾個人,竟然與他的幾隊人馬僵持了半個時辰。
待到一個時辰後
被眾並包圍的圈子中,只剩下渾身是血的顧許。此刻,她仍是用那單薄的手臂舉著弓,怒目看著為首的廖如風,然而她背後的箭籠里卻沒有箭了。
也便是那一刻,廖如風在復仇的路上第一次深刻地體會到什麼是寧死不降,也許就是顧許這樣的吧。
明明體力早已不支,明明箭已用盡,卻仍是倔強地梗著腰背與他僵持著。
那樣的場景,不被震撼是不可能的,他的心都軟了一下,甚至開口給了她第二次機會,只要她肯對他俯首效忠,任何榮華富貴都少不了她的,可卻又被她劈頭蓋臉地臭罵了一頓。
怒極之下,他大手一揮,所有的手下持著長槍扎了過去。
那麼多長槍齊齊地扎進她的身體中,瞬間鮮血噴濺,染紅了那些士兵的臉。
長槍都拔出之後,顧許晃晃悠悠地用手中僅剩的金弓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抬頭死死地望著他,她的臉頰下巴甚至到脖子處全是鮮紅的血,紅的駭人。
她說,「廖閹狗,我顧許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然後,她便緩緩地滑落在地,撐著她的金弓,坐著死去。
看著她那死後仍然頑固的樣子,他心中很是不快,隨即命人將她的頭顱割下送去了北風軍營。
慢慢地回到現實,廖如風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伸手摸著自己臉上冰涼的淚,他竟是蒼涼地笑了起來,「卿兒,看來這惡事從開始便是不能做的,因為說不定哪天就做到了你最親近人的身上。」
此時,床上的南卿竟是滿目淒清地望著他,沒錯,正是望著他。
廖如風心中一震,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不敢置信地問道:「卿兒,你能看到了?」
南卿不語,仍是滿面哀絕地看著他,她的雙手緩緩舉起抓著他的手臂,狠狠地掐著,指甲都快陷入到他的皮肉中去了。
廖如風好似不知道痛一般,面色絲毫未變,聲音極其輕柔地說道:「卿兒,若是恨,你便狠狠地打我吧,這一切都怪我太混帳。」
此時,廖如風心中竟然開始感謝起顧征來,顧征這兵變變得好啊!先前聽顧忠的夫人說,顧征極其疼愛顧許,那麼想必他會傭兵造反也多是為了給顧許報仇吧。
這個仇報得甚好,甚好啊!
「廖如風。」南卿悠悠開口,聲音帶著少有的嘶啞,眼底儘是血絲。
她的喊聲令廖如風一驚,有多少年她沒有連名帶姓地喚他了,想必心中定是對他恨極了才會如此。可這一切都是他罪有應得,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在,卿兒你想說什麼?」
「我瘋癲眼盲了半輩子,清醒的時候常在心中問佛祖,為何要讓我受這人間清苦和生離死別,卻久久得不到答案。」說著說著,兩行清淚又順著眼角滑落,沒入到枕中消失不見。
看她這個樣子,廖如風心痛極了,抬首便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可南卿卻不為所動,依然顧自地說著。
「直到剛剛,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見了你我年輕的時候,夢到了佛祖,也夢到了心兒。佛祖說我受的這些都是應得的,現如今塵緣將散,便將我的神志和雙眼賜了回來,讓我最後再看看這人間,再看看你,再看看…」
她的話未說完,廖如風也顧不得她孱弱的身子,一把將她攬在懷中,緊緊地抱著。
「不…不…卿兒,求求你不要那麼殘忍,沒有了你我便什麼都沒有了,你還要我怎麼活!你可知那些年我活下來唯一的支撐,便是你…」
「風…」
南卿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此刻的廖如風竟然似個迷途的孩童一般抱著她哭泣,她能夠感受到,他的淚一顆一顆地砸在她的頸間,燙入了她的心。
可是她不死,如何才能去找心兒,如何才能代風哥哥為心兒賠罪。
這個時候
顧夫人帶著顧十九走了進來,「南卿你醒了啊,正好剛給你熬完藥,趁熱喝下對你的身體大有好處。」
南卿才從廖如風的懷中掙扎出來,慌亂地抬袖拭著臉上的淚水,然後在廖如風的攙扶之下,起身下地,撲通一聲跪到顧夫人面前,「姐姐,您就是轉世的菩薩,您對南卿的恩德南卿這輩子怕是報不得了。」
「南卿你這是做什麼,趕緊起來,你這身子受不住寒的。」顧夫人忙將人給扶了起來,滿眼憐惜地看著她,說道:「南卿,你是我在這世間見過最純粹的人,也是最善良的人,我救你不是為了讓你報答我,而是為了讓你好好地活下去,也是為我自己積福。」
「再說,那作孽的人並不是你,你又何苦往自己身上攬。」
話落顧夫人瞥了一眼南卿身旁的廖如風,眼中儘是厭惡。
廖如風也不甚在意,這麼多年,背地裡像顧夫人這樣看著他的人有太多太多,不少都被他除掉了。他真正在乎的是卿兒如何看他,其他人都無所謂。
輕聊了一會兒,顧夫人才發現南卿的不同,驚訝地問道:「南卿,你的眼睛竟能夠看到東西了嗎?」
南卿微微點頭說道:「多虧了姐姐這兩日對我施針餵藥,姐姐你當真不負俠醫之名,在你面前,南卿真是愧疚得很。」
「哪裡,南卿你把手腕伸給我。」
南卿依言將手伸了過去,顧夫人右手輕搭為她診起脈來。
許久,顧夫人才收回手,轉頭對著一旁滿面急色的廖如風說道:「我有一些體己話要同南卿說,你先出去一下。」
廖如風聽後依然沒動,而是固執地看著南卿。
「沒聽姐姐說讓你先出去嗎?你給我出去。」南卿毫不留情地沖他說著,眼中儘是警告。
無奈之下,廖如風只好悻悻地離開,然後將房門關上。實則,人根本未離開,而是將耳朵貼在門板之上,靜靜地聽著裡面的動靜。
不遠處的顧安看到這一幕,心中很是鄙夷。果然,奸佞小人就幹這偷雞摸狗的事兒。顧安扯著嗓子喊道:「廖如風,你在那偷偷摸摸做什麼呢?趕緊過來幫我劈柴,我們顧家可不養閒人。」
廖如風險些被嚇個跟頭,心中暗罵了顧安一聲,憤憤地向著柴火堆的方向走去。看著他費力掄著斧頭砍柴的樣子,顧安瞬間覺得解氣極了。
屋內的顧夫人本來剛要開口,聽到顧安這樣一喊忙噤了聲,走到門邊趴在門縫向外望去,見廖如風在遠處砍柴,才鬆了一口氣。
她將顧十九拉到南卿的身邊說道:「南卿,你猜猜這孩子是誰?」
南卿有些疑惑,但看到顧夫人一臉欣喜的神情,有一個猜測在心底湧起,不敢置信地問道:「姐姐,難道他就是當年的小公子?」
「正是…」顧夫人笑著點了下頭,轉頭對著顧十九說道:「孩子,快叫南姨,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見過南姨。」顧十九乖巧地喊著。
南卿激動地連連點頭,伸手揉了揉顧十九的發頂,「真沒想到一眨眼你都長這麼大了,真好。若是我的女兒也活著那該有多好,說不定還可以和這孩子來個親上加親,只是可惜…」
見南卿這樣,顧夫人轉頭看向顧十九,「兒子啊,你先出去,娘親有話同你南姨講。」
「那孩兒告退了。」
直到屋內只剩下她們二人,顧夫人才低聲說道:「南卿,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事可能有些怪力亂神,你有可能會不敢置信,但它確實真的發生了。」
南卿溫婉地點了下頭。
「我想說的是,許兒她死後並未投胎轉世,而是借了別人的身體活了過來,現如今已經成家,我的兒子怕是沒有機會把她娶回家了。」
「什麼…」
許久
南卿才緩過神來,腦中不停地迴響著顧夫人剛剛說的話,活了過來…活了過來…
她激動地抱著顧夫人的手臂問道:「姐姐,我的孩子,我的心兒,她到底借了誰的身子活了過來,求你告訴我!」
看著南卿這反應,顧夫人很是意外,這接受的也太快了吧。
想當初,她可是傻了半天才勉強接受的。
「南卿,難道你都不懷疑我說的話嗎?這樣的事,你難道不覺得荒唐嗎?」顧夫人好奇地問著。
南卿搖頭,「就算再離奇再荒唐,總比心兒死去永遠也回不來這個消息要好,不是嗎?」
看著她這樣,顧夫人也不知該怎麼勸是好,這樣一個魂魄都是透徹的妙人兒,怎會同廖如風那樣的惡人走到一起,還為他生育了孩子。
更令她驚訝的是,她的寶貝許兒竟是廖如風的骨肉,不得不嘆,這世間善緣孽緣都是緣。
「許兒她啊,借了北風國戰王妃上官筠恩的身子,現在跟戰王爺琴瑟和弦,甚是恩愛。」顧夫人笑著說道。
「……」
她的話說完,南卿的臉上不但沒有露出欣喜的表情,反而是慘白了一張臉,驚得顧夫人不安地問著,「南卿,你這是怎麼了,許兒她現如今過得很好啊。」
哪知南卿竟是扯著她的衣袖顫抖著聲音問道:「敢問姐姐,你所說的北風戰王可是那風絕宣?」
顧夫人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案,南癱軟在床榻上,雙眼無神地望著房梁,眼角默默地垂著淚,她還以老天終是開了眼,臨死前滿足她一個未完的心愿,沒想到終究是一場空啊!
「南卿你倒是說話,你這是怎了?」顧夫人急得跟什麼似的。
「姐姐,顧征帶兵攻陷皇宮之前,風哥哥曾經接到過一封密信,信上說,北風戰王爺的王妃身死南宣,現如今戰王爺也已瘋傻,娶了第二任王妃…」
南卿話里的內容太多,顧夫人縷了好久才緩過神來,瞬間震驚得瞪大了雙眼。
他們會在門口救到廖如風和南卿是因為皇宮被攻陷,而攻陷皇宮的人正是她的長子顧征!而廖如風在逃到這裡之前,接到密信說戰王妃身死南宣,也就是說許兒死了!風絕宣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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