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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四章「死的味道」(2/2)

目錄

然而,從看著這一片景象的拉姆的胸口。

「羅茲……」

「和約定的一樣,就將你的靈魂獻上吧」

對著弱弱的呼喚著他的名字的拉姆,羅茲瓦爾用著溫柔的聲音如此說道。他從身後十分憐愛的抱著身材纖細的拉姆,用左手溫柔的撫摸著她那桃色的頭髮,被觸摸的拉姆則是紅著臉,露出了陶醉般的微笑。

——從她那微笑著臉的嘴角,慢慢的溢出了鮮血。

當然,因為從背後,被貫穿到了胸口。

「——」

這副光景,就在不久有見到過。和貝亞托麗絲一樣的下場。

手腕抽出,拉姆無法再支撐的住自己的身體,往前面倒去。然而接住的,則是自己也血流不止的賈菲爾。兩個滿身是血的人相互抱著。

「噶啊……羅茲…拉…姆…拉姆,拉姆,拉姆,拉姆拉姆拉姆拉姆拉姆拉姆…….!」

一瞬間,被憎惡支配的心,仿佛讓他自己受的傷也變得微乎其微了。

呼喚著自己懷裡的少女,沐浴於血色之中發出咆哮的賈菲爾,手上泛著青白色的光,被鮮艷磷光所纏繞著的那份力量,昴一下子就看出來是治癒魔法。

魔法,更何況是治癒魔法,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賈菲爾是能用治癒魔法的,但是他當即熟練的用出來了。

也不管自身已經受了致命傷,而是首先拼命的給拉姆施法。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昴太意外了,超乎想像的程度,使得昴只能呆呆的看著。

「噶,啊啊,啊啊啊啊…….」

使用著治癒魔法,咆哮的賈菲爾的肉體正在膨脹著,漸漸的肥大化。

露出的肌膚也被金毛給覆蓋住了,一邊咬著銳利的牙齒一邊開始變得尖銳起來,負傷的狀態,就連自身的肉體也察覺到了這般瀕死的狀態,本能的加速了獸化來迴避死亡。

只要能夠變成大虎的話,沒準還能留住自己一條性命,可是,那就意味著要中斷治癒魔法,拉姆就會死。拒絕發生這一情況的理性,以及求生的本能正在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獸化之前,要是能夠完成治療的話,兩個人就還能存活——

「——要是讓你獸化的話可就麻煩了呢」

羅茲瓦爾的右腳往前踏了一步,突然一閃。

那速度過於迅猛,賈菲爾的頭部右方被纏繞著風的攻擊直擊——如同是雞蛋破碎般的聲音,頭部看起來像假地一樣立馬破碎,鮮血浸滿了金毛。

「——」

頭部被打成了兩半,用著僅剩的一隻眼睛瞪著羅茲瓦爾,賈菲爾橫倒在地。令人諷刺的是,拉姆如同是重疊在他身上一般,兩個人往床邊倒去。

死掉的賈菲爾,他懷中抱著的拉姆正在露出淡淡的微笑一動不動。

還保持著她死掉之時的容顏,治癒魔法顯然一點用處都沒。並不應該使用的,因為,從羅茲瓦爾抽手的那一刻,心臟破碎的拉姆就當場失去了性命。

「果然就算是我,也想不到賈菲爾居然能夠如此熟練運用魔法啊,然而說是魔法,大部分還是依靠外法的手段呢」

用手帕擦拭著被血弄髒的手,將兩個人都殺掉的羅茲瓦爾回過了頭。

那個瞬間,昴一動不動,一言不發的呆站在那兒。

眯著眼看著如此這般的昴,羅茲瓦爾則是無奈的聳了聳肩膀,說道。

「那麼——還是按照誓約,讓我們來談談吧,萊月·昴君」

6

對於這理解不能的場景,昴只能呆呆的站立著。

倒在血泊之中的拉姆,以及頭被打爆死掉的賈菲爾,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床邊,就在他們的身旁,羅茲瓦爾悠然的看著這邊。

自己親眼看到了如此的體術,昴說不出話來。羅茲瓦爾用黃色的瞳孔注視著昴那副愕然的樣子。

「魔法師可未必不能肉搏的啊。那可是先入為主的偏見啊,這樣就跟看漏了魔女的陷阱一樣呢,希望這對你以後能有所參考呢」

的確讓人驚愕,昴的確被羅茲瓦爾的格鬥術驚訝到了,但是,比起二人的死帶來的震驚,那可說是微乎其微的。

然而,對於如此毫不在意正在微笑的羅茲瓦爾完全無法理解。

「為……什麼……」

「嗯?什麼?」

「為什麼,把他們……拉姆給殺了……啊?賈菲爾也是,因為……」

「要和你說話的時候,賈菲爾可是會很礙事的啊,雖然對拉姆感到抱歉……但是要排除賈菲爾卻必須要拉姆協助才行。如果不製造出他的空隙的話,沒準也打不過啊」

「——哈」

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直截了當的說出了自己的殺人動機。但這內容過於的唐突,不禁讓昴連情感上的憤怒都忘記了,只能漏出一口嘆息。

這荒唐的狀況,荒唐的回答,荒唐的命運,荒唐的言論,到底算什麼啊,這一切。

「還真是讓人意外的反應呢。我所認識的你,是應該因為如此場景而義憤填膺的人呢——為什麼沒有那麼做呢?萊月·昴君?」

「你到底想說什麼,你這個變態異常的傢伙……我絕對不會……」

「你想說絕對不會饒恕我嗎?我覺得沒有那個必要。你應該,更加正直的面對自己的心,我可是希望你那樣比較好,一直,一直是那樣就好了」

「———!不要,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怎麼回事!你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啊!」

在說話的過程當中,羅茲瓦爾一直只用著左眼看著昴。那黃色瞳孔的注視,一直騷動著昴內心深處的不快感,所以,昴的聲音也變得有點慌張起來。

「把兩個人都殺掉了!並不是只有這次!並不是只是這次!之前也是一樣,之前也是,魔女教的事情!你也好幾次,一直岔開話題——」

「———好幾次,對,是好幾次哦,昴君」

突然的,昴有種從後面被人用濕潤的手指撫摸著的惡寒般的感覺。

任由著感情的漩渦爆發著,一直肆無忌憚說出自己想說的昴,羅茲瓦爾則是正對著他,露出了特別的表情。

是笑臉。從薄薄的嘴唇慢慢裂開,羅茲瓦爾露出了惡魔般的微笑。用著滿是歡喜的表情對著昴。

並不是諷刺,而是他深深的為昴的如此態度,感覺到了開心。這理解不能的感情,僅僅是讓昴覺得厭惡罷了。絕對不想去理解他,去理解只會讓人覺得恐怖。

如同是從昴顫抖著的黑色瞳孔看穿了他的內心一般,羅茲瓦爾慈愛的點了點頭。

「好吧,對於不想理解的你,我準備擅自強行讓你去理解它。你,在這兩個死掉的人面前,在殺掉這兩個人的我的面前,為什麼卻沒有如此激動的理由。」

「——」

「很簡單啊。你呢——對於他們的死並不悲傷。只是驚訝罷了。憤怒當然是有的,但是,你卻不感到悲傷。所以呢,你才沒有一上來就朝我宣洩憤怒。」

——的確是,擅自地自說自話呢。

「你懂什麼!」「我怎麼可能不悲傷!」「我要殺了你!!」

在昴的心中,不斷浮現了自己想要說的話,真的是無數的話要說。

實際上,那份暴力的感情在昴的心中湧起漩渦,想要反駁自己面前這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的傢伙。

憤怒,悲嘆,哀傷,驚訝,將所有的感情立馬爆發——

「——一切都還可以挽回,你是不是在這樣想著呢?」

「——!?」

如同是將血液凍結住般的衝擊,昴的心臟如同是被揪住一般僵硬著。

不是比喻,心臟真有一種緊緊被揪住的錯覺。昴被如此的衝擊擊打著。

羅茲瓦爾的意圖到底是什麼,那個回答關乎是否暴露『回歸死亡』的秘密。魔女的裁定是十分嚴格和苛刻的。她能夠讓現在的世界停止,用黑色的魔手給予昴制裁。又或者,那個將「聖域」,將所到之處破壞殆盡的魔女可能再臨——

「……並沒有來,嗎?」

「那個警戒….原來如此。原來你和它有著那樣的契約呢。那樣的話,我也能夠理解你這般不自然的言行了。還真是個壞心眼呢」

「居然說,理解了?……你,不對,在那以前!」

看著將手放在下巴上,點著頭的羅茲瓦爾,昴的臉變得蒼白起來。羅茲瓦爾現在的發言,無疑觸碰著昴心中的核心,禁忌——

「你……你知道我是怎麼樣……!?」

「那個回答,估計給你看了這個之後,再說明起來才更方便理解吧」

「等下!你又想要轉移話題嗎…….」

他回過頭,昴打算朝面對著床的羅茲瓦爾走去。但是,他的指尖的方向是一片血泊——猶豫著是否要觸碰拉姆和賈菲爾的遺體。

那期間羅茲瓦爾已經到了床邊,手伸到了枕頭底下,搜尋著東西——

「…….那個,難道是」

「可不是福音書哦。請放心。這並不是那種劣質品。這可是世界上只有兩冊的真貨」

他伸手翻動著書本,對於羅茲瓦爾的這番話,昴似曾相識。以前也是,在說到同樣的話題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僅僅只有兩冊的書,一本是貝亞托麗絲的,另外一本則是——

「你拿著的是另一本嗎……!」

「看來已經不需要我來解釋書的內容了。另一個書的擁有者也不需要說了,看來你看到過它好幾次了,那樣的話,剛剛你的問題就不需要我來回答了吧?」

「——」

看著那黑色裝訂的書本,昴的耳邊響起了煩躁的耳鳴。

將面前的這個東西跟曾經的記憶對比,極力地思考。忘卻了現在流逝的時間,曾經的記憶變得鮮明,要得到某種結論了。

羅茲瓦爾手上持有著第二本的「睿智之書」,那是能夠預言未來,強迫著貝亞托麗絲堅持四百年的孤獨的書。羅茲瓦爾一直翻閱著,翻閱著——。

「看你這個樣子,看來,貝亞托麗絲已經完成了使命了呢」

「——。使命?使命?你知道……那傢伙」

聽了他的這句話,昴的思維一下子中斷了。雖然還在繼續思考著其中可能的故事背景,但昴心中有種強烈的喪失感。因為那個談話中核心的那個少女,昴對羅茲瓦爾的話無法釋懷。

貝亞托麗絲,那個在寂寞之中哭喊著的少女,這個男人是知道的。

「你是知道的對嗎,那傢伙的苦惱!?一直被束縛在那個屋子裡面,一直被曾經的契約束縛著……那個在哭泣著的她,你明明是知道的!」

「當然是知道的,對我來說,那個孩子是從出生開始就認識的關係,那個孩子胸中的寂寞,以及想要釋懷的願望,我一直都是知道的。」

「——那樣的話…」

「希望你不要說些什麼,『為什麼不給她點幫助』之類的話呢。那孩子的痛苦就算誰能給予她點幫助就能化解嗎?而且,你應該聽過她說的話才對?」

羅茲瓦爾說著正確的道理,昴則是像胸口在滴血一般的蹲著。

說的是事實,事實。昴聽過貝亞托麗絲的哭喊,也伸出過援手。但是卻被拒絕了,聲音無法傳達到她心中,貝亞托麗絲的生命,被利刃給奪去了。

能夠治癒四百年的孤獨的力量,以及智慧,那些對於昴來說,太過於高不可攀了。

即便是時間輪迴,能夠重來的昴,無數次想和貝亞托麗絲通過言語交流製造最後的機會——可是,四百年的悲傷,卻無法癒合。

「——真是讓人羨慕呢」

突然的,擊打著昴的耳膜,聽到了如同是低語一般的聲音。

無法相信他說的內容,昴抬起了臉

,看著如此說著的羅茲瓦爾,但是羅茲瓦爾毫不在意,而是隨之輕微的哀嘆,繼續說著。

「貝亞托麗絲,實現了悲願之後消失了。你在這裡,也就是說,已經是這種情況了吧?」

「悲願…….?那是…那樣,那樣死掉,就是那傢伙的悲願?你,你!你居然這麼說!」

「那的確是那個孩子的願望啊,她渴求著結束。這並不是他人能夠指指點點的,這是屬於她自己的夙願。不管是你還是我,都不能玷污她的死。」

「明明那麼輕易地將拉姆他們殺掉!然而,你現在居然還能說這樣的話!?你這傢伙!!」

昴怒吼著,指責著羅茲瓦爾的罪行。然而羅茲瓦爾卻只是搖了搖頭。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用著一副自豪的口吻。

貝亞托麗絲的悲鳴,哀嘆,昴都聽到過。然而,羅茲瓦爾,這個明明什麼都不懂的男子,居然露出一副什麼都理解她的樣子。

貝亞托麗絲的願望,那期望著死亡一般的悲鳴,讓人無法產生共鳴。那種願望,根本不能稱得上是願望。

——因為,那樣的話,為什麼貝亞托麗絲在最後還要保護昴呢。

「所以,我很羨慕那個孩子——我的悲願,看來是無法實現了。」

「——?」

說了這麼多,完全無法理解羅茲瓦爾所說的話。相當的混亂。

僅僅從剛剛的一句話之中,就強烈的感受到了奇妙的違和感。

悲願的實現。願望的成就。滿是違和感,齟齬。他的願望到底是——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到底期望著什麼啊。為什麼,什麼要那樣……」

「我無法說出來,跟你一樣,我也有自己的契約。能夠說到這種地步,已經是對你最大的讓步了。所以,我只能這麼說。」

「我啊,為了能夠實現自己的悲願,只能把一切做到最好,竭盡全力。所有的計劃,殘暴的行為也好,施以援手也好,都是為了如此。會感到後悔的事,自認為一件都沒有做過。」

堂堂正正的,昂首挺胸的羅茲瓦爾,肯定著自己迄今為止的一切行為。

不知羞恥,厚顏無恥,臉皮是有多厚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啊,昴心中漆黑的憤怒之火仿佛就要噴涌而出。

昴所有洶湧的感情,都在蔑視著他的所作所為。是那種與自己無關卻還是自顧自的湧起的怒火,明明這樣的心情並不該有。

「什麼做到最好啊!?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要做到這種地步!你……是……是在說那本書嗎!按照那本書上所寫的才做的嗎!?你也要像貝亞托麗絲那樣跟我說同樣的話嗎!迄今為止的所有事情,在這個『聖域』的事情也是嗎?」

回想起自己初次看見書的時候,貝亞托麗絲對昴說了全部是按書上記述的東西所做的。但是,那是騙人的,昴從這次的輪迴中,才知道她的書上其實是一片空白。

那樣的話,羅茲瓦爾的魔書又是如何的呢?真的有描述未來什麼的嗎?

「這個雪,也是因為書上記載的嗎!?因為書上記載著下雪這件事?到底為了什麼!」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是為了孤立艾米莉亞大人啊」

「——哈啊?」

「讓我重複一遍吧。讓雪這樣下著,使這裡的住民遭受迫害,然後,艾米莉亞大人就會孤立無援了,陷入非常不穩定的精神狀態。變成這樣的話,會怎麼樣呢?」

聽見羅茲瓦爾的斷言,不禁回想起留在墓場的艾米莉亞正是那副樣子。

十分正確,現在的情況正是按照羅茲瓦爾的推測進行著的。不過,問題並不是結果。為了到達那一過程,羅茲瓦爾所思考的內容其中也有一部分『意義不明』。

對於如此困惑的昴,羅茲瓦爾則是輕輕地攤開了雙手。

「這裡是與魔女有瓜葛的地方,艾米莉亞大人則是為了解放『聖域』而去親臨『試煉』。這樣的她的所到之處,突然出現了反季節的大雪……她會被投以怎樣的目光呢?」

「你,你這傢伙…」

「這個時候,耿直任性的賈菲爾就能發揮作用了。他的話,肯定最先懷疑艾米莉亞大人,也應該是最先大聲抨擊她的。而且,阿拉姆村的人也會如此認為。艾米莉亞大人……正確的說,是被認作大精靈所帶來的局部寒潮,這樣的局面了。」

對於羅茲瓦爾所說的話,不禁感到脊背發涼。他所說的大精靈產生的局部寒潮,曾經在羅茲瓦爾房子周邊有過,是一片反季節的雪景。

宅邸的大家和村子裡的村民們,都開開心心,十分和諧的度過了那段時間。然而這份回憶,卻被人利用了。

——事實上是。跟羅茲瓦爾所想的一模一樣。

賈菲爾懷疑著艾米莉亞,他的聲音則是傳到了村民們的耳中。雖然希望阿拉姆村的人們能夠相信艾米莉亞。但是,村民們也的確有著艾米莉亞能夠製造大雪的回憶。

這場大雪是艾米莉亞的所作所為——就算還有其他「有這份能力的存在」,但不管是否如此,在這片土地上,在這個世界裡,就是有著把所有惡意轉向艾米莉亞的土壤。

這讓艾米莉亞受盡了多年的苦痛。那是被稱作歧視的惡魔。

「被孤立之後的艾米莉亞大人會怎樣呢?艾米莉亞大人原本就是個十分脆弱的人啊。對於能夠肯定她的某個人,就算是全身心來依靠,也沒什麼不可思議啊。然後那個誰,要是也能夠全身心的去支撐艾米莉亞大人的話,我就安心了啊。」

「等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下…….!」

對於持續訴說的羅茲瓦爾,聽著那番話的昴本能的感覺到了恐怖,昴伸出了手想要阻止。

他知道,自己聽到了十分了不得的話,聽到了十分了不得的事實。

聽到了迄今為止不曾聽過的話,要是接受了的話就無法挽回了——

「對於如此依賴你的艾米莉亞大人,你是無法拒絕她的,這是當然的啊。因為你愛著她,你愛著的艾米莉亞大人將全身心交給你的話,當然是無法拒絕的啊」

「那種事情…….」

不是這樣的,沒有這回事。

直到現在的昴,也在忍耐著當時在墓場艾米莉亞對他的那份愛。忍受著,直到現在。

明明知道那並不是艾米莉亞的真心,明明知道自己是愛情的替代品——

「現在不是那樣的,你是想這麼說吧。但是這回答對於我來說,就是一件遺憾的事情了。現在的你,只不過是被多餘的事情纏住了。」

「多餘…….?不,等等,你,是不是,你把我的信給……?」

「——信?」

對於自己所糾結的疑問,羅茲瓦爾則是對此皺了皺眉頭,立馬就被否定了。

看著往血泊前踏出一步的羅茲瓦爾,昴無意識的感到驚悚。擺動著長長手臂的羅茲瓦爾,則是看著昴的如此反應,露出了寂寞的苦笑。

「現在的你,還並不符合書上所記載的未來的條件。在記載出現錯誤的情況之下,必須修正不可。」

「你…….想把我給殺了嗎……?」

「殺掉你,那可就本末倒置了。你要是死掉了的話我就困擾了。因為,再怎麼不濟,你也擁有著能夠下次繼續挑戰的機會。」

「——欸?」

看著慢慢靠近的羅茲瓦爾,昴一瞬間呆住了。但是,立馬意識到了他所說的話的違和,也就是他對事實認知有所偏差。

「睿智之書」記述了某些事,羅茲瓦爾恐怕知道了昴擁有「輪迴」的能力。

但是,他並不知道「死亡」才是「輪迴」的契機。

所以,除非昴自己想要發動「輪迴」,羅茲瓦爾是不會殺掉昴的。那樣的話,還有勝算——

「——雖然不能殺。但是,可以做點其他的事情,不是嗎?」

接著下一瞬間,昴受到了如同是尾椎骨被貫穿一般的打擊,被打到了牆上。

「噶啊…」

「為了你和我的今後著想,雖然並不是個『完美』的做法呢。用一用,應該可以吧?」

「咕啊!咕啊啊啊啊!」

對著倒下的昴的側腹,羅茲瓦爾用手指頭緊緊抓住,跟平時一樣,搖了搖頭。雖然並不是用踢這種力道

,但是如同是要害被挖去一般,讓昴的痛感倍增。

對著忍受著劇痛的昴,羅茲瓦爾則是單方面的行使著暴力。拳腳相向,或者用腳踩著頭,昴左眼的傷口再次流出了血水。

但是,卻死不掉。那樣就無法「死亡回歸」,不能輪迴。

「……即便是做到這種地步。也不選擇『重來』嗎?真是堅強呢。」

「我……我……」

「還是說早已發動『重來』了嗎?但是,無論怎麼想,就算你『重來』了,我的認知會變成怎樣也無法證明你已經『重來』了。這就麻煩了呢」

用著同情的眼神看著在疼痛的昴,那樣的羅茲瓦爾顯得十分可憎。但是,有一件讓昴一直耿耿於懷的事情,昴說出了口。

「羅茲,瓦爾……你已經說了好幾次『重來』,但是……」

「哦呀?開始說到關鍵的話了嗎?來說給我聽聽。」

「我是對你有疑問啊……以我,以他人的『重來』為前提來執行行動和計劃,你真是有病。其實啊,你該不會……」

一直糾結的違和感。現在,終於化作明確的疑問。

——「羅茲瓦爾是不是有能夠繼承記憶的手段?」這種疑問。

如同在墓場裡面,過著夢中一般與現實分離的時間的艾奇多娜,羅茲瓦爾或許也有辦法能在昴『死亡回歸』之後,繼承之前世界的記憶。

要是不是那樣的話,就無法理解他那期望『重來』的態度了。

「如果這樣……就算了。但是,要是那樣的話,我對你…」

無法饒恕。要是這個記憶能夠繼承的話,那麼關係就更加複雜了。

羅茲瓦爾為了某個不得而知的目的,不知道做了多少殘暴的事情。這個不僅限於這個世界,之後的世界他的方針恐怕也不會變。若如此,對於昴所期望的完美未來,他的存在就——

「——看來,談話要到此為止了呢」

打斷了斷斷續續說話的昴,羅茲瓦爾把臉朝向了房間的窗戶。然後用餘光掃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昴,慢慢的眯起了眼睛。

「戈爾」

跟低聲的音量相反,那個詠唱孕育出了鮮紅的結果。

詠唱誕生出的紅蓮火球,如同拳頭般大小的火球像箭一般放出,將碰到的窗戶燒熔後突破——在那個方向,想要飛進房間的黑影被直接擊破,燒蝕殆盡。

無法跟烈焰相互對抗,一瞬間變成了黑炭。但是,在燒蝕殆盡之前,聽到了吱吱的鳴叫聲——

「剛剛的是……?」

「原來如此——是這種結束方式嗎」

緊緊抓住了喘著氣的昴的衣領,羅茲瓦爾用著纖細的手腕將他輕易的舉了起來。無視呻吟著,掙扎著的昴的抵抗,羅茲瓦爾一直把昴帶到了門口。就這麼快步的通過了房間,將昴粗暴的帶到了風雪交加的外面。

被扔到了雪地上,昴因為冰冷的感觸不斷搖頭,勉勉強強的爬起了身。

接著就注意到了那個,不禁啞然。

「——」

吱吱的,聽到的是類似硬物摩擦的不協調音。那是為了能夠將獵物咬碎的牙齒奏響的聲音,昴知道那種試驗體發出的牙鳴聲。

在被雪掩埋的『聖域』之上與那光景同化的純白色體毛,如手掌般大小的小生命顫動著身體,紅色的眼睛睥睨著周遭——那是,殺戮的兵器。

「大……兔!」

三大魔獸之一出現了,「大兔」,昴不禁顫抖地叫出了聲。

如同是察覺到了昴的恐懼一般,大兔一步步在雪地上跳著。吱吱的鳴叫著,發出嘎嘎聲音的魔獸,數量數都數不過來。

全身只有無法滿足的飢餓感的怪物,群體魔獸,大兔到達了「聖域」。

「可……可是……怎麼可能。因為,這才是第二天啊……然而,怎麼會……」

大兔襲來「聖域」的時間,在昴現有的記憶之中是第五天,應該還有充裕的時間的,然而為什麼,現在這個時候,這群傢伙會來到「聖域」。

「是因為這個雪的原因吧」

「——,大兔啃食巨大的魔力,達芙妮……!」

在與魔女們的邂逅之中,大兔的創造者「暴食的魔女」達芙妮,對昴說過它們的生態。大兔有著能夠被獵物吸引的習性。能夠與其威脅相對抗的手段和情報,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道——

「被能夠操縱雪,操縱天氣的大魔法吸引,這群魔獸是不可能不出來覓食的,所以……!」

「這對於大兔來說,是極好的獵場。繼承亞人的血的村民們,生來就容易被他們當成誘餌的……而且避難的村民們現在在一個地方聚集著」

「大聖堂——!」

如同被得出的結論給嚇到了,昴勉強的動著受傷的身體站起了起來。用自己的袖口擦拭鼻血,靠近目前唯一可能遏止大兔的羅茲瓦爾。

「羅茲瓦爾!現在….暫且休戰!先去大聖堂再說!在那邊堅守著……不對,應該先去墓場跟艾米莉亞合流,再逃到外面去……」

「逃?到底逃哪兒去?這裡可是有結界的。『聖域』的村民們是逃不了的」

「——那……那麼」

「再說時間也不夠了。昴君。只要『試煉』還沒結束,村民們就無法跨越『聖域』。也就是說,你所想像的未來根本是不可能的」

昴不禁啞然,如同是被揪住了心一般。羅茲瓦爾則是悠然走了出去。

踏著雪地,他所面對的是——分散排開的大兔,正在往這兒靠近的生死關頭。

他可是王國屈指可數的魔法使,以他的實力就算是多對一也是沒有對手能夠匹敵的。他的話應該是能夠將這群魔物壓倒性的消滅,開闢出一條道路的。

但是,昴現在從他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抵抗的意思。

他的步伐,以及態度,明顯是去尋「死」的,一直往前行進著。

「等……等下啊。羅茲瓦爾……!話還沒說完呢!」

「不,已經結束了。至少對我來說,我的話已經說完了。沒有生存的理由了。」

「就,就算是能夠重來。以這個形式的話是最壞的情況了!你再跟我好好談談…或許會讓你覺得接下來的事情也還是有希望的……!」

「——你有一點誤會了呢。昴君」

「啊?」

誤會,昴對這個詞語啞然了。羅茲瓦爾停下了步伐,轉過了頭。對著僵硬住的昴繼續說著。

「這個我,即便是你重來了也無法重來了。因為在你重來之後,那個我,就已經不會是現在的我了。這個我就在這裡就結束了——但是,這就足夠了」

呆立,啞然,驚愕,昴被他的一句句話擊倒了。

已經不能重來了,已經處於輪迴的外側了——羅茲瓦爾如此說到。

果然,羅茲瓦爾是知道昴的『輪迴』,貌似因某種目的而加以利用,但是,能夠做到的事情也是有限的。

在這裡死亡的羅茲瓦爾,也就等於在這個世界的生命終結,意識的終結。

也就是說他希望昴重來,但是同時也清楚著,即便是輪迴,現在的自己也將不復存在。

這種思考方式未免也——

「——這根本不是人類的思考方式」

能夠繼承意識的昴,搞錯前提條件。

不能繼承意識的羅茲瓦爾,在這裡死去的話就徹底結束了。

自己理解了終結,並理所當然的接受終結,這簡直太過於異常。

「總有一天,你能夠在真正意義上追趕上我的,昴君。」

「羅茲瓦爾……?」

「聽好,昴君——這很重要。對於你來說只有一件真真正正重要的東西。除此以外的東西都一概扔掉。將此以外的任何東西全部捨棄,只要考慮保護好那個唯一就好。」

「——」

「那麼做的話——」

羅茲瓦爾看似十分真誠的,誠意滿滿的說著,微笑著。

然後他的脖子,被瞬間靠近的大兔給撕咬住了。噴出了血,隨著肉體被咬碎的聲音,慘烈的悲劇開始了。緊接而來的大兔,咬住了他的膝蓋,臀部。

「羅茲瓦爾——!!」

「——你也能變成,像我一樣的人了」

在那滑稽妝容之下的微笑,漸漸的被聚集起來的大兔掩埋住了。

貪婪的,大兔們將羅茲瓦爾的身體啃食殆盡。倒在地上的羅茲瓦爾,毫無抵抗的被大兔的獠牙撕咬著,咀嚼著。

鮮血灑滿了白雪的大地,大自然的油畫正在描繪著地獄一般的場景。如同是十分惋惜著這留下的血液,魔獸吸食著被血浸染的雪,最後就連血的痕跡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昴僅僅只是無言的看著這副光景,看著羅茲瓦爾慢慢消失。

羅茲瓦爾這一存在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他的生命被咀嚼殆盡了。

——一直看到最後。

7

——終焉的世界,看不到的未來,崩潰的希望以及被蹂躪的羈絆,一切都充斥著血的味道。

忍受著,忍耐住從心底噴涌而出的痛苦,昴下定了決心。

差不多是時候了。這一次,真正的,應該放棄這個世界了。

那些被飢餓的妄念所俘虜的怪物們正朝向自己這邊,它們嘎嘎地弄響著獠牙。

「聖域」,已經變成了這群大兔的獵場了。隨著悲鳴聲怒號聲以及魔獸的嘶叫聲和咀嚼聲,被大雪覆蓋的大地,早已是屍橫遍野了。

不停地奔跑,昴徑直朝著目的地而去。貪婪渴求著肉食的大兔們,期待著新的獵物而磨牙相向,昴則是從懷中取出了輝石,獨自祈禱著。

亂用著使徒的權利,集結起殘存在「聖域」的複製體。就這樣讓他們來迎擊魔獸,昴總算是勉強地活了下來。

所剩無幾的複製體數量也以可見的速度被消滅著,最初趕到的皮可立即變成了大兔的犧牲品,之後她們以犧牲自我的方式,先是一直戰鬥到身體破爛不堪,最後將儘可能多的敵人聚攏並捲入自爆,如此重複著——

「哈,哈哈哈哈…….」

呆立著,昴漏出了無力的笑聲。在自己眼前,有個被冉冉的火炎包裹住的建築。

大聖堂。收容著阿拉姆村以及「聖域」的村民們,總計幾百人的地方。本來是他們的據守之城,生存者最後的避難之地,現在已經被烈焰吞噬

只有食慾的大兔,是沒有用火燒烤獵物的智慧的。那麼,這火到底是誰放的呢。究竟是何種目的——這種事情,想都不用想都知道答案。裡面的人們,比起被魔獸吃掉這種悲慘的終結,還不如自己選擇死亡。

地獄,簡直就是地獄的繪圖。村民們,以及「聖域」的住民們,而且,琉茲和奧托應該也在。為什麼會做這種沒有遠見的事情呢。

但是,昴並沒有指責他們的權利。因為,這是他們對於自己生命理所當然的權利。有權利決定自己的生命,他們只是選擇了如此罷了。並不需要昴的任何干涉,僅此而已。

應該被苛責的,是菜月昴才對。和昴不同,他們只是在最後關頭將自己無法復活的生命,自己做了了結——這才是,昴無法挽回的罪狀。

「…….用你們的身體,保護我。到達墓場之後,隨你們怎麼樣都好了」

在燒落的大聖堂周圍,大兔開始聚集而來。面對如此情況,昴站起了身,對著僅剩的琉茲——六個複製體,如此命令著。

環顧周遭,昴並沒有看向那烈火燃燒的景象,而是大雪彼方的那個墓場的方向。

一步,又一步的踏出了腳步,毫無猶豫的跑了出去。

背後,是將昴作為獵物的魔獸們,跳動著低矮的身軀追逐著。複製體也遵照著昴的命令,如同是要肯定自身存在價值一般,為守護昴而戰鬥著。

身後是魔獸的鳴叫聲,以及複製體閃著青光的炸裂聲交錯著。

將這所有的聲音屏蔽一般,昴用自己的雙手捂住了耳朵,在風雪之中持續奔跑著。

到達鼓膜中的聲音,讓菜月昴不斷的糾結著,但是他選擇了將其無視,捨棄。

——就這樣持續的奔跑著。

8

到達墓場的時候,昴的身體已經感覺不到一絲寒冷了。

左眼只剩空洞,右眼的視力也漸漸消失。但是,疼痛什麼的已經毫不在意了。

遲鈍地,厚重地思念著的,僅僅只是一個少女的身影。

踏著乾乾的石板,昴一步步,向更深的地方走去。那邊是——

「——昴?」

在通路的最深處,有個充滿著淡淡青光的石室。在那兒,有人呼喚著自己的名字。

跟隨著聲音的方向持續前行著,石室的最中間的某個人物在看著昴。

「果然是昴!真是的,到底去哪兒了呢?這不是讓我擔心嗎」

一邊說著一邊小跑著往昴身邊靠近的艾米莉亞抓住了他的雙手。

露出不開心的表情的艾米莉亞,將昴的雙手緊緊抱在自己的胸前,伴隨著溫熱的體溫,艾米莉亞抬頭看著昴。

「……難道,累了嗎?」

「啊啊……可能,確實有點累了……」

「欸嘿嘿,是嗎。那麼,那麼……」

點著頭,艾米莉亞紅著臉微笑著。然後她就坐了下去,曲著腿坐在自己腿上,拍了拍自己雪白的大腿。

「……膝枕嗎」

「對。昴,你應該喜歡我的膝枕吧?因為你說過呢,我記得」

自豪的,稍微有點害羞的艾米莉亞說道。聽從著艾米莉亞的建議,昴慢慢的坐到了地上,聽話的將頭枕在了那柔軟的大腿上。艾米莉亞一瞬間因為頭髮的觸感,而發出了「嗯」的聲音。然後開始慢慢的撫摸著他的頭。

「像這樣,我給昴膝枕,已經有多少次了?」

「誰知道呢……第三次…了吧。怎麼總覺得,我老是傷痕累累的樣子啊」

「我呢,也喜歡如此跟我撒嬌的昴。好啦,乖寶寶。慢慢地理好你的頭髮」

前發被撥弄著,臉頰被手給觸碰著,昴任由著看似很開心的艾米莉亞擺弄著。

因為這是艾米莉亞對昴的愛的表現,一點都沒有想要將手指推開的想法。

——而且,不論是氣力還是體力都沒有了。就連肚子裡的東西,大致上都已經不存在了。

「——」

昴的這副狀態,他自己都不忍心看。

腰部被撕咬的傷口到達了肺臟附近,為了擺脫跳過來的兔子,自己右手的手指也只剩下了大拇指而已。褲子之下有無數個可以看見骨頭的傷口,也已經血流不止了。

朦朧的意識能夠堅持到如此地步,全是靠了自己的偏執與執念。能夠將人凍傷般的寒冷,使得代謝變得遲鈍,也是相當讓人諷刺的結果。但是,這種廉價的奇蹟,也差不多到界限了。

「昴,想睡覺嗎」

「稍微……有一點點。啊啊,沒事,沒事的……還能行,還能行……」

「真的?沒在勉強嗎?因為,昴總是為了別人而亂來……雖然我知道這是昴的性格,但是,我很擔心的」

「沒……關係……」

「心情稍微有點複雜呢。我希望,昴只為了我而亂來……然而,我又很討厭對其他人的事情裝作視而不見的昴。對不起呢,是我太任性了。」

一下子說了許多話的艾米莉亞,她的聲音也逐漸的遠去了。

與被大雪覆蓋的「聖域」不同,墓場中有著適宜的溫度。更加諷刺的是,這個溫度漸漸將昴凍住的傷口融化了,慢慢又開始了流血,石地也慢慢變成了血灘,咳出血的昴看著艾米莉亞的臉。但是,艾米莉亞並沒有將血放在心上。

「吶,昴,你有在聽嗎?我有想對你說的話,也有想聽你說的話,很多很多。吶,拜託了,陪在我的身邊。好好地聽我說話,讓我聽你的話吧。訥?」

並不是無視,並不是不在意。無論是對昴現在的狀態,還是留的鮮血。

在那紫色的瞳孔之中確實呈現出了昴的身影。但是,卻沒有映出現實。

艾米莉亞並沒有發現昴的異樣。「聖域」之中的事情,以及緩慢到來的終焉,名為現實的現實全都沒有注意到——但是,這對於昴來說應該也一樣。

「——」

本來的話,昴是想要艾米莉亞逃離

這個「聖域」的。

大兔已經聚集在了墓地外面,再不久這裡應該就要陷落了吧。那樣的話,估計就像羅茲瓦爾,艾米莉亞也將迎來一樣的結局。

艾米莉亞會死——即便是清楚這些,昴也無法說出「快跑」這兩個字。

剩下的最後時間,自己也無法擺脫想要陪伴在艾米莉亞身旁迎來終焉的想法。

羅茲瓦爾所說的話以及他那慘烈的死,對於賈菲爾和拉姆的死所抱有的遺憾,佩特拉和芙蕾多莉卡的生命被奪走的悔恨,以及無法拯救蕾姆和貝亞托麗絲的無力感,這些足以殺死昴。

——在充滿喪失感和寂寥感的狹小空間,昴想現在立馬就消失。

世界重新開始,意識和靈魂慢慢的從這個世界剝離。

四肢失去了力量,肉體的感覺也慢慢消失了。最後只留下的是,沒有注意到昴消失的艾米莉亞。

——要把艾米莉亞丟在這裡嗎。那個無依無靠的艾米莉亞。

「啊——」

現在就算是後悔也來不及了,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發不出聲音,黑色瞳孔之中的光芒也慢慢消失。

艾米莉亞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而是歪著頭,愛憐地看著毫無動靜的昴。

她突然的露出了微笑,慢慢的靠近了昴的臉龐——

「——」

親吻了無言的昴。

——初次的親吻,充滿了冷漠的「死」的味道。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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