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孩子,你可以叫我一聲娘嗎?(2/2)
看著他紅腫不堪的雙眼,顧許也僵住了,難道是爹娘他們出事了,緩緩地合攏嘴收起小虎牙,心中惶恐地問道:「三哥,你的眼睛怎麼了,爹娘二哥他們還好嗎?」
「好,好,他們都很好,唔…」顧安連連點頭,一把將顧許攬入懷中,低聲嗚咽起來。
他這突然起來的哭聲令顧許怔住,心底愈發的難受起來,上輩子十六年她就沒見過幾位哥哥哭過,他們都是鐵血先鋒,也不屑於在她面前流眼淚。
可是如今,她家三哥竟然在她面前哭了,像個孩子,卻令她心痛極了,男人的淚水不流則矣,一旦流下,可比女人的淚水殺傷力還大。
顧許沒有打斷他,而是任由著他抱著她哭,反正她是追他至這人跡稀少的郊外才喚他的,並不用擔心會被誰發現。
許久,顧安的情緒才穩定下來,緩緩地鬆開懷中的顧許,但是雙手依然搭在她的肩膀上,啞著嗓子說道:「許兒,我們一家人昨天來的京城,我和二哥連夜去王府打探,就聽說你暴斃了。」
「啊?」顧許一愣,原來這才三哥哭的原因啊。
瞬間心頭一暖兒,三哥以為她死了,卻突然見到了她,喜極而泣才這樣的,顧許喃喃地喚了一聲,「三哥,我還活著,活得好好的,你不要傷心了。」
顧安猛地點頭,伸手猛揉了幾下顧許的發頂,這才相信一切都是真實的。
「三哥,你剛剛說一家人都來了,你們怎會來京城?」顧許抬袖擦了擦鼻子,紅著眼睛問道。
「還不是聽說你在這邊出事了,爹娘哥哥們都很擔心你,所以想來北宣京城一探究竟。」
聽顧安一說爹娘都在擔心她,瞬間一切是都被她拋到腦後去了,哪裡還記得跟蹤顧安至此的目的,伸手擦了擦眼睛,扯住了顧安的袖子,「三哥,爹娘他們在哪裡,快些帶我去見二老。」
「好,就在前方不遠處。」
「走。」
跟著顧安剛走進一間宅院,剛一踏進門口,便見兩名婦人正在燒著紙錢,其中一人是她娘親顧夫人,只是另外一個人,怎麼看著那樣的眼熟。
僵在原地想了好一會兒,顧許猛地瞪大雙眼,這美的不似人間之人的女子,不就是她在南宣國皇宮中見過的那位皇后嗎?
爹娘哥哥們怎麼會跟她走在一起!顧許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生怕這女子的到來是什麼陰謀。
正在這時
顧安大喊了一聲,「娘,不要再燒了,你看我把誰給帶來了。」
他的聲音很大,但顧夫人卻似沒聽到一般,仍是自顧自地往銅盆裡面扔黃紙和白錢,嘴裡不知在念叨些什麼,看得顧許一陣心疼。
再也忍不住,顧許幾步便跑到了她身邊,蹲下,紅著眼睛喚道:「娘親,許兒回來了。」
拿著黃紙的手一頓,顧夫人不敢置信地抬頭看向了他,整個身子都僵住了,瞬間雙手一松,黃紙飄落在地。
許久
顧夫人猛地將顧許攬入懷中,緊緊地箍著,好似怕人跑了一般,然後想起了什麼,又猛地鬆開顧許。略微粗糙的手捧著顧許的雙頰,眼含淚水地問道:「真的是許兒嗎?讓娘好生地看看…」
「娘親,是許兒啊,你仔細瞧瞧…」
顧許的眼中也憋了一包淚,強忍著不讓它落下,她要是哭了,娘親豈不是更傷心了,她不能哭。
「真的為娘的許兒,你可嚇死為娘了!」確定之後,顧夫人抱著顧許嚎啕大哭起來。
聲聲悲切,將屋內的人全部都引了出來。
顧擎、顧忠也全部傻掉了,徒留身旁的柳兒和顧十九不明所以…
此時
就在顧夫人身旁的南卿也愣住,雖然她有些看不明白這突變,但是顧夫人口中那一聲又一聲的許兒,她可是聽得清清楚楚,難道說這孩子就是他們來北風要找的…
顧許就這樣任由顧夫人抱著,她的下巴擱在顧夫人的頸窩,雙眼眨巴眨巴,不經意間便對上了南卿淚意蒙蒙的雙眼。
瞬時,顧許心下一緊,腦中閃過那夜在御膳房的畫面,一句話脫口而出,「你不是眼盲嗎?你看得見我?」
她的問話令南卿一愣,傻傻地點了下頭,又搖了一下頭。
「許兒,我是你…我是你…你…」
你了半天,南卿也沒敢把那個「娘」字說出來,只是一眼不眨地看著顧許。
「娘,你們怎會和這個女人在一起,她可是廖如風的女人。」顧許趴在顧夫人的耳邊問著。
由於常年眼盲,南卿的聽覺非常靈敏,縱然顧許的聲音再小,她還是聽得很清楚,瞬間垮下了臉,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看來風哥哥給這孩子造成的傷害太大,怕是到現在,這孩子的心中也滿滿的都是恨吧。
「許兒,娘要告訴你一件事,你要…」
顧夫人的話還未說完,顧忠便走了過來,抖著手嘶啞地喊了一聲,「許兒,快過來讓爹看看。」
眼見著自家老夫蒼老了這麼多,顧許悲從中來,輕輕從顧夫人的懷中掙脫出來,跑著撲到了顧忠的懷裡,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爹,許兒想你了。」
「哎,爹也想許兒了,爹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說到最後他竟是有些哽咽。
曾經叱吒疆場幾十年的老將軍不見了,有的只是面前這個憂思萬千的老父,顧許緊緊地將頭埋在顧忠的胸口,不停地吸著鼻子。
為了阿宣她又讓爹娘擔憂了,真是該死。
許久,顧忠鬆開懷中人,指著遠處的兩人說道:「許兒,你看那是誰。」
順著顧忠的手指望了過去,顧許驚得張大了嘴巴,清秀安靜的人兒站在那裡,樣貌是一點兒都沒有變,只是整個人愈發地柔和了,渾身上下散發著母性的光芒。
母性?
目光落到柳兒圓潤的肚子上,顧許吼道:「二哥,你下手可真快啊!」
……
顧擎走上前,伸手在她的額頭彈了一下,沒好氣地說道:「臭丫頭,什麼叫下手,柳兒可是你二哥我明媒正娶回來的妻!爹娘他們都在的。」
柳兒慢慢地走過來,嘴巴驚得都合不上了,剛剛擎哥喚面前的少年為臭丫頭,還以二哥自稱,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著柳兒滿臉都是疑惑,顧許嘴角輕彎,靠近她覆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
這下子,柳兒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這人竟然連當年擎哥寫給她的信的內容都知道,怎麼可能。後來再她幾次逼問之下,擎哥才招了事實,說那信的內容是顧許教他的,等等,顧許教他……
難道說面前的這個人是顧許,她的小姑?
「柳兒,這中間發生了許多曲曲折折的事情,但她確實是許兒。」顧擎忍不住開口。
「啊…啊…」
這下可給柳兒激動壞了,拉著顧許的衣袖「啊」了半天,眼中淚光閃閃,雖然她不知發生了什麼,顧許的樣貌也變得很不一樣,但人活過來了就是一件好事,這下就差大哥,一家人就可以團圓了。
突然
抬著一大摞黃紙的顧十九闖入了顧許的視線,令她一愣,「十九,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跟爹娘他們一起來的…」回答得極其自然,顧十九自己也愣住了,為什麼面前這人如此熟悉,腦中一直有一張模糊的臉。
「爹娘?」
顧許這才注意到顧十九對顧家夫婦的稱呼,轉身問道:「爹,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會和十九在一起,而且他還喚你們爹娘。」
雖然她早就懷疑顧十九會是當年那個孩子,但她並未將這事告訴他們,他們是怎麼知道的。而且,十九他估計是太后的人,這個時候出現在顧家,難保不是什麼陰謀。
聽她這樣一問,顧夫人瞬間喜上眉梢,笑道:「世間有緣這事你不信都不成,那日你二哥和二嫂在湖邊撿到滿身是血的十九,後來為他換衣服竟然發現了他屁股上的胎記。」
「……」顧十九的臉頰一紅,娘怎麼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提他的屁股,真是臊得慌。
顧許愕然,她怎麼把這事給忘了,笑道:「對啊,二哥三哥身上都有,可是大哥身上怎麼沒有?」
她最後一句話雖然聲音很小,顧家夫婦還是聽了個一清二楚,忙交換了個眼色。
「這個就要問老天爺了…」顧忠笑呵呵地將這個話題給岔了過去。
顧夫人拉著顧許的袖子說道:「許兒你跟娘過來,娘帶你認識一個人。」
須臾
被顧夫人拉著走到了南卿的身邊,顧許有些意外,「娘,你認識這位夫人?」
顧夫人只是輕笑了一聲,然後便將顧許的手放到了南卿的掌心,緩緩道出,「許兒,她是南卿,曾經與顧家互換孩子的人,就是她。」
「什麼!」顧許驚叫一聲。
「沒錯,她便是你上輩子的生身母親,南卿。」顧夫人點頭。
聽完生身母親這四個字,南卿早已淚流滿面,嘴裡不停地喃著,「孩子…孩子…」
顧許一臉不敢置信地搖頭,立刻將自己的手抽出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怎麼可能是我的生身母親,你可知,她是那廖閹人的皇后!」
她這話一說出口,南卿眸中的光一暗,滿臉受傷,嘴唇不停地顫抖。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你和廖閹人是什麼關係!你說啊!」顧許滿眼冷意地望著南卿,毫不留情地吼著,實則她的心裡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南卿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半天也沒敢說出真相,那個真相對於這孩子來說,太殘忍了。
「你說啊……」顧許急了,雙手放在南卿的肩膀上,狠狠地搖了一下。
突然
有人在身後按住了她的肩膀,顧許下意識的回頭,看到一張化成灰她都會記得的臉,咬牙切齒地說道:「廖如風,你怎麼會在這兒!」
不過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廖如風並沒有露出他那慣有的陰鷙的笑,而是紅著眼睛看著她,輕聲說著,「你先放開她,她的身子不好,禁不住你這力道的搖晃。」
顧許緩緩地鬆開手,然後與廖如風拉開了一段距離。
「你是顧許?」廖如風的聲音很是淡定,但是他背在身後的雙手卻已經抖得不成樣子了。
雖然顧許看不到,不遠處的顧忠夫婦卻是看得真切。頓時,顧忠也輕嘆一口氣,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這廖如風晚景淒涼啊!
眼見著自己老爺要走過去調停,顧夫人忙拉住他的手,「老爺,既然是廖如風他自己的犯的錯,就應該交給他自己來解決,我們說再多也是沒用的。」
「可是,我怕許兒她會接受不…」
「不要!」顧夫人搖頭。
在自家夫人再三阻止之下,顧忠也只好作罷。
院中
顧家人都知趣地退了出去,獨留顧許、南卿、廖如風在院中,三人無聲地相往著。
還是南卿最先開口,「許兒,我真的是你親娘,你可不可以喊我一聲娘,這樣就算是死,我也能閉上眼睛了。」
「不可能,告訴我,你為何會和這廖如風在一起!」
「他…他是你的生身父親…」南卿哽咽了一陣,才艱難地說出這個真相,氣息都開始變得不穩了,身子一打晃,險些栽倒。
身旁的廖如風見狀,連忙長臂一揮將她攬入懷中,「卿兒,你沒事吧。」
「無礙。」南卿搖頭。
顧許震驚地倒退了幾步,不停地捶打著自己的頭,嘴裡念叨著,「不可能,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呢?哈哈…哈哈…簡直是太諷刺了……」
這笑聲蒼涼,這笑聲癲狂,顧許仰頭大笑眼角都笑出了淚,可卻怎麼都不願停下來。
她害怕,她害怕她這一低頭,淚水會將整張臉淹沒。
為何,她上一輩子的身份是這樣的,真是太諷刺了,傷她致死的大奸臣竟然是她的生身父親,怎會如此…
「許兒,千錯萬錯,錯在我廖如風一人,你娘她是天底下最善良最無辜的人。今日我在這裡求你,求你喊她一聲娘。」
圓她這輩子最後一個夢,只是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然後便屈膝跪了下去。
「風哥哥,你這是做什麼,趕緊起來…」南卿俯身扶他。
「她說的沒錯,你趕緊起來,就算你再對不起我,我也受不得你這一跪,你這樣做,是希望我被老天降下一道雷給劈死嗎?」顧許冷冷地看著他。
廖如風沒有起身,嘴角勾起淡淡的笑,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扎進了自己的腰際,頓時痛得他悶哼了一聲。
「風哥哥!」南卿大喊了一聲,伸手便要去捂他的傷口。
沒想到卻被廖如風用手給擋了開,「這匕首鋒利,莫要傷了你的手,我無礙,比起這孩子曾經受的苦,這連皮毛都不算。」
顧許沉默,腦海中不停地浮現出那天的畫面,下意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長槍入身的痛意,她想她永生難忘。
看著跪坐在地上的女人,那聲「娘親」她還是沒有喚出口,然後便轉身跑了出去。
另一邊
穆清鄴被顧許給扔在了街巷上,抬眼看了看太陽,眼中儘是焦急,她怎麼買個糖人兒買了一個多時辰,會不會出事了。找了幾條街都未找到,便一路問到了郊外。
走著走著,便見河邊蹲了一個人,定睛一看,那衣衫甚是眼熟,心中一喜忙不迭地跑了過去,「顧筠!」
聽見穆清鄴的喊聲,顧許一愣,忙抬袖在臉上胡亂地蹭了蹭,卻還是晚了一步。
「你怎麼哭了,發生了何事?」穆清鄴蹲在她身旁緊張地問著,還從懷中掏出了一方錦帕遞到她面前。
顧許並未接過他的錦帕,只是搖了搖頭,說道:「清鄴,我沒事,只是想起了過往的一些傷心之事,我們趕緊去招兵,不然完不成今日的任務了。」
「可是你這樣的狀態,行嗎?」擔憂地皺眉。
「可以的。」顧許吸了吸鼻子,故作堅強地站起身,向著城內的方向走去。
傍晚
顧許和穆清鄴二人垂頭喪氣地坐在麵館的長凳上吃著湯麵,味同嚼蠟,這馬上天都要黑了,他們竟然只招到了十人,定是完不成任務了。
他們出來的時候還信心滿滿的,誰成想竟是這樣的結果。
「清鄴,是不是我們的方法用錯了?」吸溜完最後一根麵條,顧許輕嘆了一聲。
「這應該是四爺給我們出的難題,你要想,誰家招兵買馬是不要銀子的,但他卻只給了我們只夠買兩碗面的銅板。」穆清鄴的心情也沒好到哪裡去,碗中的面都沒動幾口。
等等,一碗麵!銅板!
穆清鄴瞬間瞪大了雙眸,也許,顧筠最開始的方向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