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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九章 戰士們略微喧囂的中場休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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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只要客人踏進商場一步,銷售員就會如同亞馬遜的食人魚,立刻將客人團團圍住。

假如客人稍微軟弱一點,可能會被店員的氣勢牽著鼻子走,店員就會在短時間內榨光他身上的每一毛錢。

但有棲院不愧是有棲院,他早就習慣了。

他毫不畏懼地面對店員的攻勢,露出微笑,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

「不,是那邊的女孩子想挑化妝品,人家只是陪她來而已。不過那女孩至今連化妝水都沒擦過呢。」

「至今一次都沒有嗎!?可是她看起來還是這麼美呢!」

女店員聽有棲院這麼一說,才發覺莎拉的存在,接著略為吃驚地說出自己最直率的感想。

「她這麼漂亮,不化妝真是太可惜了。」

「人家也這麼認為。不過她從來沒化過妝,所以人家完全不知道她的皮膚適合哪種化妝品呢。」

「原來如此,那麼能請您來櫃檯這邊嗎?我會提供所有化妝步瞬所需的試用品給您。」

「真是幫了大忙了,謝謝你。」

這名女店員應該對〈七星劍武祭〉不感興趣。

她見到莎拉之後,完全沒發現莎拉是選手,有棲院和她交談的過程也相當順利。

有棲院接過一袋裝滿試用品的塑膠袋,帶著莎拉離開店裡。

袋內的試用品是出自一間販售有機化妝品的廠商,所需用品一應倶全。

「這些全都可以免費拿嗎?」

莎拉瞪圓了雙眼。眼前這些試用品裝在精美的小瓶子裡,外觀完全不遜於店裡販售的商品。

「是啊。化妝品不一定適合每一個人使用,正常的廠商大多會提供試用品,有的廠商甚至還會提供退款服務呢。」

「……真大方啊。」

「畢竟視狀況,就算是這麼一小瓶化妝品,價格可能高達一萬元以上呢。有機化妝品也不是零風險,若不大方一點,客人也不願意冒著風險使用呢。」

這些化妝品試用組不愧是以女性為客群,包裝都採取外觀一致且精美的設計。

有些人甚至深深愛上這些附屬品,成了「試用品愛好者」。

……這樣一來,似乎就失去試用品原本的用意了。

不過每個領域都有屬於該領域的愛好者,不需要太過在意。

「嗯,這邊是監視器的死角,應該沒問題。」

有棲院運用殺手時代鍛鍊出來的觀察力,確認監視器的位置,以及該機種能拍攝到的範圍。

他輕易看穿了攝影死角,拉著莎拉走進死角——該樓層邊緣的陰影。

緊接著——

「〈忍者之家Shadow spot〉。」

他將〈暗黑隠者〉的刀刃貼上百貨的牆邊,接著往下一拉。

於是乎,牆上彷佛是拉了拉煉似的,開了一塊漆黑洞口。

「來,進去裡面吧。」

莎拉聽從有棲院的指示,踏進漆黑無光的洞口中。

穿過烏黑布幔的前方,是一間約三坪大的房間,房內色彩統一且單調。

「……這裡是?」

「總不能在他人面前幫你上妝吧。這是藉由人家的影子能力進入世界的另一側……也就是以影子空間創造出來的藏身處。」

房內雖然沒有電源,但是能使用自來水和瓦斯,還備有存糧。

只要他想,甚至能在這裡躲上數日,相當便利。

有棲院前陣子襲擊加加美之後,也是暫時將她監禁在這間房間裡。

「你先來這邊一下,這裡有洗手間。」

化妝之前必須先清潔臉部。

尤其是莎拉,她從未做過臉部保養,所以她不只要洗臉,還必須經過「去角質」的步驟——也就是去除臉上的老舊角質層。

於是有棲院帶著莎拉,來到〈隠者之家〉內部設置的系統浴室。

莎拉在途中突然停下腳步。

接著一臉疑惑地問道:

「……為什麼你願意幫我?」

「哎呀,見到一顆富含潛力的原石,自然會想好好琢磨一番,讓它綻放光芒。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你不是早就背叛我們了?」

「人家的確是背叛了〈解放軍Rebellion〉,而且人家也不打算再次為他們效勞……不過這和協助你本人完全是兩碼子事呢。一是一輝他們拜託人家幫你,二是莉莉身上沒有令人厭惡的臭味。」

「應該是因為我昨天有洗澡。」

「不、不是那個意思……等等、昨天『有』是什麼意思!?女孩子每天都應該洗操啊!」

有棲院無奈地嘆息著,接著說下去:

「……臭味只是一種比喻而已。人家的大半人生都是在胡作非為中度過,所以人家分辨得出來。那些和自己一様自甘墮落的垃圾們,身上都飄散著一股臭水溝里才有的腐臭味呢。」

〈解放軍〉只是一個統稱,組織內的人仍舊有著各式各樣的背景。

舉例來說,有的人是像〈小丑〉一樣,積極「行惡」;有的人則是如同多多良一般,從小生長在「唯惡不作」的環境之中。

……有棲院並不認為兩者屬於同一種「惡」。

前者根本無藥可救,後者則是……出自於無可奈何。

這個世界並非人人生而平等。

有棲院出生於那座冰雪之城,並且苟延殘喘般地存活下來。他早就充分體會過這點。

所以他不會以隸屬的組織來辨別每個人。

他只會仰賴自己的嗅覺。那是他歷經十幾年人生,所培養出來的敏鋭嗅覺。

「只要人家的嗅覺沒有排斥你,人家就沒理由對莉莉產生反感呢。」

「………這樣啊。」

「比起你的問題,人家還比較想問你呢。『瑪莉歐・羅索』是舉世聞名的大畫家,連人家都聽過你的名字。這樣的你為什麼會變成〈解放軍〉的跑腿小弟呢?」

莎拉聞言,搖頭否定:

「我本來就沒打算加入〈解放軍〉,我只是……在還債而已。」

「還債?」

莎拉點了點頭。

「我有一幅畫,一定要完成。但是在畫圖之前,我必須跑遍世界增廣見聞,還必須尋找理想的模特兒……所以我接受了〈大教授Grand Professor〉的手術,以便治療自己的舊疾,然後拍賣自己的畫作支付治療費。另外我也會借用他們的管道,出入衝突地區尋找模特兒。我和組織的關係就只有如此。」

她會參加這場作戰計畫,也只是追尋模特兒的其中一種手段。

莎拉對〈解放軍〉的思想毫無興趣。

她只是為了自身的目的利用〈解放軍〉,〈解放軍〉也為了組織的利益利用了她。

莎拉淡淡解釋著她和組織的關係。

「原來如此啊……但若是如此,你根本是被坑了嘛。人家是不知道你接受了多麼困難的手術,但是算一算你那些畫作的價格,你所支付的治療費,可是多到足以買下整個國家啊。」

「無所謂。我願意付出任何事物,換得一副能畫圖的身體。除此之外,不管是錢還是其他東西,我都不需要。」

莎拉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感情起伏。

但是話中的意志沉重無比。

有棲院能感受到她的決心多麼堅定。

對她來說,畫圖就是如此重要,任何事都無法取而代之。

莎拉的意志,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更加沉重、頑強……甚至讓人感受到某種異樣的悲愴。有棲院窺探到她的另一面,不禁開始反省自己的做法。畢竟他是利用莎拉這份感情,來達到自已的目的。

「……希望你能順利完成那幅畫呢。」

「我花了不少時間,終於找到模特兒了,我絕對會完成它。」

「你是說一輝嗎?」

「沒錯。惡魔爬滿了那幅畫的每一分、每一角。而彌賽亞雄偉強悍的身影,毫不畏懼地聳立於惡魔之中。祂必須同時具有兩種相悖的印象,無與倫比的勇猛,以及宛如純樸少女的柔和。祂的模樣,一定要是最理想的男性形象。」

……莎拉走遍了全世界,只為了尋找這樣的男性。

而現在,她終於找到了。

「我見到〈無冕劍王〉的那個瞬間,我的感性這麼對我吶喊著:『他就是我所追求的形象!』」

莎拉這麼述說著,同時隠隠浮現一絲陶醉。

她彷佛……沒錯,就彷佛是在……炫耀自己的戀人似的。

「呵呵,也就是說,你是一見鍾情呢。」

「……?是嗎?」

「因為從莉莉的話聽來,一輝是莉莉心中最理想的男性嘛。那就好比是女人對異性一見鍾情呢。」

有棲院這麼強調,但莎拉卻滿臉疑惑。

「……我不太懂……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

自己愛上了一輝嗎?

她捫心自問,卻得不出答案。

她現在就如同初次聽聞異國語言,完全聽不懂有棲院的意思。

這名有如蓓蕾般的少女,尚未知曉愛戀的滋味,所以她無法理解這份情感。

◆◇◆◇◆

第一個回到集合地點的人,是一輝。

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是女性(?),自然會花上比較多時間。

所以一輝坐在附近休息用的長椅上,翻看自己從書店買來的文庫本,同時等待女孩們歸來。

於是,到了超過約定時間五分鐘左右——

「抱歉,你等很久了嗎?」

一輝聽見有棲院的聲音。

一輝闔上文庫本,抬起頭。

「不,我也沒等多久…………」

緊接著——

(呃、咦?)

他疑惑地僵在原地。

莎拉就站在有棲院身旁,而她的模樣——

應該是有棲院幫她搭配的。她身上的服裝不是運動服,也不是裸圍裙。她好好穿上了胸罩……倒不如說,胸罩全露出來了。而且下半身從牛仔褲換成了牛仔熱褲,裸露程度反而大增。

「……那、那個,艾莉絲。」

一輝以視線追問有棲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有棲院則是回以嘆息。

007

「人家知道你想說什麼……人家很努力了,可是……」

他開口解釋。

莎拉為什麼會穿成這副模樣。

理由倒也沒什麼,非常、非常地單純。

有棲院幫莎拉上完妝之後,開始挑選衣服。而他以牛仔褲為主軸,隨便挑了普通的夏季女裝讓莎拉試穿。沒想到莎拉換上衣服後,竟然直接倒地,臉色發青地說了一句話……

『好、好重…………』

「簡單說,就是負重過重。而且人家一問才知道,因為她太怕史黛菈,才非常勉強地穿上運動服,等到要換衣服的時候,已經耗盡力氣了。」

「她未免太柔弱了吧!?」

「人家也嚇一跳呢……」

「……我拿不起比畫筆還重的東西。」

「莎拉同學,真虧你能活到今天啊……」

「不過人家已經在她的負重範圍內花心思搭配衣服了,至少不要讓她看起來像暴露狂。她只要穿上胸罩,再怎麼活動身體也不會走光。」

有棲院解說的同時,繞到莎拉身後,輕輕推了她的雙肩,將她推向一輝。

他暗示一輝,要他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方才莎拉現身的瞬間,他只注意到她身上裸露度大增。仔細一看才發現,有棲院的確在莎拉的服裝下了不少工夫。

上半身是可外穿的胸罩與夏季的長袖針織外套。

下半身則是熱褲與長靴。

針織外套不扣起扣子,突顯胸口到腰間的美好線條;衣袖也特地挑選較長的尺寸,遮起手指的第二關節;亂翹的頭髮故意保持原狀,將莎拉原有的性感與頹廢感,升華成個人特色。這部分不得不佩服有棲院的巧思。

再加上完美的妝容。

化妝水和乳液完美滲透白哲的肌膚,為她的雙頰增添彈性,睫毛夾得卷翹;臉上添加打光與陰影,突顯莎拉端正的五官;乾裂的雙唇現在也換了個面貌,水嫩艷紅,有如熟成的果肉一般。

莎拉的容貌完美無缺,卻也沒有一絲多餘的妝點,一切恰到好處。

很美……一輝坦率地這麼認為。

「……果然、還是很奇怪嗎?」

「不,跟之前相比,絕對是現在比較好看。現在的莎拉同學看起來真的很漂亮呢。」

「………這樣啊。」

一輝老實說出自己的感想。

莎拉冷淡地移開視線,平靜地回道……不過雙瞳卻隠隠顫抖,雙頰染上淡淡的櫻花色。

看來她是害羞了。

莎拉第一次展現妙齡少女應有的反應。

「不愧是艾莉絲,她看起來總算是像樣點了呢。」

投向莎拉的這道聲音,是來自於珠雫。她直到集合時間過後不久,才回到集合地點。

珠雫踩著木履,小心不弄亂衣襬,「叩咚、叩咚」地小步走來。

她相當自然地依偎在一輝身旁,彷佛在說這個位置是屬於她的,玲瓏玉手輕輕拉了拉一輝的衣袖。

「珠雫,那件和服是剛才買的嗎?」

一輝問起珠雫不同於方才的衣裝,珠雫便開心地點點頭。

「是的。之前在百貨公司擊退恐怖分子時獲得了一筆賞金,不過我到現在都還沒動過那筆錢,就拿來買了和服。哥哥,您覺得看起來如何呢?」

「花紋是菖蒲啊。色彩搭配也很清爽,感覺很不錯。和珠雫很相襯呢。」

一輝答道,同時小心翼翼地不撥亂珠

雫的白銀髮絲,溫柔輕撫她的頭。

「非常謝謝您。」

珠雫道了謝,舒服地眯起眼角。

不過當一輝一停下手,她的表情瞬間一變……轉為略帶惡意的笑容。

「不過哥哥果然還是最期待史黛菈同學裝扮後的模樣吧。」

「咦?不……沒這回事。」

「沒關係,您就別裝傻了。一般人都會希望見到喜歡的人裝扮得漂漂亮亮,這是人之常情嘛。」

於是,珠雫轉向方才走來的方向,出聲喊道:

「來吧,史黛菈同學!現在壓軸時間已到!你就展現那身可愛又新穎的裝扮,以你絕佳的魅力,徹底擊敗那邊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吧!」

「交給我吧!!!!」

空無一物的空間中傳來回應。

不、她只是以〈陽炎暗幕〉隠形了而已。

史黛菈立刻解開能夠折射光線的伐刀絕技,跳到一輝面前。

接著——

「跳跳!人家要變成可愛的小兔子,跳進一輝的心裡喔♪」

她頭戴兔耳發圈,一襲兔女郎裝扮(附帶絲襪),抱住了一輝。

「「「————————」」」

周遭頓時一片死寂。

不只是一輝,有棲院、莎拉,甚至是一旁經過的路人,他們見到史黛菈特立獨行的裝扮,所有人大驚失色,啞口無言。

「呵呵呵,珠雫,你看看。大概是我實在可愛得驚人,一輝竟然說不出半句話了呢!」

似乎只有本人沒注意到異狀。

一輝雙手搭在樂觀過頭的史黛菈肩上,輕輕推開了她。

接著……他露出宛如遙望遠方的眼神,這麼說道:

「史黛菈同學,總之請你先穿上衣服吧。」

「奇怪!?一輝對我的稱呼怎麼更疏遠了!?我沒有跳進他心裡嗎!?」

「嘻嘻。」

「!」

史黛菈身旁傳來了嘲笑聲。

史黛菈轉過身去,便見到那名少女正凝視著她,嘲笑著她。她的眼中,滿溢著嗜虐般的愉悅。

史黛菈見狀,臉上刷地失去了血色。

「……珠雫,你、難不成……你騙了我嗎!?」

「別說得這麼難聽。嘻嘻,我怎麼會騙你呢?你想想看嘛。打從一開始——我就不可能出手幫你,不是嗎?」

「那、那你說一輝很喜歡兔子,兔女郎裝一定能夠賺到很高的分數,那也是……!」

「那種裝扮,只有在勇者斗惡龍里才賺得到獎勵。」

「~~~~~~~~~~!!!!」

史黛菈一發現自己被眼前的小惡魔耍得團團轉,恥辱與憤怒一口氣涌了上來,她頓時漲紅了臉。

「這、這傢伙!一、一輝,不是我自己想穿的!是珠雫騙我穿的啊!」

「嗯,我知道。所以請你趕快穿上衣服吧,法米利昂同學。」

「不要啊啊啊啊!一輝的心正以加速度遠離我啊!根本比初次見面的時候還要疏遠——!唔唔唔——!珠雫,我之後絕對會讓你好看!給我等著瞧——!」

史黛菈半是哀號地放聲怒吼,雙手遮住自己的身體跑走了。

她應該是要去換回原本的制服。

而珠雫望著史黛菈的背影——

「嘻嘻嘻。啊——真好笑。」

一邊抖著肩膀偷笑。

「珠雫,真是的。你不要一直捉弄史黛菈啦。」

「不要。」

一輝看不下去,出聲制止珠雫。珠雫卻是一口回絕。

一輝有些吃驚。她平常都相當順從一輝,現在卻難得地強硬拒絕他的要求。

「你、你有這麼不願意嗎?竟然回絕得這麼徹底。」

「是的。捉弄史黛菈同學是我的特權,就算哥哥阻止我,我也不會住手的。」

珠雫這麼回答一輝,再次望向史黛菈離開的方向。

「……嘻嘻,她真是可愛啊。」

珠雫喃喃低語的側臉……不知為何,輕輕刺痛了一輝的心頭。

(……咦?這感覺是……)

他疑惑地回味這莫名的感受。

自己剛才從她的側臉感覺到什麼了?

愛情…………又或者是,悲愴感?

一輝搞不懂。而在他得出答案之前——

「——那麼哥哥,我還想為——晩上的第三輪比賽做點賽前調整,趁著可愛的小兔子變成紅鬼跑回來之前,我就先行告退了。」

珠雫先一步告知一輝去意。

……他沒理由阻止珠雫。

更何況,她是為了晩上的比賽才離去。

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大賽是絕對優先的。

因此,一輝拋開心頭那瞬間的刺痛,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史黛菈就交給我安撫吧。」

「麻煩您了。艾莉絲……我想請你幫忙,你能跟我一起來嗎?」

「當然好啊,人家的任務也告一段落了呢。」

「謝謝你。那麼,哥哥,我先失陪了。」

「再見,你們要在比賽時間之前回來喔。」

珠雫與有棲院兩人一起離開團體。

一輝在她們離去之前,朝向珠雫逐漸遠去的背影——

「我很期待在準決賽與你一戰。」

連同自己的聲援一起傳達給她。

珠雫則是轉過身,以她最響亮的聲音回答:「是!」接著她便和有棲院一起搭上電扶梯離去。

……數分鐘後,換回制服的史黛菈回到了集合處。

「咦?珠雫和艾莉絲呢?」

她一回來就是先尋找復仇對象——珠雫的身影。

不過珠雫應該早就離開這棟建築物了。一輝便告訴她:

「她還要準備第三輪比賽的暖身,所以先回去……了…………?」

他還沒說完……便再次僵在原地。

為什麼他又僵住了?

因為他的腦部再次遭受衝擊。而且這次衝擊,遠比剛才的兔女郎裝更加強烈。

衝擊來源來自於怒氣沖沖的史黛菈手中。

她的懷裡……抱著一個閉眼熟睡的嬰兒。

「那個死小鬼……竟然溜得這麼快!」

「史、史黛菈、那……那個嬰兒是?」

「你生的嗎?」

「怎麼可能是我生的啊!」

◆◇◆◇◆

這件事是發生在史黛菈去女廁脫下兔女郎裝,換上制服之後。

『討厭鬼討厭鬼討厭鬼!我今天絕對不會原諒她!看我回去用瘋〇瞬間膠把貓耳黏在她頭上!』

史黛菈被珠雫氣得七竅生煙,眼角帶涙地站在洗手台前方檢查自己的儀容。就在此時——

一個嬰兒突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鏡中,就在自己身後斜上方的空間裡。

『——!?』

史黛菈嚇得頓時屏息。

但是她沒時間傻在原地。

那名嬰兒正因為重力拉扯,緩緩墜下。

『危險——!!!!』

「……就是這麼一回事。」

「真是功勞一件哪。」

之後,三人帶著嬰兒前往百貨的走失兒童協尋中心,三人就這樣坐在協尋中心辦公室里的沙發上,和嬰兒一起等待家長。

而前述的那名嬰兒……是個不到一歲的男孩子。他現在正在史黛菈的懷中熟睡。

史黛菈低頭看著嬰兒,詢問身旁的一輝。

「……這孩子應該是伐刀者吧?」

一輝點頭。

「應該是。他的能力可能和城之崎學長一樣,屬於〈空間移動Teleport〉系。」

不然他不會突然出現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之中。

一般來說,伐刀者是在形成自我意識之後,才會察覺自己的能力。但是能力強大的伐刀者中,偶爾也會有人在自我意識模糊的嬰幼兒時期,明明還無法顯現固有靈裝,卻突然發動自己的部分能力。

嬰兒甚至還無法自己站立,就突然爆發出超常能力。

……這種狀況當然非常危險。

看狀況可能還會危及性命。

以這次的狀況為例,要是史黛菈沒有接住嬰兒,他可能會頭朝下直接撞上堅硬的地面,造成重傷……最嚴重可能會當場送命。

「幸好史黛菈剛好在場。」

「就是說呢……不知道能不能馬上找到他的父母?」

「很難說。畢竟我們也不知道這孩子覺醒後的能力,強大到什麼程度。」

幸運的話,嬰兒的父母可能就在這棟百貨公司里。

但是他也有可能是從更遠的地方飛來的。

嬰兒身上的名牌寫著:『nitta makoto』,應該是日本人沒錯。所以就算是最糟的狀況,至少他的父母還待在日本。

「不過,我們已經聯絡百貨公司的人員了,就麻煩他們去找吧。我們就在時間的容許範圍內陪著這孩子。」

「說的也是……啊。」

就在此時。

史黛菈懷中的嬰兒突然大大扭動身體,睜開雙眼。

「啊、噗…………?」

接著水汪汪的大眼往上看,見到抱著自己的史黛菈——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接著放聲大哭。

不,他不只是大哭,嬌小的身軀不停掙扎,似乎想要逃離史黛菈的懷抱。

他或許是因、為找不到母親,突然慌張起來。

「啊、等等!別亂動!很危險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怎怎怎麼辦!?一輝,該怎麼辦啊!?」

嬰兒不停地踢著史黨菈的臉,史黛菈則是抱緊他,小心不讓他摔下去,同時向輝求救。

不過一輝也不知道怎麼安撫嬰兒。

一輝雖然有珠雫這個妹妹,但是他們只差了一歲。

總之他先試了老方法——做鬼臉逗笑嬰兒,不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他反而哭得更慘了啊!?」

「這、這下麻煩了……」

兩人困擾地看著哭個不停的嬰兒。

此時莎拉突然介入兩人之中——

「讓我來。」

她迅速從史黛菈懷中抱走嬰兒。

「莎拉!?你力氣那么小,太危險了!萬一摔到嬰兒怎麼辦!」

「安靜點。你太大聲了。」

「唔。」

史黛菈慌張地想搶回嬰兒,莎拉卻露出至今未曾見過的嚴厲眼神警告史黛菈。

她坐在沙發上,輕撫嬰兒的後腦——

「沒事的,你的媽媽很快就會回來了。」

同時沉穩地對嬰兒說道。

於是——

「啊嗚、啊唔?」

「他不哭了……」

嬰兒剛才還不停地大哭大鬧,現在卻完全安靜下來,實在令人吃驚。

「莎拉同學真厲害啊。你很習慣帶小孩嗎?」

「沒有……我只是走遍世界,觀察過各種事物,所以就算他不會說話,我也大概知道他想要什麼、心情怎麼樣……這孩子只是因為自己的父母不在身邊,感到不安罷了。小孩子原本就能敏感察覺大人們的情緒,如果這種時候我們還自亂陣腳,只會讓他更不安,所以自己要先冷靜下來。」

「「對、對不起。」」

莎拉以責備的眼神望著兩人,淡淡解釋道。一輝和史黛菈則是不約而同低頭認錯。

大人如果不高興,小孩便會跟著不安、害怕。

就如她所說,他們不應該慌張。

史黛菈拉身為女人,實在有點不甘心,另一方面她也擔心莎拉的臂力,不過現階段,她也只能將嬰兒交給莎拉。於是她收回手,在一旁做好準備。萬一莎拉不小心鬆手,她可以隨時上前護住嬰兒。

過了不久,嬰兒安心下來之後,便開始蹭著莎拉的胸部。

「唔——ㄋ乀!ㄋ乀——!」

史黛菈見到他可愛的模樣,不禁綻放笑容。

「啊哈哈,這個我看得懂。」

他應該是想喝母奶。

「不過對不起喔,我們還擠不出奶呢。」

「我去請負責人幫忙泡牛奶好了。」

善解人意的一輝正要站起身,就在這一刻——

莎拉突然做出驚人的舉動。

她竟然拉開有棲院為她挑選的外穿式胸罩,露出單邊潔白豐滿的乳房。

「噗!?」

「餵、莎拉!?你在做什——」

「吵死了。」

史黛菈嚇得拉高音量。莎拉立刻瞪著史黛菈,並出聲喝斥。

「啊、抱、抱歉……可是…………!」

「……我雖然擠不出母乳,但是這麼做至少能讓他安心。」

而正如莎拉所言,莎拉明明擠不出母乳,但是嬰兒含住莎拉的乳頭後,頓時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他應該不是肚子餓。

嬰兒索求的不是食物,而是溫暖。

莎拉身為世界第一的畫家,她的觀察力已經察覺了這點。

於是莎拉一邊模擬餵養嬰兒的行為——

「ninnananna,ninnaoh questobimbo a chilo do~♪」)」

一邊以她優美的噪音,唱起了歌。

莎拉唱的是義大利語。史黛菈身為皇女,精通語言,她很快就聽出來了。

那是義大利的搖藍曲。

「selo do al lupo bianco melo tiene tanto tanto」

她滿懷慈愛地編織出旋律。

嬰兒當然不會明白其中的意義。

但是他確實感受得到。

那份沁入心脾,不分國境、語言、意義,超越一切的愛情。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母性」。

「Ninna nanna, nanna fateil mio bimbo addormentate~♪」

於是,嬰兒縮在莎拉胸口,再次發出微小的鼾聲。

莎拉懷抱著那份微微的脈動,輕輕唱著小曲。不論是史黛菈還是一輝的眼中……她現在的身影,比她至今的任何模様、任何神情,都來得美麗萬分。

◆◇◆◇◆

嬰兒再次入睡之後,莎拉便將嬰兒託付給一輝。

看來她的手臂到極限了。

「他睡得真熟。」

嬰兒躺在一輝的懷中,發出安穏的呼吸聲。一輝望向懷中的小生命,臉上洋溢著微笑。

「……史黛菈也是。」

「呼——呼——」

而他面對這一邊,則是滿臉苦笑。

莎拉的歌聲影響了史黛菈,她也跟著不自覺墜入夢鄉。

她在攻、守、速三個面向上,皆是完美無缺,不過似乎抵抗不了異常狀態。

另一方面,莎拉將要兒托給一輝之後,便在膝蓋上攤開筆記本,為在一輝懷中沉睡的嬰兒素描。

她並不像戰鬥中那樣神速,而是緩慢且仔細地畫著。

筆記本平坦潔白。

她靠著一支鉛筆,在筆記本上塑造出擁有遠近深淺的世界。

繪畫真實得彷佛只要伸出手,手指就能沉進筆記本中,觸摸到嬰兒柔軟的臉頬。

一輝不諳繪畫。對他來說,莎拉的畫技如同魔法。

「…………嗯?怎麼了?」

一輝看筆記本看得入迷。而莎拉似乎是感受到他的視線。

她望向一輝,疑惑地歪了歪頭。

「啊,抱歉。我只是覺得你畫得真好。」

照史黛菈的說法,眼前的人可是聞名世界的畫家。她筆下的一幅畫,甚至能賣出高達十四億美金的天價。

她畫得好是理所當然的。不過一輝還是忍不住內心的讚嘆。

一輝不懂畫,但是他擁有優秀的觀察力,是觀察他人行動的專家。

所以一輝能明白。

即使是她隨興畫下的一筆,從手腕、指尖,以及筆的動作就能看出,其中蘊含著非比尋常的鍛鍊,才能畫下這獨一無二的一筆。

那和劍術高手的劍路是殊途同歸。

必須有超越常人的愛情、熱情以及決心,才能抵達這種境界。

「……你真的很喜歡畫畫呢。」

說實話,莎拉整天只想拿一輝當裸體模特兒,所以他實在很不喜歡這個人,甚至是不太想接近她。但是他卻相當敬佩莎拉堅強的意志。

不過莎拉聽了一輝的話——

「……現在,是喜歡沒錯。」

卻回以略含深意的答案。

「現在?」

一輝回間道。莎拉則是凝視一輝的雙眼一陣子……

接著……淡淡地低語。

她的語氣甚至藏有憎恨——

「我以前最討厭畫了。」

莎拉・布拉德莉莉。

現在如此自稱的這名少女,她的童年是在床上度過的。她當時就住在義大利的郊區……某個位於山中的小畫室。

她一出生便患有疾病,骨頭相當脆弱,她甚至無法自己行走。

她在床上只能見到畫室中的景象。這片光景,就是她的世界。

而在那小小的世界中央,總是有一道背影,始終面向畫布。

那是她的父親。

她的父親是個默默無聞的畫家。而他總是面對巨大的畫布,不停地畫著畫。

那是一幅宗教畫。畫的主題是哈米吉多頓大戰note,畫著彌賽亞以聖光燒盡了不計其數的惡魔。

1.注1:哈米吉多頓:記載於(新約聖經・啟示錄),為世界末日來臨之時,善與惡的最終戰場。

他始終畫著那幅畫,畫了一年、又一年——

莎拉記憶中的父親,全都是背影。

父親不曾回頭看過自己,連一次也沒有。

她開口呼喚他,也從未得到回應。

莎拉的生活起居,全都交給父親雇來的幫傭負責。

所以她完全不記得父親的長相。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看過父親的容貌。

他彷佛是被魔鬼附身似的,一直、始終沉醉在眼前的畫中。

所以——

「……我很憎恨『繪畫』。是『畫』,奪走了我的父親。」

她多希望父親能回頭看看她。

多希望父親能愛她。

莎拉吐露著童年時的心情。

一輝開口詢問這樣的她:

「那麼,莎拉同學為什麼……會拾起畫筆畫圖?」

她明明是如此憎恨繪畫。

莎拉則是這麼回答一輝。

一切的契機是……父親的死。

某一天,她的父親突然趴在畫布上,就這樣去世了。

是幫傭送父親到醫院。而照幫備的說法,父親是死於舊疾惡化。

畫室中,只留下孑然一身的莎拉,以及那幅未完成的巨大油畫。

莎拉痛哭將近三天,直到她眼腫了、眼涙流乾之時,她……雙眼燃起憎恨的怒火,狠狠瞪向那幅害死父親的畫。

那塊巨大的畫布,大得足以塞滿房內寛大的牆面。

那幅畫的中央,原本應該畫上彌賽亞。但是父親始終沒有填上中央的空白,就這様直到父親死去,畫都沒有完成。

於是,莎拉決定撕毀那幅畫。

這是當然的。她對於那幅畫,只徒留憎恨。

父親整日沉浸在畫中,所以才始終不願回頭看自己一眼。

莎拉使盡渾身的力氣,花了整整一天,從床上爬近畫布,倚靠著椅子站在畫的前方。

然後抓起掉在一旁的畫刀,高高舉起。

她要用畫刀,徹底撕裂這幅畫。

但是…………

「我始終沒辦法揮下畫刀——」

為什麼?

因為她發現了一些事物。那是她身在床上、身在遠處時,從未察覺到的事物。那是……顏料管的殘骸。多不勝數的顏料殘骸散亂在地板上。

還有,多達數十支的畫筆殘骸。每支畫筆的筆毛都雜亂不堪。

畫布上塗了數層已凝固的顏料。而畫布中央那塊空白破破爛爛的,看得出上頭曾經一次又一次地塗上顏料,卻一次又一次地刮除。那塊空白,始終未曾填滿過。

……父親那令人畏懼的執著與熱情,就存在於那個地方,彷佛散發著熱度。

莎拉感受到這些情感的瞬間,她心中的悲傷……凌駕了憎恨。

早已流乾的淚水,彷佛潰堤一般地滿溢而出。

父親花費了多得無法計算的時日,甚至拋下女兒不顧,嘔心瀝血地畫。但是他終究沒有完成這幅畫。

父親沒辦法完成這幅畫。

父親即使賭上再多的情感、心愿,他終究不受美之女神Muse眷顧。

他會是多麼悔恨?

莎拉一想到父親的遺憾,就無法止住涙水。

她深知父親在這幅畫中,傾注了多少心血。她了解,甚至為此心生憎恨。

……所以莎拉流著涙,下定決心。

父親終生無法完成的這幅畫,就由自己來完成它!

「因為我覺得比起為他悲傷而流淚、比起為他獻上哀悼的花束,只有去完成那幅畫,就只有完成這件事,我才真正為去世的父親盡了唯一一次孝心。」

因為,這是父親與自己之間留下的,唯一的聯繫。

——莎拉父親的友人・風祭晄三似乎曾受父親委託:「你父親要我在他出事的時候照顧你。」於是在那之後,莎拉仰賴風祭晄三的人脈,找到了〈解放軍〉首席的醫生,同時也是〈解放軍〉的幹部級人物〈十二使徒Numbers〉之一〈大教授〉,請他醫治莎拉的舊疾,也欠下龐大的債務。

莎拉得到的新軀體雖然不算完美,但至少能自由活動到某種程度。最後,她為了彌補父親的遺憾,一邊磨練繪畫技巧,一邊四處尋找能填補畫作空白處的模特兒。她要找的模特兒,是用來描繪彌賽亞,一個即使面對噴發而出的一切惡意,仍舊能雄偉地屹立不搖的救世主。

她一個女兒身,走遍了世界各地,經歷多次生命危險,依然毫不妥協。

她耗費了目前人生的一半時間——十年。

因為那幅畫中蘊藏的熱能,幾乎等同於怨念。要是她的畫技或模特兒只有半吊子程度,馬上就會被畫的怨念吞噬。

「而我就在磨練的過程……不知不覺喜歡上畫畫……我果然還是和他流著一樣的血。我只要一這麼想,就會感到開心。」

「……這樣啊。」

一輝聽完莎拉的告白,也理解了一件事。

她為什麼會如此異常執著於自己?一輝終於明白其中原因。

原來如此。以一輝的感受性來說,他實在不懂莎拉看上自己的哪一點。不過她耗費半生尋尋覓覓,終於找到自己這個模特兒,當然不可能這麼輕易放棄……不過——

「……為什麼?」

「什麼?」

「為什麼你要做到這個地步?你甚至不認得父親的臉,不是嗎?」

一輝雖然理解了莎拉執著的原因,他卻仍舊不懂。

她為什麼能為了一個不曾回頭顧慮她的父親,做到這種地步?

這個疑問……或許也和一輝自己的遭遇重疊。

但是莎拉卻毫不猶豫地回答了一輝的疑問。她理所當然地說道:

「因為我愛他。」

「你明明想不起他的臉,他甚至不曾愛過你,你還是愛他?」

「我的確想不起父親的容貌,也不記得他曾經回頭看我。我很清楚,他根本是個不稱職的父親。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曾討厭父親。那麼,這就夠了。只要這様就足夠了。

只要這份心意還存在於自己的心中——我的愛就算只是單方面的愛,那也無所謂。」

莎拉這麼說著。

她或許是認為,自己的父親並非是真的想疏遠自己。

不,即使她的父親不是真的疏遠她,他或許不希望女兒在自己的遺作上隨意加筆。

但是,她才不管這些。

因為他們是父女。

「是我自己想去愛他的。他本來就應該容許我這點小任性。」

「———」

一輝在這一刻,自己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而這個解答,也能通用於自己與父親的關係——

「——是、這樣啊……」

一輝至今一直在考慮……自己總有一天必須與父親劃清界線。

兩人早已形同陌路。

而他也認為……他總有一天必須以斷絕關係的方式,去了結彼此的緣分。

(但是——事情並不是這樣。)

即使父親希望斷絕父子關係——

即使他再怎麼想疏遠自己——

那都不是自己該考慮的問題。

當然了。

對方可是從未正眼看過自己。

那麼,為什麼只有自己要顧慮對方的方便?

(沒錯……只要顧慮我自己的心情就好!)

不論嚴怎麼想,那都和一輝無關。

既然自己沒辦法討厭父親——那就不需要勉強自己討厭。

就這樣分道揚鑣,又有何不可?

自己和父親都是各自擁有一顆心臓的一名

人類。

自己盡全力走完屬於自己的人生即可。即使兩人的結局不會有交集……

——他們仍然是血濃於水的父子。

(這可是小孩(我)的特權,那我就要盡情地耍任性。)

這就是黑鐵一輝對於自己與黑鐵家糾纏不清的所有問題,所得出的最後解答。

當一輝得出答案的瞬間,他感受到自己心中始終……打從幼時始終籠罩著自己,那抹如鉛一般沉重的雲霧,頓時消散。

他終於能坦率地肯定自己最真實的心情……即使兩人關係再怎麼扭曲,他仍然想和嚴維持父子關係。

一輝開心不已,不自覺地揚起笑容。

莎拉側眼看著一輝的表情,安心地低語道:

「你的表情變好看了呢。模特兒要是掛著一張陰暗的表情,我會很困擾。」

莎拉這麼一說,一輝才發覺一件事。

今早在醫務室里,自己和嚴的交談結束後,莎拉現身時曾經想說些什麼。

當時莎拉可能是將一輝和嚴的關係,重疊在自己的親子關係上。

就如同方才的一輝。

所以,她才會提出疑問:『真的是這樣嗎?』

因為她知道。

還是有這種形式的聯繫。

而現在……她告訴了自己。

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托莎拉同學的福,我也了卻了一椿心事。謝謝你。」

「你如果想道謝,就當我的模特兒吧。」

這回應實在太有莎拉的風格,一輝不禁苦笑。

但是一輝現在知道了她的生涯背景,他也能理解她的執著。

說得直接一點,她所有的動力都集中於那唯一的理由上。

而既然……她有著這樣的前因後果——

「我知道了,好啊。」

「咦?」

莎拉聽見一輝的回答,瞪大了雙眼。

她可能沒想到一輝會這樣回答她。

不過一輝當然不打算無條件答應莎拉。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下一場比賽,你要贏過我,我才會當你的模特兒。」

「…………比賽……」

「沒錯。下一場第三輪比賽,如果莎拉同學贏得比賽,我就乖乖當你的模特兒。但是假如你輸了,你就要完全放棄找我當模特兒的念頭……你覺得這樣的比賽條件如何?」

一輝語畢的同一時間。

他頓時渾身寒毛直豎,這感受震撼了他自己。

他眼前的莎拉……雙瞳的色彩明顯與至今的她判若兩人。

「——……我明白了。」

雙眸深處燃起了燦爛又強悍的意志。

壓迫感狠狠由下往上刮過一輝,彷佛快燒焦他的劉海。

一輝屏息面對這種感受。

——她和至今的敵人完全是不同層級。

說到底,七星劍武祭是騎士的祭典。

這場賽事對一輝或史黛菈這樣的武人來說,是榮譽的戰場,但是對莎拉並非如此。

他聽完莎拉的故事之後,就明白了。

她擁有稀世的才能,以及才能帶來的卓越戰鬥能力,她在這場大賽上卻沒有賭上任何事物。

甚至是她明明身為〈解放軍〉的一員,卻不太積極參與〈解放軍〉的運作。

她僅僅只希望完成父親遺留的畫作。

其他的一切,都只是完成心愿的過程罷了。

因此她的動力特別低。

她在和藏人的戰鬥中,也隠約表現出這點。

這樣的她——

(未免太可惜了。)

莎拉投注在藝術上的熱情,就如同自己這些騎士面對戰鬥時的熱情。

兩者只差在方向性。除此之外,不論熱度、意念的強大與否——全都相同。不、她甚至遠遠超越了他們?

一輝不知道。

正因為如此——他想確認看看。

所以一輝在下次勝負中,附上了一項條件。

為了將她的意念……提高到最大極限,並且集中於下一場戰鬥。

008

莎拉藉由這個約定,她會真正認真起來。

她會盡全力前來擊潰一輝。

不過,這樣就好。

自己也以自身的熱情與之碰撞,互相爭鬥。

這才是七星劍武祭。

◆◇◆◇◆

在這之後,孩子的母親從隔壁百貨奔來,失蹤嬰兒平安回到家長身邊然後三人簡單用了餐,走出百貨,回到會場。

時間來到下午四點半。

距離決戰的時刻,只剩下兩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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