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三章 【——森林的漆黑之王,基爾提拉烏的襲擊!!】(2/2)
足音的主人,就在拐角的前方。剛轉過那個彎角,王就揮出了它的利爪。就那樣一擊撕裂獵物的脊背、拋棄屍體、從而洗刷自己所受的這份屈辱。然而——,
【——?】
保持著揚起利爪的姿勢,基爾提拉烏因違和感而停下了腳步。本應確實存在過的氣息不見了,佇立在走廊的,僅僅就只有王那偉大的威容。
既愚蠢又脆弱、既醜陋又弱小的獵物的身影究竟消失到哪裡去了?
——緊接著,就有新的鞋音傳進了耳內,基爾提拉烏猛然重新開始了追逐。
腳步聲利用樓梯,前往樓下去了。聽見這倉皇逃跑的足音,基爾提拉烏略微改變了對獵物的評價。——從卑鄙的弱者,變為了應當唾棄的愚者。
如果只是四處逃竄的話,只要捱上一爪、悽慘地化為碎片就能予以饒恕了。然而,這頭獵物卻根本不把王的慈悲放在眼裡,擅自抗拒死亡的安息。——罪該萬死。
跳下樓梯,蹬踏中間平台的牆壁,巨軀飛舞般地躍向樓下。先是二樓、再進一步逃往一樓的獵物,基爾提拉烏終於在最下層追上了它。
遠方,從遙遠相隔的建築,傳來了【主人】呼喚自己過去的聲音。
【————】
一瞬間,基爾提拉烏對那聲音陷入了思索,但馬上又以眼前的獵物為優先了。這頭獵物,對【主人】而言也只能是純粹的禍害。迅速將其解決,然後就去會合。
——受死吧,愚蠢的獵物。這才是,上供給【主人】的最棒的榮華。
情緒漸漸高昂,王甚至連遏制聲音也忘了就開始迅猛奔跑了起來。是故意要用響亮的腳步聲來告知逃跑的獵物。王,以及死亡,正向你小子迫近。
看,儘管逃吧。儘管逃好了。狼狽地東躲西逃,露出後背,被撕個四分五裂,然後去死。
正面,響起了關上了門的聲音,朝那左右兩開的門扉,基爾提拉烏毫不遲疑地連帶整副軀體撞了上去。門被輕而易舉地壓扁、撞飛後,迎接基爾提拉烏的是一間格外寬廣的房間。
不是迄今為止,獵物一條路走到黑似地逃進去過的又窄又小的房間。而是能盡情揮舞利爪、巨軀也能活蹦亂跳的大廳。
見此情景,莫非獵物要發揮最後的氣概、向自己挑起決鬥了嗎,基爾提拉烏不禁期待地想。然而,卻並沒有見到獵物的身影,而在房間的深處又響起了門關上了的聲音——有別於被破壞了的入口,另一扇與這間大廳相連的、通往一間小房間的門被關上了。
結果就只是這樣的程度而已嗎,基爾提拉烏由衷感到了失望。大廳里放置著一張巨大的桌子,鋪著白色桌布的桌面上則擺放著點燃了燭火的燭台。搖曳的火光將基爾提拉烏的側臉照得通紅,王邁出沈重的步伐,朝深處的小房間逼近。
如蟒蛇般兇惡的尾巴劇烈揮動,木製的房
門被輕易地劈裂。用前肢將其粗暴地踹飛後,基爾提拉烏深吸一口氣,隨即就咆哮著沖了進去。
【————!!】
蹂躪,如果要形容發生在這情景下的悲劇的話,只有這個詞合適。
這確確實實,是一場蹂躪。
尾巴狂揮亂舞,獸爪橫行肆虐,整個小房間都被肆無忌憚的破壞支配。保管糧食的櫥櫃被毀,堆在牆邊的袋子和箱子噴出了煙霧。前肢將地面重重地蹬碎,鋪設的絨毯也隨之破裂——緊接著,白煙覆蓋了視野。
眼前一片模糊,大量的粉塵在空中飛舞,其中一些還入侵了呼吸器官。視力被剝奪,連為了發出咆哮而進行的呼吸都被封鎖了。
【中計了哦!】
聽見了來自某人的、獵物的,歡呼勝利似的喊聲。
且那聲音不是從這個小房間,而是從前面的大廳傳來的。
【吃我這招,科學的精髓——粉塵爆炸!!】
隨著聲音響起,被白煙籠罩的小房間裡有什麼東西被扔了進來。
白茫茫的視野里搖曳著發出紅光的,是先前擺在大廳里的其中一座燭台。那燭台撞到牆上後落下,赤紅的火焰一瞬間,在地上強烈地倏閃了一下。
【咦、咦咦……?】
但是,僅此而已。
燭台就保持著掉落在地的狀態,沒有見到進一步的反應。傳進房裡的聲音的主人,貌似一副料想出錯了的樣子,能感覺到其正驚訝得呆若木雞。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基爾提拉烏那身為王的本能吶喊道。
對對方而言,有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態發生了。要不是這樣,就會有危險逼近基爾提拉烏,區區這等程度的小伎倆——不,事到如今已不能再侮辱敵人了。要全力以赴,使用這雙獸爪。
將獵物撕裂、咬得粉碎,以其血肉將勝利的榮譽——,
【唉,所以我不是說了嘛!與其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一般來說這樣做才最效果拔群啊】
衝出小房間的瞬間,基爾提拉烏的鼓膜就同時捕捉到了一個響亮的、和一個更響亮的聲音。是先前的獵物和另一隻獵物——剛察覺到這點,頭頂上就有什麼大量的東西傾倒而下。
是液體。但不是水,而是有著滑溜溜的觸感。淋了一身那種略帶黃色的液體,引以為傲的黑色的體毛被盡皆弄髒,使得王勃然大怒、咬牙切齒。但,那樣的感慨也只持續了一瞬間。
【個體商奧托?斯溫,花掉全副家當買來的商用油——請盡情享用!】
獵物那大呼痛快的喊聲,王——基爾提拉烏,已沒有任何手段去阻止了。
——渾身上下的油都被燭台的烈火引燃,漆黑之王在不祥的火焰中熊熊燃燒了起來。
【————!!】
離開荒野、獲得【主人】、直到最後都執著於虛無的王座的森林之王。
魔獸還沒來得及明白自己是因何敗北,其性命就在與備受煎熬的屈辱同色的火焰的包裹中,直到化為灰燼為止地灼燒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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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傳遞腳步聲,或者消除氣味……你會的魔法就是這些小花招嗎?】
【……雖然以前好像是有提到過一點,但虧你還記得那些啊。話雖如此,這些真能派上用場嗎?最多也就是讓對手只在一瞬間回頭而已的程度哦】
【管用管用。就那麼引誘到陷阱……之後,就會由我用科學的精髓炸飛的】
【雖然聽上去是相當充滿自信,但那所謂科學的精髓究竟是……】
【是用起來既方便又最強的,粉塵爆炸。做法和材料都相當簡單。是只要有火和少量的小麥粉就能製成的上品。其威力據我所知,就算要炸飛一頭怪物也是綽綽有餘的哦】
【因為聽你描述感覺很厲害的樣子,所以我才相信並參與進來的,沒想到就是這樣的結果嗎!】
【吵死了!科學的發展就是要伴隨犧牲的嘛!可惡,為什麼會失敗?是麥粉不夠嗎還是火力不足……又或者是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從根本上不同嗎?】
【真是的!那種事就隨它去吧快好好滅火啦!啊,不行了!不行了!】
面對互相怒吼的昴和奧托,佩特拉神色拼命地斥責道。
吵鬧中的三人,正被通紅的火焰明晃晃地照耀著。這也難怪,三人現在,正在食堂奮不顧身地滅火——只不過,火勢卻在一個勁地加劇。
【你油用得太多了啦!這要怎麼滅才好啊,轉眼間就蔓延開來了啊!】
【狩獵那麼大的魔獸還捨不得用什麼的我可做不到啊!說到底,如果不能拿出來用就會失去,結果也是一樣的!這些可絕對要好好買下來啊!】
【兩位,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吧!已經滅不掉了啊!快逃吧!】
【說得就好像我們是亂放煙花闖出大禍的中學生一樣啊……】
昴一臉厭煩地說著,把被火勢殃及了的桌布扔進了火里。發自儲備倉庫的火災沒有要原地止步的跡象。食堂也已經有相當大的一部分燃燒起來了,冒出了黑煙。
【雖然難纏的魔獸是打敗了,但付出的犧牲也太大了……】
作為火災發生源敗下陣來的,是被燒成了一片焦黑的魔獸基爾提拉烏。和事先擬定的作戰一樣,先用奧托的小偷魔法引誘到樓下,再在倉庫利用粉塵爆炸將其擊破——卻沒有成功,粉塵爆炸啞火了。代替這個方案,由奧托用一直保管著的油燒死了魔獸才取得了勝利。
魔獸那在與巨大軀體相稱的簡單頭腦的驅使下,毫不懷疑就主動落入了陷阱的樣子令人印象深刻。但由於它臨死前大鬧了一通的關係導致火勢發生了蔓延,讓宅邸完全陷入了火災中。
【這已經不是改建而是要重建的級別了吧……】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啊!快逃吧!趁樓梯還沒有不能用之前!】
【快一點!快一點!】
眼看宅邸熟悉的風景被火焰包圍,毫無現實感的昴被其餘二人一把拉住了袖子。被他們拖拽著,昴重新背上蕾姆,朝燃燒的食堂外跑了起來。
路上,出現的魔獸都被奧托和佩特拉用【驅趕魔獸】趕跑。此外,也有本能地害怕騰起的黑煙和火苗,從而逃離建築的魔獸的氣息。
【但這下,要是把加菲爾燒死了可怎麼辦啊!】
【又不是基爾提拉烏,加菲爾也會逃命的啦!而且,他一個人的話先踢散魔獸再逃出去也是辦得到的!就算不使用避難通道!】
沒想到釀成了會縮小戰場空間的後果,昴對此戰戰兢兢地說道,但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奧托也仍保持著一副伶牙俐齒的樣子。托他的福沒有自亂陣腳,順利抵達了上層。
幸好,除了基爾提拉烏就再也沒出現過免疫【驅趕魔獸】的魔獸。昴一行一逃進辦公室,佩特拉就操作起了牆邊書架上的機關——伴隨著聲音,書架開始緩緩地移動,通往地下、然後就那樣連接宅邸外的隱秘的通道出現了。
【成功了!昴!密道……這下,就能逃出去了哦!】
【是啊,沒錯。……走下這段樓梯,再沿著通道繼續走就能逃到外面了。出口正好通到包圍網外哦。接下來……奧托,蕾姆就拜託了】
【是,明白。請放心地交給我照看吧】
對機關順利運作而歡呼雀躍的佩特拉,昴向她點點頭,繼而轉向了奧托的背後。隨後,就輕輕將背著的蕾姆慢慢遞給了他。用以防滑落、小心翼翼的動作。
【絕對不要掉下去了哦。也不要讓她受傷。更不准用奇怪的方式觸碰】
【擔心先姑且不論,在這裡要是被你爆發出獨占欲的話就麻煩大了啊!】
【我、我說,你們兩個……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啊?】
被任命背上蕾姆的奧托,昴調侃著提醒了他需要注意的事項。聽到兩人的對話,佩特拉一臉不安地發出了疑問。
【剛才的、說法,聽起來就好像昴不能一起來了似的……】
【——嗯,沒錯。抱歉,我不能和你們一起逃走。我要分開行動】
【為什麼!?】
面對肯定了疑問的昴,佩特拉臉色大變,一把纏抱了上去。
【一起逃嘛!宅子要燒起來了,給芙蕾德莉卡姐姐大人也會添麻煩的!魔獸也還有許多,昴就算和它們戰鬥也贏不了的吧?所以還是快點逃吧?】
【這個嘛,雖然確實是這樣沒錯,
但我還是不能逃啊。現在,還不能逃走】
雖然佩特拉挽留自己的心意令人高興,但昴還是一根一根輕輕掰開了少女的手指。每掰開一根,佩特拉的眼神里就浮現出巨大的悲嘆。
像是要責備這樣的佩特拉,站在少女旁邊的奧托說道。
【佩特拉醬。菜月先生還有必須要去做的事哦。只要那件事不完成,菜月先生就不會讓步的。你也知道的吧】
【可是,昴很弱小啊!很危險的吧!奧托先生也留下來不就好了!】
【這話並不是因為相信我的強大才這麼說的吧!?】
對奧托的驚呼搖搖頭,佩特拉用淚汪汪的眼睛仰視著昴。昴為了迎合佩特拉的視線而屈膝蹲下,輕撫她的頭說道。
【抱歉啊,佩特拉。不管是你,還是蕾姆,還是芙蕾德莉卡,我都要讓你們從宅邸平安無事地脫身。可是,還不僅僅是這樣。還有一個,我不得不帶出去的傢伙正留在這裡】
【貝、貝亞托麗絲、大人?】
【……明明會嫌麻煩、會怕寂寞卻又愛管閒事,一直都是獨自一人承受,擅自得出答案為之痛苦,口口聲聲只靠自己不能做個了斷所以就抱頭蜷縮】
聽到昴所描繪的少女那孤獨的生存方式,佩特拉睜大了雙眼。
【貝亞托麗絲啊,基本上,是和佩特拉差不多一樣的年紀吧。雖然有些逞能……說起來,佩特拉或許和那傢伙最初的朋友有些相似呢】
【最初的、朋友……?】
第一個和貝亞托麗絲成為了朋友的琉茲?梅艾爾。她和貝亞托麗絲之間,確實應該存在過的友情。如果它現在也還作為一道創傷殘留著的話。
【等我把貝亞托麗絲帶回來,你一定會和她成為好朋友的哦。佩特拉也一定會很喜歡她的。畢竟,是個超有調戲意義的傢伙啊】
【比奧、奧托先生還有意義?】
【是啊。奧托什麼的已經不需要了】
雖然奧托一臉想要抗議什麼的樣子,但昴故意無視了他。
隨後,鬆開摸著佩特拉腦袋的手,站了起來。
【我這就去找貝亞托麗絲。雖然我會努力不被燒死的,但萬一被燒死了,就替我把死因是奧托的油所引發的火災刻在墓碑上好了】
【那種如坐針氈的事我是不乾的,所以你要是不能平安無事地回來看我不扁你啊,說真的】
奧托一副為難的樣子說著,隨後就輕斜身體,讓蕾姆的睡臉朝向了昴。還是保持原樣繼續沈睡著的睡美人,絲毫沒有要目送昴的覺悟的樣子。
這樣就好。蕾姆的立場可不是目送昴離開。而是要由昴去迎接才對。
【——昴!要小心啊!】
收下佩特拉遞過來的,自己份的【驅趕魔獸】後,昴就出發了。
沒有回應從背後傳來的佩特拉的呼聲。佩特拉也沒有強求。
火勢正一點一點地將宅邸覆蓋,昔日生活過的場所正逐漸化為灰燼。
——這樣下去,火是否會燒到禁書庫呢?
昴一邊搜尋著通往她身邊的門,一邊情不自禁地這麼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