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2章 以毀滅戀愛至上主義團體為目標之破壞行動的展開(2/2)
「請學長放心吧,作戰計畫全部都由我來構想。相對地,你也要多多幫我跑腿喔~」
總而言之,天沼好像沒有打算要馬上讓社團崩潰。在這段多出來的時間裡,我必須想辦法擺平她。
我們一邊對話一邊走著,便抵達了學生會辦公室門前。
我們敲門後進入室內,上個月見過的那幅優雅景象又出現在眼前。空中飄著花草茶的香味,桌上有盛裝糕餅的盤子,學生會的成員就圍在桌邊談笑風生。
「啊……」
看到我們的臉,前幾天來諮詢的女生就發出一個簡短的聲音。
「哪位,你認識他們嗎?」
同伴看到她的反應便問道,那個女生卻揮著手否認……
「那……那個……他們是風紀委員,上個月有來打過招呼。」
同時這麼辯解。
我一說我們這次也是來找會長的,一名男學生就從位子上站起來說道:
「啊,那我去叫她!我想她應該待在隔壁。」
這個人剛好是諮詢者染谷的男朋友。一提到宮前的事就有反應──他說不定真的有點可疑。
女方一看到他這樣,臉色就沉了下來。一個可能是她朋友的人看到她這個樣子,就把手輕輕地搭到她的肩上。看來學生會裡面好像也有人知道那些傳言。
只要能夠將這些朋友等人都卷進來,應該就可以在學生會裡製造出相當大的騷亂。也許他們的毀滅之日真的不遠了。
當我正在觀察的時候,宮前和那個男生就開心地聊著天走進來了。
「哎呀,高砂學弟,歡迎你。還有……」
宮前的視線轉移到天沼身上的瞬間,表情就緊繃了起來,我沒有看漏。不過她的表情馬上又轉變為柔和的微笑,溫柔地向天沼搭話:
「你是新生吧,初次見面。我是學生會長宮前。」
「初……初次見面,那個……我的名字叫做天沼皐!請多多指教!」
天沼露出緊張的樣子回應──這當然是演出來的。可是她的偽裝非常完美,其他的學生會成員都像是看到什麼溫馨的場面一樣,臉上浮現出溫暖的笑容。
「呵呵,多多指教。對了,兩位今天有什麼事呢?」
「那……那個……這個……」
天沼捏著裙子前襬,低下頭來。真是逼真的演技。
雖然我心想為什麼我要被迫陪她演著這齣鬧劇,卻還是無奈地插嘴說道:
「這次,這位天沼學妹加入了風紀委員會擔任庶務的職位。我們是專程來向與我們關係緊密的學生會報告這件事的。」
「是……是的!就是這樣!」
宮前很做作地用手遮住嘴巴輕笑一聲,然後對天沼開口說道:
「原來是這樣。學生會和我個人都很期待天沼學妹的加入,可以讓風紀委員會的亮眼成績更進一步呢。」
「是……是!我會努力的!」
天沼精神飽滿地低下頭這麼說,其他的學生會成員就很熱烈地為她鼓掌。我還聽到有人說覺得青澀的新生很可愛。
看準掌聲停下來的時機,宮前繼續說了下去:
「吶,我等一下可以去風紀委員那裡坐坐嗎?為了讓合作更加順利,我想要加深彼此之間的交流。」
天沼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高……高砂學長?」
天沼假裝成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突發狀況的新人。我一邊嘆氣,一邊回應了宮前:
「好的,沒有問題。歡迎你過來。」
○
宮前、天沼還有我,三個人一起走到走廊上。
學生會室的門關起來的瞬間──宮前看著天沼的眼神就迅速變得冷淡。面對這種冰冷的視線,天沼卻回以一派輕鬆的笑容。
「過來。」
宮前用不容反抗的強
硬語氣說道,踏出步伐。我和天沼跟在她後面前進。
她要去的地方並不是風紀委員的辦公室,而是遠離校舍的廢棄教室。雖然這裡平常都是上鎖的,但卻有流言說裡面有時會傳出可疑的聲音。
宮前用腰上掛著的鑰匙串把門打開,然後看也不看我們一眼,直接走進裡面打開了燈。真是個冷清的教室。空的鋼製置物架沿著牆面排列,教室的中央並列著兩張長桌。椅背或椅面破掉的摺疊椅雜亂地圍著桌子擺放。
「坐下。」
宮前對天沼冷淡地丟出這句話。她接著重新面對我,略為放鬆了表情……
「高砂學弟,我可能要稍微讓你見丑了……」
並這麼說道,然後自己也坐到椅子上。我也在離她們兩人稍遠一點的位子上坐下。
「一開始也許需要說一些開場白呢。高砂學弟,我以前曾經和你說過關於組織的事吧?其實天沼學妹也是……」
「啊,學長他已經知道了喔。」
我對天沼使了一個眼色。如果天沼說了太多關於我的事,就會和宮前所了解的我產生出入。她好像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眨了個眼回應我。
「那事情就好說了。天沼學妹,你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你會來到我已經當上學生會長並掌握實權的這所學校呢?」
「那種事情,你只要捫心自問就可以知道了吧。不過,說得明白一點,就是因為你太不爭氣的關係。」
宮前的眼神變得更加兇狠了。
「不爭氣……?我在這所學校的活躍,以及隨之而來的情侶撮合率可是所有人都認可的成果。」
「你放任可疑的反戀愛團體大搖大擺地活動,到底拿什麼臉說這種話?我就直說了,上頭覺得你的能力不足,所以才會派我來的。」
「……你想說你是為了對抗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才會來到這所學校的嗎?」
「就和你想的一樣。」
天沼嘻皮笑臉地用雙手抱著後腦杓。宮前乾咳了一聲,狠狠瞪著她。
宮前和天沼雖然同樣隸屬於大性慾贊會,但她們的感情似乎並不好。不只如此,她們甚至還像是面對敵人一樣針鋒相對。
我一面假裝成非常惶恐的樣子,一面專心地聆聽她們交談的內容──在這裡獲得的情報,肯定可以在我們社團和大性慾贊會交戰的時候發揮作用。
「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正受到充分的壓制。現在幾乎所有的學生都不會傾聽他們的主張,而是歌頌著青春吧?天沼學妹,根本就沒有你出場的餘地。」
「受到壓制?你連只有幾個人的組織都破壞不了嗎?敵人說不定正蟄伏在地底下,並確實地蓄積著力量。你這種只會悠閒地觀望情勢的做法,以後應該很難出人頭地吧。」
宮前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了。她那毫不掩飾敵意的冰冷視線和平常優雅的氣質截然不同,瞪視著天沼。
「難道說你就辦得到嗎……?」
「應該說我已經在做了。我已經加入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成為間諜了。」
一聽到這句話,宮前的身體就反射性地顫抖了一下。
「原來如此,看來你手腳很快嘛,辛苦你了。那就快點向我提供情報吧。告訴我成員的身分和據點的所在地。只要使用我的權限,就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了。」
「我怎麼可能提供情報給你。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功勞被別人搶走。」
「我只是要協助你。不管你經過了多少訓練,終究還是個新生,應該還無法在這所學校自由行動吧?所以我才會說要支援你的!」
「是喔,那還真是感激你呢……但請容我拒絕。」
天沼如此斷然說道,笑臉盈盈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可以一個人完成任務,所以學姊你就盡情享受青春,和沒出息的男人一起啪啪啪就好了吧。那就這樣,我很忙的,失陪了~」
「給我站住!」「少命令我,臭老太婆。」
兩個人在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中對峙著。她們互瞪了數秒,然後天沼一語不發地轉過身去,離開了教室。我則是慌慌張張地追上她,退出教室。
「喂,剛才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你要和宮前針鋒相對,你們不是同伴嗎?」
我終於追上快步前進的天沼,從後面向她搭話。
「同伴?希望你不要拿我和那種平凡的會員比較,他們不過是一群只對交配有興趣的猴子罷了。根本就是想要把我們拚命建立起來的成果拿去揮霍的廢物。」
看來他們之間的不和好像相當嚴重。似乎有很大的原因在於組織的構造。
會不會是女童刻意讓組織內部互相爭鬥,使會員無法注意到最上層的真正意圖呢?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也不得不承認她的計畫真的發揮了非常顯著的效果。
總而言之,多虧她們互相敵視,我們才能夠得救。如果天沼將情報泄漏給宮前知道,我們肯定已經被推入無計可施的困境了。
「結果連學長你也沒有和宮前明說自己現在的狀況嘛。她完全是把你當成一般人看待了吧?」
「是……是啊,因為我的任務是機密嘛……」
我雖然冷汗直流,還是貫徹了先前編造出來的「自己也是大性慾贊會的間諜」這個設定。
「真是明智的決定。因為那傢伙上面的洞和下面的洞差不多松嘛。很容易泄漏情報的。」「哈……哈哈……」
當我因為天沼開的露骨黃腔而不知所措的時候,她又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
○
我們回到社辦報告學生會的情況,這一天便宣告解散。
回家的路上,我像平常一樣和領家並肩走著。白天的時間愈來愈長,和她一起度過的這段時光也可以看見不同的風景。我變得不會因為走在一起而緊張,漸漸可以看到過去所看不見的東西,這說不定也是一個很大的原因。
「……今天是星期五呢。」
在我身旁牽著腳踏車走路的領家如此對我開口說道。
「是啊……最近發生不少累人的事,一想到終於可以休息,我就有種得救的感覺。」
新學期總會有一些新事物的開始,直到習慣之前都會造成相當大的精神疲勞。而且最費神的就是關於天沼的事,我已經筋疲力竭了。
「這……這樣啊。那你這個周末不會特別去什麼地方,只會待在家裡嗎?」
「是啊,我大概會睡上一整天吧。」
我這麼一說,領家就像是有點泄氣似的垂下肩膀。
「……我想要在假日的時候……那個……稍微執行一下作戰計畫……既然你這麼累的話,我就自己一個人去好了。」
「作戰……?」
「對,就是上次那個諮詢案件。為了得到確實的證據,不是需要經過各種調查嗎?我想要去視察一下那個男朋友和宮前的傳言中有出現的卡拉OK和咖啡廳附近。而且,到時候和宮前他們巧遇的可能性也很大。畢竟人家都說犯人會回到犯罪現場嘛。」
領家這麼說道,惡作劇般鳴響了腳踏車鈴。清涼的音調被吸進染上深紅色的天空。
轉眼間,我們已經抵達分歧的交叉路口了。夕陽西斜,兩人的影子拉長在道路上。
「那樣的話……其實也不會太累。我也參加……這場作戰吧。」
「是……是嗎!高砂同志,你願意獻身參加革命運動,議長我將給予非常高度的評價!」
在這之後,我們擬定了計畫的內容便彼此道別。
雖然我已經看不見她的身影,卻還可以聽到鈴聲從遠處傳來。這音色聽來甜蜜,非常溫柔地滲進我的身體裡。
4
因為周末要執行作戰計畫,所以我一個人思考著要以什麼樣的順序展開什麼樣的行動,而這時候被我丟在床上的手機震動著發出聲響。我看看螢幕,發現上面顯示著「天沼皐」的字樣。
該不會又有什麼麻煩事吧,我這麼想著,不安地接起電話。
「……有什麼事?」
『啊,阿砂學長,晚安啊~怎麼一開口就講話這麼冷淡嘛。你這樣永遠都交不到女朋友喔。』
「沒事的話我要掛了。」
『等一下啦~!一般人接到可愛學妹打來的電話應該會喜極而泣吧。說不定還有人願意為了這種事付錢呢……真希望你可以多了解這有多麼可貴。』
「那我要掛了喔。」
『等一下,我真的有事啦!真是的,我怎麼可能沒事打電話給阿砂學長嘛。自以為是也要有個限度。』
要不是隔著電話,我現在應該已經忘掉一切,揍扁她了。
『有好消息要報告學長!這個周末,你可以跟幼齒高中女生1號約會了,恭喜你!所以請你
星期日十一點到車站前集合。』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跟不上。」
『真是的……學長還真是遲鈍。我在邀請你約會耶!真希望你可以理解想辦法委婉邀請學長的羞澀高一女生細膩的心思。』
「…………」
『啊,請你不要誤會喔。這只是為了開會。我不過是想要把在這所學校掌握實權的宮前踹下來,才會跟你商討作戰計畫而已。』
雖然這些話乍聽之下很像是傲嬌,但她的口氣完全是真心的。
不管怎麼樣,我沒有辦法去參加這場會議。天沼剛才說星期日十一點,那樣會與我和領家約好的時間重疊。
「我才不會誤會,我知道你完全是把我當笨蛋耍……然後,關於你說的星期日十一點,我那個時候剛好有事。」
『咦,學長假日的時候不是只會睡到中午然後午餐吃炒麵或烏龍麵或炒飯並發著呆看電視接著睡午覺然後再看電視到晚上再沮喪地說「今天什麼事都沒做啊……」之後睡覺而已嗎?沒想到你竟然有事!』
雖然她的發言非常瞧不起人,但命中事實的程度之高,卻讓我懷疑她是不是見過我平常度過假日的模樣。
『該不會……是小薰吧?』
因為天沼這個敏銳的猜想,我的心臟開始猛跳。
『好像被我說中了呢~啊,比起自己本來的任務,學長會優先選擇掛心自己的女生啊。根本就是一種動物嘛……不過,如果我把真相告訴小薰,不要說是這次的約會了,你們至今為止的關係都會全部毀滅得一乾二淨,你也會被她討厭到死吧。』
「……你在威脅我?」『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
這對我太不利了。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我知道了,我會取消和領家的約定。」
『哎呀~真不好意思。變得好像我硬是強迫你一樣。那麼,星期日十一點車站見嘍~』
她這麼說,掛了我的電話。
我因為太過強烈的無力感,仰躺到床上。
我像是要遮住刺眼的日光燈般舉起手機,直接向領家發送電子郵件,告知自己星期日不能去參加作戰的消息。
幾分鐘後,我收到了回信。信里只寫著「了解」一句話。
○
隔天,我拖著睡眠不足的沉重腳步前往集合地點。雖然我平常大多比指定時間更早到,
但今天差一點就遲到了。不過我還沒有看到天沼的身影。
比約定時間晚了大約五分鐘,天沼終於現身了。可是她好像是不會在意這一點遲到的性格,所以不慌不忙地朝這裡慢慢走了過來。
「讓你久等了。因為我想讓你親身體驗等不及可愛學妹到來的渴望,所以稍微晚一點到了!」
「不,你單純只是遲到了而已吧。」
「學長~才五分鐘耶!這樣哪算遲到啊。而且你看,是便服喔!」
天沼如此自說自話,原地轉了一圈。長度比制服還要短上許多的裙子隨風飄了起來。
「學妹平常穿著制服,而且服裝儀容非常正經八百。但她的便服是走可愛路線,明明暴露出來的部位並沒有比較多,和平常形象的落差卻令人忍不住心跳加速……你的感覺就像這樣吧!」
「不要隨便捏造別人的心境。」
「咦~可是學長,你剛才的眼神四處亂飄耶。」
「眼前有個突然轉起圈來的丟臉傢伙,我只是很在意周圍的視線而已。」
話雖如此,但如果我說自己一點也沒有天沼所說的那種心動,說不定是騙人的。
「你像這樣生氣的樣子真可愛~」「吵死了。」
天沼很開心地竊笑著。從她平常戴著面具,總是說著嚇人的話的模樣,實在很難想像她會露出這種與年齡相仿的天真笑容。
「那麼,我們就出發去約會吧。」
「喂,不是『約會』吧,你說過我們只是要開作戰會議而已。」
「你在說什麼認真到爆的話啊,今天可是難得的休假耶。在開會之前稍微玩一下嘛~」
「為什麼我要……」「別管了別管了。來,出發!」
天沼強勢地抓住我的手臂這麼說,把我拉進有一堆情侶蠢蠢欲動的街道里。
「哎呀~真是謝謝招待!」
天沼帶著開朗的笑容這麼說道,大口吃著冰淇淋。
我上當了。天沼根本就只把我當成一個移動式錢包看待。
「人一當上學長,財力果然不一樣。我都想嫁給你了。」
「…………」
我對天沼那過於任性的台詞啞口無言,同時舔了一口自己那份冰淇淋。吃起來這麼美味反而讓我很不爽。
「為什麼我非幫你付錢不可?」
「咦~人家是你的學妹耶。而且學長,可以向這麼可愛的女孩子進貢的機會,你說不定一輩子都不會再遇到了喔。」
「我根本不想要這種機會!」
「等到十年後,二十年後,學長回想起今天的事情,一定會瘋狂感謝我的!」
但願那種時刻永遠不會到來。
天沼雖然說著話,還是用很快的速度吃掉了冰淇淋,並用手機不斷拍下店家的照片。
看準我吃完冰淇淋的時機,她將雙手放到身後,前傾著上半身,眼神朝上仰望著我。她以這個做作的姿勢,開心地用很有活力的聲音說道:
「好了,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我有很多想逛的地方呢~」
在這之後,我被迫陪著天沼逛了大約三個小時的街。
雖然她沒有叫我幫她付衣服的錢,但在途中進入咖啡廳休息時,我還是被逼著請客了。在某間服飾店,天沼半開著試衣間的布簾,露出害羞的神情說道:
「怎麼樣,這件適合我嗎?」
雙手提著她的戰利品,被拉著四處亂逛而疲憊不堪的我隨便回答了她:
「嗯,很適合你啊。」
「學長從剛才開始就只會說這句話!你認真一點幫我看啦~」
天沼說著,輕輕拉了我的袖子。就算我心裡知道她是在演戲,但碰到她這種做作的舉動,我還是會忍不住有些慌張。真是可悲的高中男生本性。
「……我不太懂這種時尚之類的東西。」
「用直覺回答就好了。我最想問的就是男生的真實感想。」
「是……是嗎……呃,我覺得一般來說還算可愛吧。」
「什麼一般來說!你講話乾脆一點啦~」
「……我覺得你穿起來非常可愛。」
我這麼誇獎天沼,她就發出「嘿嘿~」的笑聲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當我們走出店外,進入擁擠的人群中,天沼就向我開口搭話:
「話說回來,阿砂學長,你也會和小薰一起做這種事嗎?」
「我……我和她才不是那種關係!我們只是一起參加革命運動而已。」
「咦~你們看起來不像那樣耶。至少小薫是很迷戀阿砂學長的吧。」
「沒有……那回事。」
「啊,你剛才口吃了吧。是那個吧,小薰以前曾經對你告白過,之類的嗎?」
「…………」
我保持沉默,天沼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學長你超不會說謊的吧!這種地方真的很可愛……欸~你為什麼要拒絕她嘛。小薰不是很好嗎?」
「……因為我還有任務在身。」
我說著這種話來掩飾,天沼暫時像是思考著什麼事一樣讓視線在空中飄移,然後像是理解似的再次開始說話:
「對喔對喔,畢竟被別人單方面喜歡,感覺很爽嘛。自己想待在舒適圈裡,被動地接受對方的好意。我可以理解學長的心情。」
「……不是你說的那樣。」
「不不不,我說得沒錯吧。你只是自己沒有發現罷了。因為有人會無條件喜歡自己的狀況實在太爽了嘛。可是一旦開始交往,自己也必須要開始付出。那樣很麻煩呢。」
天沼這麼說,把雙手抱在腦後。
「你不要擅自斷定。」「我沒有,我真的懂。因為學長你和我有一點像。例如立場或是想法。就算我無法體會,還是可以理解。」
……我的確就和天沼說的一樣,從來沒有明確地向領家表達過自己的心意。
我們在那場情人節抗爭被逼到絕路的時候,領家明確地向我告白了。就連上次去泡溫泉的時候,也是領家主動接近我的。我也許真的完全沒有對她表明過任何態度。
那是因為我找不到機會──現在說不定就是我一直仰賴著這一點所造成的結果吧。
天沼所說的話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在我心中持續回
響著。我對領家到底有什麼樣的──
「不管怎麼說,嘴上說著要『反戀愛』,自己卻變成深陷在戀愛里的少女,小薰還真是有趣呢。覺得萌萌的。」
天沼就這麼結束這個話題,停下腳步。
「好,不管這個了,我們快點把今天的目的解決掉吧。就在這裡開會可以嗎?」
天沼用非常輕鬆的語調如此說道,指向近在眼前的一棟建築。
……那是一間看起來不太正派的賓館。
「不……不行,這裡不太妙吧!」
「你在緊張什麼啊,好惡!我只是為了不要被其他人聽到談話內容,才會選擇隔音效果好的密室而已啦。」
「就算這麼說……還是要顧及形象啊。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我們走出來怎麼辦?」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我們又沒有要做什麼猥褻的事。而且,我們已經是高中生了耶,不過是一兩句那種流言,就當作是一種榮耀嘛。」
「會承受損失的人主要是你耶。」
「我沒關係啦。這裡的優點是屬於大性慾贊會(我們)旗下,所以我可以免費使用。學長,你今天已經花了不少錢吧,希望你可以坦率地接受我的好意。」
「唔……」
只要一提到錢的事,我就一句話也無法反駁了。我乖乖地接受天沼的提議,走進了這棟建築物。
「首先應該要從互通情報開始呢。我們先來好好掌握一下彼此的狀況吧。」
這麼說著的天沼毫無防備地坐到床上,搖晃著脫掉鞋子的雙腳。
我坐到窗邊的椅子上,垂直對她投射視線,回答:
「嗯,是啊。太急著展開行動也只會搞砸。幸好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現在很難說是有什麼特別的活動成果,我們就慢慢來吧。」
天沼聽了我的回應後點點頭,率先對我發問:
「學長,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是基於怎麼樣的命令體制行動的,我完全搞不懂……學長你應該知道……會長(首領)的真面目吧。」
為了防止謊話被拆穿,我必須慎重回答。我決定小心不要透漏太多情報,說出口的內容也以實話為主。
「我想你也知道,我的立場和計畫的細節是機密。這一點你應該也一樣吧?我只能說出一件事……我和那位創立大性慾贊會的人物見過面。」
「他是什麼樣的人?」
「我不可能說的。只不過,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其他人對那個女人的真面目作出的任何猜測,全都和她沾不上邊。」
「你說『那個女人』……她是一位女性吧?」「…………」
我一沉默下來,天沼就笑了一下。不過這當然是我故意「不小心」泄漏出來的情報。
「……我能說的就到此為止。再來就是你也知道的事──我也是上頭為了毀滅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所派出的間諜。」
「原來如此……可是學長和會長有見過面的事情好像是真的呢。雖然只是傳言,但我從以前就時不時會聽到有人說會長可能是一位女性。嗯~這樣一來……算是有接近一點了吧。」
天沼這麼說道,一口氣往床上仰躺下來,朝天花板伸出雙手。
「接下來輪到我了。我也想要了解你的事。像是加入大性慾贊會的理由,還有與宮前學生會長的對立。」
「就算你問理由我也……我從出生開始就入會了,因為父母都是會員。宮前也和我一樣,然後我們的雙親彼此有些因緣。我們的年齡不是差不多嗎?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天沼說得像是事不關己一樣,用輕鬆的語調輕描淡寫地說道。
「這麼說來……你會入會不就和你自己的意願完全沒有關係了嗎?」
我這麼一問,天沼就忽然坐起上半身,一臉訝異地看著我。
「學長,到頭來意願這種東西……真的是必要的嗎?」
「你在說什麼啊。自己想要怎麼做,說起來應該是最重要的一點吧。」
「我只是想要輕鬆地活下去而已。為了這個目的,可以利用父母累積起來的成果的大性慾贊會就是一個方便的道具──父母不也一樣嗎?他們會把我這個小孩的存在當成證明自身正常的證據,他們就是這樣出人頭地的。我對戀愛有什麼看法都只是其次。」
我感到不寒而慄。我怕的不是這些話本身,而是天沼可以稀鬆平常地說出這些話的態度。這就是她的真心話。
她捨棄自己的意志成為他人的道具,同時也將他人當作道具使用。藉此建立最大限度的成果,平步青雲地輕鬆過生活。
她打算繼續這麼活下去。
她將這種難以捉摸的內心展現在我的眼前,讓我心裡覺得愈來愈不舒服了。
就這樣交換完各種情報之後,我和天沼離開了房間。我聽到天沼對運動的態度和背景,腦中非常地混亂。因為我雖然沒有辦法接受她的想法,卻多少可以理解她為什麼會發展出這種思想。
我們兩人結伴從賓館的玄關走出去。
「學長~你現在就要回家了嗎?難得的假日,我們再去玩一下嘛。欸,去電動遊樂場怎麼樣?」
這麼說著的天沼自然地摟住我的手臂。
「住手,不要黏著我!而且在這種地方做這種動作,被看到的話傷害太大了。」
「有什麼關係,你又沒有女朋友。多少流傳一點緋聞,身為男人才比較有面子嘛。」
「我才不要什麼面子,這根本……」
天沼對我笑著,當我正要拚命甩開她的手時──
啪沙,前方有聲音傳過來。聽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我往那個方向望過去,地面上果然掉著一個袋子。因為袋子上印著書店的名稱,所以裡面放的應該是書吧。
袋子後面有一雙穿著涼鞋的腳。從大小看來,對方好像是一名女性。我往上看,發現她下半身穿著體育褲,上半身穿著皺皺的T恤並套著連帽外套。就像是要去家裡附近辦點事一樣的輕鬆裝扮。
我的視線繼續往上移動──對方低著頭,臉色陰鬱。但我可以清楚看見她的嘴唇正在陣陣顫抖。
──是領家。
不會錯的。她是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議長,同時也是我的同學,領家薰。她穿著非常輕便的衣服,弄掉了裝著剛買的書的袋子。
她所目擊到的,是我和天沼狀似親密地摟著彼此手臂,從賓館走出來的場面──
「等一下,領家,這是誤會。」
我努力壓抑住快要沸騰的腦漿,這麼說道。
可是領家依然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我和天沼之間絕對沒有發生那種事!」
她只是顫抖著肩膀,一直低著頭。
「喂,領家,你有在聽我說嗎?」
我一抓住她的肩膀──
領家就啪的一聲揮開我的手,向後跳開一步。接著她抬起頭。
她眼睛睜得老大,筆直地瞪著我。我被她的氣勢震懾住。
一瞬間,我什麼都無法思考。
就像是要填補這個縫隙,啪!一陣尖銳的破裂聲響起。領家的右手揮過我的眼前。
過了一會兒,我的臉頰開始發熱,接著又馬上轉變為刺痛。
直到我發覺自己被打了耳光,整整花了五秒鐘。
我只能呆滯地望著在眼前瞪著自己的領家。她用力睜大的眼睛眨了一下,一滴眼淚便滑落她的臉頰。
004
然後她彎下腰,粗魯地抓住自己弄掉的袋子。
領家一個轉身,便一言不發地跑著離開現場。
在她的身後,只有彎腰的時候眼淚滴落到地上形成的幾個圓形痕跡虛幻地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