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名為絕望的病(1/2)
1
——被背叛了。被背叛了。被背叛了。被背叛了。被背叛了。
【雷姆那個笨蛋……】
讀完了和行李寄放在一起的手信,昴吐出了難以堪忍的憤怒。
地點是住宿一層的談話室,坐在堅硬沙發上的昴周圍沒有任何人。
本來使用的人就少,再加上剛才昴那亂來的態度。連引路來談話室的屋主人也,從回答了昴的問題以後就站不下去了。
這個判斷是正確的。現在的昴的話,很容易就用映入眼中的一切撒氣。
【你的話是能理解我的……明明,是這麼想的……!】
用恭敬的文字撰寫的信,是全部都用【一文字】寫的信。
對於身處文字學習狀態中的昴來說,一文字以外的文字還沒發做到讀寫。這是清楚這一點的雷姆的用心,然而令人悲傷的是這份用心卻沒能進入昴的大腦。對昴來說,從這份手信里讀出來的感想只有一個。
【連你,都說我是無力的派不上用場的東西嗎,雷姆……】
在克魯修邸的會話,昨晚和雷姆的對話,在王都和艾米莉亞的吵架,浮現出來了。
被口口聲聲地說了,被那些苛責昴的無力的聲音。這是把那些聲音全部消除,證明菜月·昴的價值的絕佳機會——本應如此的。
不是其他任何人。只有雷姆,一直認為只有她是相信昴的那份價值的。
【啊啊,知道了啊……!連你也覺得我礙手礙腳的,這樣說著然後丟下我的話……沒法相信我的話,我幹嘛還要去靠你啊……】
咬著牙放言著,昴站起了身。
在談話室的桌子上,放著雷姆留下來的貨物和預備金。放在包里的金額相當大。貌似是雷姆從羅茲沃爾那裡被託付了大量的金錢的樣子。
只要有這些錢的話,一段時間內,生活也沒什麼困擾的了吧。雷姆就是抱著這樣的意圖,把這些錢留下來的這點昴也知道。
能被這樣看扁嗎。以為背叛了信賴只留下錢了的話,昴就會老實在這裡彎下膝蓋了嗎。要像這樣如雷姆計劃一般行動是敬而遠之的。
昴盤算著用這些錢,來打破這阻滯狀態的方法。
【能用錢僱到御者和龍車的話,到宅邸也不是不可能……本應這樣的】
然而,昴的這份思考,也因為雷姆的周到而吃了一憋。
和屋主的談話中,知道了這個村子裡沒有出借龍車的店。定期聯絡村子之間的龍車班車也,在因為現在【霧】出現各地的影響看不到。
就算有錢然而沒有關鍵的龍車。雷姆的計劃從昨晚,住宿這個村子的時間點就開始了。仿佛在嘲笑昴的無知一般,把手段一個個擊潰了。一切都是為了讓昴在這個村子進退不得,不讓其回宅邸。
【那就徒步……二逼嗎,我。地圖都沒有,我的話也對付不了野獸】
夜盜或者魔獸出現的話就迎來一卷就結束了。世界地圖雖說也看過好幾次,但是比例尺和方位又完全不知道。毫無依靠的走到屋子的可能性等同於零。
全部,都是無知的衍生。寡學和無力,在這裡也不斷地絆著昴的腳步。
說到底,對付夜盜和魔獸什麼的昴根本就沒考慮過。連一把劍都沒攜帶就過來了就是這個證據。雖說接受了維魯海魯姆的劍的指導,然而在緊要關頭卻要空手上的話昴又能做得到什麼。
就連這種理所當然的警戒,昴也交付給雷姆了。
龍車的貨運,住宿一夜的市價。帶著的大量金額的使用途徑也是,若是使用的那一邊不知道價值的話也不過是讓寶貝爛在手中。
這是寡學的代價。學習的機會應該有好幾次的,這是放過了那些機會的昴的因果。
【一直糾纏沒有的東西也沒用。只能用現在有的東西,做點什麼了】
感覺束手無策的原因全部都是自己。
仿佛要掩飾這份自覺一般,昴焦躁地抖著膝蓋。
【徒步不行。龍車也借不到……沒,什麼方法了嗎。在考慮一下】
手抵在額頭上,昴把在這個世界的所見所聞,原本的世界的只是總動員起來,絞盡腦汁考慮著方案。
【——】
記憶和知識在腦海中往返,身體裡的力量不留餘地地注入到脖子以上的機能中。然而昴就看到了說不定能打開眼前的困境的可能性。
【這個村子裡……沒有借龍車的店。班車現在也不會來……那也就是】
現在,這個村子裡有原住民,乘班車來的旅人,以及——
【不是還有像我和雷姆這樣,坐自己的龍車來,滯留在這裡的傢伙在嗎?】
有出入村子的人的話,當然乘坐物也應該是自費的。住宿和住客用的廄舍都有,連過多的調查都不用吧。
【擁有龍車的有錢人……不,行商的話就最好了。如果是還沒在哪裡安頓下來的商人的話,打下手拉馬車行商應該是基本】
幾乎要消失的希望的燈火又回光了。
為了探查各種情報,昴迅速的就回到住宿的主人那裡去提出了話題。主人最初面露難色,不過還是一臉難色地介紹了好幾位商人。
【但是,基本上行商都是只會做確定載貨和目的地的旅行的。代步這種的,讓乘的人會不會有就……】
【不,總是先試試看。謝謝了,告訴我這些】
對看著這邊臉色的屋主人道了謝,昴一個個的訪問了被告知的行商們。
——但是,這些交涉都如住宿主人所擔心的一般,是艱難的航程。
雖然和主人說的一樣,有討厭改變旅途順路的人,不過事態還要更加的嚴重。他們全員一致,都對昴的提案搖頭這樣說道。
【梅瑟斯領吧?抱歉了啊,現在這個時期的話去那邊是不可能的】
瘦削的男人這麼說著,切斷了與昴的交涉。
坐在帶車棚的龍車上的男人,用同情般的視線看著黏上來的昴。
【這麼說也有點那個,但是我不覺得只有我會拒絕的吶?我的話雖說也有貨物的原因在裡面】
【貨物?】
【我是貨物是武器防具之類的鐵製品呢。是現在在王都相當漲值的東西,明天的話我也必須要讓龍車而飛奔過去,合流商談利潤】
敲著載貨的龍車,男人這麼說著眺望著日暮的方位。然後他是看不下去昴失落的模樣嗎,整著纏著頭的印花大手帕的位置說道,
【這裡的話像我一樣作為去王都的中繼的傢伙有很多。這點規模的村子會這麼富裕也是因為這個。所以行商也散布著一點……不過大家都會拒絕吧】
【啊啊。拒絕的你已經是第六個了】
【因為現在一個個都是著眼利潤駛向王都的吶。沒辦法啊。不管怎麼說發生了王選這樣騷動的事情。只能嗅到金錢的味道】
【是這麼一回事啊……】
對於做出陰抑表情的男人的回答,昴察覺到了連敗的理由扭起了臉。
也就是說,昴對行商人們的營業立場理解錯了。比起在王都的商機帶來的一時的現金,他們更有著長遠目光所看到的利益。對於不會放過那些的商人們來說,要調整預定來陪昴瘋是不可能的。
【而且,現在的話在梅瑟斯領的話有些火藥味的傳聞。就算在王都沒能得到利潤,想去的傢伙有沒有還兩說】
【火藥味的傳聞……這個該不會,是王選相關的?】
【不過是流言蜚語而已吧。作為半魔的候補者,領主給予了各種支援什麼的……關於王選關鍵的公告還沒傳達到。你這邊,知道嗎?】
【……不,我也不太知道】
一下子就說出了謊言,也是因為想避開如果暴露了昴是關係者的話,交涉又會進一步困難的情況。不過,掩蓋了艾米莉亞的真性的事情,在昴的心裡留下了微妙的疙瘩。
【對了,說不定,想到了個可能會接受你的提議的傢伙】
在仿佛吃了苦瓜一般的表情的昴面前,男人突然敲手道。
【真的嗎!?現在,幾乎都要放棄然後墮落到黑暗側了啊,我】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是真的。給你帶路吧,這邊】
男人輕鬆地拍著昴的肩膀,招手帶著路。跟著那個背影走了一會兒,男人用手指著路邊的建築物,
【應該從昨晚開始就在那裡的。現在去叫稍微等等】
目送著這麼說著推開了兩側開的入口的男人,昴抬頭望向看板。
【……大概,感覺寫著酒館】
不太能確信,但是看到了用剛開始學的【羅文字】寫的看板。從入口微微漏出的帶有酒味的空氣來看,十有八九是中了。
既然這個男人意氣洋洋地進去了
,也能認為這裡面的人是問題人物吧。
【要是帶來了爛醉的酒精中毒的還怎麼辦啊。這個世界,有沒龍車的醉酒駕駛的罰款之類的啊。如果是原來的世界的話就一發免駕了】
說到底,有沒有龍車的駕照都很難確定。昴決定了如果是沉浸酒精的危險人物出現的話,不管撒下多少錢也要逃走。
然後,就在昴堅固了這樣悲壯的覺悟之後,男人回來外面了。
【久等了吶。這傢伙就是那個。喂,奧托,打個招呼】
被男人粗暴地抓著手腕,一位青年被仿佛扔出來的一般帶了出來。
這是頂著一頭灰發,看上去比昴還要大一兩歲的青年。身高比起昴還要矮一些,有著鵝蛋臉與精緻的五官。
至少,不是擔心的面容可怕的酒精依存症患者昴如是判斷。
【我是菜月·昴。強行拉過來抱歉了。聽說你或許會接受我的委託……好臭!酒臭味!唔,只聞氣味都要醉了啊!】
試圖進入友好的交涉,但是立馬就被飄蕩的酒臭味給熏暈了。似乎要把胃裡返上來一般的濃厚酒氣,飄蕩在眼前一臉陰暗的青年身上。
看起來不可怕也不危險,但是沉醉酒精腳步虛浮這點沒變。
【現在就,唔呃,自我介紹,叫,唔呃,奧托。唔呃】
短短的自我介紹中間就有隔斷了有三次。
醉酒而紅著臉的名叫奧托的青年,相互看著昴和男人。
【那麼,要幹什麼來著?商談?是商談嗎?唔呃,找我商談什麼的,唔呃,啊哈哈。唔呃。令人笑止,不是嗎,唔誒誒】
漸漸地蹲在了地上,然後突然地奧托笑出了聲。
感覺似乎響起了失望的聲音,昴用滿是怨恨的視線望向介紹的男人。
【等下等下,不是在騙人哦】
【如果是真心介紹的話懷疑幾乎要到你的大腦構成等級了。滿身酒氣的駕駛被逮捕的話可不討喜。這個狀況就算走在街上也要被帶走了吧】
介紹了別說是爛醉如泥幾乎就是爛醉如沼(1)的狀態了的男人。
聽到昴的話男人嘆了一口氣,粗暴地搖起了蹲在地上的奧托的肩。
【奧托!喂,起來了,你丫的!說如果有可以一口氣逆轉現狀的手段你的話就介紹過來的是你丫的吧!要因為酒談吹了嗎,喂!!】
【一口氣大逆轉的手段——!?】
耳朵驚地顫動了一下,一直幾乎死了一般的眼神的奧托的表情發生了變化。奧托通過男人的手站起身,就仿佛剛才為止那沉溺酒精的身姿都是假的一樣站了起來。
【這還真是過於失禮了。我的名字是奧托·蘇恩。以行商立身,不足道的一位小商人】
仿佛閃出聲音一般的,一臉工整的表情的奧托面對著昴。
對於這變臉連話也說不出來的昴,奧托從上往下觀察著,
【原來如此。是有一定程度身份保障的呢。這的確是上等客人也說不定。凱提先生,十分感謝】
【是是。那麼,就在這裡說話不要緊吧?我就在這裡失禮退下了。小哥可別,忘記我這張臉呢。奧托,這樣就欠我一份了吶,人情】
奧托表現出了足夠能夠洗刷嗜酒嫌疑的態度,男人也安心地撫摸著胸口,當場離去了。
目送著變得親近了的男人,昴再一次轉頭面對奧托,認可了這位正在評估自己的青年為交涉對手。
【那麼,馬上就開始商談吧。——客人,想要什麼?】
敲著手,奧托滿面笑容,這麼說了過來。
沒道理放過的對象和機會,昴吞了一口氣開始了商談。
【稍微有點狠亂來的事情想要拜託……】
說著前置語,昴一邊留意著不能說出口的部分說著事情。被奧托拒絕的話就沒有之後了。自然地連舌頭也開始緊張了的商談。然後,
【接受也可以哦,誒恩】
聽完昴簡略地說明了事情,奧托稍微思考了以後如是點頭道。
和被帶來的時候無法想像為是同一個人的正經回答,讓昴驚訝同時握住了他的雙手大大地揮了起來。
【謝,謝謝!這樣啊,能做啊!幫大忙了!真的幫大忙了!】
【痛!痛痛痛!稍微,力量有點!等,請等一下!雖然高興是不錯,但是這邊也是有條件的!】
把握住的手揮開,奧托從昴身邊遠離了一步說道。條件,這發音讓昴歪起了頭,奧托一邊輕輕揮著放開的手一邊說道,
【龍車對我來說也是商販道具……更不如說,是生命線。沒法簡單地接受。當然,比起正規的出借龍車價格也會有些漲。特別是要去現在的梅瑟斯領的話,各種不安要素有很多】
【這是當然的。雖然沒法盛款到出價就好,這種程度不過】
要是被提示了無法無天的價格的話該怎麼辦,昴也這樣不安了起來。能拿出來的報酬只有手上的。要是不夠的話就有砍價的必要了。
看到露出警戒的昴,奧托嘴邊也緩了下來。
【是這樣呢。那麼,持有金的全部……這樣如何呢】
先手提出了交涉,試圖握住主導權一般奧托提出了條件。
大概是從昴的視線,看穿了值錢的東西就在那個包里吧。布下策略,把握住交涉的節奏哪怕只有一點也要讓自己的利益膨脹起來再收網,這是商人的定則。
口對口,舌對舌。口才與商才相互碰撞的交涉戰的導火索已經點燃——,
【這樣就行了嗎?知道了。那麼,這個包就給你了。能馬上就出發嗎?】
輕易地就遞出了包的昴,讓奧托啞然著順勢就接受了下來。對那沉甸甸的重量咽了一口唾沫,奧托慌張地望向了昴。
【不,不對吧!?講道理,這裡應該是相互尋找要求的妥協點然後為了找到那個點開始論戰才對的吧!?這麼幹脆地就……】
【浪費時間,而且反正戰起來肯定是我輸。戰了也沒用的戰鬥毫無意義,如果只要這個包里的東西就能解決的話對我來說也是情如所願了】
持有金全部就能解決問題的話,對昴來說就是便宜的買賣。
對於昴這清爽地態度,奧托想著會不會太輕率了皺起了臉,
【這個……該不會,被介紹了很麻煩的人吧】
【安心吧。沒打算給你添麻煩的。放輕鬆點】
【越來越讓人不安的說法讓人在意的不得了啊!?】
對這毫無說服力的發言,才見面不就的奧托憤慨道。然而,他也似乎放棄了一般嘆了氣,重新抱好了被帶上的包。
【我知道了。這邊提出了條件,那邊當即決定接受了。作為我來說也有身為商人的驕傲在裡面呢。不管是怎樣的贓款,都會好好地履行……唔誒!?什,什麼啊這個是,這個巨款!?這麼簡單的就拿出來是想讓人干什……唔誒誒】
確認了包里的東西,驚訝於那巨款的奧托再次湧上了嘔吐感。蹲在地上的奧托打的背後,對於這終於抓到的稻草昴握緊了拳頭。
雖然有各種各樣的障礙擋在了昴的面前,但是這些全部都總算是跨過了。
現在,還不知道阻塞在艾米莉亞面前的障礙到底是什麼,不過只要站在她的身邊肯定也能知道的。然後,那是除了昴以外沒人能打破的問題。
【等著。馬上……馬上就】
清楚地,昴的嘴唇歪成了微笑的形狀。
這個笑容是為了幫助艾米莉亞的這個目的能夠達成而浮現的呢,還是說是出於更多其他的原因而浮現的呢,對就連在笑的自覺都沒有的本人來說是無從知曉了。
(1)原文是 べろべろ到でろでろ,然後後面那個我沒查到,一想反正是比爛醉還要嚴重的狀態就隨便來了。
2
感受著細微的振動,昴的視線在流轉的景色上停留。
從臨近夕刻開始空中染出了橙色,再不久夜晚就要到訪了吧。如果是普通的旅人的話已經是進入野營的準備,又或者是選擇就近的村莊住宿的時間帶了。
選擇在這個時候從村子出發的,看來就只有昴他們而已。
【目的地是梅瑟斯領邊境伯的宅邸。以盡力縮短時間,連半夜也要持續行進為條件……報酬因為是報酬所以收下了,不過還真是亂來的條件呢,這個】
【見錢眼開的傢伙別給我抱怨。拜託了,這關係到我的未來】
【我的未來也是以現在進行時各種掛鉤呢。會加油的誒餵】
說著,在操縱著韁繩的奧托的指示下,龍車一踏地面不斷奔跑著。
奧托所有的龍車,是帶有大車篷的貨架子,地龍也是相應的有著巨大軀體誇耀著力量感。對看上去重量級的地龍,昴擔心著速度不過,
【相對得,持久力是不同的。就算是在長距離用的地龍中也是體力特別優秀的品種,所以就算連續三天跑過來也不會累垮的】
【連續跑三天的話反而坐的人要崩潰了吧】
【我在差不多兩年前,也為了不錯過某個商談這樣跑過。人類,抱著必死的心情的話意外地能幹呢。不過在商談結束以後直接就撲街了,在那之後差不多一周之內都在生死的境界線上徘徊著】
【抱著必死的心情的話,吶】
側目看向奧托的臉,他像是在說【怎麼了】一樣把視線朝了過來。
昴無言地揮了揮手,然後放到膝蓋上支撐主臉頰視線凝視前方。
【抱歉呢。沒考慮過會有客人乘坐的情況,怎麼也準備不好正經的座位】
【說了那麼亂來的事情的也是這邊,屁股痛這點事情不會在意的。好在有加護,只是沒有風和搖晃就已經足夠了】
目的是作為純粹搬運貨物用的奧托的龍車,沒有配備能讓多餘的人乘坐的客車。必然的,昴的座位就是在御者台上的奧托的旁邊了。
【困了的話,雖說有點雜亂不過還請再車貨架上休息。我也是野營頻繁的類型,所以毯子也用意了好幾塊】
【這還真是細緻周到。……沒必要龍車也就是說,途中的哈姆馬斯就那樣直接路過就可以了吶?】
【是的。作為中繼地點哈姆馬斯的話要比福魯爾繁榮的地方,但是水和事物已經攢夠了呢。這委託也是特急的,就直接路過了】
大概是習慣了旅途了。雖說是毫無計劃性速決發車的旅途,握著韁繩的奧托的態度里連些微的不安也沒有。
從奧托來看的話,已經是好幾次來往過的路程中的一個了。對於歲數相去不遠的他的側臉,昴感覺到了並不相稱的威嚴。
【吶,為什麼答應了呢?醉成那個樣子的原因也是個迷】
【難,難以詢問的地方一針見血地問了呢,菜月先生】
苦笑著的奧托的側臉上,和藹氛圍又回來了。
到這個世界以來,被叫姓的情況還真少見。對這久違的稱呼方法產生著微妙的感覺的同時,昴也對這樣直球突入對方不想被問的話題的事情反省著。
【嘛,既然都做了也沒辦法吶。乾脆坦白了,還會輕鬆點吧】
【是的,警察先生……我也沒打算做那種事情……喂,這個像是做了什麼壞事一樣的氛圍是什麼鬼!?又沒做壞事,我只是失誤了而已啊喂!】
對昴的玩笑過度反應著,奧托垂頭喪氣地把頭轉向了後面。
【後面的車架子上,滿滿的都是我的貨物……裡面,覺得是什麼?】
【……一眼看去,看上去似乎是瓦罐之類的。是在運美術品嗎?】
【安慰獎。賣的東西不是外面的而是裡面的。罐里裝滿的都是上品的油。本來是預定要把這些送到北國的古斯提科的……】
帶著似乎是沒中的丟臉表情,奧托精疲力竭般地失落著。
【大概是王選的影響。古斯提科和魯古尼卡的通行暫時封閉了。雖然申訴過沒法賣了很困擾……但是被冷淡地趕了回來了】
本該在寒氣逼人的古斯提科大賺一筆的,但是沒有賣的地方了陷入巨大恐慌。順帶著奧托試圖用油來換東西,但是短時間內只有一文不值的鐵製品多的不要不要的所以雪上加霜了。
結果,錯過了鐵製品成為熱銷品的機會,相對的又失去了賣出手中的油的市場,於是窮途末路了喝著悶酒這樣的大概就是事情全貌。
【那麼大量的油,在魯古尼卡又不可能賣的和預期一樣,甩賣了的話我就破產了。就在那裡幾乎要拋棄人生的時候,菜月先生登場了】
【那些報酬,多少能填補你的損失嗎?】
【這些油全部,按照賣價買回來也還有剩餘。也救了我一命吶】
奧托合起雙手,用拜昴一般地動作傳達著感謝。對他這樣的態度昴【不用了算了】地揮著手。
對彼此感到感謝昴也是一樣的。不如說,這種感情還是昴更強一些。
一段時間內像這樣,【多虧了你那邊】【不不是你那邊】【你在故我在】【對,我們的相遇就是命運】這樣的鬧劇繼續著加深了交情。
這種玩笑話的應酬也告一段落,突然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吶,奧托。這個平原,不能直接穿過去嗎】
從正在跑的街道移開視線,昴一直眺望著平原喃喃道。
聽到昴的這個喃喃,奧托就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一般敲著膝蓋。
【又來又來。不管怎麼說玩笑也開過了。【霧】瀰漫平原的時候,在那裡會出現白鯨。在魔獸裡面也是最有名的傢伙……遭遇到了的話就沒命了呢】
【是那麼危險的傢伙嗎?沒想過,要討伐嗎?】
【白鯨的話只要避開【霧】就能把傷害壓在最小限度了。組成討伐隊去遠征的也是以前……十年之前,以大征伐為名義有過。結果的話,從現在白鯨還健在的情況就能知道了】
也就是說討伐失敗了,而且有著讓之後的遠征都遲疑的被害。
對魔獸這個發音,昴抱有複雜的想法。對昴來說魔獸的話,就是如前些天遭遇的烏魯蓋爾姆那樣。讓昴也受了重傷,被羅茲沃爾根絕了的魔獸。和它們共存,顯然十分困難。
【白鯨……嗎。白色鯨魚的形態呢】
【從目擊者的話來看,因為太大了所以看不到全身。在周圍密密麻麻的東西被擊潰的時候,拼了命地把什麼都扔出去了只撿了一條命的樣子】
恐怖的經歷,這麼結論著的奧托,緘口不再多說。
從行商的他來看的話,像這樣好幾天遍布占領著,把行程計劃完全打亂了的白鯨毫無疑問是令人忌諱的存在。
能夠討伐的話是可喜可賀,但是不想與之掛上關係。這是從奧托開始,眾多的商人們所抱有的共同見解也說不定。
【按這個節奏的話,進入梅瑟斯領還要多久?】
【是的呢。就算是入夜了我的地龍夜視也是可以的,出了霧還要在平原近處工作的不要命的夜盜也沒有,順利的話就明天早上吧】
對於改變話題的昴如是回答,然後奧托看著這邊的臉色。對於這個視線昴皺起了眉頭,奧托慌忙慌張地【啊,不是】地錯開了視線。
【目的地是,梅瑟斯邊境伯的宅邸……是吧?】
【啊啊,是的吶】
【而且,報酬是那麼大金額。服裝也是差不多的那麼值錢的玩意兒……只在這裡問,菜月先生是什麼人呢?和邊境伯有關係的人……吧?】
顧慮著問了過來,昴對奧托抱有疑問的理由理解然後接受了。
從奧托來看的話,昴就是迷這一個字本身吧。突然地,被壓了大量的金錢拜託要跑到宅邸。更何況漩渦之中的宅邸現在,正是沒什麼好傳聞的時候。
【是的呢。我是羅斯沃爾……和他有關係的人呢。你也聽說過奇怪的傳聞也說不定,不過還不知道真偽。而且也說過了,沒想要給你添什麼麻煩……】
【不是不是!不是在擔心這個!只是,這個……那個吶。邊境伯大人的風趣是很有名的,也有聽說過王選的傳聞……是真的嗎這麼想著】
【……是真的嗎,問的是?】
從奧托說話的語調,他想問什麼就已經隱隱地傳達過來了。
即便如此,昴還硬是隱藏著聲音之中的僵硬詢問著接下來的話語。
【那個,邊境伯大人支援的是,半精靈的小姐這件事】
【——】
果然嗎,這樣的氣餒在昴的胸中蔓延開來。奧托那聲音中的不安,把對事實的確認感到恐懼這一點如實地傳達給了昴。
【不是……就算這麼說,也馬上就是知道了吶。是真的哦。邊境伯支援的候補者是半精靈。不過,那孩子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是這樣啊。——太好了】
又要,因為出身而讓艾米莉亞被貶低了。為了避開這個,昴快速開口想要插入對偏見的否定。不過,奧托的反應超出了昴的預料。
奧托仿佛安心一般地垂下了眉毛,安心地撫摸著胸口。
【啊,啊啊……抱歉。不小心那樣自己一個人激動起來了】
注意到說不出話的昴的視線,奧托似乎對自己感到羞恥一般苦笑著。
【不,從聽到那個傳聞的時候開始……怎麼說呢,就有了奇怪的關心】
【關心……對艾米莉亞?】
【是叫做艾米莉亞大人嗎。誒恩,嘛,那種感覺。半精靈也就是說,應該有碰到各種糟糕的事情吧。本來就不是處在輕鬆的境遇下的人,沒有輸給那些境遇而在王選上報上姓名。……恩,是很厲害
的事情】
遠眺的奧托,盯著前進的道路聲音微微顫抖著。
聽到這個,昴注意到自己大驚失措。在胸中吵嚷的複雜感情,在申明著什麼無從得知。
沒注意到昴的動搖,奧托用手指輕輕地擦著自己的鼻頭,
【和那位艾米莉亞大人的煩惱比起來的話失禮了也說不定,但是我也有覺得自己沒被他人所理解的時候……奇怪的共感呢。雖然覺得成為國王很困難,但是如果能加油的話—這樣的。所以,想要確認一下】
是怕變成自言自語嗎,奧托在這裡中斷了話語切斷了話題。
昴也再次,對奧托的話什麼也說不出口,挽著手臂看著下方。
【——】
本來的話,那個話語應該成為救贖,就算昴給奧托道謝也無不奇怪。
艾米莉亞被毫無道理的障礙阻礙著道路。不過,就算是在用這樣那樣的手段施加妨害的世界上,也不是所有人都討厭艾米莉亞的。
在那裡面也有像是奧托那樣,知道艾米莉亞的境遇然後給予應援的人。
這個事實對於艾米莉亞,一定會比任何事情都要感到救贖。
明明是毫無疑問的。
【——】
不知為何昴卻,不管是對奧托傳達感謝,還是吞下自己胸中無從解釋的芥蒂的感情,都無法做到就那樣隨著龍車搖晃著。
3
【——菜月先生!請起來!差不多要進入梅瑟斯領了!】
聽到奧托的喊聲,在車貨架上被毯子包裹著的昴睜開了眼睛。
睡得不是很好,搖著昏昏欲睡的頭從車棚下伸出頭,能望見迎接的朝陽和翠綠的青山。
太陽再度升起,從山間注入的陽光讓昴眯起了眼睛。
持續了半天又數小時的徹夜強行軍後,昴回到了梅瑟斯領。
【終於到了,奧托!在我睡著的時候,也做牛做馬地工作著……】
【能不要用這種挫折別人勞動欲的說法嗎!?比起這個,梅瑟斯邊境伯的宅邸,是在阿拉姆村附近來著?】
在膝蓋上展開地圖,交互望著道路和地圖的奧托詢問道。那眼瞳因為徹夜通宵微微地斥著血色,不過疲勞感還好不是那麼厲害的樣子。
【雖說是喝了酒以後就直接通宵了的第二天,但是反而感覺狀態很好哦!就這樣直接送到宅邸那裡了吶!呼嘿嘿嘿!】
【真的沒事嗎!?沒有用什麼能夠忘記疲勞的奇怪的藥或者處方什麼的吧!?】
【那方面的藥是管制藥品啦,在魯古尼卡是被禁止的哦。還請安心】
不安地望著在正常和瘋狂的夾縫間變換著的奧托,昴的內心也因為到達了梅瑟斯領而微微地放鬆了下來。
【無間隙地走過來了,也可能中途把雷姆超過了吧】
【不,再怎麼說要追上提早出發了半天以上的對手還是有點難的。比起這個,菜月先生還是先做好回到宅邸的準備如何?翹起的頭髮之類的,擺正來比較好哦】
聽到奧托的玩笑話昴舉起了手,弄著頭髮屏住了呼吸。
房屋已經近在眼前了也就是說,一直以來試圖不去考慮的再會場面就算不願意也不得不浮現出來了。
恐怕,不會被簡單地接受吧。
在王都分別之後,扔下了特地安排的門的治療回來了。也把先回來了的雷姆的囑咐扔到了身後,沒有友軍了也說不定。
但是,不管被怎麼說——,
【我,是為了做我必須做的事情回來的。需要含恥的事情一個也沒有。就是這樣,我什麼錯也沒有】
仿佛在把自己給正當化一般。又或者說仿佛是在向不在此處的某人解釋一般。
重複著,昴把支撐著自己的力氣的魔法話語在此時喃著。
【——是為了艾米莉亞。沒有我在的話,那孩子是不行的】
無視著,許多不得不回憶起來的話,昴用這樣的話語不斷支持著幾乎要輕易崩潰的自我。
越過山崗進入寬闊的街道,以安定的速度踏在道路上。就那樣在穿過的山林的街路上,景色開始變成昴所熟悉的樣子了。
這樣的話,不出一個小時就能到羅茲沃爾宅了——就在這時。
【——!?喂,喂!奧托!?】
發出了刺耳的聲音,龍車摩擦著地面讓車輪發出嘎吱的響聲粗暴地停止了。
或許是因為在感覺到停止的時候地龍解開了加護,橫晃著停止的衝擊直接襲來,在車貨架上的昴身體撞上了邊緣不禁叫出了聲。
【奧托!剛才的那算什麼啊!?還沒到吧。為什麼突然停下……】
【菜月先生。還望能夠讓我的陪同,就到此為止嗎?】
握著韁繩低下頭不望向昴,奧托就那樣絞出了話語。一瞬間,昴沒能理解說了什麼,但是立馬就抓起了對方的衣襟逼近了過去。
【和說好的不一樣吧,怎麼回事?你丫,怎麼可能到現在都到這裡了還會讓你半途而廢回去。給我好好地送到最後……】
陪到最後,試圖這麼怒吼,然而在看到奧托臉上的蒼白的時候一下子吞了回去。放開臉色青白的奧托,對坐在了御者台的他深深地低下了頭。
【十分,抱歉。本是打算陪菜月先生腦最後的。但是,我實在是,沒有再繼續前進的勇氣了】
【從剛才開始到底在說什麼啊。和勇氣還是什麼的沒關係吧?再一點就到屋子了。路況也不差。求你了,奧托】
【就算這樣求我……也不可能。報酬就不全要了。還一半。所以,就請讓我在這裡掉頭回城】
相對於盡力想要試圖讓話題不變的那麼嚴肅的昴,手搭在御者台上的奧托是真心地請求著原諒。
【突然,怎麼了?發生了什麼這樣的……】
【地龍……在害怕。不只是這樣。這附近對我來說太安靜了!行商人會選擇地龍作為夥伴也是因為這個。不能靠近的場所,地龍靠本能就能知道……】
放在膝蓋上的手斷續地顫抖著,臉色青白的奧托低頭望著奧托。
乍一看去,是在安靜地等待著主人命令的地龍不停地荒亂地呼吸著。但是,卻是不停地用鼻子對著前進的方向發出著聲音,做出了似乎在報告那邊的危險的舉動。
從這個地龍的行為,以及信賴著這個行為的奧托的反應昴明白了。
這個前方,有著什麼難以想像到的事態等在那裡。而且要讓奧托他們陪同到那裡,對於他們來說也是太過殘酷的對待。
【各種方面,受照顧了。讓你有了恐怖的回憶抱歉了,奧托】
【——誒】
聽到背後那驚訝的聲音,昴從御者台跳到了地面上。在地龍側面落地之後,轉著發麻的腳抬頭看向奧托。
【我就這樣,走去宅邸。沒什麼,都到這裡了的話馬上就到了。只要帶到這裡來就足夠了。錢就全部給你帶走吧】
【怎麼能這……不對,比起這個菜月先生!不能去啊!和我一起掉頭回去吧!現在,這裡要起霧了啊!】
【是會出現白鯨的那個嗎?】
【這對於行商人來說以為著凶兆!在前進的方向起霧的話,對我們來說是攸關生死的。……不對,那種事怎麼都無所謂!總是重新考慮一下……】
【抱歉吶】
對於考慮到自己的安危而叫道的奧托,昴苦笑了。這個人的好,是不是不太適合相互欺騙相互欺騙的上等商人呢。
對善良的奧托的職業適應性抱有疑問,昴離開龍車邁出了步子。
【就像你把命和金錢放到重要的天平上一樣,我也把和生命同等重要的事情放在了天平上。那個重要的事情,就在這個前面等著我】
【不會恨掉頭回去的你的啦。不如說,知道了危險然後回去才是正確的吧。在事前知道了這點,對我也足夠了】
這條道路的前方——昴的目的地,有連地龍都害怕的危險等待著。
但是,不加緊的話不行。不趕去的話不行。
在那裡,一定有昴所尋求的答案在等待著。
【——菜月先生!】
【謝謝了】
奧托的聲音直到最後都在擔心昴的人身安全。昴把那些都拋在身後,在左右為林木所包圍的街道上一蹬就跑。
丟下了擔心著沒有關心價值的自己的人,昴奔向目的地。
熟悉的景色,但又不僅僅是熟悉的景色。
從這裡到羅茲沃爾邸,到底有多遠呢。只要沿著道路不停地跑,就能到達宅邸沒有錯。
把危機明確化,把目的置於目前,昴的心中感情狂亂地激昂著。
總之,一刻也好想儘早地到達宅邸。
這樣的話,一定
能讓現在昴那痛苦地吊著的感情有所著落。
這是所期望的形式,也是所不期望的形式,的著落。
【……?什,麼……?】
一心一意的跑著,要這麼說的話卻是被過多的雜念所吞沒的昴停下了腳步。
不是到達了目的地。景色還是一成不變,令人不禁懷疑有沒有盡頭的道路和,仿佛圍堵住後路一般叢生的茂密樹林。呼吸是有些繼不上來,但是距離體力的界限還有很遠。那麼,為什麼昴停下了腳步呢。這是因為——,
【太安靜了,吧……】
違和感,讓昴停下了奔跑。
沒想到,是和剛才奧托說出口的內容一部分重合的發言。環顧周圍,景色沒有任何變化。風穿過的聲音搖動著樹葉,自己的呼吸聲突兀般地吵鬧。
但是,僅此而已。在這個地方過了將近兩個月的昴,注意到了這份違和感。
注意到了這連蟲鳴聲都聽不到的,森林之中的這份壓倒性的靜謐的異常。
——然後這個是,在昴的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時候突然出現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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