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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十八章【不正經教育講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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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突然叫你來」

我忐忑著會有什麼事情,來訪了町田出版。

到達上次也用過的會議室後——等著的野野村先生,似乎有些抱歉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本應由我這邊去,特地讓你來……」

「那倒是沒關係的……怎麼回事?」

「那個啊—,戶傾小姐,原稿有點不順……」

「……呀,矢野君……」

……確實,在他旁邊,戶傾小姐正對著列印出的原稿,一副極其困擾的樣子抱著手臂。

「真是抱歉啊……可以的話,我希望你等稍微幫幫我……」

「……我來,幫忙嗎?」

野野村先生的話,讓苦澀的心情復甦——

老實說……我不覺得自己能做什麼。

出點子、判斷這種忙我幫不上。我在上次的來訪切身感受過了。那我究竟能幫上什麼忙呢……

難道說,是想拜託我有關執筆的雜務……?

「……啊。沒關係哦,只是,我們想聽高中男生的思考」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安,野野村先生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想真實地聽一聽,矢野君每天感受到的事情、在考慮的事情。我想我是不會在那種意義上勉強你的,安心吧」

「是、這樣嗎……」

就算這麼說,我果然還是沒有頭緒。

我感受到的事情、在考慮的事情……我無法想像這些怎麼對故事有用。

「那麼,首先能不能大概看一遍這個呢。真的,大概掃一眼就行」

野野村先生這麼說著,向我遞出了似乎是剛剛列印出來的原稿。

「要不要真的來幫忙,可以看完那個再決定哦。報酬是……請你吃個稍微貴點的晚飯怎麼樣?」

……報酬。

當然我並不是為那種東西來的,我覺得無償完全沒關係。

可是,我感覺在這爭來爭去也是浪費時間:

「……我知道了。我先讀一下看看」

我先率直地點了頭。

「謝謝!拜託了哦」

……這樣的話,能看就先看看吧。

野野村先生這樣叫我來了。那麼……對我來說,或許也有什麼能得到的。

我隱約……有這種感覺。

拉出手邊的椅子坐下後,我開始迅速過目拿給我的原稿。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

用幾十分鐘過目原稿——我抬起頭呼吸了一下。

拿給我的,是上次也商議過的『十六進位之花』的續篇。

故事是,阿佐與TOKO兩個女孩有點苦澀的關係性。

其中有大幅改稿,變成了和上次十分不同的故事。

我也注意到了好幾個改變,能感覺到無論哪個都發揮了極大的效果。

其中,我最在意的是——

「……去掉了呢」

——果然還是這一處。

「留美子——不出場了呢」

——上次的原稿里,留美子是重要角色。

而她,按照野野村先生的提案——從這次的原稿中消失了。

戶傾小姐吵了那麼多,丟下狠話走掉……還是按野野村先生說的進行了大幅的改稿工作。

野野村先生預言過,我聽了他的理由,整體上我是接受的……但即便如此,這個事實還是讓我吃驚。

「哎呀—!是這樣的!」

然後——戶傾小姐,

做了改稿的本人,用差不多是『服啦服啦—!』的調調笑道:

「後來考慮了很多,結果還是覺得野野村君說的也可以呢—。哎呀,那時候失禮了!抱歉!啊哈哈哈哈!」

——戶傾小姐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反省、尷尬之色。

那種神經大條的地方,反而讓我真的佩服。我是那種過度惶恐的類型,真想學習一下……

「……然後呢」

野野村苦笑著接過話:

「與去掉由美子對應,其他要素變得相當明顯。她們的心理描寫、接觸的描寫,在古道具店發生的事情和風景的變化之類的。其中我們卡住的……」

野野村翻開原稿,指向大概中間的一頁:

「……是大概這附近出來的,這個MITO吧」

——MITO。

上次看到是時候,他基本上不過是個路人,而這次改稿中,他變得與TOKO大大相關。

從大概讀完的印象來看,我感覺他似乎是認真的高中男生。

他擔任著指出網絡上的TOKO與現實中的她的差距這一重要任務。

我倒是沒感覺到什麼問題。

「總覺得……角色有點模板……」

但戶傾小姐拿著筆,沉吟道。

「與TOKO的關係是這個角色苦惱的契機……到這為止我懂。但是……總覺得,他好像是從哪借來的角色呢。這個作品,我想讓真實度貼近現實。所以,感覺好像只有這孩子是飄著的……」

「因為戶傾小姐已經是大人女性了呢」

野野村先生的語調仿佛說明症狀的醫生一樣。

「她既不是十幾歲也不是男生。而這次——也不像以前細野君那樣,有具體的原型。這樣一來,就必須完全靠想像驅動角色。想像與自己完全不同屬性的人啊。而且,要和阿佐、TOKO同等級的真實度」

「已經完全是和我離得最遠的類型了啊,MITO他……」

戶傾小姐用力抱起手臂,瞪著原稿。

「雖然也有一點和自己重合的部分,但是這麼不同的類型,實在是太困難……」

「……原來如此」

……這確實可能很難。

反過來想想我就明白。我作為高中男生,要現實地想像戶傾小姐這樣的大人女性,驅動角色,我完全做不到。

實際上,她大幅改稿這件事我也很吃驚,細微的感情基本上可以說是不可能跟蹤的。

「所以,就想問問矢野君」

野野村先生用清楚的語調說道。

「其他作家雖然比較少見,戶傾小姐最近執筆的時候,經常會參考真人的事跡呢。只是,已經請過細野君在以前的作品裡出現了,別的男生比較好。這樣的話……我覺得之前大概看過原稿的你比較好吧。人物上,我也感覺矢野君似乎更符合」

「是這麼回事啊……」

終於——我感覺我理解了他們兩人把我叫來的含義。

我該做什麼呢,在這裡被尋求著什麼呢——

只是,這就是說——

「……就是說」

野野村先生仿佛預測了我的思考,出聲說道。

「接下來我們……要問矢野君,相當私人的感覺」

——沒錯,會是這樣。

「因為是為了不模板化角色問的問題嘛,矢野君平常想的、感受到的,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具體而言——人際關係。或者說,戀愛關係——」

——人際關係。

——戀愛關係。

這樣的話——我一定,要說出與秋玻和春珂,她們倆的關係吧。

然後,野野村先生第一次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所以——我不會勉強你哦。大概誰都有不願被觸碰的事情吧……對矢野君而言,我們還是只見過兩三次的大人。信賴之類的完全沒有吧」

「不,不是沒有信賴……」

「哈哈,不用勉強啦」

他看著我——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浮現出了溫柔的笑容。

「但是,在此之上……如果可以的話,可不可以幫幫我呢?當然,固有名詞模糊著也可以」

——我垂下視線,思考。

對他們兩人……說秋玻、春珂的事情,

挑明與她們相處、接觸中萌生的感情——

……我果然還是感到了抗拒。

我的這種心情,可以說出來嗎。

實際上,是不是應該自己一個人承擔呢……

——即便如此。

「是……呢」

想要將這堆積如山的感情說出口,亦是事實。

我也在意,他們兩個人知曉的時候,會怎麼想。

然後——我感覺,如果能為他們派上一點點用場,痛苦似乎會稍微緩解——

「……我知道了」

我——對他們兩人點了頭。

「如果是我能做到的事情,請讓我講……」

「——來吧,那麼」

我重新——面向桌子,坐下來。

「先讓我問幾個問題吧」

我緊張得挺起了後背,但他們兩人一副十分放鬆的樣子。

這種落差又讓我僵硬了一分,咽了一口唾沫。

「首先……矢野君現在有戀人嗎?正式交往的人,或者喜歡的人」

「……有」

「女朋友?還是單相思?」

「那個……狀況有點複雜」

「……嚯」

我難以啟齒,說出來的話讓戶傾小姐提起眉毛。

「有些緣由……我不知道兩個女孩我喜歡哪一個。兩個人都喜歡著我……但不能選擇一邊。我就是有這種,半吊子關係……」

「……原來如此!」

戶傾小姐看向野野村先生:

「野野村君,這個矢野君,真適合這次的取材啊……」

「是呢,叫來很不錯吧?……實際上啊」

野野村先生看向我,

「MOTO這個角色,驚訝於網絡上TOKO與現實中TOKO的不同,不知道喜歡哪一邊的她。我就想,可能正好和矢野君類似呢」

「啊……是嗎。或許是這樣呢……」

確實,野野村先生說得對。

不知道喜歡哪一邊,但實際上是同一個人。到這都是類似的。

……或許,我想。

或許,野野村先生……是注意到了這些才叫我來的吧。

或者,千代田老師偷偷說了我的事情,之類的……?

「那麼,實際處於這兩個人之間……是怎樣?」

或許是來勁了,戶傾小姐隔著桌子探出身。

「有沒有煩惱或者困擾的事情?」

「……當然是有的。不如說,淨是些煩惱的事情……」

我點頭——然後,我和他們兩人說了能想到的一切煩惱。

「——果然,我有罪惡感……」

「——我感覺我在做不誠實的事情,無法率直地對兩人的好意感到喜悅……」

「——果然,她們倆也有點開始對抗的感覺」

「——我不知道該怎麼向周圍說明……」

——戶傾小姐熱心地聽我說,有時會反過來問我、向野野村先生搭話,做著筆記。

「——原來如此,兩個人都互相同意了?」

「——順便,比牽手更進一步的事情有沒有?難道說,跟雙方都做到最後了?」

「——野野村君怎麼想?之前有過這種事情嗎?……我會向百瀨保密的」

「——你覺得把一切說出來,周圍會接受?」

就這樣,我被毫不顧慮地問問題,而我也儘可能老實地回答——過了一個小時。

我們談到了相當深入的地方。我想我應該成功地說出來了。

我自己也感覺,能說的基本上都說完了。

從固有名詞和雙重人格的事情來看,我的狀況是不是全都說出來了呢。

戶傾小姐,似乎也是同樣的感想。

「唔……原來如此啊」

她放下了筆,盯著寫了大片的筆記。

……怎麼樣呢。

她是怎麼想的呢。

我幫上戶傾小姐的忙了嗎……

然後,

「是嗎……是嗎~……」

她用力抱起手臂——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啊……」

……啊,這個反應讓我理解。

——是期待落空了。

我原本預想,問我問題,或許能問到在作品裡有用的事情。

我想在我心中,找出那種特別的『什麼東西』。

表面上,應該是看上去有那種東西的吧。確實,我所處的狀況有點特殊。

但是——我自身什麼也沒有。

無法決定未來,也無法確信在與誰戀愛——我是仿佛隨波逐流地活著的、什麼也沒有的人。

所以……戶傾小姐也沒有找到可能有用的部分。

「……抱歉。好像沒太……派上用場」

「啊!沒有,不是的!」

戶傾小姐似乎在慌張,對著我直擺手。

「只是我的問題!你看,該說是正在找頭緒……」

……那明顯的關心,讓我更多了一分抱歉。

——停滯的空氣充滿會議室。

誰也不出聲、不挪窩……這種尋求死路出口的氣氛——

這……應該怎麼辦呢。我接下來,做什麼好?

果然……叫來細野嗎?如果問那傢伙,是不是比我有更多能用的部分?

或者……叫來秋玻和春珂?

請她們講,我的故事背後發生的事情?

……我不知道會不會順利。

即便如此,我也感覺比這樣什麼都不做要好。

我感覺至少應該掙扎一下:

「那、那個……!」

我剛出聲,

「——順便問一下」

之前一直沉默的他——野野村先生開口了。

與會議室沉重的空氣對照,那聲音和平常一樣柔和,總覺得周圍整體帶上了溫暖。

「我明白矢野君在苦惱許多事情了。參考了很多,謝謝」

「啊,完全沒有幫上忙……」

「不過,如果要你在其中舉一個……」

野野村先生——看向我。

「舉一個——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呢?你現在,有什麼難受的……?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告訴我」

——什麼最難受呢。

確實,痛苦的事情有很多。

困擾的事情也有很多。

那麼——其中最折磨我的是什麼。

糾葛的現實中,我在因什麼而痛苦?

我緩緩地,但又確實地探尋自己的心情。在滿是噪音的思考中,儘可能捕捉需要的東西對比下去。

然後——我找到了。

「……應該是,被同伴丟下吧」

這樣一說出來——低著頭的戶傾小姐便一下抬起了頭。

「被同伴丟下……?」

野野村先生重複道。

「矢野君現在,感覺被周圍人丟下了?」

「周圍人……嗎。該前進卻沒有前進,我有這樣的感覺……」

沒錯,我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無法前行也無法後退,我——逐漸被大家丟下。

「她們毫不猶豫,將心意直接傳達給我。但是,我無法將心確定到一側……不僅如此,將來的事情也是這樣——」

——戶傾小姐開始匆忙地動筆。

「——越是思考,越是這樣實際來到工作場所……我就切身體會到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試著說出來,我快要笑出來這是個什麼丟人的傢伙。

但是……這是我毫不虛偽的真心話。

我終究是因為這個在痛苦。

我也——想要前進。

想要決定些什麼,從現在的地方至少踏出一步。

可是——我卻做不到。

「……是MITO啊」

戶傾小姐淡淡地說道。

那聲音,在狹小的會議室的牆壁上回聲,短暫地迴響。

然後她——

「終於找到了啊,MITO他,原來是這種男孩嗎……」

一如既往,以認真的表情往記事本上寫著些什麼,繼續道。

……找到了?

戶傾小姐從剛才的對話里,捉到了什麼線索嗎?

「……感覺能行嗎?」

「啊……」

戶傾小姐沒有從記事本上抬頭,對野野村先生點頭。

「被同伴丟下嗎……原來如此。無法選擇的痛苦,今後的事情……整體來看,會是這種感情嗎……這是我想不到的……」

——野野村先生面帶笑容看了我。

他向我握拳示意。

……順利進行?

成功讓戶傾小姐找到小說的點子了嗎……?

「……抱歉,我想一個人幹活」

戶傾小姐幾乎是自言自語,如此說道。

「二位可以出去一下嗎……」

「……我知道了」

野野村先生說著,靜靜地站起來。

他向我招著手,我收拾好東西,跟著他的背影走出了會議室——

「……哎呀幫大忙了啊!真的謝謝你!」

野野村

先生一邊關上會議室的門,走向桌子——一邊長出一口氣,說道。

「啊—這次我還真的以為不行了……嗯,多虧了你貌似解決了!多虧了矢野君你啊,感謝!」

「……真、真的嗎?」

我脫離了緊張感,卻仍然沒有派上用場的實感。

「這下,戶傾小姐就能交上原稿了嗎……?我有稍微幫上忙嗎?」

「以我的經驗來講,變成那個感覺的戶傾小姐通常會做得很好吧。腦袋完全在改稿內容上,所以我想是有很多東西對上了。而且那是——」

野野村先生坐在桌子前——向我伸出手。

「——你,矢野君的功勞。謝謝」

——我怯生生地回握了他的手。

硬而熱,大人男性的手——

但是,我感覺我是第一次作為一個對等的人——面對野野村先生。

我模糊地考慮著這些,野野村先生在旁邊被似乎是前輩的編輯們放肆地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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