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1/2)
這個月剛剛下水的整租的汽船漂浮在琵琶湖上。
——明明只是入籍而已,有必要這麼誇張地慶祝嗎?
在洋輔的安排下,彩禮和賀辭之類的前期準備都取消了。
因為本來就是以洋輔就任支店長的慶祝會為名把大家召集起來的,所以媒人等拘泥於形式的東西一概沒有。在洋輔簡單的謝辭結束後,穿著系好腰帶的和服、披著羅紋外套的參加者們隨心所欲地聊得火熱,對著桌子上備好的洋酒和菜餚嘖嘖稱讚。
一如平常穿著藏青地碎白花紋衣服坐在椅子上的稻子沒有動放在桌上的食物,無所事事地看著船上。參加者大部分是三添商店伏見支店的員工和與支店有關的酒庫的人,但是沒有三添商店本家的人的身影。
甚右衛門一方面因自家的結婚式被如此輕待而沮喪,另一方面又興高采烈地到處來回斟酒。阿陸從剛才開始就扶著欄杆上繃著臉地望著琵琶湖,而規子擺出一副社交性的笑臉和周圍的人互相打招呼。
冷不防與朝著這邊的規子四目相對,稻子慌張地低下了頭。
自從回到伏見,稻子就被半軟禁起來,和規子只有打招呼程度的交流,不過在稻子看來反而很慶幸這樣。
「喜八君的事很遺憾啊,結果到了期限也沒能拿著目錄回來。」
喝紅了臉的洋輔向幾乎丟了魂的稻子搭話。
「目錄的事雖然很遺憾,嘛,遲早是要拿到手的,這是一定的。」
成為這個人的妻子。理應做好的覺悟仿佛插入泥里的木棒一樣不可靠。
雖然被夏日毫不留情地一直暴曬,但是不可思議地感覺不到炎熱。從早上開始的苦悶感依舊持續著。這種令人不快的緊張感,好似在醫院裡等待打針的感覺。
「那麼,也暖過場了,差不多該把這個給你了。」
看見在洋輔手裡躺著的珍珠戒指,五臟六腑都嚇得縮成了一團。
儘管做好了覺悟,儘管應該接受了在地獄裡生活的事實……
「快點,請站起來。」
洋輔握著稻子的手,稻子條件反射地縮回手。洋輔一下子皺起眉頭,咧著嘴冷笑起來,「嘿嘿,沒事的嘛。」說著強硬地抓住稻子的手腕讓她站起來。
「不——」脫口而出的瞬間,稻子終於明白了。
覺悟什麼的,完全沒有。
內心某處一直堅信著他能來拯救自己。
等得不耐煩的洋輔強迫稻子站起來,並招呼參加者:
P283「大家,現在開始——」
「有艘奇怪的船駛過來咯。」
眺望琵琶湖的男人半醒半醉的說話聲蓋過了洋輔的喊聲。
跑到欄杆前的某人說了一句:「一條好像鲶魚的船!」稻子掙脫洋輔逃到欄杆邊,砰砰轟鳴著靠近的白船一下子抓住了她的眼球。
似曾相識的船緊貼著包租船,兩個男人走到了包租船上。
其中一個是不知為何抱著蠟管留聲機的彌治郎。然後,還有一個人是——
「喜八——!」
喜八和稻子四目相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為什麼你小子在這裡?」喜八完全不理會處于震驚狀態的甚右衛門,站到了一副自大相的洋輔面前。
「我可不記得邀請過你。」
「約定的東西我帶來了,為了交給你,所以才特意登門拜訪。」
喜八把用細繩綁好的桐箱交給了皺著眉頭的洋輔。
「這是電氣目錄,拿著吧。」
*
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不安的規子捂著胸口站在,一臉嚴肅抱著胳膊的陸身邊。甚右衛門因為憤怒和驚愕而表情扭曲,緊緊地咬著牙。
「真的找到了?」
「當然。秘藏酒電氣錦的製作方法也清楚的記載在上面」
自大的態度沒有什麼大的變化,「呵」,洋輔的看向喜八拿著的銅箱子。
「什麼!電氣錦?!」耳邊響起甚右衛門雷鳴般的怒號。
「小子,哪裡找到的」
「從以前被你欺騙過的人那裡得到的」
輕蔑回應之後,甚右衛門一下子閉上了嘴。
接過箱子,洋輔正要動手檢查,喜八說到「在確認之前」
「根據約定,請宣布跟稻子的婚約作廢」
「說啥呢?」
洋輔令人火大的一臉不知情的表情。
「從剛才開始就約定約定的,我一點都不記得有這回事」
周圍一片吵吵嚷嚷的聲音,喜八滿臉憤怒的表情。到底是怎麼才能把這種一臉平靜的裝傻充愣的人教育出來的?
憤怒的同時,也替洋輔感到可憐。
「能夠去娶一位活著什麼事情也派不上用場的女人、也就只有我這種好事的男人了。————這種婚姻說起來其實就是種慈善行為了啊。你不覺得我很偉大嗎?」
突然、交雜著些許雜音的洋輔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也讓在場的各位一下子呆住了。
「————稻子也是呢、裝出一副好孩子的樣子、實際上還真是傲慢呢。明明那麼無能還對男人挑三揀四的啊」
「這是————」、洋輔的面容頭一次因為驚愕而扭曲著。
喜八回過頭之後、彌治郎則是假裝不知道事實的表情打開了蠟管錄音器。
「為什麼、從什麼時候開始」洋輔把目光轉向了錄音機、彌治郎則吐了吐舌頭。
這傢伙可真是處事精明啊、這讓喜八不禁想笑。
跟洋輔在蓬萊佛具店進行交易的時候、彌治郎則是拿來了錄音機、以防萬一將對話錄了下來。
「————如果到結婚之前把把電氣目錄準備好的話、就取消與稻子的婚姻」
「在時限之前、會將電氣目錄交給派加爾博士」
「哎呀、都很好的錄了下來」彌治郎滿足的點了點頭、在場的參加者們都一起將目光望向了洋輔。
「•••••不是的、對方這樣的小孩子、肯定是開玩笑的啊」
看著洋輔如此狼狽,目光之中開始露出了懷疑之色。如同是打破這樣的氛圍一般、甚右衛門大聲的笑著說道:「交易無效啊」、然後用著拐杖指著桐箱。
「這個電氣錦既不是秘藏酒也不是什麼其他的東西、僅僅是個失敗作品罷了」
此時再次響起了吵鬧聲。不過大家差不多也該疲於這種驚訝之事了吧。
「也就是說、不能拿去賣錢的吧?」洋輔眨巴著雙眼詢問道。
「是那樣子。記載在那兒的製造方法也是失敗的例子。簡而言之不過是試驗記錄罷了。」
甚右衛門挺著胸膛誇口道。也頭一次看到有人會將自己的失敗就這麼在眾人面前高興的說出來。
「不過、無論內容如何、約定好要交給他人東西的這件事還是沒有改變的」
對著如此反駁道的喜八、甚右衛門則是露出了十分兇狠的表情瞪著他。
「你這傢伙•••••如果再多管百川的家事、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我可是不敢保證的啊」
「已經不會再給我學費了吧」
「對。供你上中學的約定、你難道打算讓你哥哥的遺志就這麼白費掉了嗎」
「沒關係」
喜八斬釘截鐵的說道。
「哥哥的夙願是、希望我能夠用電氣創造出極樂」
只見甚右衛門大大的張著嘴巴、不一會兒皺緊了自己的眉頭、緊緊的咬著自己的牙齒。
「不行!」立馬說出這句話的人、則是為此困惑不已的稻子。
「你想要學習電氣的吧?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就一如既往的那麼做就好了啊」
「只要自己下定決心的話、到哪都是可以學習的啊」
「••••••為什麼————」忍不住的稻子發出了嗚咽聲。
「為什麼會為了我這種人。•••••••明明我只是個會給人們帶來不幸的人類罷了•••••」
「你知道我害怕黑暗的對吧」
稻子突然愣住了。一旦下定決心要說出來的時候、突然就變得害羞起來了。
「如果沒有光明的話、我會很困擾、就像生活在沒有稻子的世界裡一樣困擾。」
喜八害羞著、即便如此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如果沒有稻子陪伴我的話、我的人生就一片黑暗」
眼淚就這麼流出來的稻子、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馬上用自己的手背擦了眼淚、朝著前方、用力的踏出了一步。
「等、等一下、難道你要選擇這種只會耍嘴炮的男人嗎」
洋輔發出了無力的聲音試圖挽留著她。
「如果是我的話、不管多少珍珠或寶石都給你買。女人就是喜歡這種閃閃發亮的東西吧?」
稻子來到了喜八身旁之後、回過頭說道「嗯嗯、是喜歡」、然後露出了有點惡作劇般的微笑。
「電燈的光芒、也是這麼閃閃發亮的吧?」
迄今為止周圍那些正在靜觀事態的人們、因為稻子的這句話一起笑了起來。
變得面紅耳赤的洋輔、露出了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
「真的吵死人了!」
甚右衛門大喝到、在場的大家隨即安靜了下來、甚右衛門從洋輔的手上奪過了桐箱。
「陸君、把那小鬼給我抓住」
雙手交叉著的陸正在不停的瞪著喜八看。
「甚右衛門先生、算了吧」、「那樣太卑鄙了啊」如同是議會一般不停飛來的奚落聲、再次被甚右衛門的一句「吵死人了!」給喝止住了。
「我可是她的親生父親啊。該怎麼樣讓女兒們幸福的活著、難道我會不知道嗎」
甚右衛門說著「交涉失敗了啊」然後朝著喜八露出了洋洋自得的獲勝表情、將桐箱的紐帶解開、猛的一下將蓋子打開。
「的確是、交涉失敗了呢」
甚右衛門趾高氣揚的往裡面偷瞄著、然而此時的他卻睜大了雙眼。
箱子裡面被塞滿了如同灰色稻荷壽司一樣的東西、定睛一看則是有一個個東西正在不停蠕動著、絨毛顫抖著。
「事已至此、那我只能帶著稻子偷跑了啊」
在那裡面有一隻發出了「啾」的鳴叫、然後從箱子之中蹦出了一群老鼠。
在場的全體人員都因為老鼠的大量出現而震驚了、但是發出超乎天際的喊叫聲的那個人、則是甚右衛門。
自己也之前聽稻子說過、甚右衛門在大津的料亭裡面忘乎所以追趕老鼠的原因。
原因是因為曾經發生過在酒窖里出現大量老鼠的百川米騷動事件, 「從那以後他是打心底討厭老鼠、只要看到了老鼠、就會把老鼠給趕跑」稻子提到過。
這些是讓夜學會的孩子們通宵收集到的老鼠、其數量也讓喜八也為之汗顏。
「鑽到桌子底下了哦」「鑽到褲裙裡面了」也引起了這種發出悽慘叫聲的騷亂、甚右衛門一邊叫喊著一邊揮舞著手上的拐杖、說是趕老鼠倒不如說是把周圍的人給趕走更加合適。
「鼠疫、要被傳染上鼠疫了啊」
在騷動之中、喜八和稻子來到了失去鎮靜、依靠在扶手的洋輔面前。
「看起來很難受呢」喜八悠哉的朝著洋輔搭著話、然而卻被頭髮凌亂的洋輔惡狠狠的瞪著。
「對我做出這種事情、會有什麼下場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會怎麼樣的呢」稻子手上拿著用手帕隔著輕易抓住的老鼠、朝著洋輔靠近著。
「餵、不要、不要這樣啊」
洋輔慢慢的被追入窮地、他將腳踏上圍欄背著身子沿著欄杆慢慢往上面爬著。
「喜八君、不要光顧著看、快點做點什麼啊!」
「我知道了」
喜八抓住了洋輔的兩隻腳、一口氣將他的腳抬了起來。
因為這種不平衡的姿勢使得洋輔一下子就輕易的往後面倒去、倒栽蔥似的掉落到了琵琶湖之中。
「我不會游————」這樣的喊叫聲也隨即伴隨著濺起的水花消失在了湖中。
「總算是勉強解決了」
「喜八君、快點」
斯圖爾特站在自己的船上正在呼喚著。在旁邊則是站著那位機靈鬼彌治郎、正在揮舞著手。
首先讓稻子登上了這艘搖搖晃晃的船、喜八也正打算緊隨其後。
「給我站住你個臭小子!」甚右衛門正在後面追趕著。
朝著與他相對的喜八、甚右衛門則是毫不留情的揮下了拐杖。
雖然喜八從口袋裡拔出了手電筒擋住了他的那一擊、但是因為這不同尋常的衝擊、使得被拍落的手電筒在甲板之上反彈著、跟碎落的鏡片一起掉落在湖裡消失了。
屁股著地的喜八抑制住滿腔怒火、瞪著甚右衛門。
「————那個手電筒、可是很貴的啊」
「無論多少個我都賠償給你!」
睜大雙眼的甚右衛門、再次將拿在手上的拐杖猛的揮了下來。
但是——突然從旁邊伸來了一隻粗壯的手腕將其阻擋住了、那看起來十分堅固的拐杖就這麼輕易的被折成了兩半。「啊啊!」竹根鞭手工坊的彌治郎發出了悲鳴。
「你這傢伙•••••」
陸則背對著喜八保護著他、慢慢站起身來與甚右衛門對峙著。
「真是做些蠢事啊。這樣你得不到規子也沒關係的嗎」
「蠢就蠢吧」
路則是抓住了甚右衛門的衣領、輕易的給了他一個過肩摔。
被摔倒在地上的甚右衛門發出了聲「咕啊」的苦悶聲音。
「誰讓我的性格跟那火車蒸氣一樣橫衝直撞呢」
跑到這裡來的規子、看到躺在地上精神恍惚的甚右衛門之後、臉都變青了。
「陸先生、真的可以嗎、做出這樣事情的話•••••••」
「的確情況變得很麻煩了、但是我已經不想從你身邊離開了。」
說完之後的陸則是爽快的抱起了困惑之中的規子。
「所以、我們一起逃走吧」
陸抱著臉通紅的規子乘上了船、然後從這艘大船旁離開。
不過貌似甲板之上的老鼠騷動還沒平息、這讓放下規子的陸也不禁面露難色。
「貌似賣老鼠的生意還在進行中呢。要是把那些抓住賣掉、到底能吃多少杯冰淇淋啊」
「這老鼠也沒白抓啊•••••」因為自己得意的手工製品被折斷而無精打采的彌治郎說道。
在船上跟規子面對面的稻子、不知道為何一副沉重的表情。
「稻子、從昨天之後怎麼樣了?貌似很是避諱我呢」
規子輕輕將手放在躊躇的稻子的手上、溫柔的笑著。
稻子則是一邊流著淚一邊說道「我、做了最差勁的事情」
「姐姐的神明信件、因為我的錯就這麼暴露給了父親、而且•••••••」
規子立馬理解到了稻子話語之中的含義。
「對不起、對不起、不要討厭我啊」泣不成聲的稻子就這麼被規子給抱住了。
「反正遲早都要被發現的啊。沒關係、事到如今我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討厭你的呢。稻子可是我最重要的妹妹啊。你要相信姐姐。」
兩人分開後規是用著指尖擦去了稻子臉上的淚水、「我知道了、我相信姐姐」稻子笑著說道。
「相信別人、可是我的優點呢」
喜八看準了她們和好的時機、將在神社裡面發現的電氣錦的備忘錄交給了稻子。
「這就是電氣錦」稻子一邊擦拭著臉上的淚水、一邊看著裡面的內容。
可是在不停的翻閱過程中、稻子的目光變得越發的沉重起來。
「我去麴室的時候也釀造過這種酒、正如父親所說的一樣、是失敗作品啊」
對著氣餒的稻子、喜八說道:「那麼關於這個電氣錦到底是什麼東西」
「稻子。我想拜託你、能聽我說一下嗎」
呆然住的稻子表情漸漸變得平和起來、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讓船上的操作人員將船停靠在了矢橋的港口、一行人就這麼來到了草津車站、在車站與前來送別的斯圖爾特以及跟店裡面還有事情要做的彌治郎各自道別。
「給、哥、錄音機」
喜八從彌治郎的手中接過了放著錄音機的手提包。
手提包之中響著嘎達嘎達的聲音、陸好奇的說到說道:「還真是件大行李啊」
「哥哥將藏在神社裡面的蠟管也
放進去了。反正都是件大行李、因為就想著平時閒的的時候可以拿出來聽聽看。話說彌治郎」
喜八慢慢撫摸著彌治郎的腦袋。
「可真多虧了你的幫忙啊。非常感謝」
估計是因為如此直接的誇獎變得害羞起來、「那我會期待著你的旅行見聞的啊」說完之後就趕緊藏到了斯圖爾特的身後去了。斯圖爾特向前走了一步、朝著喜八投以微笑。
「在這種歲數就這麼我行我素、可能是感染了清六君的性格了吧」
斯圖爾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喜八露出笑臉握住。
「給您添麻煩了。總有一天我會答謝您的」
「就不用謝禮了、作為代替、請來八幡玩吧。到時候大家再一起唱歌吧」
隨後喜八們就坐上了前往三重方向的關西鐵道列車。留下了正在月台上揮著手的斯圖爾特和彌治郎、列車發車駛離了草津車站。
在車窗之外、寧靜的山間風景慢慢向後退去。
「就這樣四個人在遙遠的某個地方居住、肯定會很開心的吧」
稻子一邊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邊說道。
「四個人嗎。話說回來、我應該把陸稱作是哥哥吧」
「別這樣 怪噁心的啊」
「『哥哥』?、你打算跟稻子成為夫妻嗎?」
稻子如同是發出砰的一聲似的、臉一下子就變得通紅起來。就連喜八自己也覺得臉紅起來了「啊、不是•••••不是那樣子的呢」慌忙解釋道。
「果然是兄弟呢。一說到女孩子就變得慌慌張張的樣子可真是跟清六一模一樣」
看著正在笑著的規子、喜八也慪氣般的回道。
「規子小姐的笑臉也跟稻子一模一樣、也很可愛」
這次輪到規子變得面紅耳赤了。
嘴巴一張一張的規子、突然目光變得尖銳起來、用胳膊肘懟了下陸的側腹。
「干、幹什麼啊」
「你學著點他、說點好話啊」
這下所有人的臉龐都變得通紅起來、仿佛楓葉早早的來到這坐席上一樣。
原本與稻子她們毫無關係的自己。可是在看不見的地方、清六把這種關係連接了起來、一想到這裡,喜八也感到不可思議。
「•••••••無論是電氣還是神明、也都是一樣的呢」喜八低聲說道。
「神明和電氣都是無法通過肉眼看見、但是卻以電燈和聖經還有牧師等姿態被人們所察覺,變成了可以照亮世界的光明。如同是電氣能夠驅動機械一般、神明也在驅動著人類讓他們創造出更加美好的生活、創造出極樂世界。這麼一想的話、人類這種東西、也許是電磁鐵呢。」
「的確是電磁鐵呢」、稻子回想起了在斯圖爾特家裡所看見的電氣治療器。
「猶如通過電流獲得磁力的磁鐵。人類也是由於『神明』這種電流而變成了磁鐵,被看不到的『緣』這種磁力而聯繫在一起。才能夠變成我們可以理解的形式相互支撐著。」
「無論是神明還是科學、在這世界上的事物、其本質也許都是一樣的東西吧」
「這麼一想的話、沒有神明的世界可真是可怕啊。沒有磁力的話也不會有任何的聯繫、就會變成只為自己一人所著想、不會去幫助任何人、孤獨的活著、果然那樣子是不行的啊」
規子如此不安的說道、她的話語也深深的刺入了喜八的胸口。
「沒有神明存在的世界」總有一天是會到來的吧。
總有一天社會上的科學技術發展到極限之時、如果失去了「比現在更好」的這種目標、[在身體之中不再流動電氣的人們](存疑 p295)、到底該如何活著呢。
列車做為文明發達的象徵在前進著、。突飛猛進的列車在毫不留情的追趕著人類。
「••••••••••在明亮的地方就無法看見幻燈機的投影」喜八低聲說道。
「正是因為技術正在發展、這世界也順理成章變得明亮起來。那樣的話、幻燈機••••••就算在夢裡也無法看見了吧」
聽到了喜八所說的那句話、稻子則是毫不擔憂的說道「沒關係的吧」
「真要是到了那個時候、就由喜八來創造出一個、即便在明亮地方也能看得到幻燈片的地方就好了」
愣住的喜八說著「是呢」然後笑著摸了摸稻子的頭髮。
不一會兒列車穿過了邊界的山頂之後進入了三重縣。四個人在津車站換乘了參宮鐵道列車、朝著處於伊勢神宮玄關口的山田車站進發。
從船上下來的甚右衛門以及那全身濕透的洋輔、追逐著四個人而乘上了關西鐵道列車。在列車裡面、洋輔的嘴裡不斷重複著「怎麼這樣、不可能會這樣的啊」這種胡話。甚右衛門則是以一種無法釋然的心情看著他。
兩個人乘坐的列車到達了山田站。雖然洋輔看起來很憔悴的樣子、但是一旦到了月台之後、就精神抖擻的說道「居然捉弄我••••••!我絕對要抓住你們」之後走了起來……
追尋她們也是件簡單的事情。稻子的短髮十足的顯眼。
在詢問了車站人員和站前的人力車夫之後、查明了他們要前往伊勢神宮的內宮這件事、兩個人就來到了橫跨五十鈴川的宇治橋上面。跟紅色神社牌的稻荷神社不一樣、以日本自古以來特有的建築樣式為基礎的純木牌坊在橋的正前方聳立著。
這時、在附近的茶店長凳之上、看見了自己千方百計尋找的兩個人正坐在那邊、甚右衛門和洋輔二人急忙的趕了過去。
「你以為能夠逃得掉嗎、這個蠢貨•••••啊?」
可是就當越來越近時、甚右衛門總算是開始察覺到了不對的地方、短髮女和身穿寬鬆襯衫的男子••••雖然穿的衣服都是一樣的、但是兩個人都擁有著大人般的身材。
「你們這群傢伙•••難道」
「哎呀、露餡了呢、陸」
「那是當然的呢、你的話暫且不提、我可是這種身材的啊」
坐在凳子之上的、是身穿稻子藏青碎花白紋衣服的規子、還有那個、穿著估計是中途買的衣服、跟喜八相似打扮的陸。不過、比起這些。
「規子••••你••••的頭髮」
甚右衛門用著他那顫抖的手指指著規子的頭髮。
「在津的時候、我說『請把我的頭髮剪得跟妹妹一樣』之後、理髮師也嚇了一大跳。」
「都剪了那麼短了啊」
規子的那頭黑色長髮、現在已經剪得跟稻子一樣只到脖領位置了。
「二十世紀的頭髮也不錯呢。很涼快、以後的夏天都剪成這樣吧」
「我倒是覺得長頭髮更適合你」
「哎呀、真是說了句讓我開心的話語呢」
看著兩個人如此悠閒的對話、這不禁讓甚右衛門感到目眩。
「你們兩個、難道預料到了我會依據稻子的外貌來尋找線索的嗎•••••••」
「我們可是父女啊。對於父親的心思我可是很了解的呢」
意識變得慢慢遠去、甚右衛門就這麼當場癱軟下去。
很快恢復意識的甚右衛門、慌慌張張的跟洋輔兩人折回到了來時的道路之上。
陸則是一邊坐在了板凳之上一邊注視著在道路之上來往的行人、然後突然跟坐在自己身旁的規子四目相對。
那是仿佛立馬要被吸進去一般的澄澈雙眸、估計是被那雙眼睛所吸引的原因、自己的嘴巴擅自開了口:「我有想要對你說的話」、規子聽到之後則是疑惑的歪著頭。
因為感覺規子會永遠的離開自己、有件事情自己一直在猶豫是否要告訴她。
可是、事到如今已經將這麼卑鄙的自己都暴露出來了、也沒有必要有所隱瞞的吧。
「實際上••
••從清六那邊有一句話要我傳達給你」
在遠東半島的陸地之上、正是朝著南山行軍的時候。
「曾經、我有對陸說過『規子就像是妹妹一樣的存在』呢。」
正在跟自己並排行走的清六、突然這麼說道。
「那句話有一半是假的啊。看著那慢慢不斷成長的規子、我不知道在何時開始把那傢伙當作是一個女性來對待了。•••••等到我醒悟過來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了。」
清六正在一邊嘻嘻笑著一邊拍著陸的肩膀。
「其實我也不是在責怪你啦。如果是陸的話我也能接受。我這不甘的表情都要被你看到了呢」
「什麼!可真是惡趣味呢 你這傢伙」
「彼此彼此啦。而且最後規子也來見我了。最後也把想要給的東西交給了她、這就已經足夠了」
清六嘻嘻笑著之後、拍了手說了下「對了」
「如果你到時候還活著的話、我有句話想讓你傳達給規子。」
「可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啊」
「這不如說是祈禱呢。這樣的話你肯定會活著回去的」
陸則是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了、你說說看」。
「你是我的冰淇淋(I LOVE YOU)」
「••••••那是什麼意思?」
「跟規子說的話、我覺得她肯定會知道的」
清六就那麼開朗的笑著。
將所有的話說完之後、規子的臉龐之上留下了淚水。
「知道了嗎」陸如此詢問著、「嗯」規子則是一邊混雜著嗚咽一邊擦拭著淚水。
「這是我一直、一直等待著的話語」
規子像困擾似的笑了笑。雖然她的瞳孔已經濕潤了、但是卻已經沒有迷惘的神色了。
「••••我一直只想著自己的事情、卻沒有去拯救一位最需要被拯救的人。」
「陸先生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這個國家、都拯救了許多人的性命。但是實際上、陸先生自己才是那個最想要被拯救的人啊」
自己不想讓規子看到自己現在的表情、於是將臉別了過去。但是規子卻用自己的雙手包住了陸的臉龐、讓他朝向自己。規子那濕潤的雙眸、如同是檸檬汽水一般正在閃爍著。
「這算是懺悔吧。即便神明無法原諒陸先生、但我還是會原諒你的」
已經不想再逃避了。看著規子那堅定的眼神之後、陸重新那麼想到。
「我會等你的。即便你沒有去選擇我、那也足夠了。即便你腦海之中殘留著關於清六的回憶也無所謂。我會一直、一直等待你的答覆。」
「••••就算我老了以後、你也打算一直等我嗎」
「如果將這個當作是等待最後審判的事先練習、那可以說是微不足道了」
規子從放在身邊的包裹之中取出了電氣錦的備忘錄。在坐車的時候喜八所交還給自己的備忘錄、被規子十分珍惜的抱在胸口。
「我、還沒辦法回答你。•••••雖然聽起來十分厚顏無恥。如果在今後、我能夠下定決心的時候、還能原諒我嗎。還有人能再把我當成是必要的人嗎」
「如果那是你的救贖的話」
規子抱著備忘錄、然後就這麼將頭靠在了陸的胸口之上、說了句「••••謝謝」之後就這麼深深的低下了頭。
「即便如此、你也是稻子君所需要的人啊」
「欸?」規子抬起了頭。
「稻子君在以前患上感冒的時候、只有身為姐姐的你正在無微不至的照顧她、陪著她說話。所以她十分喜歡你這個姐姐、也尊重著你」
「不是那樣子」規子搖了搖頭。
「一開始患上感冒的人是我。然後聽到周圍的人們說『喝了藥應該就好了吧』之後就立馬回去繼續工作了。••••••那段時間真是寂寞啊。但是在上午的時候、只見將衣服弄得一身髒的稻子來到了我的枕頭旁。然後你猜那個孩子對我說了什麼?」
說到這裡、規子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她笑著對我說『我已經去向阿久火大人祈求了、所以姐姐會沒事的』。從家裡到墓地、對於小孩子來說肯定是很遠的吧。最後直到我好了為止、稻子都一直在我身旁照顧著我。正是因為那個時候我吧感冒傳染給了稻子、所以我作為報答才去照顧她的啊」
「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呢」
「所以我才喜歡稻子。無論是帶到哪裡都不會令我蒙羞、自豪的妹妹。」
「你雖然看起來冷漠但是實際上也很溫柔。是呢•••••你也是我的冰淇淋啊」
規子一開始愣住了一下、然後就顫抖著肩膀忍著笑意。
「你明明都不知道這句話的涵義還說」
「所以到底是什麼意思啊」陸嘟起嘴巴說道、規子則是開朗的笑著。突然將臉別了過去的陸說道:」••••這個時候喜八跟稻子兩個人應該還算順利的吧」
「肯定沒事的吧。你看、雷的其他讀法是叫作『稻妻』吧。『妻』這個詞語在以前貌似有【異性的伴侶】這種含義」 注釋;稻妻在日語中也是雷電的意思。
「第一次聽說呢」陸說完之後、規子如同是理所當然一般笑著。
「稻和電氣、那個兩個人可是很適合的呢。所以他們肯定能夠相互支持、越過難關」
喜八和稻子的眼前,是一望無垠的水面。
從一端 筆直延伸到另一端,水面與黃昏時天空的分界線清晰可見。海浪
接連地湧向沙灘,沖刷沙子的聲音極其悅耳動聽。水面呈現出一片鉛灰色,蔚藍的天空
逐漸映照出一片紅黃漸變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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