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四章『艾里奧爾大森林的永久凍土』(2/2)
福爾圖娜流不出血的身體,只有眼睛還能不斷流淚。艾米莉婭手指感受到了滾燙的水滴,拼命地想要將它們聚在手裡。
那對艾米莉婭來說,就是母親剩下的一切生命力了。
「姐姐……會生氣的吧……得不到原諒……了呢……」
聽著母親的囈語,艾米莉婭終於注意到。
福爾圖娜睜開的紫紺色眼瞳,已經沒有了光芒。
眼睛化為了只能流淚的器官,她早就失去了視覺。艾米莉婭的臉龐也看不到。連艾米莉婭在她身邊,她都無法注意到女兒的存在。
觸碰,擁抱也好,都不能傳達到了。
對著像是孩子一樣哭泣,求著原諒的福爾圖娜,艾米莉婭說道,
「——我,原諒媽媽。」
「……」
「媽媽……一直在做我真正的媽媽……一直疼愛著我……和起我的爸爸媽媽一樣喜歡著我……」
「……」
「所以,需要道歉的事,是沒有的。沒有。艾米莉婭,一直最喜歡福爾圖娜媽媽了。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
情感決堤。
艾米莉婭難以保持平常的聲音,無法忍住的淚休一顆顆地落在了福爾圖娜臉上。
如果淚水是生命力,那麼那個奇蹟就是艾米莉婭的眼淚創造的。
「……媽媽?」
「莉亞」
緩緩伸出的手碰到了艾米莉婭的臉頰。
早應不能動彈的手撫摸著艾米莉婭的臉,耳朵,頭髮。像是愛護著珍愛之物,不想把它弄壞一般,愛著她一般,愛著她一般。
「愛哭鬼。」
「……」
「最,愛你……」
力量消散。
手,啪地一聲落了下來。
被摸著臉的艾米莉婭,感覺福爾圖娜的身體也變輕了。
原本因為福爾圖娜全身脫力,而應該增加了膝蓋上的重量,但艾米莉婭懷裡的福爾圖娜,身體的確變輕了。
從母親身體裡,最重要的,不能失去的東西,已經消逝了。
這一點,連艾米莉婭也清楚地明白了。
「——」
媽媽,福爾圖娜已經走了。
休斯,培提爾其烏斯·羅馬尼空提的心也已經壞掉了。
而艾米莉婭,
「那麼,你做好了選擇解開封印的那一個希望的準備了嗎?」
「——」
走近的潘多拉對抱著福爾圖娜遺骸的艾米莉婭問道。
潘多拉以平和的表情看向坐著的少女,靜靜地等待著回答。
艾米莉婭,理解了她的態度抬起了頭。
「……打開,封印?」
「是的。和你立下約定的母親,很遺憾已經不在人世了。這樣的話,已經沒有束縛住你的,被稱為約定的枷鎖了。如何?」
理所當然地說著暴虐言論的潘多拉,艾米莉婭終於了解了一切。
這個,有著人類形態的惡魔,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做了這些。這個惡魔只是單純為了讓艾米莉婭打破約定竟然做到這個地步。
只為了這一點,潘多拉害死了福爾圖娜,震懾了休斯的內心,蹂躪了整個森林。
「啊,忘記了一件事——過來吧」
毫無表情的艾米莉婭面前,潘多拉向著虛空招著手。
然後,艾米莉婭身邊淡淡的光芒環繞著她浮現出來,無數的光輝慢慢聚集到了潘多拉招著的手附近——光,給美貌的少女增添了幻想的美。
妖精——不,是微精靈。
把艾米莉婭,引導到封印之門,指路的妖精先生。
那,為什麼,會到潘多拉那裡去。
「單純是因為我不覺得你能靠自己走到這裡,所以,就向它們拜託了一下,非常,值得依靠的孩子們。」
潘多拉笑著向微精靈傳達感謝,而微精靈在空中飛舞回應。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艾米莉婭已經不明白了。
暈乎乎地,艾米莉婭搖晃著頭抬頭看向封印的門。門像是正悠然地等待著被打開的一刻那樣,看著艾米莉婭。回過神來,也感受到了鑰匙沈甸甸的重量。不知何時,鑰匙再度出現在了艾米莉婭的手裡。
「鑰匙….太好了,你還拿著它呢。那麼,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看著微笑著搭話的潘多拉,艾米莉婭慢慢地站了起來。
把母親的頭從膝上放下,溫柔地放在草地上。用手指撥弄著她的劉海,艾米莉婭把引以為傲的母親的遺容整理端莊。短短的,而且和自己發色相同的銀髮。美麗的母親用來裝飾的髮飾突然出現在視野里,艾米莉婭把那個與自己的做了交換。
自己的頭髮上別著媽媽的髮飾。這樣的話,可以一直,在一起。和媽媽,在一起。
然後——
「去死吧!」
——猛烈的寒氣之刃呼嘯而至,潘多拉的身體被切成了碎片。
噴出的血在一瞬間凝結,紅色的冰花四處綻開。
一個冰柱立在中央,四周則是飛散的鮮血花瓣,儼然是一件死與冰
的藝術品。
「做這麼危險的事。你這麼突然到底是要……」
「去死吧!」
落下的冰錐刺穿潘多拉的四肢,從地上升起的冰槍從潘多拉的臀部貫穿到了頭頂,被上下牽扯的凍結肉體,發出了轟鳴聲化為粉末。
「請冷靜下來。交流一下的話我們是能彼此理解的。」
「去死吧!」
冰牆從左右逼近,將潘多拉的身體夾成了血煙。
「住手吧。你是一個心地善良,無法傷害其他人的孩子。做這種事情你媽媽會很傷心的哦」
「去死吧!」
飛旋的冰刀將潘多拉從腳下切斷,製成了一尊赤紅色的冰激凌。
「你背負著很多願望,你的父母,羅馬尼空提司教,你媽媽也是」
「去——死吧!」
白色的霧靄覆蓋了潘多拉的身體,把她變成了冰雕。之後落下的巨大冰劍,與其說是斬擊,不如說是把潘多拉乾脆地拍在了地上。
如此儘是破壞與殺意的風暴之中,不知多少次殺死了潘多拉,但是——
「真困擾呢。看起來,這麼做只起到了反作用。」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哭喊著揮舞著雙手,冰的破壞先後向潘多拉傾倒下去。
但是潘多拉在狂轟濫炸之下,不斷地以慘狀死去,然後在瞬間又以完好的狀態一次次地重生。
「去….死吧!….去死吧!…」
終於,使用了過多魔法的艾米莉婭也迎來了極限。
接連發出了超出自己能力的魔法,臉色發紅的艾米莉婭的半身開始凍結。那是因為她幼小的身體吸入的大量魔法發生了暴走,來不及釋放到體外。
「展現出超出容器的力量。魔女的血,是無法逃避這種因果的——或者說為了讓你意識到這種力量,也許這個森林都是必要的。」
意義不明的潘多拉的自述,艾米莉婭搖頭否定著她根本聽不到的言語。她的右腳完全凍結,站著都變得困難了起來。她跪在地上,充滿殺意的眼瞳怒視著潘多拉。
看著她幼小的眼中的凶光,潘多拉搖了搖頭。
「雖然我的夙願就在眼前,很遺憾,今天還是就到此為止吧。看起來,現在已經不能讓你老老實實打開大門了。」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今天,知道了你這一血統的存在,鑰匙的存在。而且目睹了新的大罪司教的誕生,已經不錯了。願望的達成,只是時間的問題。」
自私的結論,踐踏他人的自我中心主義。
面對狀況,已經斷了念頭的潘多拉,視界被白色的結晶覆蓋了。
是雪。
艾米莉婭驚人的魔力發生暴走,連天氣都被扭曲到了極限,開始降雪了。
一開始只是零星幾片,不過隨著時間推移,雪的勢頭開始猛增,沒過多久就挾著能稱得上是暴風雪的勁風襲來。
「這個樣子的話,你恐怕會達到長眠的程度呢。」
抬頭望天的潘多拉吐著白色的氣息,走向了造成這個天氣的艾米莉婭身邊。她的身體已經凍結到了腰部,連舉起雙手都做不到了。
「因為你的力量,這個森林會被無法融化的動土覆蓋,到底是你的瑪那先見底呢,還是一個與你擁有匹敵之力的存在會來抵消你的力量呢。在那之前」
「去死吧,去死吧……!」
「很遺憾,我不會死。我也好你也好,在冰消之後必定會再次相遇,只是,那個時候你還是很討厭我的話就很寂寞呢。」
潘多拉白色的指尖冰涼地觸碰在詛咒個不停的艾米莉婭的額頭上。
艾米莉婭滿懷憎惡的紺紫色的眼瞳面前,潘多拉則是毫無惡意地微笑。
「你的體內,【至今為止的記憶,都將沒有我的存在而完結】。」
「——啊」
「空白就請自由地補充完整。是啊。你拼盡全力守護了約定。如果能一直保持下去的話我就很開心了。」
艾米莉婭已經凍結至了胸口,頭後仰著,失去聚焦的眼神四處遊蕩。
眼睛咕嚕嚕地轉著,嘴角流出了口水,艾米莉婭的腦中被攪亂了。
轟然崩塌。
隨意而又精神遲鈍地,記憶的壁紙發生了隨意狂亂地更疊。
之前的對話全部消散而去,只是留下了恐懼和罪惡感。
重要的,不會消失的,是約定。
守護了約定,只有這點自己絕不會忘記。約定就是要被守護,這也不會忘記。
自己遵守了約定。約定也被遵守了。
「你的內心會迎來什麼結局,下次與我相遇之時又會面帶怎樣的微笑呢。那美妙的再會,真令我期待。」
狂風暴雪呼嘯著,潘多拉按著舞動的長髮走了。
呆然跪地的休斯,身體的一半已經被埋在了積雪之中。潘多拉對他輕語了什麼,休斯就一臉無力地站了起來。
兩人,潘多拉和休斯並肩離開了雪的森林。
艾米莉婭,只是目送著他們。
身體已經凍結至面部,艾米莉婭的意識只在眼瞳中留存。
忽然,艾米莉婭視線落向地面,注意到了。
面前的地面上,有一處的積雪很不自然。
簡直是在這白色的雪景之中,有誰正在被懷抱著。
「——」
嘴已經動不了了,眼睛,也已經閉不上了。
身體被凍結,心也逐漸凝固。然後,艾米莉婭的意識。
「媽媽……」
就這樣在一百年裡,她在不會溶解的冰中度過了時間。
直到被一個尋找著她,只為她而誕生的精靈找到為止。
——艾米莉婭就這樣,一直永凍了下去。
目睹了全部,在化為冰雕的幼小的自己面前,艾米莉婭呆站著。
「——」
不知何時,艾米莉婭的意識與記憶相互交融,俯瞰著被揭露出來的過去的一切。
不應該能看見的光景,不應該知道的事情,不應該看到的結局,在故鄉發生的一切,艾米莉婭回憶起了比記憶更多的東西。
——有些什麼,全部都回想了起來。
經歷著填補記憶空白的旅程,走在後悔不已的道路上。代替遺忘了很久的後悔的是安寧,這到底需要何種程度的罪孽才能構成這些。
將幼小時候的艾米莉婭全部看在眼裡,又把全部忘掉活到了今天。
艾米莉婭看到了自己年幼時的日子。福爾圖娜死在她懷裡,珠斯因心碎而發狂,這些慘狀的根源是誰,都映在了她的眼裡。
「關於記憶的篡改,如果你在責怪自己那就錯了。」
忽然,向在記憶與意識的夾縫中搖擺不定的艾米莉婭發出了聲音。
站在身邊的魔女——艾姬多娜。她抱著自己的手肘,冷眼看著艾米莉婭的側臉。艾米莉婭窺視的後悔,同樣也從頭到尾看完了的艾姬多娜。她眺望著化為冰雕的幼小的艾米莉婭。
「和你對峙的那個是,【虛飾魔女】潘多拉。鼓吹著淺薄利己的理論,把事物隨心所欲地【改寫】。將歪曲的記憶補充完整,是【虛飾】的權能不會錯了。」
「【虛飾的魔女】……」
「真像是生活在污穢極點的全能呢。單純按戰鬥力判斷,你在小時候已經凌駕於潘多拉之上了。只是,沒有與那份強大所相匹配的相性呢只是這點很不好呢。」
該說不愧是魔女嗎,艾姬多娜的見識趕得上那個潘多拉。
最開始,和艾米莉婭說著話的艾姬多娜側臉依然嚴厲,似乎直接問她並不會得到回答。
「潘多拉的事情,能告訴我嗎?」
「……雖說喜歡與他人交流的我,但只是跟你講話就會脫離常態呢。雖說不行但只是聽聽的話也無妨,怎樣的熱情我都懶得去在意了。」
「是嗎,……謝謝」
艾米莉婭不在意惡意的態度而說出禮貌的話,艾姬多娜厭惡地歪了歪嘴。
「艾姬多娜那一直沒變的態度拯救了自己。甦醒的記憶的真正的意義是,將艾米莉婭的人生從那之中好好的返回來。
——將大家從凍結的森林
中救出來,一心投入到了王選的中。
「明明將大家變成冰雕的是我…就算那樣,大家還是想要幫助我。」
沒有回應那些願望,結果還讓大家埋入了雪中化為冰雕。
從冰凍中解放出來的艾米莉婭,沒有【後悔】這種記憶生活在這片森林裡。每天,都和化為冰雕的朋友們說著家常話,那是不得不那樣做的強烈的使命感所驅使的——那只是為了贖罪,只是為了不讓自己感覺到罪惡感。
原來是這樣啊,理解了封印記憶這件事。假設潘多拉不干涉自己,弱小的自己不是也想忘記這份記憶嗎。
「你回想起了【過去】,也看到了【後悔】。只是,【試煉】還沒有結束。」
後悔至極的記憶的放映已經結束,眺望著雪景的艾姬多娜喃喃道。
「過去不曾停頓地流動著。作為【試煉】挑戰者的你,也該確認了最大的後悔了。現在,你必須得出答案。」
「對【試煉】的,答案?」
「第一【試煉】,以為自己後悔的象徵畫上句號而達成。是肯定還是否定自己過去的行為。就算是拒絕,那也是選擇。肯定也好,結局會尊重你的決定。」
艾姬多娜略帶溫暖的話讓艾米莉婭深深吐了口氣。
幾次三番自問自答的過去,然後,艾米莉婭終於踏上了挑戰【試煉】的舞台。
失去了帕克,取回了自己依靠他的那一部分,艾米莉婭第一次打開了自己記憶的屏蔽,並道到了這裡。
「即使如此,反過來你說不定會走投無路呢。不管怎麼說,對你的而言的決意的出發點太過污穢了。並非其他而是你自己額罪孽,你的母親,朋友,家人化為冰雕就是結果呢。」
有如利刃一般,艾姬多娜的話語刺傷著艾米莉婭。凍結的森林,化為冰雕的大家。森林被魔獸侵襲,失去了母親,休斯的心也發生了崩壞——
為了拯救村裡的大家,和母親,艾米莉婭走出了森林。
然而,那一切的決斷,不僅僅是理想化,簡直就是痴人說夢了。
母親已死,村里大家的安危也不明。自己就像落入了奈落一般。
這樣的自己,還剩下什麼呢。
「——那,已經有人告訴我了。」
艾米莉婭迷惘於回答的內心,有一雙從光明伸來的手緊緊連住。
緊緊地,抓住不知方向的艾米莉婭的,那雙手。
別放棄。面向前,抬起頭,看著我。
明知艾米莉婭的軟弱,還怒吼著讓她不要軟弱下去。
艾米莉婭搖著頭說已經不行了,卻被說著怎麼可能不行,拉了起來。
對著想要放棄,說著「我這種人不行」的艾米莉婭,卻毫無根據地斷言「你最棒了」。
相撞的牙疼,重合的唇溫,在艾米莉婭心裡點亮了火。
「媽媽,過去愛著我呢。」
「——」
「我想要救出媽媽……福爾圖娜媽媽就出來。想要再被她抱著,一起睡在一張床上。最喜歡媽媽了,不管多少次,自己一直想這麼告訴她。」
「那麼,是在後悔嗎?」
艾姬多娜沒有主語的提問,是詢問著被迫做出希望的決斷那時的事。
潘多拉所提出的兩個希望,那時候,抓住潘多拉的手打破約定的話,也許潘多拉他們就會從森林撤收,福爾圖娜的休斯都不會被奪走吧。
以【如果】【也許】【可能】,回顧過去的話,重新那樣做的話就會皆大歡喜也說不定呢。
即使如此——
「我,沒有後悔哦。」
「……」
「遵守了約定,沒有在那裡退讓,我並不後悔。如果我要後悔的話,也是後悔那時候自己的力量不足,沒有聰明行事。沒有順著潘多拉的指示,打破媽媽的教誨,這種事我絕不會後悔。」
因為,福爾圖娜直到最後不都說了嗎。
把決定遵守約定的艾米莉婭當做驕傲,說你就是我的寶物。
這句話,才是永遠留在艾米莉婭心中的寶物。
「不能拯救那個時候的母親,戰鬥的意義,不是已經失去了嗎?」
「沒有那種事哦。媽媽……我沒能救到。但是,村裡的大家還不知道。大家,也許正在雪下等著我。而只有我能拯救他們。」
「化為冰雕百年以上,還是在被黑蛇污染的土地上。假設是凍土化解了,肉體被侵蝕而活不久呢?曾經的土地絕對不能殘留下來呢?」
「那可以想像的到哦。那是不好的想像呢。雪下的大家都在等待救援。我要早點把他們帶出來,接受大家的怒火。之後,他們會笑著說活著真好。」
「真是愚蠢的妄想。」
「不,是幸福的未來預想!」
艾姬多娜嫌棄的態度,讓艾米莉婭站出來極力爭辯。
和白髮的魔女面對面,艾米莉婭用手比劃著名眼前的雪景,
「不會讓任何人否定還未可知的事!媽媽留下的一切,我不會讓它們迎來那麼悲傷的結局!媽媽的理想,就由我來完成!」
「理想?你的母親,想要做什麼?」
「媽媽說了。總有一天大家能走出森林,過普通的生活。就像休斯和村裡的大家交好,昴對我說喜歡一樣,媽媽和休斯能攜手走路的世界,總有一天會來的!」
「在那種世界,還有凍著的村民?是你把他們封閉在凍土之中的哦?」
「我會好好道歉。多少次多少次,直到獲得原諒我都會道歉!然後如果能獲得原諒的話,我就會把這個世界介紹給他們。已經,沒有躲著生活的必要了。告訴他們,這就是福爾圖娜媽媽說過的世界!」
吸了口氣,艾米莉婭大叫。
不知何時,艾米莉婭和艾姬多娜不再身處雪景之中,而是來到了白色光芒的世界。
艾米莉婭沒有注意到刺骨的寒氣消失,和被太多後悔支配的景色的消失,提高了音量。
「我會嘶聲力竭地讚頌著夢想,讓遠在天國的媽媽聽到!」
「——」
「在媽媽深愛的世界裡,我幸福地活著——!」
瞬間,世界轟然碎裂。
白色的空間四處龜裂,艾米莉婭終於注意到了景色的變化而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面前,艾姬多娜發出了打手的聲響。
那是鼓掌。
「原來如此,我理解了。我還以為我知道,但卻超乎了我的想像。強加於人,傲慢,自以為是,任性,偽善的強行推銷。」
「是啊。不好嗎?」
「倒不覺得怎麼樣。只是,這一點和你母親太像了。」
艾姬多娜皺了皺秀麗的眉毛,讓艾米莉婭不禁問道。
剛才的口吻應該是,
「你,知道我的媽媽……不是福爾圖娜媽媽,而是另一個媽媽?」
「知道哦。我對你如此感情用事,也和她脫不了干係。我就有這種嫉恨的念頭,'為什麼只是你'呢。」
艾姬多娜聳著肩的樣子,在艾米莉婭眼裡模糊了起來。
同時艾米莉婭自己的意識也開始變得有些朦朧,全身感像到從夢中醒來那樣的浮游感。
「這樣【試煉】就結束了。不管是多麼自大的結論,過去的結局已經是結局了。你就把母親的犧牲作為藉口,笨拙地跳你的舞吧。」
「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咯。我已經習慣了艾姬多娜的謾罵了。」
叉著腰,艾米莉婭淡然地面對最後都不忘惡言相向的艾姬多娜。那樣的艾米莉婭,艾姬多娜無奈地搖著頭。
「還剩下兩個【試煉】……就好好的展現你的努力吧,我期待著你那笨拙的苦鬥呢。」
「欸,等一下!【試煉】,還有嗎?還有兩個?一共有三個?」
「數量就是你說的那樣。你那驚訝的表情讓我有一絲暢快呢……雖然想這麼說,但是很不甘心,剩下的【試煉】應該也不會阻撓你把。」
「是,這樣麼?」
「你的多變和斷然,是盤問自己內心時的天敵。要深入你內心的【試煉】,和現在的你相性極差。某種意義上,也是放棄思考所致。」
「說得好像我沒動過腦子一樣,太讓人不高興了。」
艾姬多娜的講述讓艾米莉婭面露不服鼓
起了臉頰。但是,再繼續交涉的時間也沒有了。與魔女的對話,【試煉】的時間迎來了結束。
艾姬多娜的身姿快要看不見了,艾米莉婭搖了搖暈乎乎的腦袋。
最後,溶解在強光中的【強欲的魔女】浮現出滿滿惡意的微笑。
「——我啊,討厭你呢。」
「但是,我沒有那麼討厭你哦。」
艾米莉婭的回答讓艾姬多娜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她覺得即使沒有看到也大概明白。
——【試煉】結束了。
4
意識回歸的艾米莉婭,感到背後堅硬的感觸而輕輕呻吟了起來。
冰冷的觸感,背後緊貼著的是牆壁。大概自己渾身脫力地落在了這裡,就這樣靠著牆壁失去了意識。
伸出手觸碰牆壁,確認著胡亂劃出的痕跡。那裡正好寫著【喜歡你】,自己不禁為這時機之巧笑了起來。
比起任何人,艾米莉婭都想得到他的肯定。
「——非常,謝謝你。」
向著不在這裡的昴,艾米莉婭說出了不可能傳達到的感謝。
【試煉】結束了,回到了被遺忘的過去,被封印的後悔也理所當然地浮上心頭。在那個光景中,艾米莉婭也得到了昴所給予的勇氣吧。
自己,究竟被何種程度的思念保護到現在到現在呢,終於明白了。
過去被福爾圖娜,被休斯,被阿奇和大家保護著那顆心,在那之後,一直依賴著帕克,現在被昴,拉姆和奧托,被朋友們支撐著。
一定,無論少了誰,艾米莉婭就不能面對【試煉】,不能去面對過去。
害怕自己封印的後悔,假裝著誰也不能依靠的孤獨,不讓別人看見弱點的心卻很脆弱,受挫哭泣的夜晚也過去了好久了也說不定。
沒有變成那樣都是拜大家所賜——艾米莉婭,現在,很幸福。
因為過去也好,現在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艾米莉婭就一直不是一個人。
「——對不起,媽媽」
笑著的嘴角扭曲了起來,艾米莉婭發出了難忍的嗚咽。
道歉的話語在昏暗的小房間裡迴響,吸著鼻涕的聲音不斷反覆。眼淚不斷地流了出來,停不下來,忍不住了,堅持不住了。
堅持己見地逞著強,艾米莉婭決心在魔女面前不露出哭臉。而在這個不會被任何人看到的墓所里,她把臉貼著刻滿愛意的牆壁大哭了起來。
「媽媽……媽媽……」
流出的淚,不停地流淌著對溫柔記憶的鄉愁。
那是很久之前,早在一百年前,自己就應該流出的淚。
因為自己忘卻,而久久無法悼念的母親之死,艾米莉婭不為人知地在這裡緬懷著。
出去的時候,自己不能讓別人注意到自己的哭臉。
為了讓那個說就算艾米莉婭軟弱也喜歡她的人,不看到自己的軟弱之處。
哭著,哭著,哭著,哭著。
把母親的回憶,母親的愛情,被賜予的全部,一起悼念的同時。
艾米莉婭就一直這樣,臉貼著【愛】哭泣著。
艾米莉婭拭去眼角的眼淚後,拍了拍臉頰。
用手理順變亂的長髮,並細心地將衣服上的皺紋捋平。
現在,沒有露出不象樣的臉吧。
平時的話,會對艾米莉婭的儀表仔細地多嘴的帕克並不存在於此。胸前破損的結晶石里,也感覺不到一直以來都該存在的溫暖。
「….但是,我絕對會去迎接你回來的。」
不管他去了哪裡,但並不是他已經從這個世界消失了。艾米莉婭契約的精靈,一直就只有這個代替父母照顧自己的貓精靈。
「而且啊,帕克不在的話,感覺無用處的瑪那多了好多呢。」
感到頭暈的艾米莉婭,是由於充滿全身的巨大瑪那所引起的。將過去的記憶取回,記起自己不必借用精靈的力量就能使用魔法的艾米莉婭。
把故鄉的森林僅靠一人的力量就冰封起來的艾米莉婭的力量。恐怕是,帕克為了不讓艾米莉婭察覺這些東西,努力的隱瞞起來了吧。
為了不讓艾米莉婭面對這無意識封印起來的記憶。
「真的是,保護過度了啊。」
勉勉強強笑了起來,艾米莉婭用手指輕彈結晶石的頂端。用力吸入一大口冷空氣,趕出自己心中的弱小。
「……好的。恩。已經沒事了。」
給自己打氣,艾米莉婭強硬地說到。
福爾圖娜和休斯的事情,想起來心裡還是萬般疼痛,現在也是,稍稍放鬆意識就會變得姚忍不住哭出來。但是,不能一直哭哭啼啼下去了。
艾米莉婭現在有許多許多不得不去做的事情,而且,那也一定是福爾圖娜和休斯他們所期望的外來,為了到達那裡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摸了摸別在頭上的髮飾,那是一直以來都珍視的【媽媽的遺物】,記憶也浮現出來。一直,一直和福爾圖娜在一起。就像內心祈禱的那樣。
「接下來的【試煉】還有兩個,但…在那之前」
說著,艾米莉婭朝著石室外邁出了腳步。不知道兩個【試煉】的開始方法,而且也要向在外面等候的大家說明情況。
給大家添了那麼多的麻煩,擔心著自己的昴也吃了不少的苦,甚至連帕克都消失離去——但是,要面對過去。
所回憶起的過去,雖並不都是溫馨美好的,現在對那些記憶也沒有切實的感受,但,一定有震撼名叫艾米莉婭這名少女的東西存在。
但在這個瞬間,僅僅只是想帶著些許成就感回到大家的身邊。
穿過石板路,墓地外吹進來絲絲和風。時間已經過了夕刻。迎接著夜晚到來的墓室仿佛在歡迎著前來的挑戰者一般,發出淡淡的藍色光芒,空中也傾瀉下銀色的月光。
月光下的艾米莉婭眯著眼仔細地看著眼前的草原——
「——歡迎回來,艾米莉婭大人」
孤零零的,拉姆獨自一人作出迎接的致辭,大幅度地彎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