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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章 名為絕望的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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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這個是,在昴的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時候突然出現了的。

【什……!】

驚訝梗塞在喉頭,昴當場不禁後撤了一步。

在昴的正前方,無聲地人影悄悄地出現了。這也是,全身為黑色裝束所覆蓋,頭上用仿佛頭巾一般的東西隱藏著不知本來面容的人物。

而且,驚訝的不只是這裡。

【這傢伙……不對,這些傢伙……!】

仿佛是在追上昴那隨著轉頭而迴轉的視線一般,黑色人影一個接一個的出現在周圍。

那商量瞬間超過了十個,把警戒著的昴仿佛嘲笑著一般圍住了。

【——】

更異常的是,即便是影子的集團的出現了,仍然持續的瘋狂的寂靜。

影子們連些微的呼吸感都沒有,就那樣沉默著不停觀察著昴。

沒有友好的可能。但是,也沒有表現出敵對的意思。在不懂的影子們面前,被那份令人毛骨悚然的給封住了話語的昴也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像這樣持續對峙著,究竟過了多久呢。

僵持著緊張感,昴感覺時間的流逝十分的緩慢。這暴力性的寂靜,和開始的時候一樣過於乾脆的崩離了。

【——】

一齊地,影子們向著昴,恭敬得低下了頭。

【——啊?】

昴的大腦,完全地放棄了對這份光景的理解。

意義不明地出現了的集團,對昴表現了意義不明的敬意,然後意義不明地扔下了在那裡的昴,爽快地從視野內消失了。

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昴只是對眼前的光景啞然著。影子們對僵硬的昴什麼也沒有做,就那樣用無聲地步法離開了。

出現的時候,恐怕也是用那個步法在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湧現的吧。這樣,只有理解到了這點,除此之外全都是無從理解的存在。

被不必要的不安所絞動的昴,在完全注意到那些影子們已經離去再度開跑的時候已經是有五分鐘以後了。

把對影子的理解扔到一邊,昴壓下胸中撓動的不安繼續跑著。

仿佛要揮去恐怖和不快的感覺一般,昴一心一意地直指宅邸。

對於目的和存在都無法理解的影子,昴放棄了理解。

對那真身不明的影子們滑走的方向,應該是剩下的奧托所在的方向這件事。

然後對這件事,昴一次也沒有回頭。

——就仿佛是停止了思考,盲信著只有跑能救到自己一般。

4

不安,仿佛要撓疼著喉嚨一般的不安支配著全身。

腳步向前。心向未來。意識向著目的前進,本應是如此卻總覺得背後有莫名的恐懼在緊緊相逼。

耳鳴好痛。嘔吐感搖動著大腦,全身的血液仿佛化成了泥水一樣。折磨著的不安強調著那加速度的存在,似乎要把無形的名為心的器官千刀萬剮一般。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啊。

所有事情都應該很完美的進行的,都應該向著好的方向變化的。

只是機會不巧罷了。時機沒能合上罷了。

要做的話能做到的。要做的事情明朗了的話,應該是能毫無迷惘地做下去的。在王都做出的事情,只是單純的按錯了按鈕而發生了噩夢。

所以現在,想見到艾米莉亞。應該做的事情是知道的。

只要救出艾米莉亞就可以了。是她的危機。是昴的出場機會。是和一直以來同樣的。

一直是這樣過來的。這回也這樣做吧。然後一切都會圓滿的。艾米莉亞也會對昴刮目相看的。果然沒有昴在的話是不行的,會這麼想著然後認識到自己的錯的。會再次把昴,放在身邊的。

【哈、哈……哈】

氣喘不上來。肺好痛。被過分驅使的手腳在呻吟,大病初癒的身體在喊著悲鳴。

但是,沒可能會停在這裡。

不然的話會被追上的。被從背後迫近過來的,不明所以的什麼。

【艹……艹,艹……艹!】

想見艾米莉亞。想讓她微笑。想對雷姆撒嬌。想撫摸她的腦袋。貝阿特麗絲那可恨的口吻,拉姆那強詞奪理的口吻是如此的懷念可愛。羅茲沃爾的怪癖,帕克的我行我素是何等的令人安心。

——一直,都在那個地方的話就好了。

去往王都的事情,在王都度過的時間全部,王都的存在正是諸惡的根源。

萊茵哈魯特,菲露特,羅姆爺,克魯修,菲利斯,維魯海魯姆,尤里烏斯,阿納斯塔西婭,阿盧,普莉希拉,賢人會的每個人,騎士團那群人,一個一個地早腦海里浮現,那些全部都是現在的昴所憎惡的對象。

——給我吃詛咒啊。給我痛苦啊。給我痛苦到極限以後去死啊。

沒有那群傢伙在的話,昴就能夠不失去自我了。

如果能和艾米莉亞和解,回到那些心安的日子的話,很樂意獻上自己的全部。

全部都從手中碎落了。所以,現在去拾回收集回來。

【再,一下下……我……就,回來……!】

仿佛灼燒著肺一般的痛苦,仿佛撕碎心臟一般的後悔,昴無視著這些奔跑著。

詛咒著全部,相信在詛咒的前方有著所追求的事物,才能活下去。

【——啊】

吸了一口氣,一直以來埋頭跑著的昴抬起了頭。

周圍道路的樣子,從跑到現在不變的景色開始改變了。林立的樹木的間隔分開,自然里混進了有人營生的痕跡。在開始上升的斜面的上方,看到了隱約記得的東西,昴的口中因為歡喜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在斜面的那一邊看到的是,升到了樹林之上的位置的裊裊白煙。是為了吃飯的料理用的呢,還是為了泡澡的煮水用的呢,不管是哪個總之升起了經由人手升起的蒸氣。

是村子。最靠近宅邸的,拉姆村就在斜面的那一頭。

【——呼,唔】

突然,一直只浮現了宅邸的各個面容的腦海里,映出了變得親近了的村里人的身影。親昵無禮的孩子們,警戒心薄到不可思議的大人們。

昴所帶來的異世界的雜學,不嘲笑荒唐無稽而接受了的善良的人們。

這記憶中的笑容太過懷念,幾乎讓昴流出淚水。

不知道為什麼會忘記了。那個地方也是,昴在這裡的證據。

那個村子是昴救下來的。是沒有昴在的話說不定就毀滅了的村子。是昴的功績。作為昴行動的結果,有比這還能誇耀的東西嗎。

自己的根基就在眼前,昴的腳步進一步加快了。

仿佛害怕著被風吹搖的白煙會消失一般,漸漸地加快了。在那裡。昴所知道的人,知道昴的價值的人,確確實實地在那裡。

現在的話這就夠了。想要親密地,飽含親愛的,說在那裡也可以的證明。

趕過去。趕上去。斜面的中間近在眼前,就要看到白煙的根部了。上到頂了。用袖子拂拭著沿額的汗水,昴神清氣爽地看到了村子。

——然後,昴終於被噩夢給追上了。

5

趕到村子入口的時候,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轉著視線尋找第一個村民——對這份違和感皺起了眉。

一旦停下腳步,積攢至今的負擔一口氣襲向心肺機能。荒亂地呼吸著,吐出口水和痰努力恢復著體力,只用眼睛觀察著周圍。

一眼看去,還覺得村子裡沒什麼問題。

早晨的村子裡涼爽的空氣恰到好處,給予了剛起床的腦袋醒來的力量。然而明明是如此颯爽的早晨,村子裡卻連一個人都感覺不到。

是熬夜的昴自覺稀薄,還早到

誰都沒有起來嗎。對著貪睡的村民聳了聳肩,昴想著如果是這樣然後開始尋找白煙的原因。

去尋找煙的真面目的話,自然一定會和誰碰上的。

然而,這個計劃落空了,昴沒能和任何人見到面。

來到立起的白煙的根處,那裡已經誰也不在了。只有冒著火氣的煙的源頭在弱弱地燃燒著,感覺不到任何人的氣息。

這次終於,不是模糊的感覺了,而是十分清楚的不安籠罩了昴。

因為不同於疲勞的理由呼吸和心跳急促了起來,對身體的反應著急起來了一般昴粗暴地敲著近處民居的門。沒有反應。撞進去,已經是空殼了。誰都不在。

全家外出工作——可不是能說這樣毫無好處的玩笑的正經狀態。

同樣的撞進鄰居的家,找人。沒有。這裡也無人。

莫名的惡寒。這是酷似在途中森林遇到影子們的時候感覺到的東西,昴忘我地拼命地繼續找著人影。

【——】

發出了近乎乾涸的聲音,指甲裂開了也不管來回敲著民居的門。

成果只有寂靜。昴被世界拋棄,無力地跪在了地上。

名為毫無意義的狀況這一事物,不管碰到幾次都無法習慣。當然,明白了意義仍然過來的不講道理的展開也是一樣。

四面楚歌,前途多舛,八方堵塞。菜月·昴的未來一直是這樣。

【——】

已經不知道是第一次嘆氣了,昴決定在搜索下去也是毫無意義的了。都這麼來回找了仍然找不到。村子已經,沒有任何人留下了。

站起來拍拍屁股,昴仿佛無法把腳從泥濘的土中拔出來一般邁著步子。明明沒有降過雨的痕跡,村裡面卻導出都是泥濘。在來回跑的時候,差點被絆倒了腳摔倒好幾次。

避開泥濘,跨過絆腳的東西,昴走向村子的中央——白煙的方向。

起煙的火已經消失了,冒著的火氣也處在燃盡的最後一刻。慢慢的視線往下,火氣呆呆地眺著昴。

沒有,任何不對勁兒的地方。

只有,冒起白煙的那老人被燒死的屍體倒在那裡罷了。

【——】

撓著頭,昴轉移意識移步朝向村子的出口。既然村子裡都沒有人,那麼在這裡也沒意義。回宅邸不得不快點了。

跨過被砍死的青年的屍體,為了不被血的泥濘滑到慎重地走著。偶爾繞過重疊著的年輕夫婦的軀體,從側面穿過仰面的老婆婆走進了廣場。

集中在廣場的生命殘骸的龐大數量,讓昴開始尋找生命的餘暉。會不會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呢,僅僅是尋求著這份救贖。

然而,昴的願望沒能被達成。這裡只留下了無為。

繞了多餘的路。沒能貫徹初心的結果就是這樣。浪費了無謂的時間,得到了無謂的結果。這裡有的一切都是無謂的。包括昴在內,只有無謂。

【——】

放棄了全部的無謂,腳步輕浮的昴直穿廣場。這是,那雙腳突然被什麼勾住了,昴毫無防備的摔了下去。

從肩膀傳來摔疼的呻吟,昴反射性地盯向了絆腳的原因。

——和那已經沒有映出任何東西,只留下了空洞的佩特拉的視線重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6

沒能逃掉。

昴號哭到喉嚨都啞了,懷抱著被仍在地面上的佩特拉的亡骨,淚水滂沱而下。

佩特然的身體早已屍骨久寒,手腳已經完全僵化了。失去意識的人本應變得沉重,然而佩特拉的身體卻是就算考慮到她是少女也過輕了。

一定是因為,從胸口那挖空的傷口流出的血過多了。

佩特拉死前的表情的瞪大著雙眼,仿佛吃驚一般。那表情上沒有痛苦的痕跡,只有這點在被貫穿了心臟的少女身上在即死的意義上算得上是救贖了吧。

因為沒道理這孩子都已經被挖去胸口而死了,卻還要體會那份痛苦。

把佩特拉的亡骸置於地面,昴作為最少程度的弔唁把上衣披在了少女身上。本想把眼睛也合上,然而僵硬的身體卻連這點慈悲都沒能賜予她。

禱告這佩特拉的安眠,昴顫抖著轉回背後。——一直避開不視的,熟悉的村子變成地獄的這幅光景就在那裡。

白煙的原因是,被燒殺的穆拉歐莎的身體。大概是年輕人持劍戰鬥了吧。村裡的武器和農具散亂著,被奪走性命的人們的鮮血將裸露的地表浸潤。

村子的四處,都降臨著死亡。

全部都早在昴到達之前,就結束了。

現在只有一個人,只有昴見證了這個地方發生的慘劇的終結,只能喘息著伸出著過晚的雙手,沒有任何人接過。

是說,發生過了什麼了嗎。

是,發生過了什麼。是,發生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

那個什麼用毫不留情地暴虐蹂躪了這個村子,凌辱了各個生命的尊嚴,把毫無罪過的村民們屠殺殆盡了。

有呼吸的人一個都沒有。倖存的人也一個都沒有。

[[哦呀?昴大人,早上好。今天也要陪孩子們玩嗎?]]

過去,被輕鬆地語調搭話的聲音的記憶復甦了。

[[昴來啦!]][[昴終於來啦!]][[昴一個人來啦!]]

煩人的歡迎聲,自來熟和親近共存的,年幼的孩子們的聲音。

[[誒嘿嘿,因為昴是我的恩人嘛。長大了以後,會報恩的]]

裝作大人,任性地做下了未來的約定的少女的表情被上衣擋住了現在看不到。

已經誰都沒有留下了。回憶被踐踏,打破捨棄,失去了。

頭轉不起來。從臉上那名為洞的洞裡,液體不斷地流著。

眼淚,鼻水,口水,不斷髒污著失去了名為忍耐的力氣的臉。

【——啊啊啊】

持續著這樣丟臉狀態的昴,幾乎溺死在淚水中同時也終於太遲地理解了。

理解了這場不講理的悲劇,沒可能只在一個村子裡結束這一點理所當然的事情。

昴的全身,躥過了從未體會過的惡寒。

這是帶給昴的落入這個世界以來,數次跨越生命的危機,又或者是即便是在屈服之中,也是最高級的恐怖和絕望感。

——在自己所無法觸及的地方,自己最重視的人所被剝奪的絕望感。

牙根顫抖著。

眨著流了太多的淚水而發疼的眼睛,抬頭用模糊的視野看著天空。不知曉眼底下發生的悲劇一般晴朗地藍天,在那之下宅邸在等著昴。

如此想回歸的場所,如此追求過來的場所,幾乎就要到眼鼻跟前的場所,現在也覺得是如此的恐怖。

只是,將村子化為地獄的那什麼,一定也不會放過那個地方。

【——啊,唔】

害怕了。太恐怖了。

不想考慮,那個什麼路過宅邸的可能性。恐懼著一旦浮現出那個的話,更不用說一旦說出口的話,那仿佛就會化為現實。

搖著頭,甩開可怕的想像。然而,過過一次腦中的那個,卻執拗地追纏著嘗試甩脫的昴,在耳邊低語著拒絕著忘卻。

因為昴,為了逃避那個採用了最低級的手段。若要說出那個可能性的話,若那會危害到【她】的身體的話。

【雷姆,呢……?雷姆……怎,麼了……?】

應當在自己之前,抵達這個地方的少女。

顧慮著昴,陪著昴,肯定著昴,卻背叛了的少女。

呼喚那名少女的名字的意義,昴的真心是明白的。

正是明白著,仍舊選擇了呼喚少女的名字。

假裝擔心著雷姆的安全,昴用最低級的手段欺騙著自己的心。

【雷姆回來了的話……應該不會,無視變成這樣的村子的……】

藉口。

在只有自己的場所,不斷說著連自己都無法騙過的藉口。

最低級的。最惡劣的。

即便不想理解,也理解著。

若要說出失去那可愛的少女的可能性的話,若自己的心會壞掉的話,只要交出更不同的活祭就行了。

假裝看不見自己那過於毒辣的心,昴說著只騙自己的謊言。

青發少女的微笑,依偎著的溫暖,昴呼喚名字的聲音,感覺好似何處的遠方的一般。

【是的……雷姆……雷姆,在……雷姆】

搖晃著,昴以無力的腳步開始在回宅邸的道路上前進。

丟下佩特拉的亡骸,村民們的死,全部都堵在耳朵外拖曳著腳步。

就這樣不知道在這前方有什麼在等著。想著不想知道,想著不得

不知道,就這樣拿不起奔過去的勇氣。

仿佛揪著一般,捧著成為了心靈港灣的少女的名字,昴一步一步地,爬上坂道,在直指宅邸的道路上前進著。

7

已經見了無數次的庭院早晨,變成了一次也沒見過的地獄模樣。

精緻鮮艷的花壇被踏亂,環繞著宅邸的樹木也都半折倒著。

綠色的草皮為血染得黑到瘮人,上面趴著好幾具黑色裝束的屍體。散布著的屍體似乎受到了極其暴虐的對待,幾乎不成原形。

遺骸損傷的悽慘程度,比起阿拉姆村的還要高上一層。

這也足夠證明把他們這些悽慘的犧牲者變為屍體的執行者,是抱有著何等的憤怒。

把黑色裝束的傢伙們變為屍體的執行者,是躺在庭院正中間的染血鐵球。

通過鎖鏈與柄連接著的鐵球把數名敵對者擊碎,然而或許是在戰鬥中被持有者從手中放開了,似乎能看到滲透著沒能陪到最後的悔恨。

然後,能想到單手握著那個奮戰著的【鬼】是,

【——雷姆】

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從這個地方離世了。

在距鐵球有些距離的庭院角落裡,侍者服被染得鮮紅的雷姆在那裡。趴伏倒著的地面被多到瘮人的量的鮮血所染潤,似乎在訴說著她最後的悲壯。

【——】

只要看到,這個庭院裡雷姆之外的眾多屍體就能明白了。

雷姆戰鬥過了。與屠戮了村民,甚至還把獠牙伸向這個宅邸的惡意。

然後奮戰著,打倒了許多人,變得渾身是傷也掙扎著,死了。

【——】

黑色影子的集團,是帶著什麼想法殺死雷姆的呢。

為什麼。為什麼。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

他們有知道雷姆的什麼嗎。雷姆是拼盡全力的,努力的,很會照顧人,但是武斷是玉中瑕疵,溫柔地慣著昴,不過偶爾會很刻薄,在痛苦的時候會在昴這一邊,但是卻是姐控到,把昴扔下,討厭自己,但是正剛剛開始喜歡上自己,然後——明明才把說服了是姐姐代替品的人生拋棄,終於開始步上了自己的人生。

【……lei mu】

叫了也沒反應。

就算搖動,已經冰冷的軀體早已僵固,已經撫摸過好幾次的柔軟頭髮也因為血糊而黏在了額上。

對昴來說並沒有,確認面地趴伏著的雷姆的表情的勇氣。

哪怕是帶著悲痛的表情,哪怕是帶著反抗到最後的決死神色,又或者哪怕假設是有著安眠死去的臉,也沒有接受的資格。

因為要說殺死雷姆的人的話,菜月·昴也是一樣的。

【——】

昴注意到了在展開著雙臂倒下的雷姆背後,有著收納園藝工具的倉庫。

雷姆這不自然的位置。仿佛在保護著的倉庫。還有,緊閉的門下流出來的鮮血。嗅著屍臭,昴忍耐著嘔吐感把手搭到了倉庫的門上。

發出吱呀響聲的門打開,下一個瞬間溢出的血腥味侵犯了昴的鼻子。不禁用手塞住鼻子和嘴巴,昴見到了雷姆所守護的事物的結局。

——在倉庫裡面的【孩子們】,倖存下來的一個人也沒有。

躺倒著,在草上悽慘地趴著,昴把湧上來的胃液吐到了草坪上。吐出來的也是,眼淚的湧出也是,不斷地化為想要結束的想法。

【唔,呼咕……】

雷姆,保護著孩子們戰鬥著,然後死了。

想起了手握著武器,戰鬥了的村民們。他們也沒有逃走。

村子的大人們為了讓孩子們逃走留在了村子裡,雷姆為了保護逃進了宅邸的孩子們在庭園奮戰,孩子們躲向倉庫祈願著獲救。

但是,一個不留地,毫無慈悲地,願望被踐踏,生命被奪盡。

突然,昴的喉嚨里不禁漏出了聲音。

不是發生了什麼。只是,已經忘記的恐怖突然復甦了。

尋求著理解自己的某人,昴回到了村子,回到了宅邸。然而活著的人卻一個也沒有剩下,只有無法言語的死者迎接著昴。

察覺到在被說。被映不出東西的空虛眼瞳。

察覺到在被責備。被裂開了的,染滿血的嘴唇。

察覺到在被憎惡。被與他們度過的,歡笑著的每一天的回憶。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問著,為什麼你還活著。

——問著,為什麼自己不得不死。

【不對……我,不是的……不是,期望著,這樣的事情……】

曾經理想過。曾經夢想著希望過。

聽說有危機迫近艾米莉亞的時候,昴覺得這是受到了天惠。

相信著這樣就能讓遺棄了昴的艾米莉亞,對自己刮目相看。

相信著就像一直以來的一樣,昴把艾米莉亞從絕境救出,然後被她感謝,填補上那些微差錯的溝壑,攜手共進。

認為引發的苦難,危險,悲劇,不過為此而來的墊腳石不放在眼裡。認為就算發生了什麼,也能夠挽回輕視著。

如果說這份報應,就是這數量龐大的死者的話——。

【不是,我的錯……我是,我不過是……】

搖著頭,站起身,昴目光背過倉庫,背過雷姆的屍體,朝著屋子走了出去。

穿過庭院,踢破陽台的窗戶侵入建築物。踩著鞋裡的玻璃碎片,在簡直就仿佛把昴當成外人一樣的昏暗屋子裡奔尋著。

【有誰有誰有誰有誰有誰有誰有誰有誰有誰有誰有誰啊……】

仿佛憑依著一般,仿佛被憑依著一般,昴尋求著他人的存在不斷跑著。

然後和奔入村子的時候一樣——否,流露著更甚於其的醜惡願望。

【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

——我不是期望著這種事情。所以這個,不是我的錯。

想要從活著的某人,得到這個肯定。

又或者是有誰存活下來了的事實本聲,就是這個肯定。

所以昴探求著活人。渴望了。不得不得不找出來了。

不這樣的話,昴沒法自己肯定自己。

一旦深信這個慘狀是因為自己的輕率而發生了的話,心就不可能再保持住平衡了。

為了不讓心破碎,也為了不背負如此龐大的死者的責任,不得不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的保護著自己。

粗暴地推開手邊的房門,窺探著裡面同時感到失望再飛奔到下一扇門。就近持續著確認著房間,昴不斷找著應當在屋子裡的四個人的身影。

尋求著拉姆,貝阿特麗絲,羅茲沃爾,然後不是其他正是艾米莉亞的身影。

【出來……出來啊……求你了……幫幫……幫幫我……!!】

發著僵硬著的半哭聲音,昴聽到了絕望的腳步聲。

平時的昴的話,應該是連狙擊的必要都沒有就能一下子到達貝阿特麗絲的禁書庫的。然而,關鍵的當下,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那招恨的口吻在現在想得不得了。

拖拖拉拉地扯著步子的昴的臉上,再一次留下了無止盡的淚水。呼吸被嗚咽打亂著,找著活人卻帶著死人般的眼神的昴繼續走著。

——在二樓盡頭的房間裡,發現了拉姆的屍體。

橫躺在床上的拉姆並不是在睡覺這種事情,對在這短時間內就已經看了那麼多的死的的昴來說立馬就明白了。

通透的白色肌膚失去了血氣變得青白,唇瓣卻反而比起平時紅的更加顯眼。仿佛與一模一樣的妹妹的死相反,被死所化妝的拉姆的姿態就連死相都十分的可愛。明明不說話的話就很可愛的,平時經常說著這樣的玩笑話。

——但是那,絕對不是想要看見這個樣子才說的。

【噫】

似乎聽到了詛咒。

和在村子,庭院時候,聽到的同樣的怨恨,詛咒著身為生者的昴的生命。

四肢並用,昴從拉姆沉眠的房間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手搭著牆,敲著不聽話的膝蓋,哪怕一秒也好儘快從這裡逃離。

塞上耳朵,搖動著頭,昴到達了樓梯上的一個平台上。四肢爬行著,途中,好幾次沖得太快,手撐到了高低差的地方狼狽地上著。

拉姆死了,剩下的生者還有三人。腳自然地,避開了同一層的艾米莉亞的房間。向著最上層去,向著本樓最中心的房間。

那是羅茲沃爾的執務室。兩面開的厚重門扉沉默地守護著,堅固的門看上去仍然保留著仿佛連壓迫這個宅邸的惡意都能去除的莊嚴。

門沒有上鎖。踏入房間,環視室內。用近半看開了的心

情,連桌子上會掛著羅茲沃爾的屍體的可能性都開始認為有了。

雷姆死亡,拉姆的生命被擊潰的宅邸。昴是在尋找著生者嗎,還是為了根絕希望而帶著絕望巡迴著呢,已經連自己都不知道了。

【——】

執務室里,誰的身影也沒有。

毫無人氣的室內沒有荒亂的痕跡,桌子和家具也都和以前見過的一樣。

不止一點地,安心的感情支配了昴。

這是對沒能確認羅茲沃爾的生死的安心,也有對不會增加更多,被死者所責備的理由而自我愛憐的安心。

【——?】

不對,房間如以前見過的一樣這一之前的感想是錯誤的。其實只有一個地方是和記憶力有極大差異的。房間的,書架的位置發生了變化。

【這樣的,裝置……】

靠牆的書架大大地橫向滑動了,在那背後突然開著黑暗通路的口子。畏畏縮縮地靠近窺探內部,能看到螺旋狀的樓梯通向樓下。

應對變故而備有的避難通道,昴的腦內浮現出了這樣的思考。

身為邊境伯,也身為領主的羅茲沃爾的話作為自衛手段準備了這樣的裝置也不為奇。他的話也可能會很愉悅地準備著的樣子。

吹來冰涼的風的隱藏通道,看來是通向很深的地方的樣子。這個道路的前方當然,也是能安全從宅邸脫出的路線吧。

【那樣的話,艾米莉亞也……】

咽了一口氣,深呼吸了好幾次,昴下了決心踏足進入了避難通道。

一碰就渾身通涼的冰冷牆壁是什麼材質的呢,隱約散發著淡淡的藍色光輝,能夠確保數米前的腳下的視野。倚靠著光,手扶沿著牆,昴慎重地不讓腳踩空踏著樓梯。

隱藏通路似乎是通往宅邸的地下的樣子,到達樓梯的終點後,直線的通路直伸出去。光源不變,只有發光的牆壁能夠倚靠。

只是,追尋生者的痕跡的實感,勉強地支撐著現在昴。

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呢,對昴來說已經連這個都曖昧了。

【——恩,哦】

沿著牆壁的手掌,突然失去了牆壁摸向了空中。不禁向前栽去的身體前進出去,迎接昴的是道路途中稍顯廣闊的空間。

大廳,倒不如說是房間吧。比客廳還要狹隘一些的空間,點綴著好幾根柱子。間隔不齊的柱子,都能讓人感覺到扭曲的設計思想。

繞過擋路的柱子,昴以十分緩慢的動作前進著。降到地下以來,感覺到了手腳那就像是灌了鉛一樣遲鈍動作,以及倦怠感。原本就開始曖昧的思考鈍化了,連數秒前的記憶都模糊了。

腳,踏出一步都是苦戰。眼瞼很重,雙肩似乎被重石壓著限制著行動一般,即便如此昴的身體也為執念,怨念,使命感,瘋狂給帶動著。

直接穿過柱子之間,看到了房間深處的鐵質門。昴所尋溯的風從門的縫隙間穿出,這前面似乎還有道路。

——到底,是在尋求著什麼。

在停滯的思考追溯到答案之前,失血的指尖伸得更快。喘氣的口開閉著,昴僅以使命感為理由抓住了門把手。

——一瞬間,碰到把手的右手走過了灼燒般的劇痛。

【——啊噶啊!】

因為劇痛慘叫,昴仿佛要撕扯下來一般甩著手。灼熱的疼痛傳遍碰到門把的手掌,預想著痛苦的慘狀昴的目光落到了右手上。

——那裡,本應有的右手食指不在了。

【——哈?】

呆然地,啞然地,昴看著抬到眼前展開的右手。

變得蒼白,手掌皮寸裂剝落的右手——那五指的位置,食指從根開始就不存在了。中指和拇指也,關節少了一個。

【——】

視線慢慢地回到門上,剛才抓的把手,粘著昴的指頭。

正確的說,是曾為手指的東西被強擰下來了。

——不快點,粘回去的話。

不得要領地思考只考慮到這些,昴為了把被取走的手指取回來再次把手伸向了把手。但是,要讓身體動起來卻比剛才還要困難,從肩膀到手肘,從手肘開始再往前意思無法傳達。動不起來的手臂讓人捉急,昴為了靠近門向前踏步的瞬間,

右腳踝從根本開始被擊碎了。

【——啊啊啊!】

橫躺倒下,從喉嚨漏出了不成聲的叫聲。

這是對於痛苦的慘叫嗎,還是毫無意義的本能掙扎呢不得而知。

為了叫而吸氣的瞬間,身體的內部被白色的空氣所填埋,動彈不得。

肺部痙攣著,呼吸技能一瞬間死了。即便重複著短促的呼吸,無法膨脹的肺部也無法獲取到氧氣。對著不尋常的狀況,昴拼命的轉動著眼睛。

全身的感覺都極度地曖昧。失去腳的經驗已經是第二次了,但是粉碎和切斷的痛苦和喪失感性質不同。倒下的身體也是,墊在下面的右半身裂了好幾處。

已經顫不起來的嘴唇突出白色氣息,現在昴才終於注意到了這個事實。

接觸著地面的臉貼著地面,想要動頭的話臉也會剝落或者裂開吧。已經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粗暴地凍著,右邊的臉頰和耳朵整個脫落了下來。沒關係。花了一點時間把身體仰面過來,用倒轉的視野看著小房間,然後理解了。

柱子的位置完全亂七八糟是當然的。

因為那些並不是柱子。不對,柱子是柱子,但是並不是用來支撐建築物的。

這是,被冰鎮死去的人類的人柱。

是和昴同樣誤入了白色的終焉,就那樣化為了冰像的犧牲者。然後,也是再過不久就要降臨昴身上的死期。

呼吸已經停止了。

有限的氧氣在腦內轉著,但是在極寒的世界裡腦的機能和生命,是那邊會先結束呢。

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看不到。

身體從指甲尖一點一點化為冰的碎片,菜月·昴的存在正在結束。

要這麼說的話,在這裡的早已不是菜月·昴,而是只是披著那個皮的瘋子也說不定。

早就在之前,回到村子的時候,心就已經死了也說不定。

下半身的感覺消失了。已經哪裡都看不到手臂了。大腦還在活動都很不可思議了。生命是存在於哪裡的呢。大腦嗎,還是說心臟嗎。

這個答案,在冰凍的世界中也沒可能得出了——,

【——已經,太遲了啊】

在被素白支配的世界裡,迴響著失去溫度的低語。

然後,

——菜月·昴碎成了粉末,化為白色的結晶從世界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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