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綾辻絢瀨(2/2)
但是……因病衰弱、傷痕累累的海斗,不可能有辦法使用這招——!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情的一刀,將海斗的頭蓋骨,連同他的意識一起擊碎。
「啊…………」
第二次的有效攻擊。
定勝負的同時,海斗的身體也應聲倒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絢瀨半是瘋狂地沖向倒地的海斗跟前。
她一次又一次呼喊海斗,他卻沒有任何回應。
海斗的口中,只有不斷湧出的鮮血。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
「……哼、真沒勁。比我想像的還弱嘛。」
藏人將手中的木刀扔到絢瀨眼前,發出喀啷一聲。
木刀被海斗回濺的鮮血染得漆黑,刀刃或許是與骨頭多次碰撞,處處都是裂痕。
絢瀨見到木刀的慘狀,突如其來的殺意染紅了她的眼眶。
藏人用這麼堅硬的木刀痛打了父親,甚至連刀身都變成這個樣子。
「你這個、魔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絢瀨的理性一瞬間斷了線,她顯現出〈緋爪〉朝著藏人砍去。
但是〈緋爪〉即將揮下之際,藏人忽然一把抓住絢瀨的手腕,輕鬆地連同她的身體一起提了起來。
「別這麼激動,我對雜碎沒什麼興趣。」
「放開我!快放開我啊啊啊啊!」
「而且你現在還有那個閒時間找我麻煩嗎?」
藏人說完,便將絢瀨扔到海斗身上。
「呃!」
而絢瀨經由這個衝擊,才想起現在最該做的事情。
「菅原先生!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快點!」
「啊、我知道了!」
菅原此時還傻傻待在道場的一角。絢瀨對他發出指令,並且拼了命想喚醒海斗的意識。
藏人則是百般無聊,冷冷地瞥了兩人一眼,便轉身離開。
「你們明天就給我帶著行李滾出去。這個地方已經不屬於你們了。」
他臨走之前,拋下這句殘酷的事實。
悔恨令絢瀨不甘心地咬緊牙根。
就在此時,她胸前的海斗發出了宛如呻吟一般的隻字片語。
「對……不……起…………」
「爸爸!」
絢瀨低下頭看著海斗,他並沒有醒過來。
他只是隨著虛弱無比的呼吸,吐出謝罪的話語。
◆
兩年前的那一天,絢瀨失去了一切。
道場的招牌、土地都被藏人奪去……而從那之後,絢瀨再也沒見過那群門生。
就連海斗……也因為傷勢過重,陷入昏迷。
至今不曾清醒。
現在的海斗仍然身處那惡夢般的一天,並且……不斷地道歉。
他不停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他無法守護徒弟們的心靈。
甚至連本該託付給絢瀨的「綾辻一刀流」,也全都遭人奪去。
(……爸爸或許撐不過今年的冬天了。)
醫生已經宣告海斗所剩下的時間。
在海斗被檢查出患病那時……絢瀨就已經做好與父親死別的心理準備。她早已接受這項事實。
但是這樣下去,父親會永遠停留在惡夢之中。絢瀨不能忍受這種事情發生。
只有這個,她絕不允許。
因此,藏人成為道場的新主人之後兩年內,絢瀨數次上門挑戰藏人。
為了取回父親賭上性命守護的這個道場。
但是,就連海斗都成了藏人的手下敗將,絢瀨怎麼可能贏得了他?
藏人一次次擊退了絢瀨,簡直像是獅子在馴服胡鬧的
小貓。
藏人一開始見到這個女人拼了命挑戰自己,還和同伴們一起津津有味地欣賞她悲慘的模樣。但是到最後,他似乎是看膩了,乾脆讓絢瀨吃閉門羹,完全不理會她的挑戰。
絢瀨要想再次與藏人一戰,只剩下七星劍武祭。絢瀨只能在這場比賽中與他一決勝負。
絢瀨與藏人今年都升上三年級,在海斗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之時,下一場七星劍武祭就是最後的機會。
假如錯失了這次機會,父親的魂魄將會被囚禁在那深沉的絕望當中。絢瀨絕不能坐視不管。
既然如此,絢瀨一定要勝過藏人。只要達成這個心愿,要她做什麼都可以。
不管要用什麼手段,最重要的是取得結果。
她不認為這樣是正確的,但也不一定是錯誤的。
弱者一定要勝過強者的話,就必須不擇手段,這就是現實。
「就算黑鐵同學再也不會原諒我,我也一定要取回道場。」
……然後對著深陷絕望谷底的父親,親口告訴他:你已經不需要道歉了。
絢瀨再一次回首自己的原點,下定決心。
她不再動搖。
她不再躊躇不決。
即使這麼做得不到任何人的讚揚。
她也必定會取得勝利,奪回道場。這就是綾辻絢瀨的一切。
◆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讓各位久等了!今天的第六訓練場·第一場比賽即將開始啦——!!本次比賽將由本人——播報社三年級生·磯貝擔任實況,解說則請到了一年一班的級任導師·折木有里老師!折木老師,您今天氣色不錯啊!』
『畢竟現在是第一場比賽嘛~第三場之後就會回復成平常大家最愛的小有里喔~♪不過沒關係,我已經準備好輸血用的血液了,是以公升為單位的喔~』
『原來如此!看來今天的實況席也會降下血雨呢!那麼,就進行大家迫不及待的選手入場!』
就在播報社女學生的播報聲中,今天第一組選手開始入場。
『首先從藍色區塊現身的,正是保持十戰十勝的全勝戰績,現在廣受注目的F級騎士!一年級·黑鐵一輝選手!』
當一輝一現身在會場,磨缽狀觀眾席上立刻揚起尖銳高亢的歡呼聲。
那些女學生,正是前來幫〈落第騎士〉加油的女粉絲們。
『在黑鐵選手現身的同時,歡呼聲沸騰了整個會場!他的人氣真旺啊!』
『黑鐵的女性粉絲很多呢~』
『明明這麼強卻是F級,會有種他得不到回報的錯覺,令人更想幫他加油呢!』
『老師也很有同感喔~』
『〈落第騎士〉不久前還只是一名乏人問津的無名留級生,經過破軍的體制改革,以原有的高超實戰能力為武器而嶄露頭角,現在已經是七星劍武祭代表的有力候補之一!今天他究竟會帶來什麼樣的戰鬥呢?而現在,他今天的對手也從紅色區塊現身了!同樣是累積十戰十勝的優秀戰績,即將面臨第十一場戰鬥的D級騎士,三年級·綾辻絢瀨選手!』
黑髮飄揚的絢瀨緊接著一輝之後登場。
『恰巧的是,她和黑鐵選手相同,是現今少有的〈劍術家〉,至今所有的比賽都是靠著劍術致勝。而且,協助本次大會實況的「破軍學園壁報社」成員,日下部加加美同學所提供的情報指出,她居然是黑鐵選手的徒弟,曾經接受黑鐵選手的劍術指導!也就是說,今天這場比賽可說是師徒對決!身為徒弟的她究竟能不能超越強悍的師傅呢?』
『咳咳,這次的戰鬥對綾辻來說,她也是面臨了緊要關頭呢。』
『沒錯,綾辻選手與黑鐵選手不同。黑鐵選手屢次擊退了諸多有力選手,例如〈獵人〉、〈速度中毒〉等等。但是綾辻選手目前為止抽中的對手,都是等級不高的E級騎士。她能獲得十連勝,可說是簽運非常好呢。』
『她究竟是什麼樣的伐刀者呢~?』
『我們目前幾乎得不到任何有關於綾辻選手的資料呢。她到去年為止都沒有出場任何官方比賽,因此沒有留下紀錄。而今年就如同前述,她單靠自身的劍術一路取得勝利,所以我們還不清楚她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能力!綾辻選手的秘密殺手鐧,將會大大影響這場戰爭的優劣吧!緊接著,兩名選手已經在起始線上各就各位了!』
兩人站在直徑約百米的戰圈中央,保持相隔二十公尺的間距,並且互相對視。
就如同實況的敘述,兩人在不久前還是一同切磋劍術的夥伴,一起度過那些時日。
但是現在的兩人之間,已經不再存有那樣和煦的氣息了。
(……他的表情真可怕呢。)
絢瀨看著一輝的臉孔,心底起了這樣的感想。
一輝注視著自己的表情非常僵硬、兇險。絢瀨從未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很憤怒。
他的憤怒,是因為自己沾上身為武術家最引以為恥的行為,也就是作弊。
絢瀨不覺得內疚。
因為自己已經決定往這條路前進了。
(這對我來說……也是個好機會。)
一輝中了自己事前設下的陷阱,魔力尚未恢復。
他應該沒辦法使用〈一刀修羅〉。
而且絢瀨用肉眼就能看得出來,現在一輝的架勢顯得非常僵硬,不如以往自然。
憤怒會令他失去冷靜,失去冷靜則會導致他無法正常發揮潛力。
這可說是意外的禮物。畢竟自己與一輝之間的實力差距太過巨大,如果能削減他的戰力,有多少是多少。
再者……絢瀨還有做為「殺手鐧」的陷阱。
她在黎明前,也就是與一輝見面之前,就已經設下埋伏了。
(他現在浮躁成這個樣子,很可能會直接跳進陷阱里……)
『那麼各位也一起呼喊吧——LET's GO AHEAD(開始對戰)!!!!』
◆
代表比賽開始的蜂鳴器大肆作響,就在同時——
「————!」
手持漆黑刀刃的劍士以猶如短跑選手(Sprinter)的反應速度,朝著絢瀨直奔而去。
壓低身軀,不單靠腳力,而是活用全身的肌腱奔馳,其速度宛如疾風。
這是完美的開場奇襲!
絢瀨的右手握著通體緋紅的日本刀〈緋爪〉,還來不及擺出架勢,根本應付不了這次奇襲。
但是——這只限於普通劍士之間的對峙!
場上的兩人,都是「伐刀者」!
「你上當了!!」
絢瀨高聲呼喊的同時,靈裝〈緋爪〉的刀身忽然應聲釋放出赤紅如血的光芒,下一秒——
——一輝全身噴出血霧。
「咕啊、啊啊啊!!」
一輝發出慘叫,速度跟著慢了下來。
仔細一看,一輝的身上突然多出幾道刀傷。
『剛、剛剛剛剛才是怎麼一回事啊啊啊!!!!黑、黑鐵選手的身體忽然被砍中好幾刀!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啦啦啦啦啦!?!?』
『一、一輝同學!?』
『什麼!?發生什麼事了!?〈落第騎士〉身上怎麼突然噴血…………』
突如其來的事態使得觀眾譁然失色。
在場的每個人都不明白,那個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一瞬間將身在遠處的人切成碎片。這種特技……唯有伐刀絕技才辦得到。
沒錯,這就是綾辻絢瀨的固有靈裝〈緋爪〉所擁有的能力。
(我的能力正是——「擴大〈緋爪〉刀身劃開的刀傷」。)
她能自由自在地使對手身上的刀傷綻開,不管多么小的傷口,都能使它「轉為重傷」。
不過這是使用在人類身上的狀況。
她的能力——也能使用在空間上。
利用〈緋爪〉輕輕劃開空氣,在特定時機綻開留在空氣上的傷痕,便能在剎那之間產生真空刀刃——也就是所謂的鐮鼬現象(注9)。這就是伐刀絕技〈烈風爪痕〉。(注9 鐮鼬現象意指過強的旋風在皮膚上留下割傷。)
黎明時分,絢瀨在與一輝會面之前,先繞到做為比賽舞台的第六訓練場上,利用〈緋爪〉在戰圈範圍各處布下爪痕,設置好做為地雷的斬擊。
(我在戰圈的各處布下了上百道爪痕,不論黑鐵的眼力有多好,他也防禦不住這些看不見的斬擊!事實上,黑鐵同學剛剛很輕易就上了我的當了。)
這樣子做當然也是作弊。
如果爪痕是在比賽中刻上的,當然沒什麼問題。但是她在比賽開始前就在台
上設置陷阱,明顯是觸犯規定。
鐮鼬現象是肉眼看不見的,因此這種手法很難察覺出來。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負責監督的折木,她身為正式魔法騎士,或許會發現這個圈套。但是到現在為止,折木都沒有發出犯規的警告。既然如此——
(這樣絕對可行!)
只要絢瀨能唬過折木,這麼做確實能獲得一定的效果。
〈烈風爪痕〉所造成的鐮鼬現象,是經由概念系魔法「擴大傷口」而得來的附加產物。
實際上這一招的殺傷力並不高,欠缺致命性打擊。
但若是使用〈緋爪〉進行直接斬殺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絢瀨只要善用能力,以〈緋爪〉的刀身直接攻擊,只要造成任何一點擦傷,她的勝利便垂手可得。
不管傷口有多么小,只要利用「擴大傷口」使傷口深入骨肉,就能將輕傷轉為重傷。
換句話說,絢瀨的最終目的就是一邊利用〈烈風爪痕〉擾亂一輝,伺機以〈緋爪〉一擊必殺。
(只要能成功殺傷他,這場比賽就贏定了!)
現在的問題是,該何時進行攻擊?
絢瀨曾經接受一輝指導,她很清楚一輝並非尋常劍士。
輕易出手可能會遭到反擊。
剛才的奇襲雖然給一輝造成一定的傷害,但這只能減緩他前進的速度,不可能阻止他。
證據就是,現在即使一輝有傷在身,他的狀態仍然維持在進行最低限度的反擊。
(……現在還太早,我現在還不能攻擊。而如果我現在不攻擊,黑鐵同學的行動只有一個。)
一輝的衝刺不但被中途截斷,反而還身負重傷。
面臨這個狀況,他想必會找機會整頓心思、重振態勢。那麼——
『喔喔!黑鐵選手向後退去了!看來他在遭受充滿謎團的斬擊後,打算撤退之後捲土重來嗎!』
(——我就是瞄準這點!!)
「嘎啊!?」
『啊啊啊!?這下糟了!這次是從黑鐵選手的身後進行斬擊!!戰圈之中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絢瀨已經將戰圈內部化作重重交疊的斬擊煉獄。
這之中不存在任何喘息的餘地。
而一輝受到背部突如其來的斬擊,終於不支跪倒。
這是決定性的空隙,同時對絢瀨來說則是——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就以這擊決勝負!絢瀨朝著一輝進攻。
『黑鐵選手跪倒的同時,綾辻選手進攻了!!這下糟糕啦!黑鐵選手這樣的姿態,可沒辦法展現他最自傲的劍術啊啊啊!!』
絢瀨既然已經將一輝關進斬擊化搭建的監牢中,自然也能進行拖延戰術,徹底消耗一輝的體力。
但是她卻依舊選擇一決勝負,因為她很害怕。
(黑鐵同學曾經戰勝〈獵人〉。)
而且他不只是單純勝過〈獵人〉。
〈獵人之森(Area·Invisible)〉號稱對人最強的伐刀絕技。他沒有破除〈獵人之森〉,而是在承受一切攻擊的情況下,打倒了〈獵人〉,這才是重點所在。
那場比賽,一輝直到最後都看不見〈獵人〉的身影。
但是,〈落第騎士〉仍舊捕捉到〈獵人〉,擊倒了他。
他或許會靠著驚人的洞察力,察覺〈烈風爪痕〉的位置。絢瀨光是想到這點,就忍不住膽顫心驚。
一般人不需要考慮這種可能性,但是一碰上黑鐵一輝,可能性卻不是零。
即使以拖延戰術慢慢削減他的體力,他恐怕會仰賴強韌的精神力,再次捲土重來。
〈落第騎士〉恐怖之處不在於超人般的體力,而是用以維持那驚人的洞察能力,強悍無比的精神力。
(因此——只能趁現在!就算是小擦傷也行!只要一點擦傷,勝利就是我的了!)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綾辻選手現在進行猛攻了!!一刀、一刀、又一刀!她不斷揮動緋紅的刀刃,朝著跪倒在地的黑鐵選手降下如雨般的斬擊!!黑鐵選手靠著不安定的姿勢,光是抵擋就已經盡了全力了嗎!?他會就這樣被綾辻選手千刀萬剮嗎!!……不對!?現、現在黑鐵選手是單膝跪地,乍看之下這樣的姿勢非常不穩定,對他來說相當不利,他卻絲毫不受影響,並且以〈陰鐵〉擋下赤紅刀雨!面對迎頭降下的刀刃,他的防禦滴水不漏!』
(……唔…………!)
無法觸碰他。
明明只要些微擦過就能贏,但是這個些微卻遙不可及。
他已經單膝著地,他明明已經陷入壓倒性的劣勢,卻只靠著手臂(wrist)就封鎖住自己的連擊,絢瀨不禁咂舌。
不愧是……足以被部分學生稱作〈無冕劍王(Another one)〉的騎士。
他不會輕易讓絢瀨得逞。
而且一輝一面抵禦宛如雨下的斬擊,一面站起身——
「哈!!」
『黑鐵選手撐過對手的猛烈攻擊,終於重振態勢進行反擊啦!』
一輝使勁揮出一記沉重無比的下劈。
對於一輝來說,這似乎是單憑蠻力的奮力一擊,但這也是他的策略。
——這並不是實況所想像的「反擊」。
即使一輝重振旗鼓,但是以如此劣勢承受對方的攻擊之後,要想找回自己的節奏可沒這麼容易。
一輝是想稍作喘息,才做出如此猛烈的回擊。
對手為了閃避,一定會拉開距離。即使對手硬接,一輝也能利用攻擊的反作用力彈開一段距離。
不論哪邊都對一輝有利。他是經過思考才做出這次攻擊。但是——絢瀨早就預料到這點!
(就是這裡!)
絢瀨預測到一輝的動作,一瞬間掌握住勝算。
絢瀨的流派「綾辻一刀流」,最擅長利用受流進行反擊。
(原本光憑我的能力,是不可能卸去黑鐵同學的全力一斬來進行反擊。)
一輝的劍招太過鋒利,輕易嘗試只會自討苦吃。
(但是這記下劈可就不同了!)
這一刀,只是為了拉開彼此過於接近的距離,所進行的威嚇。
看似豪邁,卻不夠銳利。
(若是這一刀,就算是我也能迴避掉!)
絢瀨在彈指之間做出判斷。她將〈緋爪〉微微傾斜,將有如鐵錘落下般的重擊輕巧地滑向外側。
同時,重心腳的拇趾施力,將絢瀨的身體推向前方。
接著就是反擊!
絢瀨卸除一輝的攻擊力道,導致他的上半身失去支撐。而絢瀨正是瞄準他毫無防備的軀體,在擦身而過的瞬間揮動〈緋爪〉。
(得手了!!)
絢瀨非常肯定自己的判斷。
但是——手掌感受到的觸感不像是斬裂血肉,反而類似於擊中某種硬物。
(被擋住了!怎麼會?)
絢瀨明明已經將刀刃滑向外側,為什麼他還來得及防禦?
解答就在一輝的手掌處。
他以〈陰鐵〉的刀柄尾端承受住絢瀨揮向身體的反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還以為黑鐵選手就這樣慘遭反擊,沒想到他竟然利用刀柄防禦!!這手法實在太高超了!』
『黑鐵與史黛菈進行模擬戰的時候,也用過同樣的手法呢。無法以刀身防禦的攻擊就善用刀柄來抵禦,這就是刀與刀柄的雙重防禦。黑鐵的交叉距離還是宛如銅牆鐵壁呢。』
(……唔!話說回來,黑鐵同學相當擅長這種特殊防禦……!)
絢瀨聽見折木的解說,不免咂舌。一輝的集中力實在異於常人。
為什麼他能維持如此卓越的集中力?
他明明已經失去冷靜——
「——!?」
絢瀨疑惑地窺視一輝的表情,接著她大吃一驚。
一輝稍早展露出的憤怒及焦急,現在已不見半分。
一輝的眼瞳宛如風平浪靜的清泉,不帶一絲波紋。他就這樣平靜地俯視絢瀨。
(難不成,我被他誘導了……!?)
絢瀨背脊閃過一絲惡寒,立刻做出反應。
她往地面使勁一蹬,全力逃開一輝的攻擊範圍。
他會進行追擊嗎?絢瀨擺出架勢,但是一輝卻沒有追上去。
他沒有趁勝追擊,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原地。
看來是自己想太多,做出多餘的警戒了。
(不論如何,都要重新思考對策才行。)
她還有不少陷阱。雖然
不希望演變成持久戰,但也不必堅持速戰速決,這樣反而會得不償失。果然下一次要更加慎重——
「……太好了。」
眼前手持漆黑刀刃的武士忽然輕輕嘆息著,感覺似乎是鬆了口氣。
「咦?」
太好了?什麼意思?
是因為自己主動拉開距離?
絢瀨運轉頭腦,想探究他這句話究竟有什麼涵義——
「綾辻學姊,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一輝開心的笑容,使絢瀨的思緒瞬間凍結。
◆
場上的一名女性聽見了一輝的話語,露出溫和的微笑。
那是折木有里,一輝的級任導師,同時也身兼這場比賽的解說與監督。
今天清晨,她以級任導師的身分,詢問一輝破壞校舍的理由——
『老師,今天是您負責監督我的比賽沒錯吧。今天這場比賽,我的對手一定會犯規。』
『噗————!!!!』
一輝的這番話實在來得太過突然,嚇得折木把口中的咖啡連同鼻血一起噴了出來。
『等、咦?等一下,我先止住鼻血,你能趁著這段時間說明情況嗎?』
折木這才聽著一輝敘述他與絢瀨在深夜時分發生的所有經過。
絢瀨將一輝約了出來。
並且為了削減一輝的戰力而跳樓。
一輝為了救絢瀨,才發動能力,破壞了校舍。
『是、是這麼一回事啊…………』
倘若一輝說的都是事實,這的確是重大的犯規行為。雖然她的行為還不至於退學,但卻免不了剔除她的比賽抽選資格。
『不、不過為什麼你會知道她會在比賽中作弊呢?』
『……柵欄被斬斷的時候,當時的她什麼也沒作,但我確實在那瞬間聽見刀劍的聲響。由此可以推斷綾辻學姊的能力應該是『設置斬擊,並且任意發動攻擊』。我還弄不清她的手法,可是她如果擁有這樣的能力,或許她已經在比賽會場,也就是第六訓練場的戰圈中布置好陷阱。畢竟她為了封鎖我的殺手鐧,甚至能做出有如自殺的行為,想必她在比賽中也會不擇手段吧。』
『的確,她事前能做到這種程度,若是換成在最重要的比賽當中,她的手段確實不會漂亮到哪去……唔唔唔~可是把自殺未遂當作妨礙對手的手段……這如果是事實,問題真的很大啊。』
『不過我的證言並不能當作證據吧。』
『是啊。老師是很相信黑鐵,但是若是沒有確切的證據,我也很難有動作。不過老師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會特別注意她。如果她真的犯規,我會馬上終止比賽。黑鐵可以放心的——』
『不、我希望老師別在這場比賽中宣判她犯規。』
折木的鼻子再次噴血。
貧血使得折木頭昏眼花,她把面紙塞進鼻子,接著詢問一輝:
『咦?什麼、為什麼?老師完全搞不懂你的意思了!?既然這樣,為什麼你要跟我說這些呢!?』
『如果老師問起來,我就不得不說明破壞校舍的原因。而且,就算我沒有說出口,折木老師終究也會發覺綾辻學姊犯規,您在發現她犯規的當下,就會馬上終止比賽了吧。不過……我希望老師別這麼做。』
『為什麼!?如果她真的犯規的話,就會取消她的比賽資格,改判黑鐵不戰而勝了。你應該也發現,這場代表選拔賽的每一場勝利都非常重要啊。』
『是,若是我沒辦法維持不敗,應該就沒辦法入選代表了。』
『沒錯。說實話,按照現在的賽程,必須全戰全勝才有辦法入選代表。你明明已經發現這點了,卻還是不希望我宣判犯規嗎?』
『是的,拜託您,老師。』
折木無法理解。
一輝應該比誰都渴求著勝利。
折木曾經負責一輝的入學考試,因此她從一輝還是考生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她沒看過有哪一位考生能像一輝這樣,擁有如此強烈的幹勁以及明確的目標。
但是這樣的他卻因為大人們荒謬至極的理由,浪費了整整一年。折木為他感到無比心痛。
而今年經過學校體制改革,他終於獲得平等的機會。他無論如何都想獲勝才是。
但是——對方甚至觸犯了騎士最大的禁忌。他為什麼還要為了這樣的對手低頭?
『……能告訴我原因嗎?』
『因為我想相信她。』
『……想相信她?』
『是的……深夜與她碰面之後,我一直在思考。只要像朋友(艾莉絲)所說的,徹底斷絕與她之間的關係,這場比賽無庸置疑會是我不戰而勝。但是這樣真的好嗎?我絞盡腦汁,還是得不出答案……但是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明白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我一點都不想與她斷絕關係……所以事到如今,我想相信她到最後一刻。綾辻學姊一定是被什麼逼到絕境,才會迷失自我。』
一輝記憶中的絢瀨——
光是她的劍術更接近父親一些,她便露出燦爛的笑容,像個孩子一樣興奮不已。
她曾經說過,她喜歡一輝那雙滿是竹刀繭,傷痕累累的手掌。
一輝實在不認為這些全都是騙人的。
『所以我決定了。我要相信平時的她,而不是昨晚見到的她。』
人在豁出一切的時候,會比自己所想的還要盲目。
而且是盲目到無法看清自己的一切。一輝已經親身體驗過這種感覺了。
而一輝也很清楚,此時必須有一位真心為她著想的第三者,才能幫助這樣的人。
如果絢瀨就像那時的自己一樣,太過拼命,拼命到聽不見自己內心的悲鳴——
『我想幫助她。所以,請老師給我最後一次機會,讓我確定她真正的想法。』
(……真是的。他都這麼說了,怎麼會有騎士拒絕得了呢?)
常存公正於心中,光明正大面對敵人。
這是每一位騎士心中最理想的樣貌,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為這樣的騎士。
折木也不例外,所以她才接受一輝的請求。
絢瀨第一次使詐的時候,折木早就發現了,她卻特意不動聲色。
她已經決定將這場比賽,以及一名少女的心靈託付給一輝。
折木不打算輕舉妄動,只是靜靜地守護一輝。
(你要幫助她喔。要幫助你重要的朋友——)
◆
也就是說,這場比賽從一開始就掌握在一輝手中。
他知道絢瀨在戰圈中設置陷阱。
他看穿她的作戰方針,知道她不願演變成持久戰。
所以一輝才主動闖進絢瀨的斬擊範圍,刻意引誘她進攻。
這一切……都是為了和絢瀨以劍交談。
(一開始就應該這麼做才對。)
一輝面對自己的少根筋,只能報以苦笑。
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自己花了一個月,都還搞不懂身邊最親近的戀人在想什麼,怎麼可能只靠著言語就能理解絢瀨。
到最後,自己還是只剩下劍(這個)。
他只有以劍來交談,才能真正看透人的本質。
但就在剛才——一輝確實看穿了絢瀨的本質。
「太好了……綾辻學姊,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什麼意思?」
「綾辻學姊並不是一個做了錯事,還能心平氣和的人。」
「……我還以為你想說什麼。啊哈哈哈!你明明已經渾身是傷了,居然還說得出這種蠢話。你到底有多麼濫好人啊?」
就像在深夜時分的屋頂上那樣,絢瀨露出冷笑,滿是嘲諷的眼神瞪著一輝。不過——
「這才不是蠢話。」
那張看似輕浮的表情已經騙不過一輝了。
劍是不會說謊的。
「不論是劍招、步伐、節奏、呼吸,你所有的動作全都亂成一團。先不說我教過你的部分,甚至連你原本能做到的事情也辦不到。最擅長的反擊動作一點也不流暢,所以我才能輕易擋下來。即使你想把自己偽裝成多麼惡劣的人,卻瞞不過自己的靈魂。劍術必須集心、技、體三者合一。一旦心中存有迷惘,劍就不會發揮出真正的力量……綾辻學姊,你比自己想像中還要來得高尚許多。」
「才、才沒有」
絢瀨面對一輝的指正,語調忽然急促了起來。
「我才沒有迷惘!我在兩年前就已經看透了!不管自己再怎麼想高尚地決鬥,只要輸了,一切都是白費心思!只要得不到結果,就沒有任何意義!因為贏不了,就別
想守護任何東西!所以,我不管怎樣都要贏!不管要做出什麼事,我都一定要贏——一定要奪回來!」
這些話與其說是反駁一輝,更像是在催眠自己。
一輝非常了解。一旦拼死地去催眠自己,便會捂起自己的雙耳,忽略了內心的悲鳴。
就像以前的自己一樣。
「……那麼,我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將她心中的悲鳴,傳至她的耳中。
他該做的只有這唯一一件事。
所以,一輝舉起〈陰鐵〉,將劍尖指向絢瀨——
「我將以我的最弱(最強),取回你的尊嚴。」
他如此宣誓。
◆
『喔喔!黑鐵選手忽然壓低上半身!是與開場時一樣的突擊姿態!即使遭受謎樣的斬擊,仍然不氣餒!!〈落第騎士〉打算進攻了!他難不成已經看穿斬擊的手法了嗎!?』
絢瀨迅速反應過來,並且向後退去,再次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表面上冷靜應對一輝的動作,內心卻是紛亂不休。
(我錯了!?內心的悲鳴!?)
他在說什麼蠢話。不可能有這種事!
(我一定要奪回道場,讓爸爸安心!為了這個目的,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她才不覺得迷惘,更不是在催眠自己。
一輝是故意說這種話來擾亂自己。
絢瀨對此深信不疑,也不再深入思考下去。
(——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我就以黑鐵口中的錯誤來給你致命一擊吧!)
向後跳步所拉開的距離約有三十公尺。
而這段間距正是斬擊的地雷區。
絢瀨已經完美記下一輝衝刺的速度。
這麼一來,就能在最致命的時機發動〈烈風爪痕〉——!!
「我要上了,綾辻學姊。」
一輝提起壓低的身軀——向前衝刺!
(——這裡!!)
絢瀨一察覺一輝的動作,便立刻綻開〈烈風爪痕〉的傷口,位置就在一輝前方。
空氣忽地產生斷層,化作真空的斷頭台,斬斷所有接觸到的事物。
一旦觸碰這道裂口,絕不會有好下場。但是——
「什麼————!?」
黑鐵一輝的身軀猶如飛射而出的子彈,開場時的速度完全不能與之相比。他在真空中的裂縫綻開前便迅速通過,將絢瀨的風刃遠遠拋在後頭——如此神速,和〈一刀修羅〉發動時完全相同!
『這速度真是太快啦——!黑鐵選手終於使出最後的王牌——〈一刀修羅〉了!!』
(為、為什麼!?我明明已經封印住他的王牌了……!)
絢瀨腦中一團混亂,此時折木的聲音忽然傳進她的耳中。
『不,那不是〈一刀修羅〉!』
『咦?折木老師,是這樣嗎?』
『那只是釋放魔力來進行加速,是大家都會的技術喔。』
(釋放魔力!)
絢瀨聽到這裡,才發覺自己失算了。
釋放魔力,是指釋放出自己的魔力來加快行動速度。這種強化技術不需要刻意操控,眾多伐刀者在潛意識中便能使用自如,當然絢瀨也不例外。
『黑鐵的魔力比一般伐刀者來得少,只要用上一、兩次就會耗盡魔力,所以他平常不會輕易動用呢。但是『不使用』不代表『不會使用』。我認為他這次應該是因為某種原因,沒辦法使用〈一刀修羅〉,才會以這種方式來代替〈一刀修羅〉。』
正如同折木所說,「不使用」不代表「不會使用」,一輝平時是因為魔力量吃緊才「不使用」。
既然現有的魔力不可能恢復到足以使用〈一刀修羅〉的程度,他也不需要遲疑了。將現有魔力全部釋放出來,機會只限一次,但是發揮出的速度絕不遜於〈一刀修羅〉!
(我的注意力全被〈一刀修羅〉拉走了,居然沒注意到這點!)
這個失誤會成為絢瀨的致命傷。
一輝已經以疾風般的速度,踏進刀劍的攻擊範圍。
現在來不及使用〈烈風爪痕〉了。
絢瀨完全跌進一輝的心理陷阱之中。
(但是,還沒完全結束!)
他已經走進絢瀨的攻擊範圍內。
雙方短兵相接已是無法避免。
但也僅只一次。絢瀨只要拼死撐過這次白兵戰,再一次拉開距離。
只要這麼做,一輝便會用盡魔力。
他就再也無法使用速攻。
(我要贏的話,就只剩下這一個機會!我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打贏這場戰鬥——!!)
絢瀨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揮動〈緋爪〉,全力斬向眼前的一輝——
〈緋爪〉的刀刃斬開了空氣,前方空無一物。
「————咦……」
上一秒,一輝還確實存在於絢瀨的眼前——
真正的一輝正從前方奔向絢瀨。她卯足全力的一斬,僅僅擦過一輝的鼻尖。
她錯估距離了嗎?
不可能。剛剛一輝的確踏進絢瀨的攻擊範圍里。
但是剛才的一輝卻消失了,宛如海市蜃樓一般消失無蹤,而在後頭卻跟著另外一個一輝。
絢瀨腦中一片空白,她已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了。
——絢瀨的混亂,是其來有自。
這是與「第七秘劍·雷光」齊名,黑鐵一輝的獨創劍術之一。
利用奔跑時的步伐急遽切換快慢,「在身前製造出殘像,使對手誤認間距」。
「第四秘劍——蜃氣狼。」
此時絢瀨的全力一斬揮空,身體毫無防備。下一秒,〈陰鐵〉砍中她的軀體。
◆
『分出勝負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黑鐵選手漂亮地擊中對手!!!!』
伴隨著播報員高分貝的實況,觀眾們也群起歡聲雷動。
『綾辻選手兩膝著地了!但是她卻沒有流血……!這是……』
『咳咳、咳咳……嗯,看來黑鐵在揮刀的瞬間切換成〈幻想型態〉了吧。』
『這、這麼說,絢瀨選手只是累積疲勞,並沒有受到致命傷囉?』
『沒錯。』
「但是黑鐵選手為什麼這麼做呢?是因為他不想傷害女性嗎?」
『應該不是,因為我也曾經被他斬傷過。我認為他應該從一開始,就只打算削減對手的體力……黑鐵這次的目的,不光是取得勝利而已。』
折木俯視著戰圈,喃喃自語道。
此時,絢瀨以手腳撐起身體,打算再次站起身。
絢瀨渾身顫抖,抬起頭瞪視佇立在眼前的一輝。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
「少裝傻……你為什麼不動手……!」
「即使我不動手,綾辻學姊也無法繼續戰鬥了。」
(竟然小看我……)
一輝居然這麼藐視自己。
絢瀨自覺被羞辱,雙手雙腳更是使盡渾身的力氣。
肉體被幻想型態的靈裝砍傷,不會遭受直接傷害。
只會直接削減體力。
絢瀨對自己的體力小有自信。
她就算每天跟在一輝與史黛菈身後晨跑,體力仍然綽綽有餘。
這點疲勞根本不算什麼。
「…………奇怪?」
但是……她的身體卻使不上力。
「………………為什麼……」
她一定要站起來,一定要打贏這場戰鬥,不然一切就結束了。
這樣就救不了爸爸了。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我的心……會變得這麼冰冷?)
心中燃不起熱情。
她的身體仍然留有餘力,但是心中卻點不燃任何一絲戰意。
直到絢瀨親身體會到這件事實,她才終於發覺——
自己的靈魂在抗拒這場毫無自尊可言的戰鬥。
(原來如此……這就是我心中的悲鳴啊……)
人被逼到絕境時,是因為心中存有尊嚴,才能再次崛起。
能夠自己鼓勵自己,我還能走,再繼續加油吧,不要放棄。
絢瀨也是仰賴著尊嚴,才能走到今天。
不論修行有多麼辛苦,手掌的水泡破裂疼痛,她仍然以手持〈綾辻之劍〉的自己為榮,才能堅持下去。
但是現在……絢瀨卻否定這份自尊……
「……黑鐵同學說的沒錯……」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站起來了。
「…………是我輸了。」
◆
『喔喔、綾辻選手投降了!比賽結束~~~~!!勝利者果然是〈落第騎士〉黑鐵一輝選手!!這樣一來,黑鐵選手已經累積十一連勝了!!而且他可是擊敗〈獵人〉、〈速度中毒〉這些赫赫有名的強者,才獲得這十一連勝!他的七星劍武祭代表權可說是垂手可得了!!』
觀眾們正為比賽結果熱烈歡呼著。絢瀨淡淡瞥了觀眾席一眼,浮起滿是苦澀的嗤笑。
「真是太丟臉了……我別說是捨棄自尊,就連貫徹信念到底都做不到……」
絢瀨淡淡地自嘲道。自己不過是個什麼都無法堅持到最後的半吊子。
但是這句自嘲——
「你一點都不丟臉。」
一輝語氣堅決地否定了絢瀨。
「咦…………?」
「不論你再怎麼迷惘、走錯道路、甚至迷失自己的信念,你依然不曾捨棄自己的自尊。這才是綾辻學姊的強悍之處。」
一輝走向倒地的絢瀨,對她伸出手,這麼問道:
「綾辻學姊,請你告訴我……〈劍士殺手〉究竟奪走了什麼?為什麼你會被逼得走投無路?」
「你問這些、又能做什麼呢……?」
「我會代替你奪回來。」
一輝堅定的話語中,聽不出任何一絲猶豫或敷衍。
只要絢瀨開口求助,一輝會二話不說就為她而戰。
絢瀨很清楚,就因為她太清楚了——
「……不告訴你,這跟黑鐵同學一點關係也沒有。」
她更不能讓一輝跟那種不可理喻的戰鬥。
這個男孩太過善良,絢瀨不能讓他因為自己這種無可救藥的半吊子受到任何傷害。
(像爸爸那樣…………一次就夠了。)
因此,絢瀨隱瞞了所有事。於是——
「那我就自己去調查。」
「咦?」
「我會跟蹤綾辻學姊,查出所有事情經過。」
「你、你在說什麼……」
「全部查出來之後,我會幫你奪回來。綾辻學姊一開始也曾跟蹤過我,這樣就算扯平了,你沒有拒絕的權利,對吧?」
他在胡說什麼?
這哪算扯平……根本算不上扯平。
她反而是欠了一輝一大筆人情啊。
「……為什麼……」
絢瀨的聲音微微顫抖,眼中的淚滴怎麼也停不下來。
「我明明背叛了黑鐵同學……對你做了那麼過分的事……可是、唔、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要幫助我?」
絢瀨語帶顫抖地問道。一輝的回答相當明了。
「為朋友拭去眼淚,需要理由嗎?」
「…………!」
這一瞬間,絢瀨眼瞳中的一輝……與海斗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父親為了傷痕累累的徒弟們,奮不顧身地踏上戰場。
一輝與他一模一樣。
即使被吐了口水、遭到莫名的辱罵,這些瑣碎小事都不足以讓他拔劍。
一旦重要的夥伴受到傷害,他便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
(啊……原來如此……)
她究竟是何時迷失了目標?
眼前的他,正是那座道場裡,自己夢寐以求的樣貌。
絢瀨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掌曾經起了無數的水泡,絕對說不上漂亮。
卻是與父親、一輝一模一樣,同為劍士的手掌。
(我想起來了。我就是想成為像父親一樣帥氣無比的劍士,才拿起刀劍的。)
藏人那粗暴的強悍擊潰了絢瀨,非取回道場不可的想法,使她陷入急躁之中,一時之間迷失了自己的尊嚴所在。
絢瀨終於回想起自己的原點,她握緊雙拳。
這一刻,絢瀨終於下定決心。
「……黑鐵同學…………請你、幫幫我…………!」
現在的自己不能繼續違背父親的教誨,背叛自尊,像個悲劇女主角一樣沉浸在自憐自艾當中。
她要請求眼前這名善良又強悍的少年幫助自己,並且堅信他會得到勝利。
所以絢瀨握住一輝伸出的手。
「我想聽的就是這句話。」
一輝開心地彎起嘴角,緊緊回握她的手掌。
破軍學園壁報
角色介紹精選文編·日下部加加美
兔丸戀戀(RENREN TOMARU)
■PROFILE
班級:破軍學園二年二班
伐刀者等級:C
伐刀絕技:極速渴望(Mach Greed)
稱號:速度中毒(Runner's high)
人物簡介:學生會行政
攻擊力:B防禦力:F魔力量:E魔力控制:D體能:C運氣:C
加加美鑑定!
御祓:「〈速度中毒〉被解決掉了呢。」
貴德原:「她在學生會成員之中是最弱的。」
東堂:「被區區〈落第騎士〉解決掉,真是丟了學生會的臉。」
日下部:「以上全是我的自導自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