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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奧多摩的怪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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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都新宿區。

一棟約有三十層樓的高樓大廈聳立在一棟棟摩天大樓之間。這就是「國際魔法騎士聯盟·日本分部」。

最上層的分部長室中,日本分部長·黑鐵嚴拿著電話,眉頭深鎖。

「原來如此,珠雫(女兒)輸了嗎?」

明明已經入夜,房間內卻並未點上光亮。嘆息聲迴蕩在房內,顯得特別響亮。

『畢竟對手是那位〈雷切〉,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是南鄉先生的秘傳弟子啊。」

『是的,珠雫小姐運氣實在太差了。若不是破軍改以選拔戰這種無聊的徵選方式,珠雫小姐應該能輕易入選代表才是。』

「…………」

無聊。

電話另一頭的男人確實是這麼說的。但嚴只是靜靜地點頭表示同意。

以實戰來選拔代表。這個方式是由新理事長·新宮寺提案,但它的存在卻是徹底否定嚴的想法,實在相當礙眼。

「一輝的狀況如何?」

『……〈落第騎士〉至今依舊保持全勝。破軍的學生實在太丟臉了,居然讓F級的廢物爬到頭上恣意妄為。』

「他有可能入選代表嗎?」

『很遺憾,那個廢物已經擊敗〈紅蓮皇女〉和校排行第三的〈速度中毒(Runner's high)〉。既然破軍的那些傢伙沒用到這種地步,只要他不是抽中〈雷切〉或〈腥紅淑女〉……應該會順利進軍全國。』

「絕不能允許這種事。」

嚴根本不願想像這種狀況。

但是這個狀況卻即將成為現實。

嚴想到這裡,他的語氣便有如鉛塊般沉重。

『是、沒錯!您說得對極了!』

「得想想辦法才行。」

『乾脆以上級權限剝奪他的「學生騎士」資格如何?』

「……如果辦得到,我早就做了。但不論『魔法騎士』還是『學生騎士』,其資格都是由『國際魔法騎士聯盟』的〈白胡公〉管理——也就是說,這需要總部權限。分部就算能提出剝奪申請,也根本不可能通過。剝奪申請必須要有充分的理由,不然說服不了總部。」

一年前,嚴曾經為了製造這個理由,教唆〈獵人〉去挑釁一輝。

但是一輝實在太過頑固,怎麼也抓不到他的小辮子。

即使〈獵人〉逼得一輝陷入瀕死危機,他始終沒有閃躲任何攻擊。

一輝早就看穿了,只要他一躲避,就會被視為有戰鬥行為。

因此嚴只能做到將他「留級」。

必須先經過「流放處分」這個步驟,才能使用「退學處分」剝除一輝學生騎士的資格。

不過光靠嚴的權限,根本不可能執行這項命令。

必須有個十足的根據,才能說服那些擁有權限的大老們。

「不論如何,一定要在七星劍武祭開始前做些手腳——」

就在此時——

「關於那個黑鐵一輝的事,我有個妙計。」

黑暗中傳來一陣輕浮的男聲。

聲音是由房間的入口傳來的。

嚴漫不經心地望向門口。充斥在房內的黑霧中浮現出一名中年男人,他那肥胖的臉孔,看起來就像七福神中的惠比壽神。

嚴對那張臉有印象。

「是赤座嗎?」

「嗯哼哼,好久不見了,當家大人。」

中年男子名為赤座守,出身於黑鐵家的分支。

「……你說你有個妙計?」

嚴二話不說便切斷電話,並開口問道。

他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赤座的發言上。

赤座見狀,原先一臉福相的他忽然覆蓋上一層可疑的笑顏,開口說道:

「嗯哼哼,正是如此。事實上,我從某處聽來一個有趣的消息,如果能好好利用的話,或許能為當家大人一掃煩憂——」

◆◇◆◇◆

時間到了隔周的星期天。

黑鐵一輝與史黛菈·法米利昂兩人便跟隨學生會成員,搭乘碎城駕駛的廂型車,來到位於奧多摩深山的破軍學園集訓場。

為了確認奧多摩的怪物,傳說中的巨人是否存在。

但是集訓場的範圍包括數座山丘以及森林,地形非常險峻。

就算是伐刀者,只靠七人搜索這麼大片地區,也不是什麼輕鬆的差事。

既然如此,首先得填飽肚子,養精蓄銳後再出發。

於是一輝一行人兵分兩路,碎城與貴德原前往管理員處了解狀況,其餘成員便開始製作咖哩做為午餐。

一行人向集訓場借用料理用具,連同刀華帶來的食材,一起分工搬運到集訓場一旁的營地。

雖然他們也能借用集訓場的廚房,不過難得來到深山裡,一行人便決定來個咖哩野餐。

「嗯~空氣真新鮮,而且好涼快,真舒服。」

史黛菈將帶來的菜刀、砧板等等料理用具放在磚頭砌成的爐灶上,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氣。

「這裡很少柏油路,相對的氣溫也比較涼爽呢。」

「日本根本到處都是水泥建築,空氣濕濕黏黏的,熱死人了。」

「畢竟這個國家幾乎都處在亞熱帶上呢……」

史黛菈的故鄉,法米利昂皇國位在歐洲北側。

那裡的氣溫比日本還要來得低,空氣也比較乾爽。

史黛菈出身於這樣的國度,初次體驗日本的夏季,實在讓她熱得受不了。

事實上,一輝最近常聽見史黛菈晚上因為太難入睡,不斷呻吟。

日本的夏季甚至會熱死人,這也無可奈何。

「餵~史黛菈!我們來打羽毛球吧——!」

戀戀比史黛菈早一步搬完料理用具,此時忽然單手拿起球拍,朝著史黛菈大喊。

「好啊!不過我羽毛球可是很強的喔?」

「什麼——!?我的腳力才不會輸你咧!放馬過來吧!」

「哼哼♪你竟然挑戰我,等一下可別後悔喔!」

史黛菈也興沖沖地跟上戀戀。

「啊,史黛菈……」

一輝正想叫住史黛菈,不過史黛菈已經跑遠了。

「真是的,剛剛才說過要大家一起做飯的。」

一輝嘆了口氣。刀華則是提著滿滿一袋的食材走來,溫和地對著一輝微笑。

「沒關係。煮咖哩並不需要這麼多人,之後讓她們兩個負責收拾善後好了。」

「說得也是……啊,對了,材料費是多少錢呢?我們自己的份自己負擔比較好。」

「呵呵呵,錢的話別太在意。是我們請黑鐵同學你們來幫忙的,至少讓我們請一頓午餐。如果連伙食都讓你們自己負責,我反而會不好意思呢。」

刀華有些困擾地縮起肩膀。

的確,換作是一輝站在刀華的立場上,也會覺得抱歉吧。

如果再推辭下去,反而會讓刀華為難。

「……謝謝你們的好意,那我就不客氣了。」

「刀華的咖哩可是加了自製的咖哩醬,非常美味喔。」

「沒錯,請好好期待。」

「不過,至少讓我一起幫忙準備料理吧。」

「那麼黑鐵同學,麻煩你先削掉馬鈴薯跟紅蘿蔔的皮好了。」

「我知道了。」

「可以麻煩小沫準備米飯嗎?」

「如果要做那道咖哩的話,米飯就要用『那個』吧?」

「嗯,我特別買了加州米,拜託你囉。」

「呵呵,我忍不住要大展身手囉!」

「…………?」

泡沫與刀華似乎光靠眼神就能交流。

一輝站在一旁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不過他卻能由此看出,這兩個人之間感情確實相當深厚。

◆◇◆◇◆

一輝離家已經超過四年了。

一個人生活這麼久了,自然學會了一定程度的家事能力。

因此一輝非常熟練地完成自己的任務。

首先削去馬鈴薯的皮後泡水,這樣可以防止馬鈴薯煮爛。

在馬鈴薯泡水的期間削好紅蘿蔔的皮,接著將馬鈴薯、紅蘿蔔切成可以一口入口的大小。一輝完成後,準備送到刀華那裡去。

但是就在途中,一輝卻忽然停下腳步。

「…………」

「~♪」

刀華身穿圍裙,並且一邊哼著卡通歌,一邊以精湛的刀工切著肉塊及洋蔥。從旋律聽來似乎是某個主角會把臉分給大家的國民英雄動畫。

那道散

發些許母性的年輕背影,深深吸引住一輝的目光。

她的身影猶如一幅畫作,有著一種完成品特有的「美感」。

「嗯?怎麼了嗎?」

「啊,沒事,什麼都沒有。」

直到刀華回頭搭話,一輝才回過神來。

(我到底是怎麼了……居然陷入刀華學姊四周的氛圍當中。)

一輝見過戰場上的〈雷切〉,她以絕對的強大擊敗了珠雫。但就算是當時的〈雷切〉,都不曾讓一輝產生這樣的感覺。

一輝心中訝異未平。但他還是先將腦中的疑問丟到角落,將拿來的蔬菜遞給刀華。

「馬鈴薯跟紅蘿蔔在這裡,馬鈴薯已經先泡過水了。」

「辛苦你了。哇,皮剝得很乾淨呢,而且蔬菜也切得很大塊,很棒喔。」

「我想說難得能在這麼晴朗的天空下野餐,做成鄉村咖哩應該很不錯。」

「一百分滿分!黑鐵同學不只是劍術一流,也很擅長廚房的刀工呢。」

「哈哈,畢竟我一個人生活很久了。還有什麼需要幫忙嗎?」

「沒關係,只剩下把材料丟進鍋子裡煮而已,你先休息一下了。」

的確,一個鍋子站兩個人反而礙事。

一輝乖乖聽從刀華,先一步離開爐灶旁。

而就在離開的路上——

「嘻、嘻、嘻,學弟,怎麼啦?看刀華的大屁股看傻了眼嗎?」

泡沫在一旁用野戰飯盒煮米飯,似乎是見到方才那一幕,便開口逼問一輝。

「不、不是啦!」

一輝急忙否定。

刀華的臀部確實是感覺相當圓潤柔軟,一輝身為男性,也認為她很有魅力——

「不是這樣啦……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總之就是東堂學姊站在廚房裡的身影,剎那間就拉走我的目光。怎麼說呢?好像那裡有什麼自己非注意不可的東西,絕對不能移開視線。」

「哼嗯~……」

而泡沫聽完一輝的答案,饒有興味地拉長語尾。

「有什麼自己非注意不可的東西嗎?嗯,不愧是學弟,果然不同凡響。你居然一眼就發現了那個。」

「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感覺到刀華的身影有某種不能漏看的東西嗎?這個感覺是正確的。那道身影正是刀華的核心,是她強大的泉源。」

「強大的泉源?」

「沒錯,我從以前就一直注視著刀華,我很清楚那是什麼。」

(從以前——)

從方才泡沫與刀華之間的眼神交流來看,兩人似乎已經認識很久了。

一輝坦率地說出自己的發現:

「御祓學長很久以前就認識東堂學姊了嗎?」

「嗯?是啊,我們認識很久了。畢竟我跟刀華是出身於同一個育幼院。」

「咦…………」

「貴德原財團旗下的社會福利設施中,有一間名叫『若葉之家』的育幼院,專門收養無家可歸的孩子們,我跟刀華都是在那間育幼院長大的。彼方則是以前就經常出入那間育幼院,我們那時候就認識她,還經常三個人混在一起做蠢事呢。」

「原來、是這樣啊。」

泡沫的語氣聽來若無其事,一輝反而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他感覺得出來兩人是兒時玩伴,不過卻沒想到他們是出身於同一間育幼院。

畢竟提起這種事總是比較尷尬,究竟該不該繼續深入這個話題?

一輝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過——

(……東堂學姊強大的泉源啊。)

泡沫從小與她一同長大,因此一輝對他所說的內容十分感興趣。

東堂刀華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孩?

所以一輝橫下心,開口問道: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請您告訴我,御祓學長口中的『東堂學姊強大的泉源』,究竟是什麼?」

泡沫沉默了一下,開口述說:

「……學弟認為育幼院是什麼樣的場所?」

「就是……無家可歸的孩子們生活的地方吧。」

「字面上是這個意思,不過所謂的『無家可歸』可是有各種情況的。有的孩子是因為事故、災害失去雙親,或是被父母棄養…………但是這都還算好的。更糟的,甚至有孩子差點被父母殺害,最後是由公家機關強制帶離。總之有各式各樣的狀況啦。」

「被父母…………嗎?」

「嗯。然後呢,當時我們育幼院來了一個背景相當複雜的小孩。因為他,當時育幼院的氣氛不是很好呢。明明是際遇相似的孩子們,卻因為一點小事互相傷害、怒罵……大家都很痛苦。而刀華明明遭遇也和他們很類似,她卻總是努力對他們展開笑顏。為比她還小的孩子們讀繪本,或是代替院長煮出美味的料理……院長雖然人很好,可是煮出來的東西卻難吃到不行,所以大家都很開心呢。哈哈哈。」

「刀華學姊很會照顧人呢。」

「她以前就是這樣的人,總是不厭其煩地照顧大家……她也對那個差點被父母殺害的孩子一視同仁。那孩子非常粗暴,其他人根本拿他沒辦法,整個人幾近於崩潰狀態,甚至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刀華,但是刀華直到最後都沒有捨棄他。托刀華的福……那孩子才能再次走回正道,取回身為人類的情感。所以那孩子至今依舊很感謝刀華,非常喜歡她。」

泡沫低著頭,斷斷續續地敘述當年的情景。

而他的語氣不時會變回第一人稱。

那位差點被雙親殺害的孩子……應該就是泡沫自己。

「而那孩子有一天這麼問著刀華。為什麼刀華能這麼堅強?他很在意,刀華的遭遇和失去雙親的自己、育幼院的孩子們一樣,而且也同樣還是個小孩,為什麼她還是能這樣愛著他人?而刀華這麼回答他:

『自己的父母給了自己滿滿的愛。雖然我和他們相處的時間,與普通的家庭相比,實在非常非常的短,可是父母給予自己好多好多的笑容與愛情。這些回憶在雙親過世後,還是繼續支持著自己。父母教導自己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去深愛他人,而這也是自己最喜歡的事,所以自己也想像父母一樣,能夠讓其他孩子開心的笑,帶給他們美好的回憶,希望這些回憶能成為他們的支柱。』」

於是——

「刀華正如她所言,即使她現在已經離開育幼院,仍然不斷帶給『若葉之家』的孩子們笑容與勇氣。她成為全國首屈一指的實力派學生騎士——〈雷切〉,持續活躍在戰場上,並且以自身來證明,就算我們失去雙親,依舊能夠成為厲害的人。」

一輝聽到這裡,總算明白泡沫的意思。

泡沫稍早提到的「她強大的泉源」,其真面目究竟是什麼?

那就是——「善意」。

不為自己,而是為了第三者,才能發揮出無與倫比的力量。

這就是東堂刀華,這名少女的靈魂所在。

剛才的她為了一輝一行人準備料理,而一輝光從她的背影之中窺見些許靈魂的碎片,那瞬間他便無法移開目光。

刀華的意志是她的軀幹,成就了她的強大,所以一輝的潛意識將之視為不可錯失的情報。

「——學弟,你的確很強,簡直超越我的想像。我根本不足以與你為敵,就連彼方對上你可能也有些危險。但是這樣的你也贏不過刀華。刀華的強韌是另一個層級的,因為那女孩深知,一旦自己輸了,便會讓許多人感到悲傷。所以她絕不能輸,絕不能退讓。那女孩所背負的重擔,是你完全比不上的。」

「…………」

一輝聞言,頓時沉默不語。

他只是將視線從泡沫轉移到刀華身上。一輝看著刀華愉快地烹煮料理,靜靜地思考著。

那纖細的雙肩背負著許多人的期待與願望。

而刀華回應了他們的期待。

(……我的確不曾背負過他人的期待。)

一輝是堅信自己的價值,一路走到現在。

一輝既不依賴他人,也不為了他人而戰,單純只為了成就自己理想中的自我。

因此一輝的劍沒有泡沫所說的那種重擔。他的劍里不曾寄宿過別人的期望。

這件事實化為某種無形的黑霧,漸漸擴散,接著緊緊纏繞一輝的心靈。

並且質問一輝。

你那輕如鴻毛的劍,真的能夠打倒她嗎——?

◆◇◆◇◆

午餐是搭配香蒜飯的咖哩。

聽說這道咖哩是刀華、泡沫以及彼方三人還待在「若葉之家」的時候,一心想做點不太花錢的料理好讓大家開心,三個人不斷研究再研究,歷經失敗才做出這道咖哩。

首先是在刀華放在保鮮盒裡帶來的自製咖哩醬裡頭加入牛筋燉煮,讓牛筋的精華充分溶進咖哩,再配上香氣撲鼻的香蒜飯,沒道理會難吃。

一輝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咖哩,忍不住貪吃了起來,一個不小心就吃得太撐。

反倒是史黛菈,平常她的食量明明是普通人的四倍,但是卻吃不太下。

這道咖哩可能不太合她的胃口。

於是一行人吃完午餐,等到大家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刀華便進行分組,以便分頭進行搜索。

就算是伐刀者,一個人在山裡亂跑還是很危險。

一行人總共分為三組,分別是刀華·泡沫一組,碎城·戀戀一組,一輝·史黛菈一組。

為了以防萬一,只有彼方留在據點,也就是集訓場的設施裡頭。於是一行人終於開始進行山區搜索。

目的為搜尋並捕捉巨人。

一輝·史黛菈組踏進負責的西側山林區域。

這裡與普通登山客出入的山路不同,是伐刀者專用的訓練設施。

因此路面相當顛簸,四處草木叢生。

再加上這條路的坡度陡峭,走起來十分險峻。

不,如果只是山路險峻,對平常訓練有素的一輝與史黛菈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不過——

「唔,又來了。」

草叢中一陣窸窸窣窣後,一道黑影忽然從草叢中竄了出來,一輝用左手一把抓住黑影。

一條蝮蛇正對著一輝齜牙裂嘴。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這條路不只是險峻,這種奇襲還層出不窮,實在有點麻煩。

一輝使勁將抓到的蝮蛇往遠處一丟,順便出聲提醒走在身後的史黛菈:

「這附近的毒蛇似乎挺多的。雖然不是什麼咬到就會死人的蛇種,史黛菈還是小心一點吧。」

「…………嗯。」

然而史黛菈卻回應得很沒精神。

不只如此,方才的史黛菈顯得沒什麼幹勁。

按照史黛菈之前在學生會室那麼興奮的樣子,她應該會率先走在前頭開路才是。

但是現在她卻彎腰駝背,慢吞吞地跟在一輝身後。

「怎麼了?看你這麼沒精神,羽毛球打輸的事對你來說打擊這麼大嗎?」

史黛菈與戀戀的羽毛球大戰,似乎是以史黛菈的慘敗作結。

聽說是史黛菈搞錯殺球的力道,連續打出界外球,最後等於是自爆敗北的樣子。

一輝原本以為她是因此才悶悶不樂——

「才不是因為那個啦……」

史黛菈卻否定了。

不過她的語氣卻不是很肯定。

仿佛就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自己會沒精神。

(她到底是怎麼了?)

一輝疑惑地看著一反常態的戀人。

但是此時的他卻沒太在意這點反常。

(可能是因為走平常不常走的山路,太累了吧。)

「那你小心點,別走丟了。」

一輝語畢,便小心地踩平草叢,讓史黛菈比較好走。

但一輝失算了。

他實在不應該無視史黛菈的異狀。

◆◇◆◇◆

兩人沿著荒蕪的山路行走,過了兩個小時左右——

(……總覺得天氣有些怪異。)

一輝從翠綠茂密的樹林間仔細觀察天空。

天空稍早前還是一片晴朗耀眼的水藍色,現在那片水藍卻不見蹤影,反而覆上一層濃濃的灰影。

從雲霧的色澤看來,似乎馬上就要下雨了。

聽說山區的天氣變化多端,沒想到會變得如此快速。

而且似乎因為兩人所處的海拔變高,氣溫也漸漸轉涼。

(或許會有場陣雨呢。)

「嗯?」

一輝的視線一離開天空,便見到奇怪的事物。

倒塌的樹木。

而且不是一兩棵而已。

數十棵樹木東倒西歪,整片樹林被夷為平地。

而樹木倒塌的原因,就在地面上。

地面仿佛有某種巨大的異物從地底爬出來似的,土黃色的地面整個翻起,甚至連深色的土壤也裸露出來,原本佇立在原地的樹木被連根拔起丟到一旁。

凹陷處的大小約有直徑五公尺左右。

而且在那附近的些許泥濘中刻著「足跡」,足跡整體大概有五十公分。

「這是……!」

足跡的形狀不像野獸的蹄印,比較類似人類的腳印。

但是這世界上不存在這麼巨大的人類。

因此這個足跡的主人並非人類——很有可能是傳聞中的巨人。

「史黛菈,你看這個——」

一輝打算將自己的發現告訴身後的史黛菈,正當他開口的同時——

「哈啊、哈啊……」

一輝便發現史黛菈靠在樹木上,大口地喘著氣。

「史黛菈?你累了嗎——……!?」

一輝原本以為她只是爬山累了,才靠著樹木休息,但是不對。

一輝見到史黛菈的臉龐,這才發現不對勁。

明明氣溫算得上寒冷,史黛菈卻滿臉通紅,額頭布滿汗珠。

而且汗水的量不是普通的多。不管怎麼想她的狀況都太詭異了。

「史黛菈!?你怎麼會流這麼多汗!?」

「不、不知道……我從剛剛開始就覺得身體很重……一直想吐,頭還很暈……一輝,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史黛菈無精打采地抬起頭,火紅的臉上顯得相當認真。

她的表情堅決,仿佛下了某種決心。由此也能推測出,她想問的問題似乎特別重大。

她到底想問什麼呢?

一輝吞了口唾沫,心中做好覺悟,接著開口問道:

「什麼事?」

然後——

「接吻也會懷孕嗎?」

一輝頓時渾身無力,差點就腳軟跪倒。

「…………不,不可能。」

他可不認為自己光靠接吻就能讓女孩子懷孕,太恐怖了。

「史黛菈,那應該是一種叫做『感冒』的病才對。」

「戀愛的病……?」

「不對,呃,英文應該是cold?不對,是fever嗎?」

「啊、喔……好像有點懂了。」

史黛菈聽著一輝拙劣的英文,總算搞清楚他想表達的意思。

「原來如此,這就是……傳說中的『感冒』啊。」

「史黛菈沒有得過感冒嗎?」

「一次都沒有……原來這就是感冒……我小時候還很羨慕別人可以因此請假不去學校,不過這根本不值得羨慕呢。」

史黛菈面露苦笑地說道。

身體竟然會如此不聽使喚。她是第一次經歷這種感覺。

所以她直到剛才為止,完全不懂自己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恐怕史黛菈是因為日本高溫多濕的氣候,導致身體水土不服,免疫力降低。

「你這個樣子沒辦法繼續調查,現在馬上回頭吧。」

「等、等一下啦……好不容易才找到線索……」

「史黛菈嘴巴上這麼說,你的身體已經動不了了吧?」

「沒這回事,這點小病……咦,奇怪?」

「史黛菈!」

史黛菈正打算離開樹木旁,但是她的身體一個不穩,差點摔倒在地。

幸虧一輝迅速伸出手,才在她倒下的前一刻扶住她。

然後一輝便發現了。

她的體溫異常灼熱,即使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

(這比想像中還要嚴重啊……)

史黛菈的感冒連她自己都察覺不到,所以才讓感冒惡化到極限。

必須馬上下山才行。

一輝這麼判斷,便直接以公主抱的姿勢抱起她的身體。

「就算你耍賴,我也要直接抱著你回去了。」

「啊、嗚嗚……」

史黛菈即使面露不滿,聽見一輝語氣這麼強硬,也只能放棄抵抗。

不過先不說史黛菈怎麼想,她的身體早就沒有多餘的力氣抵抗了。

證據就在於,史黛菈現在只能氣喘吁吁地癱軟在一輝的懷抱中。

(要趕快帶她下山去看醫生。)

以一輝的腳力,要帶著一個人衝下山並不難。

不用多少時間就能回到山麓。

原本應該是這樣。

此時卻發生了突發狀況。

滴答、滴答——

灰濛濛的天空掉下雨滴,打在一輝頭上——

轉眼點點雨滴便化為傾盆大雨,雨勢大到雨水像是從天空倒下來一樣。

日本的天候逐漸轉為亞熱帶,最近也經常見到這種局部性豪雨(squall)。

「嗚哇、居然在這種時候…………!」

先不說一輝,這場雨對史黛菈來說可是糟透了。

身體受寒只會讓免疫力更加降低而已。

如果光是感冒還沒什麼。

要是現在病況繼續惡化下去,最糟可能會惡化成肺炎。

這樣一來,一定會影響到代表選拔戰。

非得避免這種狀況發生才行。

(——對了!來這裡的途中有一間緊急避難用的山中小屋!)

一輝一想起這件事,馬上變換路線。

他放棄直接衝下山,總之先到那間山中小屋避雨再說。

◆◇◆◇◆

一輝和史黛菈的位置到山中小屋還是有一小段距離,因此兩人抵達小屋的時候,大雨已經淋得他們渾身濕透。

一輝在山中小屋的圍爐里(注3)中升起爐火,準備烤乾衣服。(注3 圍爐里:為日本大和族和阿伊努族傳統住宅的設備。在地板挖開一塊四方形空間,鋪上灰燼,用來燃燒木炭或柴火。主要做為暖房或料理用途。)

他將存放在小屋裡的備用木柴扔進爐火,使爐火燒得更旺,並且利用學生手冊的通話功能聯絡在集訓場待機的彼方。

『史黛菈同學病倒了嗎!?』

「是啊,我現在是帶她到附近的山中小屋避難。」

『那還真是萬幸……她的病情如何呢?』

「感覺應該是夏季感冒,不過還是要讓醫生看看才知道實際狀況。」

『明白了,我馬上派人過去。』

「謝謝。另外,關於巨人的調查,我們找到可疑的腳印。還有某種巨大物體從地底爬出來的痕跡,或許巨人是存在於地底也說不定。」

『地底……是嗎?實在難以置信,那麼巨大的物體居然是在地底嗎……我了解了,就由我們繼續調查那個痕跡。總之請兩位先在那間小屋裡等待救援,千萬別隨意移動,大概再一、兩個小時左右就會有人抵達當地。外面變得相當寒冷,請記得擦乾身體。』

「好的,麻煩您了。」

一輝結束通話,並將最後的木柴丟進爐火中。

室內也終於暖和起來了。

「好了,這樣就能烤乾衣服了。」

一輝脫掉濕透的制服,只留下褲子,並攤開衣服放在圍爐里周圍。

史黛菈靠著牆壁,仍然不斷喘著氣,看起來相當難過。一輝開口對史黛菈說道:

「史黛菈也脫下衣服吧。你可能會很害羞,不過繼續穿著濕透的衣服,感冒會惡化的。」

「…………嗯。」

雖然史黛菈與一輝是情侶,不過兩人的關係才剛走到接吻這一步而已。

史黛菈應該會很抗拒在男朋友面前裸露肌膚。

不過她並沒有多做抵抗。

史黛菈乖巧地脫去濕透的制服上衣,並且接著要解開裙子。

史黛菈很清楚。

這時候她不應該鬧彆扭。

現在一定要避免身體狀況繼續惡化下去。

畢竟對一輝或史黛菈來說,這段時間太重要了。

他們參與的七星劍武祭代表選拔戰,最終只有六個名額。

如果史黛菈現在硬是耍任性,造成感冒惡化的話,就不可能實現兩人之間的重要約定。

他們約好了,要在七星劍武祭的冠軍戰再次相遇。

現在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史黛菈理解現在的優先順序。

但是——

「啊……」

「史黛菈!」

史黛菈正想站起來脫下裙子,身體卻不支倒地。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生病,甚至還不小心使病情惡化,因此反彈也越大。史黛菈已經渾身虛脫,連自己脫衣服都辦不到。

一輝在史黛菈倒地之前扶住她。同時,他也清楚了解這件事。

一輝隔著史黛菈的衣服就能感受到,她的體溫比剛才又升高了些許。

史黛菈的病情比前一秒更加惡化。

一輝不想再讓她勉強自己,連一點都不行。

因此一輝下定決心,這麼建議史黛菈:

「史黛菈,那個,可以讓我幫你脫衣服嗎?」

「…………!」

史黛菈聞言,緋紅雙眸不禁瞪得老大。

這也難怪,光是自己主動裸露肌膚就已經讓她害羞到不行,更別說是讓一輝幫她寬衣解帶。

史黛菈就算直接拒絕,一輝也沒話說。

——不過史黛菈卻是……

「……嗯…………麻煩你了。」

她馬上輕輕地點了點頭。

——一輝也是一樣害羞。

但是一輝還是強行壓下羞恥心,主動提出建議。

這當然是因為一輝擔心史黛菈的身體。

史黛菈心知肚明。

所以她放心地將自己交給一輝。

史黛菈明白一輝的體貼。一輝領悟到這件事,更加告誡自己。

(我得振作起來啊。)

史黛菈明白自己擔心她,所以才忍著害羞答應一輝。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能過度在意她,避免刺激她的羞恥心。

現在只有自己能幫助史黛菈。

他必須迅速沉著地脫去她身上的衣服,要像例行公事一樣,不能讓她更害羞。

不可以亂想什麼有的沒的。

(好。)

一輝一再強烈地警告自己,做好覺悟,接著舉起手伸向史黛菈身上的衣物。

首先是緊緊黏在肌膚上的絲襪。

絲襪原本就貼附在皮膚上,濕答答的感覺會更不舒服。

為此,一輝解開弔襪帶的金扣,手指介入大腿與絲襪的隙縫中,將絲襪緩緩向下卷。

捲起的黑布底下,是滑溜細緻的白皙玉足。

日本人身為農耕民族,小腿肌因長時間站立,顯得肌肉特別發達,形狀近似於葫蘆。但是狩獵民族卻不同,他們從大腿到腳尖都有如長針一般纖細,這是他們特有的體態。

史黛菈的長腿因此顯得更加纖長有彈性。一輝看著那雙腿的優美線條,在內心大喊不妙,忍不住吞了好幾口唾沫。

而且讓那雙潔白美麗的裸足暴露出來的,正是自己的指尖。

這要一輝怎麼不在意?

史黛菈就連腳趾甲都修剪得相當乾淨。當濕淋淋的絲襪脫離那雙排列整齊的趾尖,在那瞬間,一股激烈的麻痹感爬過一輝的背脊與腦內。一輝徹底了解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怎麼可能機械式地做完這些事啊!)

如果是別的女孩子,一輝或許還能劃清界線。

但對方可是自己最喜歡的女孩。

用自己的手掌,一件一件褪去最愛的少女身上的衣物。

還有什麼行為比這更加刺激?

史黛菈的肌膚一點一滴地裸露出來,同時她身上散發著甜美無比的香氣,不斷撩撥一輝的鼻腔。

光只是脫去雙腿的絲襪,一輝的心跳便撲通撲通地跳著,心臟簡直快要爆炸了。

他這個樣子真的有辦法幫史黛菈脫去襯衫嗎?

(可是…………)

一輝悄悄偷看史黛菈的表情。

史黛菈臉色通紅,仿佛下一秒就要噴出火來了。

而且她的眼眶濕潤,肯定不只是因為感冒發燒的關係。

(不能讓她見到這麼不可靠的模樣。)

「史黛菈,再放鬆一點吧。」

一輝嘗試對她微笑,希望她不會更加羞澀。

「唔、嗯…………」

史黛菈雖然這麼回答,僵硬的身軀仍未放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連幫她脫衣服的一輝都害羞得不得了。

要她放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麼自己只能盡力,趕緊讓史黛菈脫離這種狀態。

一輝想到這裡,便伸手搭在史黛菈的襯衫扣子上。

首先是頸部,一輝儘可能不碰觸肌膚,慢慢解開扣子。

襯衫吸飽雨水,緊緊黏在史黛菈的身上,更加凸顯那對圓潤豐滿的乳房,使形狀更加明顯,同時也讓一輝更難抓取扣子。但一輝還是非常慎重、仔細,絕無一絲胡來,漸漸解開史黛菈胸前的拘束。

於是,一輝終於解開最下面的扣子,雙手抓住襯衫的領子——

接著左右拉開襯衫。

潮濕的襯衫略帶抵抗地滑下史黛菈的香肩,隱藏史黛菈肌膚的面紗也隨之揭開。

她的喉間隨著呼吸誘人地蠢動著。

絲質胸罩拘束住碩大的乳房,雙峰因此不自在地大肆晃動。

白皙的腹部雖然經過鍛鍊,卻不失女性特有的柔軟。而伴隨著每一次呼吸起伏,腹部上的小小窄孔便會緩緩開合,仿佛渴望著什麼。

史黛菈的一切全都暴露了出來,發燒導致的汗滴與雨水讓她的軀體顯得更加光滑。

而那充滿性感的光澤——

「…………!」

讓一輝的腦中好像有某處燒焦了。

喉頭也瞬間變得乾渴無比。

一輝心中湧起了衝動。他現在就想吻上眼前甜美芳香的柔軟肉體,舔舐它,並且輕柔的啃咬它,用上頭即將滴落的水珠潤濕乾渴的喉嚨。

但是一輝用理智強行壓制住這一切。

心愛的史黛菈還深陷痛苦之中,他腦中在想些什麼鬼東西!一輝在心中痛揍自己那份燃起的衝動,動員自身所有的自製心。

若不這麼做,自己的感情仿佛隨時都會爆炸似的。但是——

「那個、一輝…………可以、幫我解開、胸罩嗎…………」

身上只有內衣的史黛菈忽然語出驚人。

「咦……!?那個、你、你剛剛說什麼?」

「這樣、很難呼吸……只要解開前扣就好了…………」

每當史黛菈一陣陣地喘氣,她的雙峰便大力地起伏著。

對現在的史黛菈來說,胸罩這樣壓迫著胸部,的確是相當痛苦。

更何況她的雙峰還不是普通的傲人。

但是,就算如此…………

(要我來解開嗎……)

說實話,一輝很掙扎。

但是既然史黛菈都說這樣很難過了,自己也沒理由拒絕。

是一輝自己開口提議要幫她寬衣解帶,她應該也了解自己這麼做的理由。

「呃、啊啊……嗯,我知道了,交給我吧。」

一輝努力故作冷靜,點頭答應她。

史黛菈的胸罩是前扣式的。

由於上頭還勾著肩帶(Strap),胸罩也不會因為解開前扣就整件脫落。

(這樣應該沒問題。不會看到的,沒問題。這樣應該沒踩過線——)

一輝在心中不停催眠自己,接著將食指伸進前扣裡頭。

喀的一聲,解開了前扣。

剎那間,史黛菈的乳房從拘束中解放,名副其實地彈了起來。

那對大得足以用雙手捧起的雙峰忽然應聲彈跳。

「~~~~~~!」

這股誘惑對於一輝即將繃斷的理智,好比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過一輝早就看穿這點,先做好預備措施了。

他完全沒讓史黛菈發現,便在解開前扣的瞬間,朝著自己的舌頭使勁一咬!

這陣劇痛吹飛淫邪的情感,成功接回瀕臨崩潰的理智。

當他度過難關之後——

(我到底在跟什麼戰鬥啊…………)

總覺得自己非常丟臉。

自己的心居然因為女孩子的裸體七上八下,外表還必須裝作若無其事,想盡辦法克制這份情感。

如果自己多遊走在花叢之間,是否就能更冷靜看待這種場面?

(不過這話可不能亂說,下場可想而知。)

總之,自己總算盡到身為男人的最低義務。

一輝雖然內心慌亂不堪,但總算是成功自製,面不改色地冷靜脫去史黛菈的衣物。

至少能讓史黛菈的羞恥心降到最低限度。

「好、好了,快點蓋上這條毯子,海拔變高,氣溫也會更寒冷呢。」

一輝一邊說,一邊拿起小屋裡的備用毛毯,蓋在史黛菈肩上。

而史黛菈則是以細如蚊鳴的聲音輕輕道謝:

「抱歉……一輝,給你添麻煩了。」

「既然感冒了也沒辦法,而且史黛菈還是第一次體驗日本的夏天,這也難免的啦。」

「不只是感冒的事……那個、你從剛才開始……就看起來很難過的樣子……」

「咦?什麼意思?」

一輝不免焦急了起來,他應該沒表現在臉上啊?

不過史黛菈的視線並不在一輝臉上。

她的表情與其說是驚訝,比較接近尷尬。而她的視線聚焦在更下方——

正好,就在一輝的腰部附近。

——他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因為……那邊、變得很誇張嘛…………」

一輝順著史黛菈的視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腰部,這才發現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根本一點都不冷靜。

「…………oh……」

一輝的驚呼變得像美國人一樣,由此可見,自己的那邊實在非常有幹勁。

(這可不得了了啊…………)

這種程度,已經不是能不能矇混過關的問題了。

是說自己的下面這麼幹勁十足,臉上卻面無表情,實在有夠丟臉。真想死。

「啊、啊哈哈……這、這該怎麼說,這是男性免不了的生理現象啦。那個、理智也拿它沒辦法的,如果你能大人不記小人錯,在下會非常感激你的……」

一輝這下子尷尬得不得了,視線忍不住四處飄移,開始找些有的沒的的藉口。

不過史黛菈看到這樣的一輝,卻是——

「沒關係…………你不用道歉……」

史黛菈汗如雨下的臉龐浮現淡淡的微笑。

「……雖然、那個……真的很害羞,不過……我之前在游泳池那時也說過,如果是一輝的話,我一點都不討厭……不如說是,我知道一輝也因為我這樣而小鹿亂撞,我也很開心。」

(嗚、哇…………)

一輝眼前一陣暈眩,差點當場倒地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史黛菈發燒的關係,她的樣子和平常判若兩人。

柳眉無力地垂下,杏眼濕潤,看起來非常柔弱,令人憐愛。

這樣的她居然說出這麼可愛的話語,實在讓一輝心癢難耐。

他現在就想緊緊抱住她,親吻她。

而史黛菈則是視線往上窺視一輝的表情。

「一輝…………」

接著,她說出更加驚人的話:

「你想……跟我做嗎?」

「…………………………咦?」

一輝一時之間無法理解自己剛剛聽到什麼。

不過他只是因為大腦遭受突襲,一時錯亂。

他馬上就察覺對方剛才問了自己多麼致命的問題。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接著高聲驚叫。

「不、等等,史黛菈,你真的知道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嗎!?」

「嗯……我很清楚。」

「唔……」

緋紅色的瞳眸注視著一輝。

那雙眼眸雖然因為高燒覆上一層霧色,眼神卻非常堅決。

她絕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因為高燒才不小心脫口而出。

一輝察覺到,史黛菈是認真地在詢問他。

「…………唔咕。」

但是,就算一輝察覺了她的想法,又該怎麼做?

他應該說出真話嗎?

一輝面對這個質問,只有一個答案。

他當然想做。

不只是今天,就連平常在兩人接吻的時候,牽手的時候,相擁的時候。

在那種種的場景之下,一輝的體內都感受得到那股衝動。

這很正常。因為一輝是男孩子,而史黛菈是女孩子。

只有這點是一輝無法矇騙自己。情侶之間,內心自然會渴求身為異性的對方。

但是,即使如此,將之化為言語的行為擁有某種特別的意義。

人類這種生物,會以言語互相確認彼此的心意。

如果兩人確認了彼此的心意,那這件事就會變成兩人之間的共識。

一輝假如現在老實地回答史黛菈,而史黛菈也予以回應——

(……這種話要是說出口,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他沒有自信壓抑住自己的情感。

就算這個時候他壓抑住了,當他們回到宿舍,史黛菈治好感冒之後,他就很難控制自己了。

而這種事絕對不

行。

一輝認為這樣的先後順序是錯誤的。所以——

「抱歉……這個問題,我沒辦法現在回答你。」

一輝注視著那雙滿懷認真的緋紅雙眸,靜靜地答道。

「史黛菈,我想抬頭挺胸地對大家說:『我最喜歡史黛菈了。』不只是對珠雫他們,像是面對素未謀面的人們……或是史黛菈的雙親,我都想這麼做,因為我覺得這是我心中最美好的情感。可是……如果我現在跟史黛菈有了那種關係,當我面對史黛菈的雙親時,一定會心虛,我會沒辦法堂堂正正對你的父母。」

史黛菈和一輝都已經是成年人。

他們根本不需要顧慮旁人。

但是,就算是如此——一輝還是認為這麼重要的大事,總有個正確的先後順序。

史黛菈是史黛菈的父母最愛的掌上明珠。

他要對她出手,至少也該跟他們打聲招呼才行,這才合乎情理。

「所以,抱歉。」

一輝再次對史黛菈道歉,因為他沒辦法回應她。

說實話,一輝也不太喜歡兩人現在的狀況。

實際上一輝現在就想馬上公開兩人的關係。

這樣一輝就不需要顧慮他人,能夠大聲地說出他對史黛菈的愛。

不過這實在辦不到。

一公開兩人的關係,就是一則緋聞。

史黛菈身為公眾人物,由不得她想不想,一定多少都會有些負擔在。

在七星劍武祭這麼重大的賽事期間,不管怎麼樣他們都想避開這些麻煩。

正因為如此,一輝覺得他們更不應該跨越那條線。

「這想法可能很古板,不過只有這點我絕不退讓。你如果覺得我太膽小,那也沒辦法……」

一輝這麼解釋著,接著——

「才沒這回事。」

史黛菈的指尖緩緩纏繞上一輝的手。

史黛菈收緊手指,充滿熱度的表情轉為笑容:

「一輝明明這麼認真考慮我們的事,我反而說了奇怪的話,讓你覺得很困擾吧?抱歉。」

她也回以抱歉。

她的神情火熱通紅,絕不只是生病的關係。

『我想抬頭挺胸地對大家說:「我最喜歡史黛菈了。」』

(……一輝真的很重視我呢…………)

實際上史黛菈根本沒想到,一輝居然已經考慮到這個地步了。

史黛菈的眼中只有一輝,但是一輝卻顧慮到史黛菈身後的人們,努力思考怎麼樣才能讓兩人將來的關係更加順利。

史黛菈聽到這裡——真的覺得非常開心。

一輝居然這麼重視兩人的關係,認真地考慮著。

(反過來看看我……我又做了什麼!?)

不過是被一輝脫下衣服,心中小鹿亂撞一番,怎麼能這麼沒節操?

而且不只是現在,最近的史黛菈一直都是這副德行。

這種少女就連獨角獸都會想退貨。

(一輝還比我純潔多了。)

史黛菈一想到剛才的自己有多輕浮,便更加難為情。

「……我果然、有點奇怪,應該是發燒的關係吧。我先休息一下了。」

史黛菈將生病當作羞恥的藉口,包著毛毯躺下。

「嗯,我會看著柴火。」

一輝也不打算繼續剛才的話題。

都讓女孩子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是堅持保留答覆。

他大概認為自己傷到史黛菈的自尊心。

史黛菈感受到一輝的體貼,害羞得更想挖個洞鑽進去。

(不過——)

一輝認真看待兩人的關係,這當然讓史黛菈很開心,但是另一方面——

(果然,還是希望他說出口啊。)

從一輝那曖昧的說法看來,就算史黛菈因為高燒有些恍惚,她也想像得到一輝不願說出口的答案。

他那「不能說出口」的答案,只要對照一下他的前後敘述,一切淺顯易見。

但是——史黛菈不想用想像的。

她想從一輝的口中,聽著一輝的聲音,確實地聽見那句回覆。

不管一輝怎麼說,史黛菈還是這麼冀望著。

他總有一天會說出口。史黛菈雖然這麼相信著一輝,但是她仍然焦急地想聽見這句答覆,這是錯誤的嗎?

她不知道。她此時唯一知道的事,那就是——

(……我真的很色耶…………)

少女現在確實地自覺到這件事。

◆◇◆◇◆

兩人經過了一番有些危險的問答後,史黛菈裹著毛毯,馬上就入睡了。

但是,她只睡了短短三十分鐘左右。

當史黛菈再次醒過來,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相當驚人。

原本如瀑布般停不住的汗水現在已經止住了,呼吸也回穩,說話的次數也漸漸增多,現在已經起身坐到一輝身旁。

雖然她的雙頰還是顯得火紅,但看樣子應該不會惡化成肺炎了。

一輝見到史黛菈漸漸恢復元氣,總算放下心。

(看她這個樣子,稍微聊一下天應該沒關係。)

一輝認為史黛菈應該睡到救援隊來比較好,不過史黛菈卻忽然話多了起來,聊起了各式各樣的話題,就連學校發生的事也拿出來聊。不知道她到底是耐不住性子,閒不下來,又或者是因為剛才的對話再次害羞起來,想矇混過關。

一輝聽著聽著也覺得很有趣,不過他也有一個問題想問問史黛菈。

一輝確認史黛菈已經有精神說話了,便主動拋出了話題。

「史黛菈。」

「嗯?什麼事?」

「史黛菈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啊?」

「為什麼……要問這個?」

「哎呀,我們總有一天要公開我們交往的事不是嗎?公開關係之後,就一定要去跟你的父母打招呼。在見面之前,我想先認識一下他們兩位。」

與史黛菈的雙親見面,是怎麼也避不了的事。

這件事甚至可以說是一輝首先想跨過的關卡,最慢在七星劍武祭之後,一輝就想完成這件事。

不過一輝可不想毫無準備就與史黛菈的雙親對峙。

至少他要先知道兩位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

所以一輝才這麼詢問史黛菈。但是——

「嗚唔,對、對喔……公開關係的話就會變成這樣呢……嗚嗚……」

史黛菈面對這個疑問,臉色明顯地一陣發青。

她的表情透著露骨的抗拒,簡直像是將「不要」兩個字掛在臉上。

她甚至——

「一輝,我有個提議……至少隱瞞到結婚為止好嗎?」

就算是一輝,他臉上的疑問已經顯而易見了。

「這怎麼可以啊……如果是到結婚前都不公開關係倒是沒話說,但最少也要告知史黛菈的父母才行啊……」

「拜託啦,就當作是女兒給父親大人的一點小驚喜☆,如何?」

「這才不只是『小驚喜☆』那麼可愛的東西啊?一個不好,你父親可是會嚇出心臟病的。」

如果一輝站在父親的立場,某天同時接到早報跟女兒的結婚喜帖的話,他有把握自己不是噴咖啡就能收拾的。

「可是可是……」

「那個……你就這麼不想讓我跟你父母見面嗎?」

一輝的問題切中核心,史黛菈只好語帶呻吟,輕輕地點頭。

「嗚嗚……母后是個普通人喔?可是父王該怎麼說,應該說他太怪了嗎?總之他太溺愛我了……他要是聽見我跟一輝在交往的話……」

「他搞不好會反對我們兩個交往?」

「不,他應該不會反對。」

「那應該沒什麼問題——」

「他在贊成或反對之前,就會趁著一輝留在法米利昂的期間,把一切葬送於黑暗之中吧。」

這下問題可大了。

「對方可是真正的國王陛下,別開玩笑了……」

「我本來就不是在開玩笑嘛。」

一輝的頭開始痛起來了,不過絕對不是被史黛菈傳染感冒。絕對不是。

不過為了讓一輝和史黛菈的戀情能夠順利進展,他們必須經過這道手續才行。

這是絕對需要的,只有這件事是他們絕不能逃避的。

不論對方是什麼樣的人物,一輝都必須與他面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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