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好像玩得太過火了」愛麗絲說(2/2)
「……」
原來如此,是我在依賴她啊。我一直以為肯定是她比較黏我,得更正這個認知才行了。
「好啊,我再逗留一陣子吧。」
說完,黑色愛麗絲留下一抹溫柔的笑靨,如夢似幻地消失無蹤。
我的意識忽然抽離。
就像夢境來到了終點似的──
「謝謝你。」
雖然我在恍惚的意識中這麼說,但這句話究竟有沒有傳入她耳中呢?
§§§
「──同學,起床。已經早上了,而且今天是元旦──」
聽見聲音後,我的意識逐漸復甦。
我緩緩睜開眼帘──似乎閃過了某種念頭,並開口說道:
「黑色愛麗絲……?」
尚未聚焦的視線所捕捉到的,是出現在夢裡的那個女孩──不對。是存在於現實的熟悉臉龐。
「啊啊,是
佐伯同學……咕啊!」
猜錯的代價是一記肘擊。
對喔,這裡不是學園都市的那座公寓,是我的老家。佐伯同學不可能來喊我起床,夢境的產物應該也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世界。
我行動遲緩地撐起身子。
「早安,尤咪。」
眼前的人是我的妹妹。
因為很久沒見了,昨天我們在我的房裡一邊閒聊,一邊看除夕的特別節目。當時她的心情感覺還不錯,現在卻壞到極點。
「早啊,哥哥。從夢裡醒過來了嗎?」
「夢……」
雖然久違地在自家房間裡睡覺,但沒因此睡得特別安穩,卻也不至於難以入眠。不過,我似乎作了個夢。
那麼,所謂的夢境,到底是發生在淺眠期還是深眠期呢?但就像常常會發生的那種情況,一覺醒來,夢的內容就立刻變得越來越模糊。我到底作了什麼樣的夢?
「哥,可以問你兩件事嗎?」
尤咪這麼問道,還將原本就平板的聲線變得更死板,幾乎可說是毫無起伏。
「黑井愛麗絲(註:「黑色」與「黑井」日文發音相同),是哥哥新女友的怪名字嗎?」
「……才不是。」
而且我又沒有換新女友。
「下一個問題。你這麼常被佐伯同學叫醒嗎?」
「……嗯,畢竟她常常來過夜。」
我像是要吐血般擠出了這個回答。
真沒想到去年黃金周臨時編出的謊話,會餘波蕩漾到這一刻。每次要說些什麼來圓謊時,我就會像要貶低自己那般深陷自我厭惡的泥淖。
「哦,是嗎?」
尤咪的回答十分簡短。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冷漠,這應該不是錯覺吧。在她心中,哥哥的股價肯定已經暴跌了。
「總之──趕快換衣服,過來幫忙做家事。」
吾家小妹轉身背對行為不檢點的哥哥,彷佛事情辦完了似的準備離開房間。她將手搭上門把。
「啊啊,尤咪,我忘記跟你說了。」
這時,我出聲喊住她。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哥。今年也請多指教。」
尤咪瞬間流露出驚惶的神情,並帶著些許笑意這麼說。
接著,她又補上一句:
「我們的緣分感覺會越來越長久呢。」
3
我們家一直以來都會全家聚在一起吃年菜。
爸媽雖然都在就職,但不是那種元旦就得出勤的工作(爸爸好像有帶工作回來就是),我跟尤咪也沒有在打工。今年應該也是一如往常。
用餐地點總是在五坪大的和室,而非餐廳。所以必須將年菜、碗盤和一些雜物端過去才行,挺麻煩的。
我換了衣服洗完臉後,就往廚房走去。
「早安,需要幫忙嗎?」
之所以會積極地想為媽媽分擔工作,或許是出於身為長男的自覺,也可能是被佐伯同學告誡過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尤咪說的話應該也起了點作用。
可是,搞不好跟上述這些因素剛好相反,也可能是我下意識想跟媽媽作對……不,應該不是。媽媽還不知道那個人已經離世了。跟她作對也無濟於事。
「咦?啊,恭嗣?早安。呃,這個嘛,那先幫我把熱水瓶拿過去好嗎?」
「知道了。」
媽媽被忽然現身的兒子嚇了一跳,在深感困惑的狀態下給出了指示。她應該沒想到這幾年態度始終冷漠的我,居然會主動開口幫忙吧。
我沒理會她的反應,依照她的指示拿起熱水瓶。
將熱水瓶拿到五坪大的和室後,矮桌上早已放置了層層疊裝的年菜料理。在房間一角的暖爐前也看到了尤咪趴臥在地的身影。她發現我後,用那雙黯淡的黑色瞳眸瞥了我一眼──就僅止於此……叫別人去幫忙做家事,結果她自己卻是這副德性。
常常會看到這種貓呢。往這裡瞄一眼,臉上的表情彷佛在說「怎麼,是你啊」。
「好久沒看到恭嗣待在家裡了。初一到初三都會留在這裡吧?」
回到廚房後,媽媽對著年糕湯的鍋子,神情愉悅地這麼問道。
「是這麼打算沒錯。但三日就要回去學園都市了。」
這件事在我回來之前就說過了。
「而且──今天吃完午餐後,我要出門一趟。」
「是嗎?」
「我跟朋友約好了。」
這是昨天臨時決定的行程。我要去跟佐伯同學的爸爸,佐伯徹先生致上新年問候。
原本我想上午就出門,途中再隨便找個地方解決午餐。但現在畢竟是過年期間,這麼做或許太沒禮貌了,所以我才打消念頭。
看到媽媽深感遺憾的模樣,我就此打住了這個話題。
「還需要幫忙嗎?」
「幫我把這鍋年糕湯端過去吧。」
說完,媽媽就將鍋子下方的爐火關閉,蓋上鍋蓋。
我和媽媽換了位置來到瓦斯爐前,並用雙手端起年糕鍋。我記得那邊的和室已經放好隔熱鍋墊了。
「小心燙喔。」
「我知道。」
我又不是讓人操心的小孩。不過在媽媽心中,我永遠都是個小孩吧。
沒錯。我跟媽媽是血脈相連的母子,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
全家人配合我的行程,在比平常稍早的時間吃完午餐,因此我出門時才剛過中午。換乘兩趟電車,抵達離佐伯同學老家最近的車站時,已經快下午兩點了。
「弓~~月~~同學~~!」
才剛出剪票口,另一頭就傳來呼喚我的聲音。只見佐伯同學朝著我不停揮手。
除了她以外,剪票口附近還有很多乘客。有些人驚訝地看著我和佐伯同學,心想發生了什麼事。拜她所賜,心裡湧上一股意料之外的羞恥感,但也只消一瞬。周遭的人們其實比想像中更不關切我們的一舉一動。雖然多少引起了注意,但下一秒他們就看向別處了。
「嘿嘿,一天沒見了。」
我一走出剪票口,佐伯同學就用會讓我腳步踉蹌的氣勢飛撲過來,緊緊地勾著我的手。將身體緊貼過來後,她揚起視線問道:
「吶,是不是很寂寞?」
「你在說你自己吧。才過一天耶。」
精算時間的話,其實還不到二十四小時。昨天的這個時候,我們應該在看電影。
「討厭。」
佐伯同學鼓起臉頰,似乎對我的答案不甚滿意。
不過,我還以為自己很愛佐伯同學,但只是分開一天,我卻完全不覺得寂寞,這樣是不是太無情了?看了她的反應,我對自己越來越沒信心了。
「對了,現在是過年期間,應該要說點符合情境的寒暄之詞吧。」
「啊,也對──弓月同學,新年快樂。今年也請多多指教。」
「新年快樂。我也要請你多多指教。」
佐伯同學可愛地低頭鞠躬並笑了起來,我也低下頭回禮。
我對她重新審視了一番。
「今天的裝扮很乖巧呢。」
本日的佐伯同學穿了牛仔長褲配毛衣,毛衣外頭又罩了件大衣,整體扮相穩重,看上去略顯成熟。跟昨天那種充滿攻擊性的造型大不相同。
「家裡有爸爸在嘛。」
昨天他也在家吧──我這麼問。結果她昨天似乎只探頭往客廳喊了聲「我回來了」,就立刻上二樓換了家居服。想當然耳,家居服也不是在學園都市公寓裡穿的那種毫無防備可言的款式,絕對是更加保守的衣服。
「好,我們出發吧。」
佐伯同學率先踏出步伐,我也跟在她身後走出了車站大樓。
這座車站周邊的商業大樓不多,是一大片閒靜的住宅區。所以我上次雖然在星期日造訪,人潮卻依舊稀少,有種寂寥的氛圍。
但今天畢竟是元旦,情況不如以往。有看似要去初次參拜的朋友、團體或情侶。還有年輕夫妻帶著興奮喧鬧的小孩子,可能是要去購物商場吧。行人五花八門,其中也有卯起來穿和服的女性。佐伯同學應該也會穿這種和服吧。
我看向車站大樓前方的圓環,卻沒看到之前只看過一眼的那台轎車。
「雖然我沒有特別期待這件事──但我以為伯父會像上次那樣一起過來。」
「我爸是那種過年期間會一早就開喝的人。」
原來如此,不能酒駕吧。
行事謹慎的徹先生,過年期間居然會一早就開喝啊。但或許正因為性格嚴謹,才只會在過年期間這麼做……雖然覺得不至於如此
,但到家之後,他應該不會醉得一塌糊塗吧。
「可以稍微走一段路嗎?雖然有公車可以搭,但時逢假日,班次可能比較少。」
「可以啊,就用走的吧。」
如果是夏天,我應該會因為太熱而心生抗拒。但在這個時節步行並不會太辛苦,可以當成不錯的運動。
於是我們邁步往佐伯家前進。
上次是搭乘徹先生的車沿著道路行駛,但這次的徒步路線宛如要穿過住宅街一般。之前我就這麼想了,像這樣實際行走後,我又再次體會到──這附近果然很多占地廣闊的住宅。說不定是意想不到的高級住宅區。
行走途中,佐伯同學問道:
「吶,尤咪還好嗎?」
「跟平常沒兩樣。」
該說是欠缺活力嗎?我妹就像一隻心血來潮才會動身行事的慵懶貓咪。
「她有提到我們的事情嗎?」
「沒特別說什麼。」
我忍不住想起今天早上的情景。
「她只來過我們家一次。雖然後來又在外面被她目睹到我跟佐伯同學在一起,但光憑這些線索應該不會曝光吧。」
「……」
至此,佐伯同學不知為何沉默不語。
我斜眼瞥了她一眼,看到她微微仰頭望天。
「遲早會被她發現吧?」
「天曉得。照這個情況來看,在我們主動告知前,她應該不會發現吧。」
「……」
結果她瞄了我一眼──並深深地嘆了口氣。
「嗯。應該不會在我們告訴她之前就發現吧……」
她到底想說什麼?
§§§
沒過多久,我們便抵達佐伯家。
距離比我想像中還要近。可能是因為用最短路徑通過住宅區的關係。
我們穿過前院走向玄關口。只見前院一角有個用來代替車庫的空地,轎車就停在那邊。既然司機一大早就在暢飲,這輛車今天也在放年假吧。
「我回來了。」
佐伯同學打開玄關大門。
「歡迎回來……好久不見了,弓月同學。」
出來迎接的是佐伯同學的媽媽,冴子女士。
她那有些下垂的眼角十分可愛。現在她揚起笑容,眼角又垂得更低了。因為是佐伯同學的媽媽,她也擁有超群的美貌。說她是佐伯同學的姊姊有些勉強,但她的外觀確實比實際年齡更年輕。髮型也跟往常一樣,高高束著一頭短馬尾。
「新年快樂。」
「嗯嗯,新年快樂。今年也要麻煩你照顧貴理華喔。」
問候就免了,來,快進來吧──伯母這麼說完,便拿出訪客用的拖鞋。我脫下運動鞋走入玄關,並穿上拖鞋,跟在佐伯母女身後通過走廊進入客廳。
「哦哦,弓月同學,你來啦。」
裡頭的人正是佐伯同學的爸爸,徹先生。
他應該沒這麼老,耳上的頭髮雖然參雜了幾縷白絲,但外表看來還是洋溢著活力的一名男性。
雖然佐伯同學說他過年期間會一早就開喝,但現在桌面上卻整理得很乾淨。應該不可能一整天都在喝酒吧。取而代之的是隨意放置其上的實用書籍,感覺是一邊看過年特別節目一邊翻閱。伯父本身比想像中還要正常,看樣子他應該是喝了酒也不會性情大變的那種人。
「新年快樂。去年受您關照了。」
「別這麼說,我才受你關照呢。今年也萬事拜託嘍。」
我要收回前言。
他好像變得有點自大。
「好了,別呆站在那裡,坐下來,放輕鬆點。」
我依從徹先生的建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不是坐在他的對面。因為沙發是采L型配置,我是坐在從伯父的位置延伸過來九十度的地方。
「爸,弓月同學只是來打聲招呼,你一直纏著他,會給他添麻煩。」
「有什麼關係。他難得來一趟,可以多聊一會兒吧。」
「真是的。」
看徹先生不肯聽話,佐伯同學雙手扠腰嘆了口氣。
在這對父女一來一往期間,冴子女士端出了紅茶。看來是因為我的來訪特地準備的。我輕輕點頭致意,並立刻端了過來。
「對了,弓月同學。你去初次參拜了嗎?如果還沒,待會兒要不要一起去?」
佐伯同學說出這個提案,試圖將我從父親身邊拉開。
「好啊,我還沒去。」
「我也是。那我去準備,等我一下。」
說完,她就衝出客廳了。
留在原地的我繼續和徹先生聊天。雖然我跟這位先生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我覺得他現在十分開朗,比平常還要多話。就算現在沒喝酒,多少也殘留了一些酒意吧。
我和伯父的話題圍繞著我、佐伯同學、學校以及其他一些瑣事。我們也聊了一些當今的社會議題,但我都能應答如流,或許多多少少能提升他對我的好感。
總覺得我們聊了很長一段時間,但佐伯同學卻沒有要回來的跡象。她花了很多時間準備啊──浮現出這個想法時,我才發現冴子女士端紅茶過來之後就不見人影了。我慢了半拍,才終於理解她在做什麼。
不一會兒,走廊上就傳來腳步聲。
「終於要好好展示一番了呢。」
「是啊,沒錯。」
跟我一樣猜到接下來的發展後,徹先生笑了起來。
「久等了~~」
換裝完畢的佐伯同學再度登場。
因為我坐的位置背對客廳入口,於是轉身往該處看去。如我所料,一襲艷紅色和服的佐伯同學就站在那裡。頭髮則是梳高后用髮飾加以固定。
「適合我嗎?」
「嗯,很適合。」
「嘿嘿~~太好了。」
佐伯同學雙手握拳抵在嘴邊,又羞又喜地流露喜悅之色。
「哎呀,怎麼像個小孩一樣開心啊。」
在一旁幫忙整裝的冴子女士驚訝地微笑起來。
呃,應該說出於反射,還是該說我太老實。雖然被佐伯同學一問,我就給出了「適合」這個答案,但其實我覺得有點不太對勁。這件和服的確很適合她,但也有點怪怪的。是因為她有一頭亮棕色的頭髮嗎?不,和這無關,是其他地方不對勁。
「好,我們走吧。」
總之,她已經準備好了。
「那我先告辭了。」
「哦,謝謝你今天特地過來。下次再好好聊聊吧。」
我起身向伯父低頭致意後,隨即走出客廳。
伯母一路跟在走在走廊上的我們身後,似乎想送我們到玄關口。途中,佐伯同學掩著嘴角向我耳語道:
「順帶一提,這身衣服只要一脫,就沒辦法自己穿回去了。」
「……不要脫就行了吧。」
媽媽還在後面耶,她在說什麼啊?
我在玄關換上了原本所穿的運動鞋。佐伯同學穿的當然是搭配和服的草履鞋。
「我們先走了。」
「好。」
冴子女士點點頭並說道:
「當初決定讓貴理華先回國獨居時,我真的擔心得不得了。既然有個這麼可靠的學長住在附近,我就安心了。下次再來玩喔。」
我們在伯母的目送之下離開了佐伯家。
我們走在元旦的青空之下。雖然冷冽,但周遭的空氣似乎煥然一新,彷佛迎來新年的同時也重新汰換過似的。
「要去哪一間神社?」
佐伯同學劈頭就問了這一句。
被她這麼一問,我差點跌倒。
「你還沒決定啊?我還以為就是去附近的神社。」
「附近是有神社,去那邊也無所謂,可是我難得卯足全力穿上和服,你不想去更大間的神社嗎?……啊,對了。我記得一之宮是不是有間很大的神社?」
「有啊。」
很久以前被大家評為門不當戶不對,引發話題的搞笑藝人和女演員,就是在那裡定下終身的。
我跟佐伯同學說了這件事之後,她就馬上拍板定案。
「就去那裡吧。總覺得會有好兆頭。」
「有嗎?」
我記得他們辦完儀式幾年後就離婚了耶。
佐伯同學將手裡的束口袋甩呀甩的,踏著雀躍的步伐颯爽地走著。
「啊,對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忽然想通了。
「嗯,怎麼了?覺得我的後頸很性感嗎?」
「呃,這個嘛。」
我確實覺得很性感。平常那種長
發流瀉而下的造型也很棒,但偶爾像這樣露出纖細的頸部也不賴。
「可以的話,請你從後面抱緊我,把我的和服弄亂,從脖子一路凌虐到耳朵吧。光是這樣,我就可以欲仙欲死。」
「你在胡說什麼……」
這種很有佐伯同學風格的提案真是一點也沒變。
我嘆了口氣,頓了一會兒才說:
「你還是不適合穿和服。」
「現在才要收回前言嗎!」
佐伯同學誇張地表現出驚愕的神情。
但我覺得這就是不適合的原因。
「呃,我覺得你穿起來非常好看,真的。但佐伯同學活潑又好動,跟和服給我的印象不太搭。」
「好過分喔,人家難得穿和服耶。」
她將頭撇向一邊,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我好像壞了她的興致。無論說法為何,當著女生的面否定她的服裝,當然會惹她生氣。我是不是該說「我喜歡平常開朗的佐伯同學」才對?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
「哼,等著瞧吧。我會讓你見識到,我也是適合穿和服的優雅淑女。」
「你說等著瞧,是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走到她的身邊。
「我哪知道。」
「……」
算了。如果能看到優雅的佐伯同學,我就拭目以待吧。那肯定也是她的其中一個面貌。
佐伯同學似乎不是真的在生氣。隨後我們搭電車前往一之宮的神社,完成了初次參拜。
4
時間來到隔天。
一月二號。
中午過後,我接到佐伯同學打來的電話。鈴聲一響,我就拿起手機接聽。
『我到了。』
「……」
『……』
「……」
我思考了一會兒。
「請你馬上回去。」
『居然讓我吃閉門羹!一般來說,應該會問我在哪裡才對吧!』
「我哪知道。」
感覺快被扯進麻煩事時,最好的防護措施就是別讓話題延續,直接充耳不聞。
「……你現在在哪裡?」
總之,我先順著她的期望開口問吧。反正應該就在車站附近。平常聊天時就有講過我住在哪一站了,天資聰穎的她記得站名,並在這個決定性的場面中回想起這件事也不足為奇。
『在你家門口。』
「你在說笑吧?」
我立刻反問。
再怎麼扯也只是玩笑話吧。
『叮咚~~』
但她沒有回答我的疑問──只喊出了這個音效。
隨後,玄關的門鈴就響了起來……還真的來了。
我丟下手機衝出房門。穿過短短的走廊,避開尤咪莫名搭建的障礙物,從二樓奔往一樓。媽媽已經在客廳準備按下對講機了。
「不用接,是我的朋友。」
「咦?是嗎?」
我出聲制止媽媽之後,便走向玄關。
一打開門,就看見笑容滿面的佐伯同學站在外頭。
今天她穿了紅色格紋迷你裙,以及同樣是格紋的綁腿襪。上半身披了一件袖口附有白色絨毛的柔軟黑色外套,頸部還圍上了圍巾。整體散發著可愛迷人的氣息,雖然穿著短裙,感覺卻沒那麼挑逗。
我無力地垂下頭。
「你從哪裡聽來的?」
「尤咪。」
這麼說來,昨天尤咪一直窩在暖桌里玩手機。她是在跟佐伯同學傳訊息啊。
再往前追溯,她們兩個也是透過我才會交換聯絡方式。沒想到會用來聯絡這種事情。雖然不知道她們平常還會聊哪些話題,但感覺太恐怖了,我連問都不敢問。
「恭嗣,你朋友?」
這時,明明不用特地現身,卻連媽媽都走過來了。
情況不停地惡化當中。
「啊,這位是令堂嗎?」
令堂?
「我是就讀水之森一年級的佐伯貴理華。我跟弓月學長在學園都市住得很近,他對我非常親切。」
弓月學長?
「因為今天剛好到這附近,想說可以來打聲招呼,所以就冒昧來訪了。」
「哎呀,這樣啊。你還特地過來一趟,真是太客氣了。」
這位彬彬有禮的少女出現後,媽媽立刻就嘴角上揚了……世人將這種現象稱之為中計。
「恭嗣,人家難得過來,要不要請她進來坐坐?」
「不,我房間亂成一團,這樣很失禮……我出去一下。佐伯同學,你稍等一會兒。」
我先回房間換上外出服,穿上大衣後再下樓。途中還能聽見媽媽跟佐伯同學的談笑聲。
來到一樓後,媽媽朝我走了過來。
「佐伯同學很乖巧呢,人又長得漂亮。」
「……我知道。」
也有令人傷腦筋的地方就是了。
擺脫似乎對佐伯同學十分滿意的媽媽後,我走出玄關穿上運動鞋。
「走吧,佐伯同學……我出門了。」
我穿過佐伯同學身旁,先走到外面去。後方傳來她說「先告辭了」的聲音──在門即將關上的前一秒,稍晚一步的她也走出了家門。
「伯母人很好呢。」
「……」
如果真的是個好人,就不會做出背叛和欺瞞這種事了──我差點說出這句話,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對她咒罵也無濟於事。
佐伯同學跟媽媽都一樣。女人這種生物,似乎可以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褒揚對方。
「所以,我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啊啊。」
回到一半,我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也就是說,這是我們昨天聊到優雅淑女之類的話題延續吧。
「感覺跟優雅一詞有點微妙的落差。」
「唔,好難懂喔。」
佐伯同學雙手環胸,歪了歪頭。
不過,是很可愛沒錯。我的確也看呆了,心想她原來還有這樣乖巧又可愛的一面。
「你就為了這件事特地跑來?」
「這也是原因之一啦。但我還是想天天跟弓月同學見面,一天也不能少。」
說完,她柔柔地笑了起來。
佐伯同學那抹真誠又無邪的笑靨,緊緊抓住了我的心。
原來如此。明天就要回到學園都市那座公寓,重新展開與佐伯同學同住一個屋檐下的生活了啊。
到頭來,歲末年初這幾天,我的生活還是繞著她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