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深海魔女(Lorelei)〉VS〈雷切〉(2/2)
同時裁判雙手交叉!比賽結束了——!!
黑鐵選手雖然展現了她驍勇善戰的一面,但是去年前四強的高牆更是高上一段——!!
最後成功征服這場B級騎士間的死斗,正是我們的學生會長!〈雷切〉東堂刀華選手——!!』
播報員宣告贏家的大名,拉下比賽的終幕。
驍勇善戰——一開始的攻防戰的確是遠遠超越學生應有的水準。
但是比賽本身卻是珠雫完全的敗北。
畢竟她一次都沒有成功傷到刀華。
但是——即使如此…………
「那個,一輝。」
「我知道,艾莉絲。我確實看到了。」
一輝這麼回應有棲院,並且注視著戰圈中的一處。
他注視的那一處,是已經倒地不起的珠雫的右手。
她的右手緊抓著〈雷切〉的腳。
沒錯,她的確是完全敗北了。但是——
「珠雫,你很了不起。」
珠雫自己是比誰都清楚敵我之間的實力差距。
即使如此,她到最後都沒有放棄,戰鬥到最後一刻。
(……你變堅強了。)
總是搖搖晃晃跟在自己身後,那個幼小的女孩子竟然會——
一輝在今天的這個瞬間才真正感受到,四年的歲月轉眼即逝。
以及——
「…………」
一輝注視著那道身影,栗色長髮飛舞在空中,緩緩從戰圈離去。
(她果然很強。)
珠雫那個時候絕對不是胡亂進攻。
她利用〈白夜結界〉奪走了對手的視野。
以及珠雫擁有的伐刀絕技中,最為銳利的一招,〈緋水刃〉。
她是施展渾身解數,認真地挑戰〈雷切〉。
她預見了自己勝利的場面。
但是刀華卻從正面斬碎這幅畫面。
即使珠雫絞盡腦汁,思考出最佳的一步棋路,她本身卻是比這步棋更加高明。
一輝曾經與〈劍士殺手(Sword Eater)〉倉敷藏人一戰,他能理解。
這才是身處於七星高處的強者們。
能居於這個領域的人們,各個不同凡響。
他們是超越常人預期的超人們。
正因為如此,一輝這麼想著。
——這座山頂,實在值得挑戰。
(〈雷切〉東堂刀華……真想與她切磋一番啊。)
◆◇◆◇◆
閃光燒灼視野,而後則是深邃陰暗的黑夜來訪。
珠雫緩緩從這片黑夜中趨醒。
「……唔。」
她睜開沉重無比的眼瞼,朦朧的視野漸漸聚焦。
映入眼帘的景象,是保健室那白皙無瑕的純白天花板。
「醒過來了嗎?珠雫。」
以及同班同學那熟悉的臉龐。
「……艾莉絲。」
珠雫緩緩爬起身。
仔細一看,這裡不是只有有棲院。
他的身後是珠雫的哥哥黑鐵一輝,以及史黛菈·法米利昂。
她一見到這幅光景——
(啊啊,原來如此。)
珠雫馬上就明白,自己敗給刀華了。
「我輸了啊。」
「「「……………………」」」
珠雫呢喃著。隨之而來的是沉重無比的沉默。
別太在意。打起精神來。
他們同樣躋身於這個只有勝負的世界,他們知道這些話語聽在敗者耳中,有多麼冰冷刺耳。
這個世界對敗者來說,不論什麼話語都只是徒然。
「…………珠雫,那個、我說啊——」
「抱歉。」
史黛菈耐不住這陣哀傷的沉默,正打算開口說些什麼,卻被珠雫硬生生打斷。
「能不能……能不能稍微讓我獨處一下?今天真的很累了。」
珠雫低著頭拜託眾人。
她現在什麼也不想聽,也不想見任何人。
……只想獨自一人。
「我明白了……史黛菈,走吧。」
「…………嗯。」
一輝察覺珠雫的心情,帶著眾人離開保健室。
珠雫很感謝他的顧慮。
敗北的不甘心漸漸在胸懷擴散,即將湧上喉頭。
她絕對不想讓兄長、史黛菈,甚至是任何一人,見到她那悔恨而顫抖不已的悽慘模樣。
因為珠雫是個高傲的少女。
但是——
「……你怎麼還待在這裡?」
不知為何,有棲院仍然留在原地,柔和地微笑著。
「不知道呢。你覺得是為什麼呢?」
「我說過了,我想獨處一下。」
「嗯,人家有聽見。」
「那為什麼還要——!」
珠雫正打算怒罵有棲院,就在這瞬間。
有棲院伸手抱緊珠雫。
(咦…………)
「……艾莉、絲?」
「你很努力了。」
珠雫為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感到驚訝。有棲院溫和的聲音緩緩傳進珠雫耳里。
「你的哥哥自始至終都看著你的身影,並且稱讚你很了不起喔。」
他的手指宛如梳齒一般,輕柔地撫摸那頭銀髮。
「人家不是珠雫想守護的人,也不是你不想認輸的對象。所以……不用在人家面前逞強喔。」
「~~~~!」
已經到極限了。
有棲院那溫柔的話語,包容一切的擁抱,使得湧上喉間的嗚咽失聲泄出。
泣音一旦泄漏些許,便有如堤防潰堤一般宣洩出來。
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無法實現的願望,遙不可及的夢想,這一切餘留的悔恨一再壓迫珠雫。
言語無法形容的懊悔,化為珠雫的悲鳴。她啜泣著,並且緊緊抓住有棲院的胸懷。
那力道之強,仿佛指尖將要刺入肌膚。但有棲院依舊沒有放鬆雙手。
他知道,這名性格高傲的少女,只有在自己面前才能吐露這份悔恨。
因此,有棲院始終抱緊珠雫嬌小的身軀,直到她的嗚咽停歇為止。
◆◇◆◇◆
「珠雫看起來好不甘心……」
史黛菈走在保健室通往宿舍的走廊上,淡淡地說道。
「……這也難怪,這場敗北,實際上就代表她的七星劍武祭之路已經封閉了。」
折木曾經直接告知一輝。
這場選拔戰進展到最後,將會由六名保持零敗的學生獲得代表權。
若想進軍全國,這場戰鬥不容許任何一次失敗。
「但是珠雫一點都不需要感到羞愧。」
一輝回想起當時。
珠雫的右手抓住了刀華的腳。
她最後展現出的這份毅力,實在很了不起。
「不能有任何一場戰敗,這場戰真的很辛苦啊。」
「嗯。不過…………我們也是同樣辛苦。」
大家都是在同樣的規則之下奮戰。
不要說珠雫,就連一輝、史黛菈——其他的參賽者都一樣。
只要是想邁向七星頂端的人,都不容許任何一次戰敗。
這就是新理事長·新宮寺黑乃設下的遊戲規則。
一切都是為了讓七星劍王從破軍脫穎而出。
讓同為高階騎士的菁英們自相殘殺,篩選出最強的一人。
因為到了最後能攻占七星巔峰的,只有唯一一人。
「選拔戰已經接近尾聲,我們也要更加繃緊神經才行。」
「我才不會輸呢。」
史黛菈肯定地說道。一輝聞言,轉頭看向身旁的她。
而史黛菈也抬頭注視著一輝。
她的眼中寄宿鬥志之火,顯得既旺盛又燦爛。
「我絕對不會輸,我會在七星劍武祭的決戰中,再次與一輝碰頭。這次我一定要贏過你!」
史黛菈的表情相當堅定。一輝望著她,喜悅之情湧上心頭。
那一夜,兩人訂下的約定。
一輝看著史黛菈的表情便能理解,她和自己一樣,迫不及待想實現這個約定。
「……我也是,我絕對不會輸。」
「呵呵,那當然囉。你要是在途中輸了,我可不饒你♪」
史黛菈聽見一輝的答案,滿臉洋溢著笑容。
一輝見狀,表情顯得輕鬆許多。
他最近是一天比一天更加憐愛眼前的少女,簡直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
一輝越是了解她,越是接近她,就更是喜歡上這位少女。
她那如花朵般的體香、微微偏高的體溫——她所有的一切,都令一輝愛戀不已。
一輝也希望她能更加喜歡自己,這個想法化為至今無以比擬的動力,催動著他向前邁進。
這個想法也使他的鬥志比以往更加高漲。
身邊的她是一輝最強大的勁敵,同時也是最愛的戀人。他必須讓自己更配得上少女才行。
對一輝來說,能與她相遇,絕對是他一生中無可取代的珍貴財產。
「那麼為了讓我們兩個都能順利過關斬將,現在就來進行特訓吧。」
「好啊!老實說,我剛剛看完珠雫的比賽之後,就全身蠢蠢欲動呢。」
「哈哈,史黛菈就應該是這樣。那我們快走吧。」
一輝語畢,確認走廊上沒有其他人之後,指尖緩緩覆上史黛菈的手掌。
史黛菈也緊緊回握一輝的掌心。
自從兩人在泳池跨出情侶間的第一步,漸漸習慣兩人之間的親密接觸。
最近在人煙稀少的角落,其中一人便會很自然地主動握住另一個人的手。
只要手指緊緊交纏,便能確實感受到對方的體溫。不論是一輝或史黛菈都相當喜歡這個行為。
不過說到他們最喜歡的親密行為,當然是接吻。
……兩人之間的戀情自從泳池事件之後,是越來越像一般大眾口中的情侶。
這對他們來說,的確是相當大的進步。
但是實際上——史黛菈對於現狀,卻感到一絲絲不滿足。
說是不滿足,又有些不一樣。
她還想更加更加接近一輝。
——她希望一輝能更加渴求身為女人的自己。
她與一輝的距離越是接近,這份欲望越是強烈。
尤其是到了晚上,兩人睡前的晚安吻之後。
唇與唇分開的那一刻,感覺真是糟透了。
昨晚更誇張。在唇瓣分離的瞬間,史黛菈甚至不小心發出了「嗯啊」的怪聲,嚇了一輝一跳。
(那個時候簡直羞到想死啊……)
那甜膩的喘息聲,根本不像是從自己嘴裡傳出來的。史黛菈嚇得趕緊鑽進被窩,光是等火燙的身體冷卻下來,就花了好長一段時間。
(我該不會性慾很強吧……)
史黛菈光是回想起來,就害羞得不得了。
而且,就算一輝真的如此渴求自己,史黛菈也沒辦法回應他。
史黛菈的身分可是法米利昂皇國的第二皇女。
但同時,史黛菈和一輝都是年過十五的成年人了。(伐刀者只要年滿十五歲,即為成年。這是所有加盟國際魔法騎士聯盟的國家共通規定。)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人都已經是可以結婚的大人了。
他們身為像樣的大人,當然也有權利談戀愛。
(萬一,如果萬一……一輝真的想和我…………)
萬一他雙手搭上自己的肩膀,直視著自己的雙眼,認真地懇求自己——
現在的自己,究竟會選擇哪一邊?
是皇女的身分?抑或是忠實自己的心情?
若是以前的史黛菈,應該會找各式各樣的理由拒絕一輝吧。
但是現在呢?
史黛菈捫心自問,仍然得不出答案。
一輝如果真的誠懇地告訴自己,他想要她的一切——
(……我會————)
「史黛菈,怎麼了?你的臉好像有點紅?」
「唔耶!?啊,沒、沒事啦!」
「沒事的話臉怎麼會這麼紅?該不會是感冒了吧?讓我看看有沒有發燒。」
一輝一臉擔心地將額頭靠上去,打算幫史黛菈量體溫。
這份心意卻讓史黛菈在心中大聲哀號。
(你的臉,不、不不不要現在靠過來啦————!)
「我、我真的沒事啦!真的啦!拜託不要靠這麼近——!」
史黛菈想盡辦法推開一輝,並且大嘆自己居然這麼沒節操。
自己居然大白天的,而且還是在學校里做那種下流的幻想——
這實在太糟糕了。
(這種事禁止在被窩以外的地方亂想!)
在被窩裡頭就可以嗎?史黛菈雖然似乎在心中迴蕩著這樣的吐槽,不過她還是一概忽略,心情也平復下來。
而就在此時。
兩人眼前的轉角處,忽然冒出了某種奇怪物體。
難不成是人影?兩人這麼一想,便趕緊放開手。
就如同前述,先不論一輝,史黛菈的身分算是公眾人物。
史黛菈若是有交往對象,多多少少會給社會大眾帶來衝擊,也需要花時間做各式各樣的應對。
七星劍武祭可說是學生騎士最忙的時期。因此兩人打算隱藏彼此的關係,直到七星劍武祭結束。
不過……眼前出現的並不是人。
而是渾身純白,歪歪斜斜的長方形妖怪。
「嘿、咻……欸…………!」
仔細一看便能發現,眼前的妖怪只是一疊疊紙張高高堆疊起來,乍看之下反而像是一根柱子。
看來是某個人兩手抱著這堆如山高的紙張,要搬到某個地方。
不過這座紙山實在太高,高到足以遮住搬運者的臉孔,兩人根本看不出來那是誰。
光看對方的雙腳判斷,應該是個女學生。
「她、她這樣看起來好驚險啊……」
「是啊,過去幫她一下比較好。」
一輝一想到這,便開口叫住那位女學生。
「那個,需要我們幫忙搬嗎?」
「咦!?」
一輝一開口搭話,女學生像是嚇了一跳,全身忽然僵住。
於是她的右腳絆到自己的左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
紙堆往一輝的方向倒過去,灑了一地。
「唉唷……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啊……」
「哇啊啊!對、對不起!我沒想到前面會有人!」
「不,我也有不對,我不該突然叫住你。抱歉,嚇到你了。」
三人急忙蹲下收拾散落一地的紙張。
而當紙張收集到一個段落,一輝再次看向女學生,結果——
對方的屁股正好在一輝眼前左右搖晃。
「噗!」
「啊嗚、眼鏡……眼鏡跑去哪了?」
似乎是她跌倒的時候,裙子無意間卷了起來。
但是女學生本人對此渾然不知,仍然一邊碎碎念,一邊雙手雙腳趴在地板上四處摸索。
而她那有些偏大的緊實臀部也隨著她的動作不停晃動。
「喂,同學!裙子!你的裙子捲起來了!」
「咦?討厭啦啊啊啊啊啊啊——!!」
女學生經過史黛菈提醒,才終於發現自己的屁股居然毫無保留地在一輝面前亂晃,急忙將裙子恢復原狀。
「對、對不起!居然讓你看到這麼不像話的樣子……!」
「沒有啦……啊哈哈哈。」
「一輝,你看到了嗎?」
「……如果我說沒看到,你願意相信我嗎?」
「你覺得我會信嗎?」
「說的也是——…………嗯?」
正當一輝嘆了口氣,某個物體正好映入眼帘。
那是一副圓眼鏡,鏡片看起來相當厚重。
(原來如此,她剛剛是在找這個啊。)
一輝這才察覺女學生趴在地上搖晃屁股的原因,便伸手撿起眼鏡遞給女學生。
「那個,你剛剛是在找這副眼鏡吧?」
「啊!就是這個!謝謝你!沒了眼鏡我什麼都看不到……」
女學生再次看向一輝,一邊道謝一邊接過眼鏡。
此時,一輝與史黛菈才真正看清楚女學生的臉龐——
「咦?」
「啊!?」
接著兩人驚訝地傻在原地。
「你、你是——」
因為這名女學生——這位編著三股辮的栗發少女——
「〈雷切〉——東堂刀華!?」
正是稍早以壓倒性的力量擊敗珠雫,破軍最強的騎士。
「咦?啊,是的。我就是東堂刀華沒錯,怎麼了嗎?」
◆◇◆◇◆
「啊,是會長!會長好——!」
「三島同學,午安。」
「學生會長!恭喜您今天的比賽獲勝!」
「佐山同學,謝謝你為我加油。」
「東堂會長,午安——!之前您還幫我找錢包,真是太謝謝您了!真不好意思,居然讓您陪了我一整天。」
「板垣同學,別太在意。而且是小沫幫忙才找到錢包的,我根本沒幫上什麼忙……啊,不過下次要小心點,別再搞丟錢包了。」
一行人才走了幾公尺路,便碰上不同學年的學生們,不分男女一一向刀華打招呼,刀華也一個一個叫出名字,仔細地回應。
一輝與史黛菈則是接過刀華稍早抱在手裡的資料,在她身後數步不遠處觀察著。
「刀華學姊很受人景仰呢。」
史黛菈直接地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
刀華則是有些靦腆地笑了起來:
「我身為學生會長,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而已。我也要謝謝兩位,你們不但幫我收拾資料,還願意幫忙搬回去……」
「這沒什麼。而且那個量本來就不是一個人搬得動的。」
「啊哈哈……我想說一次全部搬走比較省事,不過凡事還是不能偷懶呢。我會好好反省的。」
刀華有些慚愧地說道,並且小小吐出舌頭。
她這副模樣非常可愛。很難想像稍早那名如鬼神般擊退珠雫的強悍少女,居然和眼前的她畫上等號。
「不過……我也嚇了一跳。我在報紙上看過史黛菈同學的長相,所以認得出你。不過我沒想到,你就是傳說中的黑鐵一輝同學啊…………在這個時間點遇見你,還真有點尷尬呢。」
刀華口中的尷尬,當然是指珠雫。畢竟珠雫可是一輝的妹妹。
一輝則是輕輕搖了搖頭。
「……這是比賽,珠雫已經儘自己所能奮戰到底,她很了不起。而您也正面接受她的挑戰,並且極力回應她。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我不會恨您的。我反而要感謝您接下舍妹的意志。」
這是一輝毫無虛假的真心。
不過——
「我也是這麼認為,不過我有點在意一件事。」
史黛菈接續一輝的話,並且注視著刀華。
她的視線帶著一絲兇險。
史黛菈有件事一定要跟刀華問個清楚。
那就是——
「刀華學姊,看您剛才的樣子,您似乎是不戴眼鏡就幾乎什麼都看不見,可是您在比賽的時候也沒有戴眼鏡呢。請問是為什麼呢?」
沒錯,為什麼刀華的視力這麼差,卻在比賽中拿下眼鏡?
「……您該不會是手下留情了吧?」
「不、不是,沒這回事唄!」
「咦?」
「咦……啊……不、不是這樣的喔~」
刀華聽見史黛菈的質問,似乎是有些動搖,方言不小心脫口而出。
刀華滿臉通紅,慌慌張張地改口,不過已經太遲了。
不過刀華還是清了清喉嚨,回到原本的語氣。
「應該說事實正好相反。珠雫同學可不是一般的對手,所以才不能戴著眼鏡。我必須遮蔽視力,提高感官的精細度,不然很難應付珠雫同學這個等級的敵人。」
「您說感官…………是什麼意思?」
「我遮蔽視力之後,便能感知那些在對手體內流動,相當細微的神經信號(impulse)。簡單說,就是運用雷術士的能力。」
刀華解釋道。
人類是有生命的精密機器。
而人類的動作,全都是藉由大腦發出的神經信號進行控制。
若能感覺到對手的神經信號,在比賽中可是非常有利的。
例如:從神經內部的信號走向,可以預知對手下一個動作。
操作眼球的是肌肉
,而只要掌控這部分肌肉的信號,便能察覺對手的視線位置。
甚至能藉由腦內啡的分泌命令,得知對手的生理狀態。
刀華的能力能夠對這一切訊息瞭若指掌。
「這些情報等同於對手毫無虛假、赤裸裸的內心,包括對手現在的心理狀況,以及對手是如何策劃下個行動等等。限制住自己的視力後,我所察覺的情報會比肉眼看到的還要多。而且只要掌握這些情報,要看穿對手的思考邏輯是易如反掌,就連對手發動的奇襲、陷阱也能輕易看穿。」
「……是這樣啊。難怪刀華學姊能夠躲過珠雫的奇襲。」
「是的。」刀華則是點頭回應史黛菈。
「這就是我的伐刀絕技——〈閃理眼(Reverse Site)〉。原理很類似〈落第騎士〉的〈完全掌握(Perfect Vision)〉。不過〈落第騎士〉的〈完全掌握〉是拜觀察力所賜,而我比較像是作弊呢……總之事情就是如此,我絕對沒有手下留情喔。」
「嗯……我明白了。很抱歉,居然擅自懷疑學姊。」
「沒關係,呵呵。」
「學姊怎麼看起來很開心……?」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史黛菈同學真是關心朋友呢。」
史黛菈聞言,臉頰便一陣火燙,瞬間轉紅。
「什……!我、我跟那傢伙才不是朋友!」
「咦?是這樣嗎?」
「不,她們感情的確很好。」
「怎、怎麼連一輝都這麼說!討厭,我不理你們了!」
史黛菈憤而轉頭不看一輝,並且加快腳步,丟下兩人向前走去。
(……她知道學生會室在哪裡嗎?)
大概……不,是絕對不知道吧。
她一定會在下個轉角處附近等待一輝兩人。
所以一輝不打算追上史黛菈,轉頭詢問刀華:
「話說回來,這樣可以嗎?」
「什麼意思?」
「呃,您這樣輕易告訴我們自己的能力可以嗎?雖然選拔戰已經接近尾聲,比賽場數也所剩不多,但是我們還是有可能在戰場上碰頭的。」
「沒問題的。就算你們理解了〈閃理眼〉的構造——我也不會輸給你們。」
「!」
這一瞬間,戰慄感占據了一輝全身,從頭頂到腳尖都仿佛遭受雷擊般麻痹。
方才的刀華一直都如同成熟女性一般,溫和地微笑著。
但是那雙細細眯起的眼瞳深處,閃爍著鋒利如刀刃的光芒。
這道鋒芒證明了眼前這名女子,的確是貨真價實的〈雷切〉。
她對自己的強悍擁有絕對的自信,同時渴望與強大的強者戰鬥。
那雙瞳眸與一輝、史黛菈極其相似——其中搖曳著自信與野心的火焰。
(…………哈哈……)
一輝見到這一幕,不禁心想。
自己一定能和這名女子成為好朋友吧。
但除此之外,一輝心中的期望變得比以前更加強烈。
總有一天——他想與這名女子一戰。
◆◇◆◇◆
五分鐘後,一輝一行人終於抵達學生會室前方。
「呼——終於到了,學生會室意外的遠呢。」
「謝謝兩位的幫忙,如果方便的話請來裡頭喝杯茶吧。剛好貴德原同學昨天送來很好的茶葉呢。」
「那我就不客氣了。史黛菈呢?」
「我也要,口好渴。」
「那麼請進——」
刀華一邊說一邊打開學生會室的大門,帶領兩人踏進房內——
「唔嘎!!」
刀華的腳尖勾到重物,向前摔了個大跤。
由於她是臉面向地板摔倒,屁股便朝向一輝與史黛菈,內褲再次曝光。
刀華的裙子從剛剛開始就派不上用場。
「……那個,一輝,如果在這位學姊的內褲上貼個GG,應該能賺不少錢吧?」
「這還真是突發奇想,我倒是沒想到。」
「痛痛痛……到底怎兒了?」
出乎意料的陷阱讓刀華的語氣再次變回方言,她站起身,重新看向學生會室。
接著,她臉色瞬間發青。
「這、這啥啊————!!」
刀華失聲慘叫。
學生會室中亂七八糟。雖然房內的書架是書架、抽屜是抽屜,不過該放在上頭的書本、雜物卻扔得滿地都是。
而刀華以外的學生會幹部,則是全體聚在這間搞得一團糟的房間裡。
書記·碎城雷正在繕寫會議紀錄,字跡相當工整;而會計·貴德原彼方在一旁為他倒茶。
不過除去認真工作的兩人,副會長·御祓泡沫正熱中於電動遊戲之中;庶務·兔丸戀戀則是在一旁觀看遊戲畫面看得津津有味,同時拿著拉力器做肌力訓練,不過她身上卻只有一件薄背心跟一件內褲,看起來非常邋遢。
「哎呀~?會長回來了——歡迎回來——」
「啊哈哈☆刀華真是冒失鬼,又跌倒啦?」
戀戀與泡沫發覺刀華的到來,便開口打招呼。
而刀華則是橫眉豎目地看著兩人:
「真是的~~!!兔丸同學!咱不是說過啞鈴用完要放回原位麼!很危險唄!小沫也是,漫畫看完要放回書架上!你總是拿出來亂擺!咱只是離開一天去準備比賽,怎兒會亂成這副德行!?」
她開口大聲怒罵兩人。
「唔唔,會長——為什麼你這麼快就認為是我們兩個弄亂的?搞不好是你冤枉我們也說不定喔!」
「只有兔丸同學會在學生會室做重訓,而且看完漫畫就亂扔的只有你跟小沫而已啊!」
「哎呀——我突然很想把神○闖江湖、七○珠跟灌○高手整套看一遍嘛。可是一直跑去書架前面拿書也很麻煩,乾脆全套書都搬出來比較方便啦。然後我看完之後又童心大起,忽然很想玩超任,把整間房翻過一遍才終於把超任挖出來。啊,不過刀華不在的時候,雷跟彼方都有好好幫你做完工作,別擔心!」(朱月:神劍闖江湖,也就是浪客劍心,不得不說這又是個腦洞大開的譯名。後面倆大家都知道就不說了。)
「你把工作推給別人還一副得意的樣子,看了就火大!真是的,你們為什麼每次都這樣——」
「會長,失禮。雖然汝激憤未平,但是來客自方才便顯得有些驚慌失措。」
「——啊!」
刀華見到房內異常的慘狀,一時氣得失去理智,此時她才猛然回頭看向門口。
一輝與史黛菈站在門口,觀望這間有如垃圾堆般悽慘不已的學生會室,臉上笑得有些勉強。
「喔、喔齁齁,可以麻煩兩位稍等一下嗎~?」
刀華臉色發青地露出親切的微笑,將兩人推到走廊上,便唰地關起房門。
「好了!大家快來幫忙整理!小沫不要再玩遊戲了!」
「哇!刀、刀華等一下!我從昨天開始就沒存檔……等、等等、嗚、嗚哇啊啊啊啊!我的迷路金屬史萊姆啊啊啊啊啊啊!!」
「我說過好多次了,遊戲一天只能玩一個小時!我一沒盯著就這個樣子!還有兔丸同學,你怎麼穿成這樣!?學生會室也是有男生在,至少穿上裙子!」
「唉唷——因為會長弄壞冷氣了嘛,很熱耶!」
「只要會長碰到電器,電器就會短路呢。」
「冷、冷氣的事情我真的覺得很抱歉。可是這不代表你可以只穿著內衣內褲在學生會室亂跑,太隨便了!學生會幹部要成為全體學生的典範!你這個樣子只會敗壞風紀!」
「會長在宿舍裡頭還不是只穿著內衣內褲午睡——」
「啊哈哈☆刀華從以前開始就是這個樣子啦。只要不需要顧忌旁人的時候,就會懶到天邊去。」
「現現現在不是在談咱的私生活!總、總之你們快點整理!如果不整理我就要把雜物全部丟掉了!」
「嗚哇,好啦,知道了啦!」
「快呀!快呀!」
桌球、砰咚。
學生會室裡頭吵吵鬧鬧,窗戶也搖搖晃晃,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簡直像是在大搬家。
而兩人在走廊上聽著房間裡的騷動聲響:
「刀華學姊好像媽媽啊。」
「……學生會長真辛苦。」
一輝與史黛菈不由得想對刀華溫柔一點。
他們雖然連擺放資料都來不及,就被刀華趕出學生會室。不過他們一點都不想責備刀華。
於是兩人就這樣傻傻地等了數分鐘。
學生會室的大門終於再次開
啟。
「呼、呼……久、久等了。請進……」
刀華氣喘吁吁地探頭觀察兩人的表情,然後招呼兩人進房。
「啊、是,打擾了……」
一輝與史黛菈不免反省,是否不應該答應刀華留下來喝茶,並且兩人一起進入學生會室。
接著兩人便吃了一驚。
房內簡直煥然一新,非常乾淨。
方才散落一地的書本全部收回書架上,地板擦得亮晶晶,像面鏡子似的。
乾淨的室內,搭配上品味獨到、富有古典風格的生活用具,使人聯想到西洋城堡的房間。
沒想到他們在短短几分鐘內就能收拾乾淨,實在令人欽佩。
不過眼力絕佳的一輝馬上就發現異狀。
(呃、咦?這個衣櫃似乎漲得有些誇張……)
而碎城則是像個石地藏一樣,奮力擋在衣櫃門前。該不會——
(……嗯,當作沒看到好了。)
一輝善良地忽略那扇地獄之門,便和史黛菈一起接受刀華的邀請,來到房間中央的沙發坐下,學生會幹部們也一同坐在桌前。
一輝對面的戀戀便開口搭話,小麥色臉蛋浮現親切的笑容。
「好久不見,黑鐵——你贏過我之後,似乎也是連戰連勝嘛。」
「不敢當,我還要更加努力。」
彼方順著兩人的話題,也露出柔和的笑容與史黛菈打招呼。史黛菈第一次見到她帽檐下的雙眸,顏色是清澈的藍色。
「史黛菈同學也久違了,從餐廳之後就沒見面了呢。」
「是啊,我也沒想到我有一天會被招待到這裡來。」
「貴德原同學,麻煩幫兩位泡茶。」
「好的。」
「啊,彼方,我也要。」
「彼方學姊!我想吃瑪德蓮蛋糕!」
「你們兩個壞孩子今天沒有點心吃。」
「什、什麼——!」
「刀華,太過分了!如果不能吃點心,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待在學生會室(這裡)啊!」
「當然是因為你們兩個是學生會幹部啊!?」
刀華不禁哀號出聲。
學生會長恐怕會因為吐槽過度而快速減壽。
碎城壓住衣櫃——不,是站在衣櫃前面,那張嚴肅的神情忽然轉為欣喜,佩服地對操勞過度的刀華說道:
「不愧是會長,工作效率猶如神速。竟已尋得該事之援手,且此選擇甚好。二位做為戰力是綽綽有餘。」
(戰力?援手?)
富含危險氣息的話語令一輝與史黛菈滿頭疑問。
刀華從未對兩人提過類似的隻字片語。
兩人立刻向刀華投去疑惑的視線。
「嗯?」
刀華本人卻也是頭上冒出問號。
碎城見狀,有些疑惑地問道:
「唔?並非如此麼?吾以為如此稀客到來,肯定是為此事。」
「什麼啊,刀華你該不會忘了吧?理事長不是拜託我們了嗎?就是那件事。」
「黑乃小姐拜託我們…………啊、啊啊啊啊——!!」
刀華瞬間臉色難看地大叫。
「哎呀哎呀,您是真的忘記了嗎?我還以為您是為了那件事才請兩位來的。」
「……呃,是啊。我心思全放在與珠雫同學的比賽上,完全忘了這件事……」
「那個,『那件事』指的是什麼事啊?」
坐在一輝身旁的史黛菈,見到刀華抱著頭沮喪不已,便開口詢問。
但回答問題的不是刀華,而是貴德原。她一邊將紅茶倒進所有人的茶杯中,一邊開口答道:
「學生會不久前接到新宮寺理事長的委託。破軍在每年的七星劍武祭之前,都會進行代表選手的強化集訓。而舉行集訓的設施位在奧多摩,但是最近奧多摩附近似乎出現可疑人士。」
「感覺挺危險的呢……」
「的確是如此。不過老師們現在為了選拔戰忙得不可開交,所以理事長才會拜託學生會,至少先讓幹部們前往奧多摩確認當地安全……不過集訓場的營地包括高山以及大片森林,只有學生會幹部恐怕人手不足。」
「原來如此,所以才要另外找人手嗎?」
不過選拔戰規模龐大,似乎不只有教師們忙得分身乏術而已。
「我另外有個疑問,那名可疑人士長什麼樣子啊?有其他情報嗎?」
「關於這點——」
貴德原一瞬間有些遲疑,又再次開口:
「可疑人士似乎是約有四公尺高的巨人。」
「啥!?」
「巨、巨人!?」
「是的,就是巨人。不是職棒的那個巨人隊喔。」
「我知道。」
「也不是ALL阪神的搭檔喔。(注2)」(注2 原文オール阪神·巨人,為日本漫才藝人。)
「這我也知道不是,倒不如說我比較驚訝貴德原學姊居然知道這個。」
「那、那個,真的有巨人嗎!?」
這個話題忽然變得相當荒謬,史黛菈反而興致高漲地咬住話題不放。
「史黛菈,你還真興奮啊。」
「因、因為是巨人喔!是未確認生物耶!很浪漫啊!!」
少女的艷紅眼瞳閃閃發亮,仿佛少年般興奮不已。
戀戀見到史黛菈的反應,則像是「找到同伴啦!」一樣,一同起鬨。
「喔喔!原來史黛菈喜歡未確認生物啊!」
「我超級喜歡的!我甚至看川○浩探險隊的DVD看到學會日文了呢!」(朱月:日本朝日電視台播放的《星期三特別節目·川口浩探險隊系列》。)
(這位皇女殿下還真是從不得了的地方認識日本啊…………!)
一輝一聽,不免有些心驚膽戰,不過戀戀似乎因此與史黛菈意氣相投。
「喔喔!史黛菈,看來我們很有話聊啊!」
「可是那些幾乎都是捏——」
「副會長,您最好別再說下去了。」
「一輝、一輝!刀華學姊他們看起來也很困擾,不如我們幫幫他們吧!我想看巨人!」
史黛菈拉著一輝的肩膀,眼神閃閃發亮。
老實說一輝對巨人根本沒興趣,不過——
學生會會這麼忙碌,是選拔戰制度的關係,而一輝也因為選拔戰制度受惠不少。
所以他也很想為他們盡一份心力。
於是一輝便一口答應。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身為破軍的學生,當然很願意協助各位。」
「真、真的嗎!?」
刀華見到一輝與史黛菈爽快答應幫忙,原本萬念俱灰的神情頓時回復生氣。
「集訓設施是為了學生準備的場所,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們很樂意幫忙。」
「怎麼會嫌棄呢?真的非常謝謝你們!幫了我大忙了!!」
刀華興高采烈地回答,並且想握手表示感謝,不過——
啪!
刀華伸向一輝的手被史黛菈從中攔截,由她代替一輝熱情地握住刀華的手。
「請多指教、請多指教。」
「咦?啊、是,請你們多多指教。」
於是一輝、史黛菈與學生會幹部將在下周末前往奧多摩。
破軍學園壁報
角色介紹精選文編·日下部加加美
貴德原彼方(KANATA TOTOKUBARA)
■PROFILE
班級:破軍學園三年二班
伐刀者等級:B
伐刀絕技:星塵之劍(Diamond Dust)
稱號:腥紅淑女(Scharlach Frau)
人物簡介:破軍學園學生會會計
攻擊力:B防禦力:C魔力量:B魔力控制:B體能:D運氣:A
加加美鑑定!
學姊是在日本首屈一指的一流貴族——貴德原家的大小姐!同時她身為騎士的實力也非常優秀,曾以學生身分接受「特別徵召」出入實戰現場,是十足的武鬥派騎士。
〈星塵之劍〉是專精於對人戰的伐刀絕技。她的愛劍可化為肉眼不可見的細微碎片,混雜在空氣之中。一旦敵人吸入碎片,敵人體內的劍之碎片便會將敵人的肉體千刀萬剮!嗚呃~由於這個特性會讓敵人的血噴得到處都是,所以學姊似乎總是隨身帶著陽傘的樣子。喔喔!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