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基於科學式反戀愛主義之運動展開的實際情況(2/2)
天沼這麼說著翻關事前發放的導覽手冊,找出宮前的班級一灘位所在地。
「啊,是這裡吧。很近一喔,高砂學長,我們走吧~」
天沼牽起我的手,往目的地前進。直削保持沉默,跟在我們的身後。
「咦,是這裡嗎?這裡真的有在弄什麼攤位嗎?」
我們抵達的教室完全沒有作任何裝飾。因為左右兩邊的班級為了競爭,都在儘量不違反規定的情況下非常用心布置,,所以就像是只有這裡空下來似的,看起來很詭異。
門上用透明膠帶貼著一張以演草的文字寫著「休息室」的便宜再生紙。
「打擾了~」
天沼語氣開朗地這麼說,然後走進這間單調乏味的教室。我也跟著她走進去。
從走廊上沒什麼裝飾的樣子可以輕鬆猜到,教室內非常地簡模。大部分的桌椅都被推到教室的後半部,剩下的一半空間擺著用幾張書桌合併起來弄成的一些客桌。黑板跟入口一樣,用粉筆演草地寫著「休息室」。教室里的人只有現在有排班的一名女學生,除此之外只有我們在。而且那個學生似乎正在戴著耳機念書,就連轉頭注意我們的舉動都沒有。
「咦……這是怎麼回事?」
她是個三年級生。在大部分學生都選擇升學的這所學校,從三年級的春天就開始湖漫著大考在即的氣氛,許多人在這個時期都會很認真地準備考試。在這種氛圍中,每年都會有班級提出這種偷懶的企畫。
如果由宮前主導而認真投入的話,他們應該能提出不辱三年級這個最高學年之名的精彩班級企畫吧。實際上暫時將大考的事放在一邊,全力投入校慶的三年級班級得到了非常高的評價,也有很多客人光臨。
可是宮前非常忙碌。她是學生會長,又兼任校慶執行委員長,另外還要為了摧毀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而付出勞力。因此,她的班級最後才會提出這種不像是喜歡享受活動過程的現充會想做的企畫。
宮前根本沒有立場對天沼說些什麼。上次天沼在會議上大聲疾呼,卻被宮前硬是壓下來的議題,針對的就是這種不認真的企畫。
「高砂學長,我們走吧。」
天沼有權指責宮前。不過,她刻意不那麼做,選擇默默地離開這間教室。因為她很清楚,這麼做能給直別更大的打擊。
天沼牽起我的手,往門口走去。宮前沒有阻止我們。她應該很自責吧。我不知道該對她們任何一方說些什麼,只能跟著天沼的引導來到走廊上,離開了這個攤位。
我們給了宮前這個可憎的敵人很大的打擊。可是我們的心情卻不怎麼高興。走在我身旁的天沼也暫時用不愉快的表情看著窗外。
「感覺氣氛變得好沉重一幅一。好了,我們去逛下一一灘吧。」
天沼就像是要抹去陰鬱的氣氛,這麼說著不斷翻閱導覽手冊。
「話是這麼說,可是我差不多該回班上了。我還有後場工作的排班。」
「咦~你翹班啦。你以後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可以跟可愛的學妹一起逛校慶了耶。」
她說話的方式一點也沒變。
「啊,我記得學長班上的企畫是經營咖啡廳吧?我們最後去那裡逛吧,這樣剛剛好。」
我想要鄭重地拒絕她,最後還是因為天沼的堅持而決定到了我們班上。
「哦~做得滿用心的嘛。」
「……這個麻,因為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準備了啊。」
我們往裡面一看,座位幾乎都滿了,生意相當好。目前有排班的同學都忙碌地工作著。
「來,我們進去吧。你可以跟別人說我是你的「女朋友」幅。」
「誰要說啊……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班上的一灘位反而讓人很難走進去。」
我正在猶豫的時候,就被背後的天沼硬是推進教室里了。
「歡迎光臨~啊,高砂同學。這個女生是……」
在班級企畫中擔任總召的女生在入口迎接我們。
「我是他的女朋友。請多多指教!」 「……是委員會的學妹。」
我立即否定高興地回答的天沼,這個女生就輕聲笑了。
「你的女朋友就在班上嘛。原來你跟學妹感情這麼好。」
「……嗯,算是吧。」
經過這段對話後,我和天沼被帶到現在剛好空下來的雙人桌。天沼可能是對沒能騙到人的事情很不甘心,微微願起了嘴巴。
「所以,你的「女朋友」現在在哪裡?」
天沼用帶刺的語調說道。雖然我有很多地方想反駁她,但是太麻煩了,於是我忍了下來。 「……她應該在後場工作。她很堅持不做要拋頭露面的工作。」
就在這個時候,服務生來幫我們點餐了。
「歡迎光臨,請問要點些什……啊-」
好耳熟的聲音。我嚇了一跳,望向這名店員的臉,是領家
「為……為什麼你會在這裡……連……連皐也……」
上半身往後仰的領家稍微後退著,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因為是由女生主導,我們班上的企畫對服裝相當用心。她穿著白色的襯衫並系上織帶,還有帶著荷葉邊的黑色圍裙與短褲。雖然配色沉穩,卻能標亮地展現很有女人味的曲線,也兼具可愛的氣質。領家將黑色長髮往後綁成一束,再讓髮絲披在肩上。
「你才是,你不是做後場工作的嗎?」
「因為人手不夠,我不得已才幫忙的-我也不想穿成這樣……」
領家這麼說,緊緊捏住圍裙的荷葉邊。
「大師-這身裝扮非常適合您-」
天沼這麼讃美道,領家就紅了臉,別開眼神說
「皐,謝謝……」
是啊,的確很適合。看起來也很合身。」
我接在天沼之後這麼說,領家卻臆著我屬聲說道
「我可沒有要求你發表評論!你只是配合,把同樣的話再說一次而已吧!而且,我只是逼不得已才會穿成這個樣子,就算被你誇獎,我也一點都不高興-」
領家更加面紅耳赤,帶著顫抖的嘴唇和泛涙的眼眶幫我們點餐。
「高砂,因為我們現在是店員和客人的關係,我才放你一馬……你等一下最好作好覺悟。」
據下這句狠話,領家為了轉達點餐內容而快步往後場走去。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天沼自言自語般地低聲說道
「啊!她超可愛的」
「……嗯,是啊。」
不知道該怎麼響應的我這麼一說,天沼就發出了很刻意的一聲「願一」,用鄙視的眼神k看著我。
「你是怎樣……超惡的」
後來天沼變得很不高興,一口氣喝乾領家端來的冰咖啡,丟下了我,馬上走出教室。
在那之後,我的輕率發言受到領家嚴厲的斥責,並在班上做好排班的工作後結束了校慶的第一天。
在今天的前哨戰之中,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占有壓倒性的優勢。為了準備迎接要正式展開作戰的明天,我們集合在地上據點。
「各位,今天辛苦你們了。多虧有各位的付出,我們成功對學生會發動了非常有效的攻撃……可能是被校慶的熱鬧氣氛影響,有一部分人員出現輕浮的言行,但其他人真的做得很好~」
領家狠狠隨了我一眼。她似乎還在生氣,可是老實說我不太懂她到底在氣什麼。算了,這是家常便飯了。
「明天就是決戰之日! 戰況可能會激烈得甚至超越二月十四日那一天!我們必須捨棄一切怯儒能有任何一絲躊路~」
聽到領家熱情的演說,社員都紛紛擺出認真的表情。
「一起推動革命吧。」 「把名為常識的幻想破壞殆盡吧-」「來幫大家解開洗腦吧-」 「我們要建立無戀愛社會,藉此守護恆久不變的皇權-」
大家各自拿出熱血。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維於恢復平常的狀態了。
「那麼各位,今晩要好好養精蓄鋭,準備迎接明天。為了讓明天成為革命紀念日,在歷史上留下永遠的印記,現在就要集結我們所有人的力量-」
3
校慶第二天。第一天比較類似試營運,學生還不習慣接待客人,準備也還不夠周全,所以第二天的今天才是所謂的正式上場。每年的來客數也都是在第二天才會明顯增加。
已經博得人氣的一灘位會想辦法加快應付客人的速度,第一天的客人沒有想像中多的地方則會臨時加印海報和傳單來加強宣傳。
而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在校慶第二天的一開始,策劃了一項引人注目的作戰。
第二天開放入場前,為了防止蜂擁而來的一般來賓排到馬路上,校慶執行委員大聲地引導著群眾。連接大門與校舎的路上有拿著傳單的學生排排站,為了儘量多發幾張傳單,學生從現在開始就跟左右兩邊的人有了一點小小的衝突。
準備萬全以後,大門開放入場。般來賓一進入校園,氣氛便開始沸騰。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就在這個瞬間開始行動。
為校慶打造的大門投入了很多心力,構造也很穩固,門上的兩端有空間可以供人站立。我們要進行宣傳,這個地方再適合也不過了。
變裝後的領家和天沼趁著校慶執行委員在開放入場後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開始從大門的兩側往上爬。比起內部的工作人員,一般來賓還比較早發現這件事。聽到來賓議論紛紛的聲音,負責看守的人才終於注意到異狀。
「緊急情況!來路不明的兩名賊人企圖爬上大門-」從對講機傳出的聲音因為」危機逼近,失去了冷靜。 「學生會長,請下指示-」
不過再怎麼等,宮前都不會回答。因為神明學姊說有選美比賽的事情要討論,將她和其他候選人一起拘束起來了。
敵人正在東奔西跑的時候,我們這邊的兩個人已經爬到門的頂端,天沼將背上措著的橫布條灘開,將綁在末端的繩子丟給領家。兩人用熟練的動作將橫布條掛起來,蓋住校慶的大型標語。
看到用斗大的字體寫著「粉碎戀愛至上主義-人類不需要戀愛-」的橫布條,前來參觀校慶的一般來賓都唖口無言。
領家從背上的背包取出擴音器,用清晰的聲音開始演說
「在此謹告歡慶校慶的各位學生與一般來賓1我們是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今天我們要藉這個場合主張唯一一件事1戀愛這個概念,只不過是我們的軟弱心靈創造出來的幻想!我們人類到現在都一直為這種幻想所苦。打從有史以來,我們的歴史就是人類赤手空拳地與這種幻想搏鬥的過程。 而我們從此時此刻開始,就要從這種空虛的徒勞中解放了-…………」
或許是以為這是某種餘興節目吧,一般來賓頗認真地聆聽領家所說的話,有時候甚至會鼓掌。沒有宮前下達指示的學生會和校慶執行委員只會慌慌張張,根本無法描制她的行動。
領家悠悠地完成演說後,我和瀬崎從屋頂上垂掛下更多的布幕。被校慶當天的歡樂氣氛包圍的校園忽然被染上反戀愛的嚴肅灰色。等到宮前聽聞消息後十萬火急地趕到現場,我們早就已經解除武裝,混入群采之中了。
雖然掛在大門上的橫布條和掛在校舍上的垂掛布幕馬上就被學生會和校慶執行委員移除了,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存在感卻依然沒有從一般來賓的心中抹滅。透過口耳相傳和社群網站上流傳的照片,我們的計劃所產生的效果快速地擴散了出去。
學生會和帶領他們的宮前當然不會放任這種狀況持續下去。他們臨時動員了學生會以外的學生,將加倍的人數投入戒備工作,強化取締力道。·可是他們不可能找出巧妙地偽裝成「享受校慶的一般學生」的我們。
西堀以第二美術社的社長身分忙碌地工作著。昨天發放的冊子似乎得到了讀者的迴響,據說還有客人直接跑去找她。
瀬崎所屬的網球社灘位比過去的任何一年都還要生意興隆。這或許是因為瀬崎清楚找到自己該前進的道路後,比以往更賣力地擺出業務式笑容的關係。他似乎也很受帶著孩童的母親歡迎,建立起雙贏的關係。
神明學姊在選美比賽的企畫中拿出了出三頭六臂般的表現。這個企畫在往年都是拖泥帶水地開始,有頭沒尾地結束,但因為她準備得很周全,觀一一一M的反應比往年更熱烈,大家都很期待校慶結束前的結果發表會。另外,她也有去班上舉辦的展覽露面,那部分似乎也很受鐵道迷的歡迎。
天沼的企畫現在在人氣投票中拿到了很好的成績。他們已經確定能拿到一年級中的第一名,根據接下來的成長,應該也有望摘下全校第一名。·負責統籌的天沼還接受了新聞社的採訪,看起來很忙碌。
我和領家也隠身在班上,偽裝成想要盡情享受跟情人度過的唯一一次校慶的情侶,藏起反戀愛革命家的身分。我們身上套著班上為了校慶製作的T 恤,背上寫滿每個人的綽號,任誰都不會想到我們竟然是譴責現充的一方。而說到綽號,在「阿一」 、「小麻美」等悄皮的綽號中,我和領家則是「高砂同學」、「領家同學」,稍微泄漏了一點非現充感,不過應該沒關係。
事情就發生在我們穿著這種T恤走在走廊上發傳單的時候。有個學生用不穩的腳步往我們這邊走過來1是宮前學生會長。
她的身體左揺右晃,周圍的人都小心地避開了她。可是她不管這種狀況,朝對請機下達指令。
「……請務必找出他們。他們應該還……躲在學校……裡面。」
她說完後切斷通訊往前看,發現我們的身影便露出笑容舉起手1然後直接癱倒在地。
我和領家決定先把宮前送到保健室。她昏倒的原因似乎是睡眠不足和過勞。雖然她先前拜訪地上據點的時候就有類似的徵兆,卻到了活動正式開始的時候才完全累倒。
她過了一陣子後清醒過來,想要馬上站起來回到工作崗位上,卻被校醫阻止並幅咐要暫時語養。
「可是,負責統籌校慶的我如果不在……」
宮前雖然拚命表示抵抗,臉色卻愈來愈差。這樣根本不能允許她離開。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低聲說出這句話的宮前,眼眶裡含著一涙水。·一眨眼,原本停止在臨界點的涙水使衝破堤防,化為淚滴滑落臉類。她一注意到就馬上伸手擦拭,想要在我們面前藏起眼涙,這個動作卻讓另一滴涙流了下來。
宮前總是抱著堅強的態度,聲援著歌類青春的學生,天生就是個現充1見到這樣的她如此脆弱的一面,就算是她的敵人也會感到心痛。
宮前帶著的對請機傳來各式各樣的報告。每個人的聲音都很急迫,聽得出缺少了學生會長的現在是多麼危急的狀況。為了至少能夠下達指示,她拿起對講機,意識卻好像還是很際腿,講起話來口齒不清。
佇立在我身旁的領家用嚴肅的表情看著宮前這副令人痛心的樣子。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所引起的各種間題讓宮前非常疲勞,最後終於不支倒地。這應該是我們求之不得的結果——失去宮前的學生會和校慶執行委員會欠缺統率,這場校慶恐怕會遇上一陣大混亂。對我們這種反體制的人來說,沒有
比這更稱心如意的事了。在主辦單位被癱瘓的史上最糟校慶中,我們應該可以踏出革命成功的一大步。明明是個大躍進的好機會,我的心裡卻有種難以釋懷的感覺。領家一定也跟我一樣。
「學生們期待已久的校慶就要泡湯了……不管我怎麼道歉都無法贖罪。」
聽到宮前這種極度衰弱的聲音,領家緊咬下唇。接著她閉上眼睛,毅然決然地這麼說道
「我來……代替學姊。」
這句話讓宮前轉過頭來。宮前還不了解這句話的真意,盯著領家的眼睛,催促她繼續說下去。領家就像是要確認自己的決心,明白地再說了一次 「我來代替宮前學姊工作。我們一定要讓校慶圓滿成功。」
宮前咀嚼完這番話,說了「可是,這樣……」,但在暫時仔細看過領家的臉之後,她靜靜地說道
「領家學妹……我真的可以交給你嗎?」
這句話很沉重。在這場校慶中,宮前所負擔的責任超乎想像地龐大。所以在她倒下的現在,學生會的任何一個人都無法代替宮前,只能不知所措。
不過她的這句話也代表著可能性。如果是領家薰,說不定能代替她承擔這種重責大任兩個人暫時專注地望進彼此的眼睛。在這之後領家點點頭,回答她的問題
「請交給我吧」
宮前聽了以後,深深地眨了一次眼睛,然後開始將最低限度所需的情報簡潔地轉達給領家。
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議長——領家薰由於因緣際會,在宮前學生會長這名宿敵累到之後,當上了她的代理人。
學生會和校慶執行委員會的每個人當然都很困惑。她雖然負責營火晩會的籌備,但畢竟只是其中一名委員,現在卻忽然當上了宮前的代理人,其他人會有這種反應也無可厚非。
可是隨著領家開始發揮過去在反戀愛活動上培養起來的領導能力,認為她有資格代替學生會長的人也漸漸增加了。
以解決一個麻煩為開端,領家按部就班卻非常迅速地處理掉宮前昏倒後累積起來的問題。因為我們總是在思考要怎麼攻擊學生會,所以比他們更清楚該組織的行動模式,也知道他們要如何行動會有比較好的效率。
領家不只是用對請機下指示,也會在校內奔走,實際到現場進行調整。我也會在她的指示下幫忙。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其他成員只要一有空間,就會協助領家這名代理委員長,讓校慶得以正常運作。
因為宮前累倒而引起的混亂由於領家的處理,很快便平靜下來。
「這邊是露天攤販區,突發狀況處理完畢。」 「四樓北部的事情已經解決了~」「舞台活動恢復到只延遲五分鐘了。非常感一謝-」
主辦單位的學生這麼回報狀況。:缺少宮前的學生會本來很慌張,但這次的成功譲他們恢復了自信。
見到事情大致上收拾好了,我正打算到保健室看看宮前的情況,就在路上遇到了領家。可能是到剛才為止都還在四處奔波,她的臉上滲著汗水,呼吸也很急促。另一方面,她的神情沒有剛才見到宮前昏倒時的苦澀,看起來很舒暢。
「怎麼樣……這樣就大概解決了吧。」
領家在我身旁快步走著,這麼問道。
「在我看來,大致上還滿順利的……你還有不放心的地方嗎?」
「不……比起發生問題以前,有些處理方式還是有點粗糙。既然受人之託,事情可不能做得太隨便。」
她天生的責任感就連在這種地方都發揮出來了。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有什麼好笑的?」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很有你的作風。」
「……那是什麼意思,你在嘲笑我嗎?」
「沒有啦。我也很喜歡你這一點。」
我脫口說出的這句話,譲領家陷入沉默。
「啊,不是啦,我說的喜歡不是那個意思……應該說欣賞一個人的個性……」
「我……我知道-不用特地說明,真令人害腺-」
走在我身邊的領家加快腳步。看到她這種反應,連我都有點害羞了。
就在這個時候,掛在腰上的對講機傳來語帶歉意的聲音
「那個,領家學妹、高砂學弟……你們的對話全都透過對講機傳出去了……」
聽到宮前的報告,我覺得胃酸都要逆流了。領家瞬間停下腳步,跨下來發出無聲的一明喊。
因為領家彌補了宮前的空缺造成的損失,校慶的進行總算是回到原本的軌道上了。待在保健室的宮前就像是放心了似的,帶著安穩的表情沉睡著。 剛才的尷尬感還沒有消失,我和領家就前往地上據點,商討今後的作戰流程。
「校慶正在依照預定流程進行中。我們要在閉幕後所舉辦的營火晩會開始行動。」
領家脫掉學生會長與校慶執行委員長代理人的面具,以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議長的身分如此堅決地說道。
「是啊,我們就來大鬧一場吧。要發揮從二月十四日情人節以來一直飽嘗辛酸的我們累積起來的爆發力,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我這麼表達贊同,領家就深深地點了點頭。雖然我們在決戰前拿出了十足的幹勁,但還有一個問題是不得不問的
「……可是,這樣好嗎?這次的行動造成了支持學生會那幫敵人的結果。」
領家聽到我的問題後垂下眼睛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始說明
「高砂啊,我很清楚你想說什麼。我到剛才為止的行動乍看之下的確就像是在幫助校慶,染上戀愛至上主義的學生。因為我代替宮前,讓問題堆積如山、正在逐步走向毀滅的主辦單位重新站了起來!這可以說是反戀愛的最愚行為。
可是,我們必須深思,我們的目的是推毀校慶嗎?不,這不是我們的最維目的。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從這個世界上放逐名為戀愛的幻想,完成反戀愛革命-我們不能忘記這一點。
果校慶就那麼結東,現充的確會很失望。再也不會回來的青春時代的校慶,這麼重要的一個活動,在燃燒不完全的情況下結的打撃,但記憶終究會被時間沖淡。就結果而論,那樣只會讓現充對戀愛的積極從正數變成零而已。
我們的目標是革命。我們必須化右為左,化上為下,化正為負。要將現充引導至非現充,那種消極的回憶所產生的力道是不夠的。
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必須用自己的力量,公開擊潰校慶。高興地看著敵人自我毀滅,對革命是沒有益處的-
正因為如此,我才會阻止這場崩壊。高高舉起,狠狠揮下1將這種落差轉化為革命的水平才是真正的重點,如果是為了這個目的,我們甚至可以不惜對敵人暫時伸出援手-」
「原來如此……你還有這種考慮啊。我還以為你是覺得校慶有點好玩,因為這樣就泡湯很可惜,又覺得宮前太可憐才會那麼做一呢。」
「笨……笨蛋,那就不就跟沒骨氣的現充一樣了嗎-我對那種「大家一起開心玩」的活動過敏到會呼吸困難的程度……」
領家激動地表達這種主張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她先是哼的一聲用鼻孔噴氣,再接起電話。
「餵?我現在……」 「啊,領家同學?我們這裡現在人超多的,的可不可以回來支持外場的工作?」 「咦,啊,我……我本來就不是負責接特客人的
「你很適合服務生的衣服耶!而且男朋友誇獎你,你不是很高興嗎?再來幫忙嘛-」
「鳴,啊……嗯,好吧,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後,領家狠狠燈著我,壓低音調說道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只是在演一個熱戀中的普通女高中生而已。」
「呃,嗯,我知道。我根本無法想像你會因為服裝被誇獎而高興。」
「一點也沒錯……那麼既然被叫過去,我要走了。為了迎接放學後,我們彼此都要好好提升反戀愛的聲勢。」領家很快地這麼說完,逃跑似的離開了據點。
校慶接近尾聲,氣氛很快地愈來愈熱鬧了。失去了宮前這名擁有絕對地位的領導者,讓人一時之間還很擔心會如何,現在校內卻洋溢著完全感覺不到那種危機的熱情氛圍。
我回到了自己的班上工作。雖然現在並不是我的排班時間,但是因為到營火晩會為止都沒有什麼事情可做,也為了隠藏蹤跡,我決定認真投入工作。另外一個目的是輔佐有時候會有學生會長代理的工作上門的忙碌領家。絕對不是因為我想要看她穿著可愛的服裝工作。
就在我如此飾演一名對校慶傾注熱情的學生時,裝設在教室前方的喇叭就傳出了廣播的聲音
「以下是走失兒童的消息。在主辦單位本部這裡有一位小學高年級的小女生。她的名字叫作……」
「……我
是神。」
「呃,那個……家裡有孩童走失的家長請洽主辦單位本部。謝謝您的配合。」
周圍的人都對廣播途中的意外議論紛紛,我則往本部的帳蓬全速衝刺。
一如預料,帳蓬里有看似校慶執行委員的幾個女學生圍著女童,向她問話。
「你是從一哪裡來的?」「你媽媽一呢?」「你的哥哥或姊姊在這間學校念書嗎?」
每個人都一牌·下來配合女童的視線,掛著溫柔的微笑對她說話。另一方面,女童一臉不高興,就是不願開口。她的眼眶裡似乎還稍微盈著一點涙水。
「不好意思,我妹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走進去這麼說,女童就從椅子上跳起來,撲進我的胸口。負責照顧她的執行委員因為安心而放鬆了表情。
我低頭對她們道一謝,然後帶著女童走到帳篷外面。這是我今天覺得最疲勞的時候。
「為什麼你會來呢……而且為什麼又跑到走失兒童中心了?」
我無力地這麼發問,女童就用剛被父母找到的迷路小鬼特有的高日印情緒回答了
「這不是廢話嗎!我站在監督你的立場,當然會來看校慶了。而且,我迷路當然也是故意的。我在上次夏日祭典的時候學到,這是呼喚你過來最有效率的方式。」
她一開始應該是想要自己找出我的班級,譲我嚇一跳,卻因為人多,校內的構造又很複雜而不知道該怎麼走,才會想起上次的經驗,抱著不安的心情前往本部。根本就是個過度信任自己的能力,想要裝成熟的小孩子。
可是追究這種問題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所以我選擇默默地牽著女童的手繼續走。
「不過校慶還真是個設計得很完善的活動呢。」就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失態,女童開始用模仿大人的口氣說話。「如果是手腳快的男女,從第一學期到暑假就會開始交往了。為了給其他比較慢的人機會,校慶的日期和內容正巧很適合。除了校慶,很少有其他活動是認真參加就可以創造好印象的。」
環顧四周的確可以發現,到處都看得到在準備期間新交往的青澀情侶·正在不好意思地牽著手,或是即將進入交往階段的兩人就要踏出最後一步的光景。一
「我們一定會翻轉這種狀況給你看。」
我如此堅定地回應後,女童淺淺地笑了。
「你就好好加油吧。可是戀愛這種東西對人類這個物種來說,已經變成一種本質上的核心了1你們的努力終究註定會以徒勞收場
雖然口氣很高高在上,但她被賣刨冰的一灘位吸引而拉著我往那個方向前進的模樣,完全就是合乎外表的舉動。
「你說要監視我,可是你接下來要做什麼?我們的校慶就是這樣,沒有什麼特別不一樣的地方。都要結束了,你就回去吧。」
我這麼一說,女童就馬上擺出不高興的表情回話
「為什麼要這樣催我?這種態度反映了你心胸狹窄的精神。我不只是要監督你,還要透過參觀這場名為校慶的活動,推測人類的戀愛至上主義可以發展到什麼程度。我會以此為基礎,將結果回饋到策略上,把這個世界調整成充滿更多戀情,更渴求愛的樣子。」
我想她應該只是喜歡湊熱鬧,想要逛逛各種一灘位而已,她卻抬頭挺胸地談論著這種遠大的計劃。
「你的計劃跟我們的目的完全相反呢……我不能協助你。」
我這麼說著放開手離去,女童就瞬間沉下一張臉,用雙手抱住我的大腿。
如果女童又迷路,害我被叫出去就太麻煩了,結果我只好帶著她逛校慶,直到她滿意為止。
我和女童一起到瀬崎的灘位上露面時,他正好在跟小學高年級左右的女孩親近地聊天。個女學生帶著精明的笑容站在旁邊看著他們,那女孩應該是她的妹妹吧。可能是昨天瀬崎展現出對小孩子很友善的態度,使得他在普通的意義上「喜歡小孩子」的情報流出,才會有女學生想借著這種手段來跟他培養感情。從瀬崎對男童態度冷漠的地方可以推測出他的「喜歡」可能並不是一般人認知的那種,但為瀬崎瘋狂的她們根本不可能往那個方向去想。
帶著燦爛的笑容和少女說話的願崎無意間抬起頭,看到了我。他的視線接著往我的手牽著的女董身上移動。這個瞬間,他的表情彷佛產生了裂痕。
瀬崎跟原本一起聊天的少女和她的姊姊報備一聲,然後小跑步過來找我們。
「原……原來你來了啊……早點跟我說的話,我就能陪你一起逛了。」
雖然他裝出一如往常的冷靜模樣,卻明顯很焦慮。而且完全沒有理會我。
「那個女生是一誰?」
女童一點也不在意瀬崎剛才說的話,單刀直入地切入正題。瀬崎不知所措。
「她……她是……我朋友的妹妹。人家說想要來打個招呼……總不能不理人家對吧?」
瀬崎額頭上滲著冷一汁,這麼辯解。如果只看對話,這就像是男女間經常出現的感情糾紛,但女方兩人都是會在下課時在作業薄上畫一些頭很大但脖子很細的女孩圖畫的小學生。
我也要顧及社會観感嘛1其實我並不想做這種事1雖然我想要専情在你身上,這個社會卻會阻止我們。啊,為什麼我們會生在這種被常規緊緊束縛的世界一呢?如果現在不是這種綁手綁腳的時代,我早就已經跟你一起……」
瀬崎用詭異的購噪態度這麼找藉口時,女董完全沒有在聽,反而跑去跟剛才的女生聊天了。看來她只是想要交朋友而已。
後來女童拉著我到處跑,在校內各處參觀。女童在西堀那裡一如往常地被調侃,拒絕了想要透過與她接觸來療愈工作辛勞的神明學姊。她在天沼那裡的鬼屋嚇得有點哭出來,卻用在暗處田得打呵欠才會流眼一涙的小學生式藉口開脫。
我忙著應付女童的時候,閉幕的時間就愈來愈近了。
「開放參觀時間即將結束。非常感謝各位貴賓今天的光臨。」
這段廣播一播出,來賓就像海浪退潮一樣逐漸離開校內。
「你要怎麼辦,一個人回得去嗎?」
我這麼一問,女童就輕踢了一下我的小腿。
「少瞧不起人了。我今天不就是一個人來的嗎?」
可是考慮到她迷路的事,我覺得她應該不能帶著自信說沒問題。女童用鼻子哼了一聲,以一派輕鬆的語調繼續說道
「我已經看穿你們的想法了!」你們應該會在接下來要舉行的營火晩會上挑起紛事,企圖推翻學生會的支配體制吧。」
「被我說中了嗎?你還真是好懂。」
她笑著這麼說,再用非常遊刃有餘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看來到目前為止,事情都進展得很順利。不過,你們一定要小心,你們已經強化了組織的團結力和軍事力吧。可是,對手那一方呢?特別是人心的強度,會根據感情而有很大的變化。有一個堅定意志支撐的人比你們所想的還要強大。」
女童除了這種曖昧不明的話,還留下了一句「我會在一旁參觀,期待你們的表現」,然後混進走向出口的人潮,消失無蹤。
校慶在盛況下閉幕。或許是執行委員在事前用心進行的宣傳奏效了,今年的人數似乎比往年還要多。
「……我是暫代宮前學姊職位的領家。多虧有大家的努力,活動圓滿成功了。」
領家的聲音透過執行委員用的對請機傳來。雖然她的聲音稍微混合著疲勞的音調,卻同時也有種爽朗的感覺。
「領家學姊,真的很謝謝你-」 「你真的幫了大忙。」「辛苦了-」委員們對完成宮前代理人這個重責大任的她說著慰勞的話。
領家用有點害羞的語氣回應,最後再用這些話作結。
「接下來就是營火晩會了。請各位和自己珍惜的人,以及接下來要去珍惜的人一起開心的玩吧-」
如果是平常的她,光是聽到這種台詞就會讓太陽穴爆出青筋。她的身體現在應該癌得不得了吧。
等到一般來賓完全離場,校舍的善後工作開始了。為了返還租來的東西,學生們在校舍里忙進忙出。
這個時候,我正在趕往保健室。領家一定也會過去有宮前在的那裡吧。
我一進入保健室,直削和領家果然都在裡面。
領家的呼吸很急促。她應該才剛到吧。宮前看起來很平靜,坐在椅子上。
「哎呀,高砂學弟也來了呢!這樣正好。」
宮前微笑著這麼說,比起昏倒以前,她的臉色已經好上許多。她看起來就跟平常一樣健康,說話的感覺也是既乾脆又有精神。
「其實我已經好起來一陣子了。可是,因為領家學妹的工作表現很好……我就忍不住偷偷多休息一下了。」
聽
到宮前開玩笑地這麼說,領家也露出笑容。
「宮前學姊變得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我應該有很多能力不足的地方,很高興可以聽到學姊這麼說。」
「你的表現真的是無可挑剔。我反而覺得你好像比我更適合這種工作呢。高砂學弟給你的支持一定也是很大的一個因素吧。」
宮前這麼說,輕聲笑了。想到那段對語已經被她聽到,我的身體就猛然發燙。領家也紅了臉,忍不住低下頭來。
「不好意思,我太壞心了。在最後的校慶這樣昏倒……我真的非常羨慕你們。」
對於這麼直接的說法,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宮前看到我們這個樣子,滿足地點點頭,然後先說了一句「好了」才進入正題。
「就像我之前說的,我也已經三年級,要交接了。我以前就思考過關於繼位者的問題……但很可情,學生會中並沒有表現特別突出的人選。所以我考慮從外部任用,從各式各樣的觀點重複檢視。然後經過這次的事件…」宮前暫時停頓在這裡,經過一次呼吸,探出上半身明確地這麼說道。「領家學妹,我希望你務必接手下一屆學生會長的職位。」
說完這句話的宮前吐出一口氣,放鬆肩勝的力量,把身體靠到椅背上。現場安靜下來,學生加速進行善後工作的喧囂在遠方迥響。
「那……那個……我接下代理人的工作並沒有那個意思……」
因為突如其來的要求而困惑的領家這麼說,宮前就用放鬆力道的柔和笑容繼續說了
「是呀,你一定是單純想要讓校慶成功,才會那麼做的吧。·我很清楚自己的要求有多麼唐突。不過,這並不是我的一時興起。經過跟你的種種互動,我才確定你一定1不,你們兩位一定可以讓這所學校變得更好。」
現在回想起來,自從掌控風紀委員會的那場作戰,我們就開始和宮前進行交流了。說不定從領家說服直別並奪回地上據點的時候開始,她就已經看上領家了。
領家的表情從不知所措漸漸轉變成認真的樣子。宮前提出的要求是認真的。領家的頭腦里現在應該有自己成為學生會長時對反戀愛運動的影響、今後的活動方針還有反戀愛以外的面向。身為一名學生會長的自己視線,看著待在她身邊的我的膝蓋。應該盡到的職責等各種考慮在交錯吧。她凝視著自己的指尖沉思,有時候也會移動視線,看著待在她旁邊的我的膝蓋。
過了一段時間,領家抬起頭。
「可以請學姊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嗎1我是接下來的營火晩會的總召,請讓我先集中精神準備活動。」
「沒問題。是我考慮得不夠周全。我只是覺得早點把這件事告訴你比較好。我期待你的好消息。另外在營火晩會上——祝你們玩的開心」
領家就這麼保留回應,和我一起離開保健室。
「學生會長……啊。」
領家往上看,這麼低聲一呢喃著。可能是還沒有什麼真實感,她的語氣有點恍惚。
「要讓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掌控這所學校,你當上學生會長應該會很有幫助。這樣一來我們就所向無敵了。」
聽到我這番話,領家點著頭回應。
「的確如此。那麼做將可以癱瘓我們在這所學校推廣反戀愛思想時最大的障礙1學生會。對我們來說,幾乎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雖然嘴巴上這麼說,領家看起來卻不怎麼高興。對於宮前的提議,她沒有馬上回答。其中應該帶有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情感拉扯吧。
「不管怎麼樣,現在就專心思考營火晩會的事吧。根據我們的作戰結果,說不定可以推翻學生會存在的前提。」
我這麼一說,領家就應了聲好,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類。她面向前方的眼神很堅決,卻彷佛將動揺的感情封閉在深處。
收拾善後的工作告一段落後,營火晩會的準備開始逐步進行。營火晩會的企畫領導人是領家。承襲代替宮前擔任全體執行委員長的流程,她利落地下達指示。執行小隊的人也習慣了領家的領導,可以漸漸從互動中感覺到親近感。
營火終於點燃了。在逐漸日落後開始暗下來的運動場中央,小小的火種正在揺曳。活動開始時太陽應該已經幾乎下山,衝破黑暗的火焰也會熊熊燃燒吧。
營火晩會的準備正在火速進行時,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則是在偷偷作著抗爭的準備。邊用對請機聽著領家以營火晩會的領導人身分公開下達指示,其他五個人集合在地上據點,準備迎接決戰。我們側眼看著被校慶的餘熱感染而開心嬉鬧的學生,默默地策劃著名破壊與革命。
校內終於開始廣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