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關於年度節日寄生型戀愛生物之剖析與基於該見解之運動擴展方法論(2/2)
我靜靜地走出男生廁所,和同樣從女生廁所走出來的領家會合。
我們確認周圍沒有人影之後,躡手躡腳地逼近廣播室的門。
我緩緩地轉動門把──門沒有上鎖。我將耳朵貼到門上,可以微微聽見裡面傳來的聲響。聲音的主人大約有兩個。
我用手勢對領家傳達這個訊息。領家點點頭,對我豎起大拇指。
攻堅!
廣播室裡面果然有兩個男學生,他們正打開了便當,用螢幕看著昨天播放的深夜動畫。
聽到突然響起的聲音,兩個人都回過頭來。可是從他們的椅子位置和高度,視線無法捕捉到壓低身子侵入室內的我們。
我在這段時間內拉近了距離,迅速將兩人的椅子拉倒。為了避免他們撞到頭部,我用雙手穩穩地撐住了他們的脖子。他們兩人似乎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都愣住了。跟在我後面進來的領家關上門之後靜靜地說道:
「不要抵抗我就不會開槍。趴著舉起雙手。」
她的手上有槍。
是可樂曼陀珠槍。只要扣下扳機,裝著一點五公升可樂的寶特瓶就會打開瓶蓋,同時投入一整條曼陀珠。這個裝置會馬上讓瓶子的內容物以相當強勁的力道噴出來。因為開口做得很狹窄,所以射程有數公尺之遠,準確度也很高。如果被噴到臉部就會有一小段時間無法動彈,而且最可怕的是黏呼呼的感覺會嚴重侵害人的心靈。
兩名廣播社員乖乖地舉起手趴在地上。他們的表情就像是以為自己還在作夢般沉穩。這也沒辦法。如果自己的社辦突然被革命家占據了,不論是誰都會這樣。
我雖然同情他們,還是將他們舉起的手彎到背後,反手綁起來。我將他們的雙腳也綁起來,再將他們放到椅子上,捆綁在上面。
領家確認我綁好之後說道:
「我們和你們無怨無仇。只要答應我們的要求,我們一定會平安釋放你們。」
兩個人連連點頭。他們真的很可憐。
「我們的要求,就是讓我們使用這裡的廣播設備對全校學生發起號召,僅此而已。」
領家說完便向有麥克風的方向走去。我喀啦喀啦的推動附有輪子的椅子,搬運著可憐的廣播社員們。
「告訴我操作方法吧。」
聽到她這句話,廣播社員們就非常仔細地開始進行解說。領家遵從他們的指示,一切掉正在播放的音樂,就鳴響了宣告廣播開始的鈴聲。
「我們是『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請你們幫忙介紹吧。」
我小聲地對其中一名廣播社員低語。領家拿起麥克風,湊到他的嘴邊。
「呃~雖然事出突然,『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朋友有訊息要給各位。請聽。」
直接在一旁聽著經常在廣播中出現的聲音,感覺真是奇妙。
我一度走出廣播室,確認廣播有好好播放出去。OK。我用手勢傳達給領家知道。
她看了之後深深點了頭,拿起麥克風。她深吸一口氣,背影膨脹了起來。
「在午休時間聆聽廣播的各位,大家好,我們是『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說不定各位之中已經有人對我們的活動略知一二。
我們是以這所高中為據點進行活動的團體,近年正勢如破竹地擴張勢力範圍。我今天會藉助這個場合,正是為了使這個活動更加飛躍性地擴大。
我們的活動目標,簡單來說只有一個,那就是『放棄戀愛』。理智的各位應該會這麼說,『說什麼蠢話啊。』可是各位在這場演說的最後就會了解,這種理智其實是受到戀愛瘋狂信徒所扭曲的想法。
你們不曾感覺到疑惑嗎?為什麼自己非得要在意異性的目光,而將制服裙子弄得短到誇張不可?為什麼在學校這個本該用來學習知識的殿堂里,卻有人做出宛如大猩猩捶打胸膛般的求偶行動?為什麼人們一說到青春就會馬上聯想到男女之間的關係呢?為什麼擁有男女朋友會被奉為一種崇高的社會地位呢?為什麼不擅戀愛的弱勢族群會受到輕蔑呢?
為什麼我們必須要談戀愛?無法深入戀愛之中的人做什麼都不會成功──為什麼所有人都受到這種強迫式的思想束縛?
這些疑惑全部都是正常的感受。
關於戀愛,你們之中應該有許多人會說那是出自於本身的意志或願望。你們會說自己是因此才會對她告白。你們會說自己是因此才會接受他的告白。
我就大膽地說吧。那些想法全部都是妄想,全部都是幻覺。而且,也是一種陰謀。
沒錯,這完全是個陰謀。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們下意識陷入名為戀愛的惡質宗教之中無法自拔,並在壓榨完之後隨手丟棄,這就是一個巨大陰謀的力學作用。人類成了這股力量的傀儡,可悲地、可笑地將地球環境破壞殆盡,然後因為無聊的小事引發爭端,最後自取滅亡。
我們知道你們接下來想要說的話。你們會說這是『為了繁殖』,我們的愛情是為了繁殖而存在的。身為生物,盡其本分才是人類該有的樣子。
這是正確的。不過其正確性也已經在大約一萬年前消失。戀愛是為了繁殖而存在的理論已經無法正確描述現實了。隨著社會的複雜化,這個目的已經開始本末倒置。戀愛的意義已經從我們的身體裡切割開來,經過某種神格化,化為折磨我們的枷鎖。
你們應該也注意到了。人類在不久的未來將會滅絕。而且更可悲的是,人類會拖著其他所有的生物一起進行自殺式恐怖攻擊,在這個星球上留下無可挽回的傷害。
為了避免這個結果,我們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放棄戀愛吧!克服繁殖衝動吧!
我們最後走向的結局同樣是人類的滅絕。可是這麼做就能夠保護我們的母星地球。
如果各位自詡為太空船地球號的船員,我們就必須要緊緊勒住自己的脖子,直到斷絕這條性命!
狂熱的戀愛信徒應該會認為戀愛才是唯一的至高價值而不肯退讓。我們會為此而戰。這都是為了教導熱衷於不過是無聊兒戲的『戀愛遊戲』的大孩子們,分解所有的戀愛組合(情侶)!為了讓他們受到名為戀愛的集體催眠洗腦,完全被盲目信念侵襲的大腦清醒,我們現在就必須對他們奮力高喊『現充爆炸吧!』
與我們有志一同的人們,聚集在反戀愛的旗幟之下吧!」
領家的演說結束的瞬間,我隱約聽到外面有一大群人的腳步聲正在靠近這裡。似乎已經來到非常接近的地方了。
「喂,不妙了!我們得快點離開。」
可是在我們走出廣播室之前,外面的腳步聲就已經搶先一步逼近了。
「快點把門打開!我要讓你們變成再也講不出那種傲慢演說的身體!」宮前學生會長熟悉的喊叫聲隔著門傳了過來。「小子們,給我動手,把這扇門踹開!」
門被踹得發出陣陣巨響。
門外好像有大批人潮湧了過來。雖然這扇門做得很堅固,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破門而入。
「那……那個……」
在這個絕境之中,廣播社的其中一人開口了。話說回來,他們在領家發表演說的時候也沒有大叫著求救,而是靜靜地聽著。
「這裡的門通往隔壁的視聽教室。在他們注意到之前快點進去吧。」
他們說完之後就把放置鑰匙的地方告訴了我們。當領家正在尋找鑰匙的期間,他小聲地對我說道:
「雖然我不覺得那個人所說的話是正確的,但是我聽了覺得很痛快。謝謝你們,請你們打爆那些現充吧!」
「喂,走了!」
受到領家的催促,我一邊跑向那扇門,一邊回頭對他豎起大拇指。兩個人雖然依舊被捆綁住,還是對我露齒一笑。
我們有支持者存在。這件事讓我精神振奮。
我們衝過空蕩蕩的視聽教室來到走廊上,那裡果然沒有學生會的人馬。
「喂,他們從那裡出來了!」某個人發現我們之後喊出聲,十幾個人的視線一口氣往這裡看了過來。
「吃我這招!」領家扣下槍的扳機,在他們腳邊噴滿了可樂。壯漢追兵們滑了一跤,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地。
在這段時間內,我們則是一個勁兒地逃跑。
然後,就在我們通過中央階梯的瞬間,突然有增援從旁邊撲了過來。原來他們早就事先兵分數路了!
就算我們想辦法鑽過出手毆打過來的學生會人馬,還是會被立刻追上。敵我之間的距離不過兩公尺。
雖然我們拚命地奔跑,但已經跑了一段距離的我們和現在才開始跑的他們比起來,後者是壓倒性地有利。
要被追上了──就在這個時候。
伸長了手想要抓住我背部的男生摔了一大跤。我一看,發現地上散落著網球。其他的人也被這些球絆住了腳步。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弄掉球了。」
一名拿著網球拍的陽光青年從房間裡走出來這麼說。
他小心不讓那些人看到,對回過頭的我輕輕地揮手暗示。他看準時機,幫我們阻礙了那些傢伙。
多虧了他,我們總算是甩掉了追兵……才剛這麼想,在下一個轉角又有刺客把守著了。他們到底是戒備得多森嚴啊。
「太纏人了吧!」
領家說道,將可樂的空寶特瓶朝著他們丟過去。這樣當然沒有效果。
可是在這裡,也有民眾站在我們這一邊。
正當我們經過二年級教室的那個瞬間,從門裡出來的人影就輕輕地接觸了正在追著我們的學生會人馬。只是稍微碰觸到,看起來甚至不會感到疼痛,但那個人卻煞有其事地一屁股跌在地上,然後發出哀號:
「好痛喔~!」
是個女生。她長得相當漂亮,而且胸部很大。
插圖010
「抱……抱歉。」
他留下這一句話,正打算離開。但是他的腳步卻被從教室中一個接一個湧出來的男生們阻擋。
「喂!我說你,撞到神明同學就只會道聲歉嗎?少瞧不起人了!」
他們開始施加私刑了。那副樣子實在太悽慘,讓我不禁發誓再也不要經過二年級生的教室前面。
另一方面,藉由撞人來幫我們阻擋追兵的女生,則是絲毫不理會打群架的男生們,早就準備走回教室里,在離去的時候還對我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有很多人在聽到廣播後受到感動。這件事讓我們應該已經很疲憊的雙腳加快了速度。
我們往文藝類社辦大樓衝過去。這裡果然也有學生會的追兵,通往三樓公開據點的階梯已經有幾個人站在那裡進行封鎖了。
「喂,怎麼辦?」
對於領家的這句話,回答的人不是我,而是從後方傳來的聲音:
「走這裡。」
這個語調一派輕鬆的人抓住我們的制服衣領,強硬地將我們拉進房間內。
門關了起來。這個瞬間,本來沸騰的血液開始迅速冷卻。
「你是誰?」
和安心得感到雙腳發軟的我不一樣,領家懷疑地質問將我們帶進來的人究竟是誰。從這種地方果然看得出經驗的差距。
「不用擔心。我是想要支持你們的其中一個人。」
她這麼說道,將打開的窗戶關起來,再拉起窗簾。
「我是一年C班的西堀。這裡是第二美術社,也叫漫畫研究會。社員只有我一個人。」
用平淡的口氣這麼說完之後,她將學生證拋了過來。西堀優。上面的確記錄著她的大頭照和名字。我將學生證也拿給領家看。
帶著紅色調的茶色短髮。偏矮的身高和粗魯的口吻多少給人一種像是少年的感覺。
「母親是國中老師,父親是時尚設計師。母親的娘家在鰺澤,我和祖母同住,沒有兄弟姊妹。成績在全學年前五名。三圍從上而下是……」
「不,已經夠了。」
領家這麼說,用手遮住西堀的臉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又有一個奇怪的傢伙現身,這股惡寒讓我覺得自己的肚子好像要痛起來了。
「剛才演說的人就是你吧。我很感動。請讓我也加入你們的活動。」
西堀低下了頭。
我和領家面面相覷。因為太突然,我們的頭腦跟不上事情的發展。
「只要脫就可以了嗎?我知道了,等我一下。」
領家全力阻止忽然開始脫起制服的西堀。
「為什麼要脫衣服!」「這是脫衣溝通法,現在很流行。」「根本沒有這種文化!」
真沒想到領家也有負責吐槽的一天。不只是腹痛,我更開始感覺到頭痛了。
不過,看到她這個行動,我大概可以了解她並不是要欺騙我們,而是單純地打從心底想要加入我們的同盟。
「應該可以信任她吧?」「……是啊。」
我和領家互相點頭,把隱藏住臉部的布拿了下來。
領家一脫下安全帽,她往上盤起的長髮就散開並垂落下來。
西堀仔細地盯著她的模樣,然後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神里好像帶著責難的神色。
走廊上響起多人的腳步聲。他們大概是認為我們潛伏在這附近,正在等著我們出現吧。
怒吼的聲音傳了過來。
「喂!這傢伙看起來就不受歡迎!」「抓住他,用拷問讓他全部招出來!」「你……你們做什麼!雖然我的確沒有什么女人緣……喂,住手,放開我!我什麼都沒有做!」「不受歡迎的人光是存在就是一種危害!只有這樣就構成犯罪了!」「到了高中還沒辦法正常談戀愛的傢伙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馬上去死吧!」
我本來快要平靜下來的血液又瞬間沸騰起來。
「他們太可惡了!」
我將一切拋諸腦後,下定決心就算要犧牲自己,也要拯救現在正在遭受暴行的那個人。至於領家則是已經邁開腳步。她的側臉像惡鬼一樣恐怖。
保持冷靜的人只有西堀。她抓著我和領家的手拉住我們,用依舊沉靜的聲音說道:
「我有個點子,讓我來。」
稍微討論一陣子之後,我們三個人打開了門,以解除武裝的狀態,露出真面目來到走廊上。我們在附近發現了被逼到絕路而跌坐在地的同志,然後靠了過去。
看到我們之後,暴力團體停了下來。可是這並不是因為懷疑我們。
他們緊盯著有兩個女生隨侍在側的男生,也就是我。
「你給我離遠一點!這樣高砂很難走路啦。」「你才給我離遠一點,暴力女。高砂只是因為太怕你才會往我這裡靠過來的。」
兩人各自抓著我的手臂互瞪。我擺出「啊哈哈……」的困擾神情,視線在兩者之間游移著。
然後,我假裝自己「注意到」嚇得快要漏尿的他,甩開兩個女孩的手向他跑過去。
「喂,不要欺負別人!你們都不覺得可恥嗎?」
我渾身令人喘不過氣的主角氣息,讓學生會長的手下們開始畏畏縮縮。
「喂,沒想到現實世界還真的有這種人……」「根本贏不了嘛……我好像可以預見接下來被迫聽著超長說教然後被痛揍一頓的未來了。」「我們以為的『受歡迎』到底是什麼呢?」「我也有點想要參加反戀愛活動了。」
他們擠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完之後,丟下一句「給我記住!」就一鬨而散。反派角色的身分已經完全滲透到他們的精神里了。
「非……非常謝謝你們。」
差一點就要遭到施暴的他一站起來就對我們低頭道謝。
「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領家和西堀正在幫忙拍掉沾在他身上的灰塵。他交互看了兩人之後,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身邊帶著兩個女生,看起來很討人厭吧。」「不,怎麼會呢……我不能對幫助我的人有這種想法……」
「叫吧。」「什麼?」
他睜大了眼睛,反問我。
「叫出來吧。用你的靈魂之聲大叫。你應該也有聽到那段廣播吧?」
少年低下頭,雙手開始陣陣顫抖。不過顫抖一下子就緩和下來,他抬起頭。那眼神里潛藏著強而有力的光芒。他深吸了一口氣,大叫:
「現充爆炸吧!」
他的臉染上桃粉色,眼睛閃閃發光地大吼,接著就這樣直接朝著校舍的方向跑去。
我明明就是被咒罵的那一方,卻有股大叫的人彷佛是自己般的爽快感與高昂感包圍著我。他就是我。我現在會待在這裡,只不過是因為各種偶然搭配起來的結果。
「民眾正在確實地對我們產生認同感。革命成功的日子不遠了!」
我深深點頭同意領家這句話。
這時的我已經徹底忘記女童的委託,化身為一個純粹的革命家。
5
就這樣,劫取廣播室作戰大獲全勝。
結果我們獲得了新的社員──西堀。我們同時也發現到有許多潛在支持者的存在,運動正在確實擴大的事實讓我們為之振奮。
打鐵要趁熱。我們不能錯失這次的革命機運。
我們為了得到更多社員,一到放學時間就衝出教室,前去拉攏在這次的脫逃過程中對我們伸出援手的學生。
首先是廣播社。我為自己的暴行道歉之後被他們打了兩三拳,但他們還是爽快地原諒我們。但招募社員的邀請被他們拒絕了。
「我們有我們的作風。」
他們用蘊含著力量的聲音這麼說道,隨後又回到將播放清單上有「想你想到渾身顫抖」、「迷戀著你」等歌詞的曲目都一一消滅的冗長工作上。雖然遭到拒絕,他們可靠的後方支援卻讓我的內心為之雀躍。
另一方面,刻意去撞人,唆使男生們去阻擋學生會大軍的二年級學姊,則是由領家她們負責去接洽。
我接下來前往撒出網球幫我們拖住敵軍的男生那裡。
他不在教室。我猜想他應該在網球場,於是動身前往校舍後方。
不出所料,我在那裡找到了他的身影。
就算是在有許多氣質瀟灑的人聚集的網球社裡面,他看起來也特別閃亮。
現在似乎正在進行校內比賽,他一大力揮動球拍,球就漂亮地飛了出去,在對手的球場內彈跳。對方沒能追到球,使他確定得分。
而這個時候,站在我附近的兩個女生就發出經過壓抑的高聲尖叫。我環顧四周,發現好像到處都有看似他粉絲的女生正在看著比賽。
我靠近剛才的兩個女生,向她們搭話:
「請問一下,他很有名嗎?」
她們皺起眉頭,稍微後退了一點,但卻像是在炫耀自己一樣驕傲地說:
「你不知道瀨崎同學嗎?他還有後援會喔,而且還有三個。」「他不只很會打網球,還是個帥哥呢。」「就是呀~」
我的心中瞬間湧上殺意,但我還是勉強忍住。
「他是什麼樣的人呢?我有點想了解他。」
我這麼一問,她們就看著彼此的臉幾秒鐘,並不約而同地看向我的屁股。喂,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他成績優秀,品行端正,相貌堂堂,也很有人望。瀨崎同學就是這樣的人。」「他絕對是天神派遣到地面上的天使。」
我聽了她們陷入陶醉的這段話,心裡覺得有點噁心,但還是繼續收集進一步的情報。
「可是既然他這麼受歡迎,不是會有很多人想要當他的女朋友嗎?他會不會已經在跟某人交往了?」
她們也點頭認同我所說的話。
「雖然已經有十幾個人向瀨崎同學告白,但是所有人都被拒絕了。而且,如果真有哪個女的正在和他交往,一定會被粉絲瘋狂凌遲到變成一張令人慘不忍睹的臉吧。」「就是說呀~」
好恐怖!這些人竟然用一臉無所謂的表情說出「凌遲」這種字眼……
不過總而言之,我已經知道瀨崎好像還沒有跟任何人交往了。或許這件事也和他支援我們逃跑的事有關係。
應該可以順利地過著戀愛生活的瀨崎,竟然會對想要破壞戀愛的我們提供協助,其中肯定有什麼理由。在班級地位中大概是位在無人能及之頂點的他,會對底層階級的我們產生共鳴的理由,我實在是有點難以想像。
只不過,活動成員能夠更加多樣化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從這個觀點看來,我認為將瀨崎拉進這個運動之中是相當具衝擊性的事。我不管怎麼樣,都一定要成功招募他加入。
這時候,比賽似乎正好結束了。雖然我不太清楚網球規則,但我只知道瀨崎獲得了壓倒性勝利。現場到處都響起了高亢的歡呼聲,站在我旁邊的兩個人也發出了會令人耳朵發痛的聲音。
搞不好──這種狀況對他來說非常不自由也說不定。被女孩子圍繞在身邊聽著歡呼。由平常不受歡迎的我來看,這個狀況很讓人羨慕,但是我一實際試著想像自己站在他的立場,卻覺得這樣其實不太舒服。
我並不知道真相為何。不過我只能得知,我心目中的理想「現充」形象無法貼切描述他的狀況。
人數眾多的觀眾聚集起來迎接從球場走出來的瀨崎。那些人手上都拿著手工餅乾等慰勞禮物。可是他卻帶著困擾的含糊微笑堅決拒絕收下,並匆匆走向男生廁所。
女生無法進入男生廁所。他恐怕是想要藉由這種方式來甩掉包圍在自己身邊的女生們。那些女孩子全部都不甘心地佇立在廁所前面。
但是這個狀況對我來說剛剛好。我越過那些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離去的女生,走進男生廁所。
瀨崎將頭部伸進洗手台里,用水沖著頭。雖然現在是寒冷的一月,但是做了運動之後應該就會這麼熱吧。
他將頭從流水下方移開,關起水龍頭。水珠從他濡濕的發尾滴落,靜靜地滲進他的上衣。滲透進衣服里的水最後與汗濕的部分混合,消失不見。遠比日本人更高挺的鼻子尖端流下水滴,通過兩座唇峰聚集在下巴前端,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纖長的睫毛前端沾有小小的水滴,反射夕陽的光芒而閃耀著。
他抓住掛在肩上的毛巾,隨意地使勁擦拭整張臉。擦完臉之後終於睜開的那雙眼睛正好與我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很漂亮。帶著一點點綠色調的眼瞳顯示出他並非純然的日本人。他的眼神很清澈,非常純淨。我被他的目光貫穿,總覺得自己好像被赤裸裸地看透。
「我今天有見過你的眼睛。」
瀨崎說道。然後他繼續隨興地擦乾頭上仍帶水氣的位置。
「那眼神里有著熊熊燃燒的鬥志。不管是你,還是另外一個人。」
隨著他移動毛巾的動作,上手臂的肌肉柔韌地運動著。肌肉剛好維持充足的份量,支撐起他的身體。我覺得這副模樣很美麗。
「我心裡很羨慕你們。同時,我也詛咒著自己。」
他擦拭完畢,單手拿著毛巾看著我的臉這麼說道。他的眼神看起來非常悲傷。這份深沉的悲傷溫柔地揪住我的心臟。
他平常展現出來的和善表情,說不定只是用來隱藏這份悲傷的面具。
我覺得一切華麗的詞藻都是沒有用的。我單刀直入地開口:
「你願不願意和我們一起進行活動?」
瀨崎聽了這句話之後,靜靜地垂下眼。
「如果我也有和你們一樣的熱情的話……可是,我總是很懦弱。所以……」
我在瀨崎繼續說下去之前,抓住了他的衣領。
我硬將他拉到面前。他的力氣明明應該比我大許多,我卻輕而易舉地就將他拉了過來。
我們的距離近到鼻尖就要碰在一起。瀨崎露出困惑的表情。
連我也搞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可是,我的嘴巴卻自然而然地編織出言語:
「拜託了,我們需要你。」
瀨崎露出困擾的神情笑著,然後靜靜地點頭答應。
○
網球社的活動結束之後,我和瀨崎一起前往地下據點。
領家、西堀,以及另一個女生已經坐在那裡等待了。她是在我們逃跑的時候出手幫忙的一年級生。我記得其他人叫她神明同學。
我們分成男女兩邊進行招募社員的活動。
「你成功招募到人了嗎!我們這邊也有一個人給予正面回應了。」
領家說道,剛才坐著的神明學姊便站了起來。
「我是二年A班的神明茜。請你們多多指教。」
她彎腰低下頭,深深地鞠了一躬。這個動作更加強調了她巨大的胸部,讓人忍不住往那裡看過去。我慌慌張張地低下了頭。
人數一口氣增加了。我們為了了解彼此,於是決定開始自我介紹。
首先由領家以議長的身分打招呼,接下來的我則是以老兵的身分報上名號。
西堀優。她和我們一樣是一年級生,隸屬於第二美術社,也就是漫畫研究會。一頭短髮是帶著紅色調的茶色,臉部特徵給人略帶中性的印象。她的說話語調非常平淡而簡潔,不過卻是個有點無厘頭的奇特人物。身材嬌小,大約是一百四十五到一百五十公分左右。
瀨崎涉。祖母是德國人,擁有四分之一德國血統。皮膚白皙,五官立體,頭髮的顏色似乎是天生就非常淡。雖然他本人也知道後援會的存在,但內心卻好像感到抗拒。
神明茜。唯一的二年級生,是學姊。大大的眼睛,稍微偏厚的嘴唇,栗子色的頭髮帶著一點波浪延伸到肩膀。她的外表非常可愛,看起來應該會很受男生歡迎,又像是錦上添花一樣擁有相當豐滿的胸部。這讓人一不注意視線就會往下方移動,所以我必須隨時警惕自己。
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只不過這些都只是關於他們三人表面上的描述。正常來說,他們任何一個人應該都可以交到男女朋友,過著正經的青春。
也就是說,他們有什麼「隱情」。而關於這件事,恐怕連領家也不例外。
想要了解他們,就必須要了解他們各自抱有的「隱情」。可是想得知是非常困難的。這屬於那個人的核心部分,隱藏在他們的內心深處。想要知道就要將其解開。這表示必須深深地潛入那個人的心裡。
如果是平常,就算不刻意去做這種事也可以和對方相處。靈巧地避開地雷,保持適當的距離而不太過深入。要維持點頭之交的話,這樣就夠了。
可是,我們的情況不同。為了建立起彼此信賴的骨架,了解他們是必要的過程。為什麼他們要踏進這種活動中?說得明白一點,只要知道這件事,就可以確定那個人並不是「間諜」了。
「好,介紹也結束了。我們從今天的此刻開始就是命運共同體,必須要無私地互助合作,以完成革命為目標。我們不論何時何地都要分享情報,不以個人狹隘的頭腦思考,而是和眾人一起承擔問題,這才是這個共同體的本分。因此……」
領家說完,取出了手機。「來,我們來交換電話號碼和電子信箱吧。」
經過幾分鐘的交流,全員都擁有彼此的個人資料了。領家看著手機的畫面一笑。她應該是在為通訊錄的名字增加而感到高興吧。因為我也一樣,所以能夠理解。
「我們當前的目標是中止即將到來的二月十四日情人節。藉由將這個愚蠢至極的活動粉碎得體無完膚的行動,我們要讓這個學校,甚至是全世界都知道我們的存在!」
三人以各自的方式回應領家。神明學姊興致非常高昂地喊出「好~!」並笑容滿面地舉起拳頭。瀨崎深深地點頭,緊緊握起放在桌子下的拳頭。西堀則是凝視著領家的嘴部,發出一聲小小的「嗯」。
「還有什麼問題嗎?」
對於提問的領家,西堀舉起了手。
「那張床是?」「啊,那是小睡用的。我常用來睡午覺。各位可以自由使用沒關係。」
西堀的目光轉向了我。這也是當然的。
「我沒有用過。」「我知道了……謝謝。」
西堀應該也想要使用這張床吧。她看起來好像有點低血壓的症狀,說不定會常常覺得想睡覺。
「真希望可以再買一張男生專用的床呢。」
瀨崎說了一句某些人聽到一定會產生妄想的台詞。
時間已經相當晚了。
我們決定這一天就到此為止,於是就這樣解散。
每個人回家的路線都各不相同。只有我和領家是唯一會一起走到半路的人。
「好了,回去吧。」
領家氣喘吁吁地牽著腳踏車來到在校門前等待的我身邊。
「不用跑沒關係……還有,其實你可以不用配合我一起用走的。」
我說,領家卻生氣地噘起了嘴。
「我只是想要藉由和社員交流來提高向心力,你難道不懂我的苦心嗎?」
「對了,不然你用腳踏車載我吧。我們雙載。」
「怎麼可以做那種事!那會違反交通規則……而且,那樣看起來豈不就像『現充』一樣了嗎!」
的確如此。可是為了和異性交談而刻意牽著腳踏車走路,不也是和前者不相上下的「現充」行為嗎……?
就在我們進行著這種無聊對話的時候,馬上就到了上學路線的岔路了。
「那明天見。」
我道別之後,領家就揮揮手並跨坐到腳踏車上。目送她的身影消失之後,我便快步地「往回走」。
理由很單純。如果今天新加入的三個人之中有間諜,那傢伙現在一定會在地下據點動著各種手腳或是收集情報。我要把對方揪出來。
──又或者,我可能會跟對方建立合作關係。畢竟,接受女童的命令而行動時起,我對這個團體來說正是想要暗中阻礙革命,從內部瓦解組織的間諜。
雖然心裡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麼,我還是直接前往地下據點,將耳朵貼在房間的門上──裡面似乎有傳出微微的聲響。
怦怦,血液在我的全身流竄。我不得不思考發生戰鬥的可能性。我一邊想著,一邊為了收集更多情報而仔細側耳傾聽。
我聽到擠壓某種東西的吱嘎聲響。對方是不是正在不容易發現的位置裝設竊聽器呢?隨後我又聽到摩擦什麼東西的聲音,以及類似戴著防毒面具呼吸的嘶嘶聲──感覺真的愈來愈不妙了。
我捏著一把冷汗,做好心理準備。我一定要出乎對手的意料,搶占優勢地位。
我在心中開始倒數。
三、二、一……碰!我踢開了門。
「不准動!」
我大聲叫了出來,然後環顧室內──沒有人在?
這時候,我發現床上有異狀。毯子就像駝峰一樣鼓了起來。
從毯子的一端露出來的頭是帶著紅色調的茶色。臉部埋在枕頭裡面。
用吸收了領家氣味的毯子包裹住自己,像一隻拱背蟲一樣翹起屁股,把臉埋在吸收了領家氣味的枕頭裡大口呼吸的西堀化為一尊僵硬的標本,待在床上。
插圖011
順帶一提,她的衣服不知為何全部都放在桌子上。
「西堀,我給你一分鐘。」
我這麼說,然後走出房間等了一分鐘。
當我再度走進去,西堀已經像是沒有發生任何事似的,坐在椅子上閱讀著資料。
「高砂同學,你來拿忘記的東西嗎?」「對啊,你呢?」「我有一點想看的東西。」
「真是用功,要是告訴領家,她一定會很感動。」
沉默。
一股沉重的沉默在我們倆之間流過。
「兩萬夠嗎?」
西堀拿出錢包,然後從裡面拿出兩張萬圓大鈔放在桌上。她的眼裡完全含著眼淚。
「喂,收起來。我才不要你的錢!」
「那你要什麼?身體?我只會對女生有反應,所以應該不好玩喔。」
「我什麼都不要。」「那你的目的是什麼?」「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西堀露出疑惑的表情看著我。
「至少我現在已經可以打從心底相信西堀你了。」
聽到這句話的西堀,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一說出自己懷疑有間諜混入的事情,西堀就馬上理解了。
「你說的相信是指?我可是那種女生喔。我被領家同學的味道包圍著度過了一段幸福的時光耶!」
「就是這個。西堀沒辦法像普通人一樣談戀愛的理由,對我們的活動產生共鳴的理由。我已經清楚了解這一點了。是你親身證明給我看的。所以我才可以信任你。」
「是喔。」
西堀說道,稍微停頓了一段時間才自嘲地繼續說下去:
「……很噁心吧。你想瞧不起我也沒關係。」
我好好地看著她的眼睛回話:
「為什麼要輕蔑?其實我還滿喜歡女人間的戀愛故事的。像是《50號口紅》就超讚。」
我一說出具體的作品名稱,西堀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她小聲地說:
「……我也喜歡。」「你懂嗎?精神錯亂的美保把大姊
姊捆綁起來的那一幕,真是太棒了。」「我懂。」
我們有一段時間都在熱烈地聊著這個話題。西堀一開始只是斷斷續續地發言,但隨著對話的進行,她的語句也接續得愈來愈順暢。而她的臉也不像先前那樣面無表情,而是被柔和的笑容點綴得多采多姿。
西堀和我這麼聊了一會兒,然後一起離開了據點。
「可以聊這麼多自己喜歡的東西……這還是第一次。」
她的聲音里飽含著對自己感到新鮮的訝異。
「不嫌棄的話,我隨時可以陪你聊。」「……謝謝。」
西堀害羞地露出靦腆的模樣,抬眼對我繼續說道:
「今天的事情,可以拜託你不要跟別人說嗎?」
滿臉通紅的西堀看起來有種奇妙的魅力。
「我有個條件。」
西堀聽到我這麼說,露出困擾的表情反問:「……什麼條件?」
「拜託你不要告訴別人我超喜歡那類東西。」
西堀再次噗嗤一笑。這個瞬間,她累積在眼眶裡的淚水溢出了一滴,流下的淚珠在漲紅的臉頰上畫出一道線條。她的嘴邊頻頻掀起波浪。
「高砂……笨蛋。」
西堀發出了令人搞不清楚究竟是在笑還是在哭的嗚咽聲。
「……知道了。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那我也不會跟別人說你的事。」
我這麼說完之後,便輕輕地推著西堀的雙肩,和她一起離開了據點。
4
回到家之後,我發現女童果然還是很無拘無束地待在我家。
她今天坐在電腦前面,一邊看著影音網站,一邊竊笑著在上面留言。這個人也在別人的房間裡過得太舒適了吧。而且她對現代社會還熟悉到很詭異的程度。
「請問你在做什麼啊……」
我一從後方開口說話,女童的身體就顫抖了一下,慌慌張張地關掉了瀏覽器。
「我……我什麼都沒有做。只不過是在看看電腦的進步罷了!」
雖然她的舉動就像是思春期的男孩子,但是我實在太累,根本提不起勁吐槽她。
「對了,你今天過得如何?」
她端正自己的衣領,用高傲的態度向我發問。
「事情還滿順利的。我們的勢力擴大了不少。」
接下來我鉅細靡遺地報告了關於今天活動的事。但是我隱瞞了幾個細節部分。當然,西堀的事也已經被我牢牢地鎖在心裡了。
「竟然一次就將人數增加到兩倍以上,領家薰果然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我的眼光的確沒有錯。」
「雖說是兩倍,還是只有三個人就是了。」
不過女童的表情依舊苦澀。
「她對你的好感度有增加嗎?」「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她有誇獎我身為革命家的才能。」「嗯,能成功拉攏你為我的同伴,對我來說真是最大的幸福呢。」
女童如此說著,微微一笑。我看到她的笑容,有點為自己的不誠實感到心痛。我不只是協助女童違背領家他們的活動宗旨,就連對女童都變得有所隱瞞。我真的開始不了解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了。
「總而言之,第一次的勢力擴張應該到這裡就結束了。你們應該會暫時維持你、領家、西堀、瀨崎、神明這五個人的體制吧。」
雖然女童沒有提到關於間諜的問題,但是除了我以外,還不能排除有其他人被送進組織里的可能性。我已經知道西堀是清白的了,但是關於另外兩個人──瀨崎和神明學姊,我還沒有掌握到任何的情報。
「接下來你應該會和他們加深彼此的感情,逐漸變成組織的支柱吧。」
「你是說我嗎?可是我的溝通能力實在是不強……」
「這樣才好。太聒噪的傢伙不會受人信任。因為這種人會輕易地泄漏秘密。而且你的心胸似乎寬大到有點異常的程度。你對我的存在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抗拒反應就是證據。大家對你一定都會願意敞開心扉的吧。」
我想起了西堀的事。
「決戰就在情人節。這應該會成為你們的同盟第一次直接面對的大型戰鬥。到時候,領家薰的心一定會出現破綻。你絕對要把握這個機會。」
女童說完,讓電腦椅轉了一圈。綁成雙馬尾的頭髮與慣性玩耍著,開心地搖了起來。
「你就暫時累積好力量吧。到情人節之前再重新開始行動。你的工作就是去了解領家以及其他三個人,和他們好好相處。」
我將茶點連同泡好的茶一起奉上,卻被女童以「等一下會吃不下晚餐」這種理由堅持拒絕了。真是個是非分明的女童。
「對了,除了領家之外的女孩子是什麼樣的人?」
她一邊啜飲著茶,一邊問道。
「什麼樣的人啊……兩個人都是美女。」
「我沒有問你那麼普通的事,簡單來說,我想知道的是,那個……」
女童忸忸怩怩地拉扯著從短褲的下襬延伸出來的褲襪,說道:
「胸……胸部看起來怎麼樣?」
我望向女童的洗衣板。結果被她揍了。
「我只是想要好好確認自己的作品有什麼不好的地方!我絕對沒有感到自卑!」
「我……我知道啦。西堀很普通。神明學姊很驚人。」
「好,你不用和神明培養感情了。」「你這樣完全是對她有偏見嘛!」「我可是神喔,怎麼可能會有偏見!是因為你就算和有程式漏洞的女人培養感情也沒有好處啦。」
女童一邊說一邊對我丟出棉被。我推開棉被讓視野恢復正常,結果眼前已經沒有女童的身影了。
我查了瀏覽器的歷史紀錄,找到了搜尋過「巨乳受歡迎理由」的痕跡。看來她真的很在意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