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戀愛至上主義的末路~其不可能性與不可避性~(2/2)
雖然領家這麼說,但我可以想見她和除了我以外的人一起去時會多麼難以忍受。領家對現在的流行很不熟悉,共同話題馬上就會聊完,然後陷入尷尬的沉默。
可是對現在的領家說這種道理也沒用。這個時候,我決定改變戰略。
「沒有跟你在一起會讓我很困擾啦!」
沒錯,我剛才對領家的推論也可以直接套用到我身上。雖然情況不像她那麼嚴重,但我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邊緣人。我在班級內雖然還能靠著跟領家說話來勉強維持自己的立場,但如果她離開去採買,我恐怕就會完全受到孤立。
「…………這樣啊。」
或許是我那太過逼真的自嘲式說服法讓領家覺得可憐,她用比較低的音調這麼回應。雖然我強調了自己是個令人遺憾的傢伙,但我也是希望領家意識到自己比我還要奇葩。
領家暫時陷入沉默。可能是做了什麼動作,她貼在我背上的觸感和環抱我身體的手臂有微妙的力道變化,讓我覺得很癢。
這個時候,旁邊有很大台的聯絡車連續通過。腳踏車因為風壓而略為傾斜的時候,領家的手臂就用力地抱住了我的身體。同時,某種具有彈性的東西壓到了我的背上。
因為大型車輛的刺耳噪音,我沒有聽到其他的聲音,只聽得見心臟不斷跳動的聲音在耳朵深處鼓動。
這段時間內,車流突然在一瞬間中斷——在這個時機,領家低聲呢喃的話偶然傳進了我耳里。
「我當然也……想要跟你在一起。」
雖然我覺得她的意思是自己和我一樣跟其他人沒有話聊……但聽起來卻像是別的意思,讓我覺得坐立難安。
「你……你聽到剛才的話了嗎?」
領家在我身後慌張地說道。她應該是發現自己說出容易招致誤會的話了吧。為了避免麻煩……
「……你有說什麼嗎?我什麼都沒有聽到。」
我這麼裝傻。
我們在量販店很快便找到要買的東西。難得兩個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成員都來了,所以我們決定趁機買足要用在革命運動上的角材和安全帽等物品。
我們馬上結束採買,踏上歸途。
「話說回來……二月十四日決戰的時候,我們也是像這樣騎著腳踏車到學校呢。」
通過車多的道路,進入住宅區的時候,領家靜靜地這麼提到。
「我記得那個時候是我坐在後面。因為你堅持說……自己比較習慣汽車。」
「……那麼久以前的事情……我已經忘了。」
或許是生氣了,領家一頭撞上我的背部。不知道為什麼,這種甜蜜的痛楚讓我覺得非常舒服。如此回憶著過去的事,我們不知不覺就回到了學校。
我在附近讓領家下車,自己則牽著腳踏車穿過校門。
這時候校門因為不明原因擠著一群人,出入校園的學生都堵在這裡。
「……這麼多人是怎麼回事?高砂,你有聽說什麼嗎?」
「不,我不知道……」
我們只好也一起排隊,漸漸開始看見人群的中心。戴著臂章的學生正在請通行者打開隨身包包,確認內容物——是學生會。
「為了撲滅反社會團體,請大家配合攔檢!」
學生會成員各自喊著口號,仔細地檢查每一個人的隨身物品。
「原來如此,學生會也開始不顧形象了。」領家小聲說道。「他們嘴上讚揚『自由的校風』,卻理所當然地做著強制檢查隨身物品這種侵犯人權的事。這就是他們的本性。對學生會也就是大性慾贊會而言,學生的幸福根本就是無關痛癢的東西。讓『正常』的戀愛至上主義在這所學校蔓延才是他們唯一的目的。」
領家顯露出憤怒——但我的心理根本顧不得如此。
『領家,這下糟糕了。反戀愛運動的道具……』
沒錯,我們去量販店的時候,順便採購了社團要使用的物品。
用來畫立牌的油漆和建構柵欄的釘子、固定零件等東西也會用在校慶上,所以還能找藉口。不過用來變裝的白袍、太陽眼鏡、安全帽等東西就很難解釋了。
「可惡……竟然做出此等卑劣的反革命行為……!」
已經有人排到我們的後面,要是再這時候離開隊伍,肯定會遭人懷疑。雖然我們在二月十四日那一天也做過攔檢這種事,但那已經被名為革命的大義正當化了,和這次學生會作出的蠻橫行為是天差地遠……大概吧。
在這種危險的狀態下,我尋找著可以拯救我們脫離險境的唯一任務。然後不出所料,她就站在距離攔查點不遠的地方監視著整個過程。
「領家。」「我知道!」
看來領家的想法也跟我一樣。
攔檢的順序逐漸輪到我們。
「麻煩把書包打開給我們看。請配合取締非現充暴力團體!」
我們多過這麼說著向書包深處手的學生會手下,朝「她」走了過去。
「宮前學姐!」
領家假裝是個「仰慕學姐的順從學妹」,很有精神地打招呼,戴著嚴肅表情頂著攔檢過程的宮前就轉過頭來,綻開笑容。
「領家學妹、高砂學弟,我們又見面了。」
雖然攔檢人員一開始很懷疑我們,但看到我們跟宮前學生會長如此親近,似乎就解除警戒了。
「這陣騷動……是怎麼回事呢?戒備好像非常森嚴……」
我假裝成不知情的樣子問道,宮前就表情凝重地點點頭,把事情的始末告訴我們
「所謂的校慶,就是學校活動的精華,是非常重要的活動。只要有地方可以聚集學生的目光並傾注努力——年輕男女彼此接近,然後讓戀情萌芽就是必然的結果。
而那個叫做『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暴力團體竟然——一想到那張傳單的內容,我就覺得一肚子火。他們根本無法想像我們學生會和校慶執行委員會是以怎麼樣的心境為了校慶而努力——無法想像我是多麼不顧自己地努力到現在!」
跟以前比起來,她的說法帶有很重的私情。因為我們的精確攻擊,讓她也已經失去冷靜了吧。
我和領家在心裡默默竊笑,用言不由衷的話安慰宮前
「那只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沒有責任感的他們最後一定什麼都辦不到。」
「在人格上海上未成熟的他們,根本不具有足以品味戀愛的感性。對付那種低等貨色,宮前學姐不需要認真!」
對於我們這種做作的言詞,宮前卻非常感動地含著淚回答
「高砂學弟、領家學妹,你們的話比什麼都更能帶給我們勇氣。享受當下的你們兩位所說的話,對無法度過充實每一天的反社會團體來說應該是最難熬的吧!」
我們死也不會說自己就是當事人。
「對你們這樣真正享受著校園生活的人提供最大限度的支援,就是我們學生會的職責。就算要我粉身碎骨,我也一定會制裁那些想要破壞你們幸福的鼠輩!」
她太感動,情緒高亢得有點誇張。她應該也被逼得很緊了吧。
宮前和其他學生會成員都忘了我們還沒有接受攔檢。他們應該一點也沒有懷疑我們吧。
領家對我使了個顏色,進一步說出這番話。
「宮前學姐!我們真的很感謝你的決心。可是我們也是有責任要一起讓學校變得跟好的同志,只是單方面享受庇護就太自私了!請一定要讓我們加入你們的行列,從反社會團體手中守護這所學校的和平,為所愛的人爭取寧靜!」
聽到這番話,眼裡已經泛著淚光的宮前甚至落下一滴淚水。
「領家學妹……你果然是一位了不起的人,而這一定是因為有身為戀愛的高砂學弟在一旁扶持的關係吧。領家學妹,你才是——」
宮前這麼說著用手帕擦拭眼角,但卻沒有接續剛才所說的話,而是邀請我和領家到學生會室。我們將危機化為轉機,說不定可以潛入敵營的中心,進行諜報活動。
我們首先將班上的企劃要用的東西拿去教室。雖然我和領家都不期待有什麼好回應,但我們一把東西拿進教室……
「喔!」「謝謝你們~」「耶!」「你們幫了大忙。」
同學們就對我們這麼說道。因為大家都中了「團結」的魔法,所以連平常不太合群的我們都能夠接納,這也是在校慶等活動時經常發生的其中一種現象。另外,因為活動已結束就會和以前一樣沒有互動,所以要小心別太得寸進尺。
可是跟著我們一起回到教師的宮前並不知道這件事。
「……你們連在班上也負責很重要的職位呢。果然了不起!」
雖然我們要宮前在學生會室等待,但她卻說想要一起來,所以就跟了進來。領家隨便配合她的發言回應
「跟位於校園核心的宮前學姐比起來,我們的規模就沒那麼大了。」
根本不必多說,我和領家都跟班級的中心相距甚遠,甚至是邊緣人。不過宮前並不了解我們平常的樣子。
「不,規模的大小並不重要。身為學生會長絕對沒有比較偉大……我最近突然體會到這件事。」
宮前沒有繼續深入談論這件事,離開我們的教室後便按照預定,邀請我們到學生會室。雖然我們以前就曾經造訪過學生會室幾次,但這裡的東西似乎比以前更多了。而且,全都是一些危險物品。角材和鐵絲、繩子等東西還可以理解是校慶要使用的物品,但粗重的鐵剪和鐵鍬、鐵管恐怕就不是校慶的企劃要用的東西了。
或許是注意到我們嚇了一跳,宮前開始說明
「這些東西是為了應付非現充暴力團體的攻擊而準備的裝備。雖然他們先前的開戦宣言肯定是雷聲大雨點小,但卻會從根本處威脅到我們的校園生活。當然了,可以用溝通來說服他們是最好的——但萬一演變成武力衝突,有義務保護學生的我們就不能輸。於是學生會決定做好自我防衛用的武裝。」
緊握一旁放著的鐵管,宮前嚴肅地說道。學生會比我們更有財力,裝備也比較完善。若是正面對峙,翻臉挨住恐怕完全沒有勝算吧。
宮前繼續說道
「就如你們所見,學生會室現在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別人。」
現在這個寬敞的辦公室內只有我、領家以及宮前三個人。的確,我們以前來的時候有很多人享受著優雅的時光,今天卻是空無一人。
「以校門前的攔檢為開端,我們都分散在各處努力進行反社會團體的取締。這次,我們是認真的。」
宮前用正氣凜然的面容凝視著貼在牆壁上的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傳單。
「以前我們都太縱容他們了。只要讓學校變成更好的地方,現在主張『反戀愛』這種扭曲理念的人應該也會注意到青春的美好之處——我們一直採取這種消極的態度,很少考慮進行直接的拘捕。」
我和領家互看了一眼。現在回想起來,學生會以前大多都只是被動地處理我們所引起的騷動。
「可是那樣一來,校慶這場校園生活的重點活動就會受到威脅。而且——我的任期也已經不長了。要是把反戀愛團體的問題留給下一屆學生會處理,那就不太負責任了。我想要設法在自己還是學生會長的期間解決這件事。」
宮前這麼說著的聲音很真切。她的個性這麼認真,應該是真的很介意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事吧。
「宮前學姐……」領家裝出擔心的音調說道。「我覺得學姐不需要把自己逼得這麼緊。學姐是全校學生的模範,一直都很盡職地做著自己的工作。你是我們的驕傲。那種反社會團體的胡言亂語,我們學生自己當作耳旁風就好!想要把每件事都做得這麼徹底,會給學姐帶來龐大的負擔……我很擔心你的身體。」
「謝謝你,領家學妹。可是這是我的……堅持。就像你說的,如果我想要一個人完成所有的工作,一定會超過我所能負荷的範圍。可是……我身邊還有同伴。」
宮前這麼說著,雙手牽起領家的手,閉上眼睛。
「我有事想拜託兩位。我希望你們可以幫我分擔校慶的一部分工作。」
「我和領家互相使了個眼色。如果這個時候接受委託,宮前的負擔就會減輕,有可能會讓學生會對我們的打壓力道變得更強。不過,可以代為正校慶的企劃,而且還是宮前這麼代表的工作,就有希望能使作戰計劃變得暢行無阻。
我們決定選擇有利的一方。」
「當然沒問題。只要是我們邦得上忙的,請儘管吩咐!」
聽到這個回答,宮前更加用力握緊了領家的手。
「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這麼說。」
宮前本來沮喪的樣子稍微開朗了起來,用輕快的腳步走向排列著資料的架子,從中抽出一本資料夾。
「我想要請你們幫忙的就是這件事。」宮前親手交給我們的資料夾上大大地寫著「營火晚會資料」的文字。「我要請兩位主導營火晚會的企劃。然後領家學位,我想任命你為營火晚會的企劃委員長。」
4
宮前的這項提案對我們來說非常有利。營火晚會可以說是校慶的結尾,現充會藉機聚集起來,努力進行現充行為。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本來就打算針對這場活動展開革命行動,這個時候就任執行委員長的職位可以大幅擴展作戰計劃的範圍。雖然減輕宮前的負擔令人很不是滋味,但我們認為利大於弊。
因為我們本來就是校慶執行委員的一員,所以就任一事非常順利。而且,領家的領導能力在這個地方也能好好發揮。領家平時雖然無法順利地和同班同學交流,但只要有了明確的職責,她就能發揮極強的行動力。不只是自己的工作效率很強,對別人也能下達準確的指示,才剛加入執行委員的低年級生對她也是信賴有加。
「交給領家學妹果然是正確的決定。跟我比起來,你做事細心多了。」
某天,宮前來視察營火晚會企劃書負責人的會議,看到領家的工作過程後這麼評價道「不,多虧宮前學姐之前打下的穩固基礎,我才能做得這麼輕鬆。再加上——高砂也會輔佐我的工作。」
領家這麼說道。轉頭面對我。雖然她應該是想要演出「在工作與戀愛兩方面都能互補的理想現充」來欺騙宮前……但就算知道是謊言,想到這種話還是讓我覺得很害臊。
對於領家這番話,宮前大力點點頭。
「領家學妹,你本身的能力就特別接觸,卻也了解更加重要的道理。互相扶持——這對我們來說是比什麼都還要重要的事。」
說完,她的表情突然出現細微的變化。那是帶有滿足感,卻又讓人覺得有點寂寞的神秘微笑。不過,她馬上又變回原來的開朗笑容激勵領家和企劃負責人,接著離開了教室。
因為我們分擔工作而讓宮前的負荷減輕以後,影響馬上就顯露了出來。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收到的打壓開始明顯增強。
首先是上下學的書報檢查。
雖然以前只是突擊檢查,現在卻是每天都會進行。學生們當然會有所不滿,但學生會卻利用了巧妙地話術使輿論的憤怒專項「反社會團體」。
接著是讓人們對我們的評價惡化的負面宣傳。學生會行使強權,向全校學生發放大量的傳單,更在顯眼的地方張貼海報,呼籲學生不要協助反社會團體。他們想要用「人生失敗」、「未來無望」、「對親友添麻煩」等言詞來阻止學生協助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不止如此,他們還有「請協助我們尋找非現充暴力團體的據點」、「非現充就再你身邊」等句子呼籲學生幫忙逮捕我們。
然後,是進行社辦的入內調查。
某一天,公告欄上以宮前學生會長的名義張貼了一張「請協助學生會進行社辦大樓入內調查」的通知。根據上面所寫的內容,學生會好像要針對社辦大樓的所有社辦進行檢查。
「這是不折不扣的人權侵害!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堅決抗議學生會的專橫!」
雖然看到通知的領家勃然大怒,但我們卻沒有手段
能夠阻止學生會的專橫。
位於社辦大樓的地上據點——風紀委員會室當然也會在檢查的範圍內。雖然再度靠與宮前的交涉來幸運地躲過查緝也不是不可能,不過……
於是,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集合在地上據點,討論對策。
「總而言之……可能會被查到的東西要移動到地下據點。」
我這麼一說,社員們就嘆了一口氣。我們占領這間社辦也過了一段時間,又在這裡度過了大部分的暑假,所以已經有許多東西唄搬進這裡了。
「不只是這樣。搞不好……連地下據點都會被發現……」
瀨崎這麼說道,社辦內便鴉雀無聲。通往地下句點的入口位於社辦大樓的秘密倉庫里的地板上,所以一直沒有被其他人發現。
可是宮前這次的決心如此堅定,很有可能會徹底地調查,直到大仙據點為止。
「……地下據點是精神支柱,不論如何都要死守。」
身為地下據點重度使用者的西堀堅決地如此說道。其他社員也各自對據點懷抱著情感。
為了守住據點,大家都紛紛開始提出點子。
「放出假的據點情報,讓學生會混亂。」
「以一般學生的名義對入內調查發表抗議文章或許也會有效。」
西堀和瀨崎分別提議。
「這些點子的確會有效,馬上實行吧。可是……就算可以拖延他們的行動,也無法完全制止。」
領家用苦惱的聲音說道。找到那個據點,而且在那裡活動最久的人就是身為議長的領家薰。她對據點的感情應該很深吧。
「最好還是先下手為強!學生會只是一群沉浸在權利之中的膽小鬼,只要我們抱著必死的覺悟攻進去,肯定能夠得到輝煌的戰果!就算人數不敵對手,我們也可以靠毅力取勝!」
天沼綁緊頭帶,用炯炯有神的目光說道。
「我們之前去學生會室看過了,他們這次的武裝強化不少。不太可能只靠氣勢硬闖。」
對於我這番話,天沼雖然用「學長太膽小了!只要拿出驚人的氣勢……」等熱血的言論反駁……但本人似乎也知道不可能成功,所以就沒有再繼續強烈地主張下去。
「要去學生會室偵查的話,就由我去吧。」領家用帶有悲壯感的聲音說道。「幸好我似乎沒有被宮前學生會長討厭。如果是入內調查的日程,或許可以探聽出來。」
「上次是被宮前招待,所以還沒關係……可是潛入學生會室還是太危險了。」
我這麼一說,領家就馬上反駁了
「要不然還有什麼辦法!」
聽到我和領家的這段對話——一直沉默地看著事情發展的神明學姐突然插嘴說道
「那就……綁架學生會的人好了吧?」
「餵……喂,住手,你們要做什麼,放開我!我知道了,你……你們就是那個……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吧!」
本來在進行調查的學生會男生雖然這麼說著死命掙扎,但我們有六個人,很容易就可以壓制住他。
「嗚咕……做什麼……」
被反綁雙手並固定在椅子上的他眼泛淚光,環顧著四周。在他身邊圍城一圈的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成員已經用安全帽和口罩、手巾、角材作好全副武裝。
「拜託……拜託繞我一命……我再也不會罵非現充取樂了……!」
看到我們這幅模樣,她已經完全嚇破膽了。
這裡是據說只有幽靈社員的「幽靈社」社辦。雖然社辦總是一個人也沒有,社員數量卻是莫名地多,社員說不定還有依照社團的主旨確定進行著活動,所以才會像這樣實際上分配到一間社辦里。
要是再風紀委員會室埋伏,對方就會發現我們的真是身份。所以我們才會躲在沒有任何人的幽靈社社辦,在這裡抓住他這個不知情的調查員。
「放心吧,我們不會用不必要的暴力折磨你——前提是你答應我們的要求。」
在制服外套著白袍來遮掩體型的領家雙手抱胸,走到他的面前這麼說道。
大概是因為經常在演說中聽到她的聲音,調查員被領家震懾住,渾身僵硬。
「沒什麼,我們不會要求你對學生會作出自殺式恐怖襲擊之類的事。我們只是要你提供一點情報而已。」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聽會長的命令行事,真的什麼都……」
大概是有人教他在萬一被抓到的時候這麼說吧。他們覺得我們不可能有膽量拷問敵人。
「呵呵,這樣啊……那麼我們就用稍微強硬一點的方式看看你的真心,再問出情報吧。」
領家這麼說完,大膽地笑了。
「為了完成反戀愛革命,我們必須狠下心來戰鬥——好了,開始吧。」
聽到這句話,學生會的人縮起身體,緊緊閉上眼睛。他應該是以為我們會用肉體上的疼痛從他口中逼出情報吧。
可是我們的做法不同——是更悽慘的方法。
西堀率先走上前,向他投射憐憫的視線說道
「你瞧不起非現充……可是,你卻沒有女朋友,對吧?」
「……怎麼可能,我都已經上高中了。」
「我們已經調查過你的手機了。你的電子信箱裡只有GG信,通話記錄里一整排都是『媽媽』。這不是有女朋友的人會拿的手機。還有……我勸你別再用學號當密碼了。」
聽到西堀的評論,他的臉色一片蒼白。沒有男女朋友的狀況在現充團體中是個極大的扣分項目。他以前應該都是靠說謊矇混過去的吧。
「那……那又怎麼樣?我只是現在沒有而已,一直都想要交女朋友,也有在努力!我和老是當個非現充,還做出這種事的你們是不同的!」
他完全惱羞成怒了。在這個時機,瀨崎開口了
「可是,就算努力也不見得交得到女朋友吧?中就還是要看別人願不願意嘛。」
這句話更加擾亂他的心。
「才沒有那回事!世界上的男女比例是一半一半,只要努力,總有一天會……」
他正在反駁的時候,神明學姐出言打碎他的玻璃心
「咦,好噁心。」
好噁心。到目前為止,這三個字不曉得傷了多少青少年的心。這個像是銳利刀刃的字眼足以剖挖人心,不論何時何地,就算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也能使用,是個過於方便的武器。而且用神明學姐這種輕柔的聲線說出口,感覺起來的破壞力應該能夠增加好幾倍。
學生會的人忍不住發出「啊……」的聲音,就這麼陷入沉默。往後他要買稍微時髦一點的衣服,或是用髮蠟抓頭髮的時候,腦中就會回想起神明學姐的那句「好噁心」,讓他的心緊縮一下吧。
「……中……中野同學,不是的,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看來剛才的話好像在他心裡勾起了過去的痛苦回憶。他睜大的眼睛不斷轉動,半開的嘴巴流出了口水來。可能是良心不安,神明學姐小聲地向我問道
「我是不是說得太過火了……?」
「……下手也許可以再輕一點。雖然我只是在一旁聽著,還是覺得很受傷。」
我一聽到「好噁心」,眼角就忍不住陣陣抽搐。神明學姐的那句話就是有這麼大的文理。
可是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也不是吃素的。就像是要對精神失常的他趕盡殺絕一樣,天沼接著滔滔不絕地說道
「你已經二年級了吧?想要交女朋友,也有在努力,卻到現在還沒有女朋友……這不就表示你有著根本上的問題嗎?而且會有想要加入學生會的想法就已經很噁心了。沒有特別想加入的社團,但是加入回家社又會直奔非現充的行列——你應該是收到動漫畫的影響,嚮往著過『充實校園生活』的學生會成員才加入的吧,我看得出來你是這種人。該怎麼說呢,看氣場就知道了。就是因為這樣,學生會的其他人才會有點躲著你。平常大家看起來對你很好,完全是演出來的喔。在你不在時,大家都會嘲笑你這種懷抱著夢想加入學生會的人。
老師說,學長你畢業前都沒有希望交到女朋友了。在學生會跟你一起工作,看起來很認真的女生都會把工作推給你,自己則跟有點愛玩的男友早早回家,在家裡約會呢。『我今天把工作都推給肥宅了。』『你的外表看起來認真,做起事來還真狠~』因為人家……想要早點跟阿拓見面嘛。『……真拿你沒辦法(搓揉頭髮)。』他們會像這樣利用你,然後像禽獸一樣互相纏綿!
既然如此,你還是要對學生會宣誓忠誠嗎?」
被學妹當面訓斥——沒有什麼東西比這個更能摧毀高中男生的自尊心了。而且用這種平易近人的語調說出來,傷害力還會再加倍。天沼還像是看
過他過去的人生一樣,諷刺的方式具體過了頭。如此毒舌,就連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其他成員都有點不敢恭維。
說完話的天沼一臉不安地問領家「這不是我平常的口氣,而且還要說些自己不知道的事,實在是很困難……我做得還可以嗎?」不過實際上她平常就差不多是這個樣子,也說得很起勁。
受到這種言語暴力的學生會男生……已經完全崩潰了。無法聚集的眼珠一直朝上方看,張開的嘴巴則是一直發出「啊……啊……啊……」的聲音。就算在他的臉部前方揮揮手,他也沒有反應。
「……做得太過火了呢。」
瀨崎說出大家心裡的感想。
「不,這樣才好!」雖然聲音帶著些許不安,領家還是這麼斷言。「革命必定伴隨著犧牲。而且我們只不過是說出實話,完全沒有直接批評他的外表。現充還做得出更殘酷的事!」
我們後來展示觀察著狀況,等待他恢復意識。
「我沒資格出生……我沒資格出生……」
總算又能夠說話的他這麼不斷重複著,而領家開始進入最後階段了。
「好了,你應該已經很清楚。現充一直對你做著這種殘酷的事,我們只是想要從他們的魔爪中拯救你這個善良公民而已。不要再委屈自己了!我們要聯手合作,並肩戰鬥!好了,既然你已經理解,就來為自己協助學生會的事情進行自我批判吧。」
領家這麼說著拿出紙筆,放在他的面前。被解開一部分束縛的他一遍重複說著「我沒資格出生」,一邊乖乖地寫完悔過書。
「很好,這樣一來你的雙眼就不會被戀愛至上主義的幻象迷惑,可以看清真相了。好了,現在你就一五一十地把學生會這次用來對付我們的計劃都說出來吧!」
「我沒資格出生……」
「不對,你應該還有其他該說的話!你一直以來的人生都被現充染成灰色的了,你難道不會不甘心嗎?」
「……我……我很……不甘心。」
他的眼角流下一行熱淚。
「那麼,你該做的第一件事是喊叫!把你的憤怒全部灌注到語言裡吧!那就是你,嶄新的你呱呱墜地的聲音!你的第二人生即將開始!你要從自己過去遭到支配所產生的壓抑感中解放自己!好了,叫吧,大叫『現充爆炸吧』!」
「現……現充,爆……爆炸……」
「聲音太小了!你要把打從心底湧上來的憤怒能量全部灌注到這句話里!」
「現充爆炸吧!」
「還不夠,你還能更大聲!」
「現充,爆炸吧!」
大聲喊叫的他——對自己感到很驚訝。他應該從來沒有這麼大聲地從心裡喊出來吧。他應該從來沒有這麼大聲地把真心話說出口吧。他的眼眶又落下一滴淚珠。可是這滴眼淚和剛才的眼淚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非常美麗。
隔天,校園受到猛烈的衝擊。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將他所寫的悔過書擴大影印,張貼在校園各處。而他的文章中提及了學生會想要支配校園的企圖。主旨是學生會檢查學生的隨身物品並進入社辦調查,表面上是為了抓到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實際上卻是要為強大的權利打下基礎。
對於我們這樣的宣傳,學生會當然也不會默不作聲。
『這是非現充暴力團體毫無根據的虛構指控。我們學生會所才去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保護各位同學免於反社會團體荼毒的非常措施,完全沒有任何濫用權力的意圖!』
宮前學生會長又利用緊急廣播進行自我辯護了。可是廣播的過程中,昨天被我們點醒的學生會男生在走廊上行進,不斷地大聲喊著「現充爆炸吧!」的話語。
為了抓住他,學生會開始大動作出面搜捕。經過一段時間的逃亡。他很快就被逮捕歸案,但他在這個時候吐出的台詞「我已經知道了,你們都在我不在的時候說我的壞話!你們全都覺得我是一個想交女朋友卻交不到的可悲傢伙吧,不要再說我很噁心了!我要再說了……」真切得讓聽到的每一個人都感到震撼,似乎也有人產生共鳴。
我們利用從他那裡問出的情報開始了行動。首先,因為已經得知風紀委員會室要接受入內調查的日程,所以我們配合這個時間,開始積極地把東西搬到地下據點。另外為了混淆視聽,我們還在幽靈社的社辦建構柵欄、亂丟角材、四處亂寫反戀愛思想的語句,讓敵人以為這裡就是我們的據點。我們打算藉此防止搜查的眼睛轉向其他地方。
風紀委員會室的檢查順利地結束了。一同前來調查的宮前學生會長露出鬱悶的表情。
「我絕對饒不了他們。被害的男生以前總是那麼讚揚戀愛……竟然會變成那個樣子。」宮前稍微停頓了一下,一臉難過地繼續說下去「現在有兩三個學生會女生在他的身旁有溫暖的聲音說『大家都喜歡你喔』、『女生沒有那麼可怕的』、『你總有一天會交到很棒的女朋友』等等的話,他才能恢復到不會一看到女生就哭著逃走的程度……復健應該需要花相當長的時間……真是可怕,他們到底用了什麼樣的洗腦手段……?」
我們只不過是將事實攤在她的面前罷了,不過事實這種東西,有時候比任何虛構的話都更能殘酷地破壞忍心。順帶一提,前幾天有幾個女生一邊笑著說「累死了,我受不了了啦」、「他乾脆滾出學生會比較好呢~」、「話說,他猜得其實還蠻準的耶。他以前難道都不知道自己被其他人討厭了嗎?」,一邊從學生會室走出來,謎底現在揭曉了。雖然事情是發生在別人身上,我卻有點想哭。希望他可以堅強地活下去。
「為了他,我們一定要把那個反社會的反戀愛團體揪出來。」領家若無其事地這麼說著,附和宮前的看法。「既然她已經有一定程度的恢復,應該可以從他的證詞中找出一點線索吧?」
宮前點頭回應,卻用悶悶不樂的表情回答
「根據他的說法,他是在進入幽靈社調查的時候遭到襲擊的。我們馬上就前往現場……雖然真的有找到疑似據點的痕跡,那裡卻已經人去樓空了。」
「這樣啊……他們可能是察覺到危險,已經逃走了。可是他們既然失去了據點,應該就無法自由活動。這樣就算是實際上消滅他們了吧。」
「……但願如此。我們已經把社辦大樓的每個角落都搜遍了,的確沒有找到其他可疑的地方。」
看來學生會還沒有掌握到任何有利的情報。安心感讓我們的表情差點放鬆下來,但我們依然盡力表現出緊張的樣子。
「他們或許會窩藏在運動社團的組合屋之類的地方。」瀨崎插嘴說道。「有幾間很久以前留下來的組合屋沒有人在管理,也不知道是那個社團的,門又打不開,運動社團都很傷腦筋。晚上那裡不會有人,或許正適合他們藏身。他們可能會同時使用文藝類社辦大樓的幽靈社辦來分散風險。」
瀨崎畢竟是在網球社很活躍的社員,這段推理聽起來很有說服力。
「原來如此……這真是個盲點,我們馬上去屌差看看。」
宮前說完後,馬上吩咐部下去搜查組合屋。
後來,根據我們聽到的傳言,這場搜查中找到的東西,只有吸收汗水後被扔在那兒,已經發霉到看不出原樣的運動緊身衣與帽子、好幾年前畫滿了猥瑣塗鴉的課本、把女學生照片的臉部剪下來貼在裸女照片臉上的拼貼畫、沾染謎樣汗漬的別校女生制服等東西,似乎就連學生會也看不下去了。
我們就這樣暫時度過難關,才剛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的時候——情況突然出現變化。
某天的放學後,我和領家走向表面據點,也就是風紀委員會室的時候,發現學生會室前聚集了一大群人。他們似乎是學生會組織起來的軍隊,其中還有在情人節當時被抓住把柄的柔道社員等人。
我們撥開人群走進去,發現帶著嚴肅表情的宮前正在這裡發號施令。
「宮前學姐!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領家問道,宮前就用老實的表情點點頭,拿出一張紙條。
「有人告密,上面寫著『有地下通道』……」
我們看了紙條,上面的確用笨拙的字跡這麼寫著。
「應該是怕身份曝光,才會用非慣用手寫字吧。那個團體對人下手那麼狠毒,報復起來肯定會威脅到生命。」
雖然宮前這麼說——我卻對這個筆記心裡有數。
是女童。她明明擁有足以創造人類的異能,字跡之笨拙卻跟普通小女孩沒有兩樣。不……就算跟外表同齡的孩子相比,或許還要更糟一點。
雖然這串文字看起來就像小女孩寫的,卻沒有任何人覺得是有著小學四年級外表的人寫的。
「這應該是惡意的捉弄吧。我從來沒有聽過社辦大樓有地下室。說不定是他們為了打亂搜查過程才刻意
放出的假情報。」
領家故作鎮定地這麼說,但在習慣聽她說話的我耳里聽來,她的音調有微微的上揚。
「我也覺得大概是那樣。連我們都不知道的情報竟然有『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以外的第三人知道,這不太可能……不過,現在的我們除此之外已經沒有其他線索了。比起什麼都不做,我想要賭賭看希望渺茫的可能性。」
「這樣啊……」
領家尋找接下來的措辭,視線在空中漂移,卻怎麼也想不出可以讓宮前重新考慮的話。
「會長!準備已經完成了!」
看似部下的女學生這麼對宮前說道。她的確戴著安全帽與護目鏡,手上還拿著把手處有卷過的角材作為武器。他們相當認真。
「我知道了。那麼領家學妹、高砂學弟,請祝我們一切順利。」
宮前離開我們身邊走到隊伍前方,開始說著激勵士氣的話。
「喂,領家。」「是啊,糟糕了……!」
我們馬上離開現場,前往危機逼近到眼前的地下社辦。
「考慮優先順序!和成員的身份有關的東西要優先處理!」
剛才和宮前對話之後過了五分鐘左右,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地下據點開始進行臨時的消滅證據行動。在學生會發布戒嚴令的現在,要把資料等東西搬出去是很困難的。我們只好忍痛拋棄這一切。
碎紙機不斷運轉著,剪刀剪碎成員的名字,硬碟則遭到物理性的破壞。過去建立起來的成果逐漸崩解,讓我們受到空虛官的侵襲。
「西堀,還沒問題嗎?」
『目前沒問題。他們還在反方向的邊緣進行地毯式搜索。』
從西堀隔著對講機發出的聲音也聽得出非同小可的緊張感。她在社辦大樓一樓的第二美術社負責把風,把學生會軍團的動向告訴我們。
『可是,我覺得應該撐不到二十分鐘。而且還要考慮到逃走的世界……』
「當然!我會預留充分的時間,讓所有社員都可以平安撤退。」
領家沒有放慢正在做事的手,這麼說道。從她的話中察覺異狀的天沼發問
「大師……您也包括在『所有社員』之內嗎?您該不會是想要在我們撤退以後,一個人留下來繼續做事吧……」
「我當然會那麼做。」領家毫不猶豫地斷言。「我身為議長,不論如何都會阻止任何社員因為這裡的資料而身份曝光,受到迫害。放心吧。」
「可是那樣的話,大師會身陷險境啊!大師是肩負國家未來的重要任務。賭上性命保護您就是我的職責。如果一定要有人留下來,那就由我……」
「蠢材!」聽到領家的怒吼,大家一瞬間停下手邊的工作。「皐啊,你是唯一的一年級社員,等到我們不在了,要集成這項革命的人就是你了!你的性命可是反戀愛運動發展的關鍵,要輕易將之捨棄的發言,身為議長的我決不允許。反省自己的錯誤,快點繼續手上的工作!」
「大師……大師……!」
天沼淚流滿面,卻還是依照領家的命令,默默地做著自己手上的工作。
然後,時刻終於到來了。根據西堀報告的地上狀況,領家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我會按照預定,留下來繼續作業。各位,拜託你們了。」
壓抑著嗚咽的天沼點點頭,接著瀨崎和神明學姐也聽從命令,逃離了社辦。
留在社辦里的人只剩我和領家。
「高砂,你也不例外。快離開吧。我們必須把傷害降到最低限度。」
「這不是一個人做得完的工作量。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我說完,領家就一瞬間安靜下來,然後別開目光,很快地一口氣說道
「我會做完的。根據西堀的報告,距離他們抵達地下的入口,最多有十五分鐘左右。只要有效率地做,應該勉強可以趕上。」
「這個算法沒有考慮到你的逃跑時間吧。」
「……這就是身為議長的職責。你聽懂了就快點逃走吧。」
領家依然別開臉說道,然後重新開始做事。我不理會她催促我避難的話,開始協助她的工作。
「高砂,你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嗎?」
「我又聽到啊。可是我無法遵守你的指示。兩個人一起做的話,用一般的時間應該就可以完成了。以後你要我自我批判還是怎樣都行。」
可能是知道我沒有服從命令的意思……
「真是拿你沒辦法……隨便你吧。」
領家沒有放慢做事的步調,用很小的音量自言自語般說道,然後就不在說服我了。
後來的我們一直默默地進行作業。西堀時不時聯絡我們,催促我們避難,但眼前還留有非做不可的工作。我們還不能離開據點。
「高砂,我這邊結束了!」「我也快要弄完了!」
過了十分鐘左右,我們終於完成了工作。我和領家檢查是否有遺漏以後,向地面上的部隊告知我們即將撤退的消息。
『學生會現在過去了,快點!』
聽到西堀迫切的聲音,我和領家看著彼此點頭,馬上離開據點。
我們跑向地下通道的出口。兩人份的腳步聲在陰暗又狹窄的隧道中迴響著。
——這時候,我們看見前方的出口有一道光線照進來。我們停下腳步,壓抑著氣息靜靜觀察,光線便很快地變寬……然後有聲音傳了進來。
「這裡好像有通往地下道的入口!只有這裡沒有積灰塵,最近一定有人使用過!」
是宮前會長的聲音。
「喂,領家。」「……嗯。」
她簡短地回應了我的呼喚,然後深呼吸一次,繼續說道
「……被逼到死路了。」
這句話在隧道內產生不詳的回音——回音消散的時候,爬下梯子的軍隊幾乎同時發出雜亂的金屬聲,使地底下這一條狹窄的道路被這些聲音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