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DLC 【霧夜步與甜蜜誘餌】(2/2)
「……真無聊」
「想一塊去了,我也是」
為什麼我兩場都非得和高難度CPU戰個痛不可呢,好難過。
這個系列姑且還有個附加系統,輸掉的玩家可以從場外朝內側丟炸彈,但這次我把這系統關了。哎,當初我還在想,要是我倆正面對決的時候,CPU從旁干擾導致場面難以控制的話,就不好辦了……。
真沒想到,我倆到現在為止連照面都沒打過。
雨野君百無聊賴地嘀咕道。
「……要是四個人玩的話,應該就會熱鬧非凡,也不會有這種『無謂』的時間了吧……」
「有話直說」
「……不過,阿虎你沒朋友嘛……」
「哎喲……!」
我氣得操作失誤,自己的角色就這麼捲入了爆炸氣浪之中。
結果……。
「…………」
電視裡,兩個CPU之間的對決開始了。……這什麼鬼。這是什麼鬼實況視頻。
我和雨野君度過了一段百無聊賴的時光。不知為何,CPU間的對決遲遲分不出勝負,戰鬥無謂地變得白熱化起來。
我看著畫面,不禁回敬一句。
「要說沒朋友的話,你不也一樣嗎?」
「咦?」
面對我的質問,雨野君兩眼瞪得老大。然後,「哎呀」他不知為何有些害羞地撓了撓頭說道。
「以前是這樣沒錯,但最近我熟人和朋友爆發性地增加了哦」
「爆發性地!?呃,這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呀,就是單純朋友增多了而已……」
「就憑你?為啥?難道這事和宗教有聯繫?」
「才沒關係呢!你究竟是怎麼看我的啊!」
「誘餌」
「衝擊性的回答!咦,誘餌!?為什麼我會被當成誘餌啊!?」
「沒事沒事,是好的層面上的啦」
「『好的層面』是什麼鬼啊!?是『好誘餌』的話就更討厭啦!」
「不過,沒想到你還有朋友啊……」
「能不能不要說什麼『沒想到』呢……」
「啊,抱歉,那我用正確的說法再好好重說一遍」
「拜託你了」
「起碼你認識幾個你自以為是你朋友的人」
「奇了個怪,感覺這個解釋的方向歪到別的地方去了啊」
「真是太好了呀,自[di]來[lei]也[fan]。恭喜,恭喜,恭喜」
「不要啊!不要助長我的妄想happy end了行嗎!」
「好了,正好CPU戰也結束了,我們來下一把吧,下一把」
「你也太不給我時間調整精神狀態了吧!」
說著便繼續開始遊戲。兩個人都順利地破壞障礙、獲得道具。
然後這第三次總算……我們終於正面接觸。
「吃招,吃招!」
「小意思,看這招如何!」
我們彼此在對方附近互放炸彈,互相躲避。這樣看來……果然雨野君的基礎遊戲技術並沒那麼生澀。至少目前他能和我五五開。
「(那他為什麼每次最後都會出糗呢……)」
這就是雨野景太是雨野景太的緣故麼。
我和雨野君進行著有來有回的攻防戰。這個遊戲裡的「進攻」,主要指「讓敵人無路可逃」。將敵人包圍在炸彈中,以決勝負。當然,有諸如踢飛、投擲炸彈、計算誘爆等各色戰術,但這些戰術的基礎仍然是「讓敵人無處逃」。
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讀出對手的動作,準確針對「對手不希望你做的事情」下手。
比如在敵人想逃之前,即便不能幹掉敵人,也可以設置炸彈達到「牽制」作用;或者逼迫對手與其它對手交鋒。
「……好嘞,總算幹掉一個!」
「打得不錯啊自[di]來[lei]也[fan]。但我也一樣」
兩個人各自排除了糾纏自己的CPU。
就這樣,玩家二人終於在第三戰展開了正面對決。
我們首先朝對方踢、投炸彈,拉開距離,開始牽製作戰。
「哇,好險」
我踢過去的炸彈,碰上之前設置好的炸彈爆的氣浪而引爆,燒向雨野君的角色。正當此時……
「哦,糟糕!」
這次輪到那邊越過牆丟來的炸彈直接命中我的角色,雖然暈了一瞬間,但還是勉強在爆炸前離開了危險區。
「…………」
局勢膠著不清,緊張感愈發強烈。我幾乎忘記了自己在實況,就靠點反應勉強撐住了場面。
「(我原本不是這個風格的啊……)」
我雖然有這個感覺,但另一方面,卻又覺得這沒什麼不好。
一個人邊說邊玩按理說會有違和感,可只要雨野君在我身旁,我就感覺把感情變成語言變得很輕鬆。因為他也是那種很快就把感想變為語言,都有點讓人有些不好意思的人呀……。
「可惡,你可真壞心眼呀阿虎!」
「不不,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
像這樣自然而然地互飈風涼話,我都覺得這種實況沒啥不好了。
「(雖然內容既不精練,質量也不算高……可要是我們經歷的這份『愉悅』能通過畫面傳達給觀眾的話,這也挺好的。這才像偶像實況主播那樣……)」
想到這兒,我突然回憶起之前在網上看到的新聞報導,停下了手中的操作。
「哦,成功啦!」
「啊」
回過神來,我的角色不知不覺間,已經被雨野君安放的炸彈夾住,動彈不得。
我無能為力,只能等著被炸死。
「我做到啦!」
雨野君在一旁做起勝利手勢。
我則是念叨著「被幹掉啦」,為了無視內心中湧起的這股焦躁感,大大地咽了口唾沫。
而我敗給的雨野君的角色,則在電視屏幕中央跳起了歡快的舞。
※
最後一共錄了十戰左右,本日便宣告收關。第三戰之後的競技性比較高,可謂很有收穫。
在雨野君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空檔,我關掉電腦里的錄製軟體。這時……我看到了屏幕下方,剛才最小化的網頁。
「…………」
我嘆了口氣後……不顧雨野君還在房間裡,仍然點開了那個網頁。之前看過的新聞報導和回復又映入我的眼帘。
我不由地搖搖頭。
「(真是的……為什麼我會看著這玩意在背後暗喜啊。真的……好丟人啊……)」
可能因為剛和雨野君純粹地享受了遊戲吧,我頓時覺得自己之前的行為更加卑劣,越發消沉起來。
……糟了。不能這麼憂鬱下去。我必須調回狀態才行。
「………………呼」
我大舒一口氣,起身回頭看向雨野君。而他卻不知怎的,卡在圍圍巾上了。是笨手笨腳呢,還是平常就戴不習慣呢……。
我背對著那篇報導,向他……道出了我的懺悔。
「我說,雨野君。你覺得我……是不是很壞心眼」
「是很壞」
被他即答了。而且他都沒朝我這兒看一眼,仿佛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般。
「怎麼了呀,這麼突然」
他一邊同圍巾戰鬥一邊問我。我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那個……我最近因為某件事一直很苦惱。然後我在反省,其中的原因……會不會和我這部分有關」
「這部分是?」
「為他人的不幸而竊喜的部分」
「性格糟透了呀」
「對吧?」
我表面上輕笑著一筆帶過,可內心裡卻做了深刻反省。
我雖然用諸如「心思重」「性格彆扭」之類的說法來掩蓋過。可到頭來,我這個人還是從根子上——
——剛想到這兒,事情發生了。
「哎,不過我還是很喜歡這樣的霧夜的」
雨野景太,說出了一句不得了的話。
「——咦?」
我不禁目瞪口呆。可他……雨野君卻依舊以雜談般的口氣接著說道。
「因為要是你是個超級好心眼的人的話,今天的炸彈猴就不會像剛才那樣玩得起勁了。我很喜歡你的這種遊戲風格」
「哦,是說遊戲啊……」
我鬆了一口氣。………………喂,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雨野君一邊不知第幾遍地重圍圍巾,一邊繼續說。
「充滿憐愛的善良天使,和使盡手段陷害對手的惡魔,到底和哪邊對戰更能享受遊戲呢?我是在說這個」
「你真是什麼都拿遊戲做基準啊」
「……不過,站在合作遊戲的基準上的話那肯定選天使了」
「然後主張還沒個准呢」
感覺只要和他說話,悶頭苦惱的自己就顯得好蠢。
雨野君一邊仔細調整圍巾的外形一邊接著說。
「對了,說到主張沒個準兒,剛才我是跟著話題走向隨便回了一句,不過為別人的不幸而偷樂,並不是什麼壞事吧?」
「不不,至少肯定不是什麼值得誇讚的行為吧?」
「是這樣沒錯……。……不過打比方說,在正義勇者討伐了邪惡魔王的世界裡,一般人高興地叫嚷著『魔王活該!』難道也不行嗎?我是在說這個」
「你比方都完全用遊戲打,反倒有些不好理解了餵」
「連幫你圓的場都要吐槽,你性格可真惡劣呀霧夜」
「所以我才這麼說呀」
說罷,我忍不住笑了。……為什麼呢,雖然這傢伙說話又跑題又普通,可正因如此,我總感覺自己……獲得了救贖。
雨野君總算把圍巾圍成自己滿意的樣子,喜笑顏開地看向了我。
「算了,我這種人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小市民罷了……」
他把這句話撂到前面,和善地笑著說。
「我覺得,要是我身邊……能有一個像我這樣看到魔王被幹掉就很率直地喊著『活該』、感到高興的單純、性格惡劣的人,日子一定會過得很愉快的」
「————是嗎」
受到他的鼓勵,我不禁一反往常地……柔和地笑著回應他。
看到我這副表情的雨野君,突然驚得睜大雙眼。
「?怎麼了嗎?」
「咦?啊,呃,這個……對不起,總覺得剛才霧夜你有一瞬間看著像女性」
「……呃……」
這傢伙什麼情況,好麻煩啊。遲鈍和敏銳在奇怪的地方共存著,根本無法預料什麼時候蹦出哪一邊。為什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暴露我的性別啊。
雨野君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怪話,連忙把話題扯回來。
「算,算啦,不過,我也是很喜歡像那種魔王被打倒的時候,為他祈禱『願他的靈魂能夠安息』的、擁有高尚人格的修女的人的啦!倒不如說我更喜歡這個」
「你還真是沒有一貫的主張呀!」
「所以我都說了嘛,我是小市民!既為同為小市民的存在而感到心安,又打心底憧憬高尚的存在。我就是這種很普通的感性啦」
「不啊,像你這樣沒有信念的,已經連小市民都不如了吧」
「哎呀,對把自己貶作小市民的人,用『連這都不如』來回敬啥的,霧夜你可真無情呀!」
「喂喂……這點我之前都說了好幾遍了吧」
「什麼啊」
面對十分無語的雨野君的問詢。
我翹起嘴角,露出壞心眼的微笑,回答他道。
「我性格惡劣著呢。現在是,以後也是」
※
「還勞你送我,真是抱歉」
「沒啥,我正好也有事要去一趟便利店而已」
我和雨野君兩個人在公寓前的大道上走著。北方大地的秋天很短。剛覺得有點涼颼颼的,很快就開始飄小雪了。就我身上襯衫套羽絨背心的秋裝來說,今天的寒冷狀況有些夠嗆。
我摩挲著上臂,邊想著晚飯在便利店吃關東煮啥的,邊繼續走。雖然中途沒怎麼和雨野君對話,但很神奇地不怎麼難受。
「(平常的話,和異性二人獨處還是會很尷尬的……)」
可能是因為他把我當成男性吧,我雖然這才第二次和他一起玩,卻已經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老交情般的輕鬆感。
幾乎無言地來到便利店門面時,我停下了腳步。
「那我就到這兒了。你小心點回去哦」
「好的,打擾了」
雨野君彬彬有禮地低頭致意。我被他帶著也不由得低下頭來。這時……。
「啊,霧夜,稍微等一下好嗎」
「啊?」
他突然朝我縮短了一步距離。我還在想有什麼事,他卻把手伸向我的頭……然後摘下什麼東西,又向後退了一步。
雨野君指尖捏著一撮棉絮,笑著說道。
「你頭髮上沾上絮子啦」
「咦,啊,嗯,謝了」
「那我就告辭了。再見」
「哦,噢,嗯,謝謝」
我輕輕揮手,目送他離去。然後,當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時……。
「步」
突然有人從背後朝我搭話。我嚇得回頭一看,發現右手提著便利店袋子的大小姐女大學生……彩家碧,不知為何正鼓著臉站在那裡。
「哦,碧。辛苦啦。現在回去?」
「是這樣沒錯……。比起這個,步,你又把他領進你房間了?」
「竟然說『領進』。你這人說話還是這麼難聽……」
我不由得無奈地嘆了口氣,對這位神經質的鄰居進行了一番開導。
「聽好了碧。他完全把我當成了男人,我也只是把他當做實況搭檔利用而已。既然如此,我們就絕對不會產生像網上新聞里那樣微妙的關係性的」
「但是……」
「沒什麼但是。哦對了對了,我告訴你一件好事。今天他意外伸手碰到我胸部這塊,但就算發生這種不純的事件,我和他都沒任何想法的哦?還有比這更能當做證據的嗎?」
「……咦?那個,這樣的話,你剛才為什麼——」
碧似乎又要抱怨些什麼。……說實話,我有點煩她了。
我從她身旁穿過,留下一句話後,朝便利店走去。
「那我去買晚飯了。大學再見了,碧」
我強行打斷話題,快步走開。
而說到被落下的碧。
……則是在便利店的停車場那兒,絮絮叨叨地低語了一段我聽不太清的自言自語。
「既然這樣,那你剛才為什麼——只是被他輕輕摸了個頭,臉上就微微泛出紅暈了呢……」
<距離雨野景太的交往對象走進霧夜步的公寓————還剩五個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