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空氣中有海水的味道。透明的水面下,中央部分是深藍色—與天空一樣的顏色。
「好漂亮。」
彷彿會被深深吸入般,能讓心平靜的顏色。
仰望天空時,心裡總會感到一陣莫名的騷動;但水卻能讓心境平穩。明明在水中是無法呼吸的;為什麼呢?
「一般認為人無法下到那水池邊。岩壁直直地落入水中,沒地方可以落腳。但是前年某次暴風雨後,我發現能站下去的地方。」
弓月慎選著成樓梯狀的岩突,緩緩地往下走。岩石與岩石間的縫切得很深。
「小心點,別滑下去了!」
終於來到一塊能容納一個人站立的岩石,剛剛跳下的岩突下,有個彎下腰便能容納好幾人的小通道。比水面略高些。
穿過通道後,空間再伸展到約三倍大;那個凹洞高度勉強可讓人站立。鬆軟的岩壁上長著青苔而非水藻,證明水面升高也淹不到此處。
岩壁的細縫間射入幾條細細的光線。
坐在凹洞的邊緣,伸頭望向水面,可以看到水母。不足為食用、只有指尖大小的小魚們,很有精神地游來游去。岩石上長著紅的、紫的,與其說水草,倒不如說是海草的植物;還有貝類吸附在岩側。
「有水母?在這池裡?」
「你嚐看看水的味道。」
小指沾了沾水,試了味道:辣辣的。
「是海水?」
「嗯!這兒也會漲退潮呢!底下似乎跟「大河」相連。人好像無法通過就是了。」
「大河?」
「訪客們稱它為海吧?照我們村裡的說法,面前的只是一條很大的河,渡過它便能簡單到達別的土地。而真正的海,位在大河盡頭處,是無窮無盡的;從那裡哪兒都去不了。只有魚群能夠穿過海;即便鳥兒也僅能越過大河。」
「這樣啊……」
早名撿起如泡過水的、全白的枯枝,雕刻成魚。雕刻時手指動作沉穩。弓月眼裡閃著光芒看著魚快速成型。
「好厲害,馬上就刻出來了呢!」
「送給你。」
早名將它劇成墜飾,交到弓月手中。一動刀後,就更想雕刻下去。
「可以收下嗎?謝謝。」
「嗯,只是簡單的東西。你究竟要讓我看什麼呢?這個池塘嗎?我很忙的,差不多該回去雕刻儀式用的……」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那,你看那個!」
是為了爭取時間吧!弓月環顧四周。
弓月擋下早名離開的動作,指向如懸崖般伸出的岩石處。大約數十步之遙,弓月說要更清楚地看看岩石與岩石之間,土與砂混合沉積的地方。
如竹筍般尖尖的綠芽伸出土壤。仔細一看,芽尖處已裂開;與其說是竹子,倒比較像是樹木的類種。
「沒看過的新芽唷!我想是經由大河漂到這邊來的。有好幾株像這樣在此生根的、外來的植物。也有魚因為長得過大無法穿過通道,無法離開這個水塘呢!平時總是在深水裡活動就是了。」
聽弓月這麼說,視線轉向邊緣一株不曾見過的樹。
「……獨自在此生根、沒有同伴、也無法留下子孫呢……」
弓月自言自語似的說……望向水面,低聲喊「來了」。
水的顏色轉白,產生許多泡泡。
魚群們往岩下避難。
突然水池中央如沸騰般湧起,約比人的身高稍低些,但噴灑的範圍意外地大。水波碎裂似的噴灑,飛沫降落四周。
濃稠的海水味滿溢在周圍的空氣中。
湧水持續了約一首歌的時間後,急速恢復平靜。白濁的水及攪動的細砂亦漸漸沉寂。
早名興奮異常。
「剛剛那是什麼?」
「夬漲潮的時期里會有幾天,一日兩回像剛剛這樣
。母親說這個時期來訪的訪客,看到這個景象都會驚訝。」
弓月很愉快地回應。
「外來的植物也是在這時期漂過來的。沒這氣勢的水流,是漂不到這裡的吧!」
「……然後就再也回不去了呢……在這生根發芽之後。」
早名語氣平淡地說,弓月嘆了口氣。
「是啊!希望你能夠回得去。回到故鄉就能與原來認識自己的人們再一起生活。完成木雕的神像及儀式後,故鄉的狀況會變好吧?不像沙南現在這樣。」
「我希望能改善……希望大家都相信我。」
「沒問題的。你得先相信自己,不用裝腔作勢、堂堂正正地保持自信,只要不顯出動搖,就會受到尊敬。那樣的人,我就會尊敬。」
弓月微笑著。
「我才像外來的植物呢!無法離開這裡、沒機會與任何人相遇;什麼也不能留下,徒增年歲,然後死去……我做好了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