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勇氣的意義』(1/2)
1
——對昴來說,這是第三次造訪這個村莊。
位在邊境伯羅茲瓦爾的領地,豪宅旁邊名叫阿拉姆的村落規模很小,居民恐怕只有兩百人上下。
人數比昴原本世界的當地小學還少,而昴正以「左擁右抱」的狀態,走向繞一圈花不到二十分鐘的村子。
「話說回來,竟然這麼快就完成了工作。」
「因為毛俐落到噁心的地步呀,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
「不用害羞,直接稱讚我就好,儘管誇耀沉眠在我體內的潛在能力開花結果了!」
早上的工作內容被給予高度評價,昴現在得意到飄飄然。
為了下午的採買,需要眼明手快的工作都進行得很順利。之前因為過度精神抖擻而失敗,但這次以自然的心態挑戰反而效果極佳。
肩膀沒那麼緊繃,跟愛蜜莉雅大腿的觸感不無關係吧。
——是因為能夠放鬆了吧。
多虧了睡大腿,以前只要跟雙胞胎說話就緊張得要命,現在已經能順利對話了。在好的意義方面,適度的緊張感支撐著昴的覺悟,連上了不至於大意的結果。
因此,現在的昴可以保持沉穩不會顫抖。
這是僥倖,沒有因為奇怪的態度而被視為問題人物。
在昨晚和碧翠絲的問答中,得知咒術師要施加詛咒必須事先和施法對象接觸,若要將咒術用在暗殺,這樣的條件危險性很高。
如果是在原本的世界,只要從遠距離狙擊目標即可,可是咒術卻必須接近到碰觸對方,這是因為咒術的確實性,讓人甘冒這樣的風險吧。
「不管怎樣嫌疑犯已經縮小,僅限於過去我去村莊時碰到的人。」
那個人若是這幾天才從外地來的話,基本上就可以鎖定是犯人了。
話雖如此,回想在村莊的時間,昴卻無法想起所有的記憶。
至今的焦點都集中在豪宅內,由於是以前被排除在外的路線,所以光是要反芻在村子裡發生的事就煞費苦心。
「引人注目的就只有假村長村長伯、摸人屁股的返老還童婆,還有平頭青年團長和拉姆雷姆親衛隊的平頭親衛隊長。」
列舉出印象強烈的人,昴感到無精打采。
為人很像村長所以被稱為村長伯的老爺爺,還有做出色狼行徑還笑著說「返老還童囉」離去的老婆婆。青年團代表跟親衛隊長根本是同一個人,差別只在於有沒有蒙面,好像是羨慕可以跟女僕姊妹相處而一直過來撞昴的肩膀。
「村長伯可能開始痴呆了,連去廁所都要人帶路……現在想想,他們不知為何都有碰過我,太可疑了吧……」
只是,他們全都是村莊原本的住民,但又沒有符合最初條件的人。
「不管怎樣,這次也只能踏進同個地方看看了。」
做出只能以身體碰撞的結論,昴為想不出其他主意的自己嘆氣,而他這樣憂慮的嘆息引來了……
「怎——麼了,昴?」、「肚子餓了嗎?」、「肚子痛嗎?」
接連對嘆氣產生反應的聲音,來自於昴的上方。
昴轉動脖子看向後方——抓著自己後背的數個小身影。
一抵達村莊,這些孩子就爭先恐後地纏上昴,不只是後背,就連雙腳和腰上都有,人數加起來居然高達七人。
重新背起對有鍛鍊過的身軀來說不算重的體重,昴讓脖子的骨頭喀喀作響。
「你們就算穿越時空也要纏著我啊……」
「你在說什麼啊?」、「撞到頭了?」、「吃壞肚子了?」
「別那麼拘泥於肚子痛,你就這麼想讓我噴嗶嗶大便嗎?」
昴一這麼說,孩子們就齊聲笑出來,這恐怕不是因為話題有趣,單純只是對「噴嗶嗶大便」有反應而已。
純粹的沒品話題可以誘使這年紀的小孩爆笑,似乎是放諸世界皆準的通則。
「還有,莫名被小鬼頭纏上的特質也沒變呢。」
被爬上背部的小孩拉臉頰,昴只能為自身體質的殘酷性垂頭喪氣。
「為什麼從以前就特別受小鬼和老人家的喜愛呢?講真的,這世界只要有一個人喜歡我就行了。」
轉動身體,逗弄攀在背上的小孩。
小孩紛紛發出開朗雀躍的聲音。「下一個換我換我!」昴一邊聽著他們吵鬧,一邊拖著他們在村里遊行。
現在,昴是一個人自由活動。
實際上不是一個人,他的身上到處都有小鬼頭抓著,行動上可以說是不自由,不過自由活動的意思,指的是拉姆和雷姆都沒跟在身旁。
一同抵達村莊的女僕姊妹說:
「姊姊、姊姊,分頭行動,只拿輕的東西吧。」
「雷姆、雷姆,重又難拿的東西交給毛就行。」
留下令人擔憂的發言,她們就散開跑去採買了。
那恐怕是她們對想逛逛村子的昴的貼心之舉吧,但說實在話,他很希望其中一人留下來,這樣就算被小孩子豪邁地纏上……
「即使超緊張,也不用跟嫌疑犯打招呼就能解決了。」
擦去冷汗,昴為繼續執行以自己為誘餌的作戰吐出憂愁無比的氣息。
有關尋找咒術師一事,昴選擇了風險非常高的作戰,雖是讓自己變為砧板上的魚肉的自殺行為,但不躺在砧板上就無法拜見廚師的臉。
「反正只中術式的話,碧翠子說過她可以解咒。」
只要沒出差錯讓咒術立即發動,那單單被刻上術式是不用擔心性命安危的。被詛咒之後,不管是要向碧翠絲磕頭還是什麼,反正求她幫助自己就行了。
「昂——壞臉臉。」、「好可怕的臉。」、「奇怪的臉。」
「別說些不好聽的話啦。還有,第三個講話的人,從剛剛就一直講些讓人火大的評語唷!」
邊吐槽邊拖著孩子們遊行繞村。
就算想甩開他們也甩不掉,而且他們還能幫忙導覽村莊。
更重要的是,對於不想在村子裡引起騷動的咒術師而言,帶著這麼多小孩走路的昴,應該是難以下毒手的對象,所以小鬼頭也肩負了擋子彈的任務。
「我真惡毒,連自己都對自己的主意感到心寒呢。」
「昴,怎麼了?」、「幹嘛呀。」、「痴呆了嗎?」
「嗯——沒什麼。」
伸手撫摸抓著自己雙腳的孩子們的頭,昴露出自嘲的笑容。
「唉,為了我的幸福,你們就多少幫點忙囉?」
話說回來,自己本來就不喜歡小孩子這種生物。
又吵又愛裝熟又任性。
——或許是覺得跟自己一樣,所以才會這麼認為吧。
2
「想說自由時間差不多該結束了就來看看……」
將手插進粉紅色頭髮里,拉姆傻眼地嘆了口氣。
承受拉姆這樣的視線,昴當場將雙手用力朝天高舉。
「勝利——」
「——勝利!!」
緊跟著高舉雙手大叫的昴,許多聲音高亢重疊,一起歌頌勝利。
結束後發出歡呼,人們不自覺地跟隔壁的人擊掌。昴也跟拭去額上汗水、高聲暢談的人們一一擊掌,接著調整呼吸來到拉姆身旁。
颯爽跑過來的昴,被拉姆冷冽到極點的眼神迎接。
「所以,那是什麼餘興節目?」
「說什麼餘興節目,差太遠了吧?只是想說把小鬼頭聚集起來做體操好殺時間,看到的大人就一時興起加入而已。」
為了一口氣應付想一起玩又吵鬧的孩子們,所以就開始做起廣播體操,結果看到的大人們也跟著加入,最後演變成將近一半村民參加的盛大運動會。
「唉呀,比預料的還要受歡迎,我也嚇到了呢。從小孩到老年人都能感受到樂趣,不就是這款體操能夠被長久支持、持續下去的秘訣嗎?」
「誰知道啊。」
「別撇得一乾二淨嘛,餵。」
對於拉姆冷淡的回應,昴誇張地向後仰,結果看到的孩子也學昴的動作往後仰。
「拉姆唧好冷淡。」、「拉姆唧好過分。」、「拉姆唧好可怕。」
「……你把那個稱呼告訴這些孩子?」
「該說告訴嗎?比較像是推廣你的容易親近?你看嘛,距離遠的話連對方的臉都看不清楚,那種寂寞感……我是這麼認為啦……!」
「真會硬凹。拉姆是不在意,不過雷姆可能會討厭那樣。」
「雷姆玲?」、「雷姆玲。」、「雷姆玲玲。」
孩子們七嘴八舌又拉長尾音,聽得拉姆只能放棄似地聳了聳肩。
「所以,期望的村莊之旅滿意
嗎?」
「——嗯,關於這點毫無疏失。」
回應拉姆的問話,昴把臉頰扭曲成笑容的形狀。
名義上是在村莊散步,實為和嫌疑犯接觸的計畫,其結果非常卓越。
原本就是很醒目的人選,再加上這次是由昴主動製造接觸機會,為了縮小嫌犯的範圍,所以還特別留意之後的接觸。
「在最後的最後,有和做廣播體操的平頭大哥擊掌,來個完美的結束。」
和主要嫌疑犯都接觸過後暫時安心下來,拉姆來接自己,就代表待在村莊的時間結束——也就是要和孩子們告別了。
「各位,我還有工作先走囉。唉呀,真遺憾呢,要是還有時間就能再玩久一點了。哈哈哈,可惜呀可惜!」
「講得那麼爽朗。」、「還邊笑邊講。」、「有那麼高興嗎?」
甩落看起來蠻難過的孩子們,昴朝抱怨的小鬼頭吐舌頭。成熟度低下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但達成目標的滿足感讓昴絲毫不覺。
總之,準備就這樣和拉姆兩人前往與雷姆約好的會合場所。
「喔?」
突然,綁著咖啡色辮子的少女紅著臉,拉扯昴的衣襬。
昴感到很驚訝。辮子少女直到剛剛都跟積極纏上來的小孩保持一點距離,沒有加入玩鬧的圈子,只是一直瞄著這裡。
「怎麼了?有什麼話想說,我洗耳恭聽喔?」
「那個……來這邊。」
昴配合她的高度蹲下來,少女改拉袖子要他到別的地方。
被軟弱無力的手拉著,昴回頭看向拉姆。
「——就讓你再拖延一下吧?」
「喔,這份恩情我收到了,前輩。那麼,是什麼事呢?」
得到許可之後,昴跟隨拉著自己的少女前進。
少女走在前頭,領著先前的頑童成員走向村子裡頭。
「你一定會驚訝。」、「你一定會高興。」、「你一定會跳舞。」
「驚訝、高興、跳舞,我到底是被期待要做出多捨身的動作啊。」
被嘻嘻笑還給予奇怪評價的孩子們包圍,穿過村莊住家後進到照不到陽光的一角。然後,他在孩子們指著的前方看到那個。
「啊——這麼說來還有這起事件呢。」
忍不住發出理解的聲音,昴拍手後不住點頭。
衝出去的辮子少女,喘著氣將那個抱過來。
——那是有著褐色體毛,外型像「幼犬」的生物。
看起來像剛出生沒多久的幼犬,有著圓溜溜的瞳孔和柔軟的體毛,是能讓順毛工匠——昂呻吟的可愛生物。
但是,幼犬對昴的態度卻叫人遺憾。
「呼嘎!」
「果然又是這樣啊……」
昴伸出手的瞬間,它就豎起全身的毛進行威嚇。
小小的身軀露出警戒的姿態,連孩子們都一臉驚訝。
「平常都很乖的。」、「只對昴生氣耶——」、「你做了什麼啦,昴。」
「我才想問咧。三次都這樣,是不投緣吧。」
不管喝倒彩的小鬼頭,昴朝不曾對自己友好的幼犬苦笑。
過去有兩次,也就是每次造訪這個村莊就一定會發生遇見幼犬事件,而且每次都會像這樣被猛烈嫌棄,害得他疼愛動物之心受到傷害。
「每次輪迴都沒改變的反應,在某種意義上算是新鮮……不過可以的話,有友好反應我會很高興的,我是說真的。」
昴露出親切笑容,幼犬突然低頭像是解除警戒。看幼犬在辮子少女懷中縮起身子的模樣,昴認為這是機會而彈響手指。
「那麼,失禮了。」
把用帕克鍛鍊提升的順毛工匠實力,全數發揮在這隻幼犬上。
重點碰觸頭頂、脖子和尾巴根部等地方,毛茸茸的觸感讓昴露出陶醉的表情。
「嗚嘻嘻,盼望已久的觸感好棒,雖然是野生的但卻是上等貨色。如果有灌注愛情刷毛的話,肯定是毛會再長長的可造之材。喔,頭頂有個十圓禿,是傷口嗎?還是撞到哪——」
可能是對這白色傷痕感到自卑吧,一碰到那個地方幼犬就張開嘴巴咬住昴的手。連忙抽回左手,但上頭已經留下了清晰的齒痕。
手背冒血的尖銳痛楚,讓昴邊摸傷口邊說:
「唉呀——這是何等完美的事件補完率,連傷口的位置都幾乎一樣,你是有穿越時空嗎?」
昴想要緩和氣氛而嘻皮笑臉,但恢復警戒的幼犬繼續朝他威嚇。
再度打開鴻溝的一人一犬互動,讓旁觀的孩子們看得直點頭。
「果然是太得意忘形了。」、「誰叫你摸那麼多下。」、「這孩子是母的喔。」
「感覺問題點微妙地錯開了……是說,沒人擔心我,我要哭囉。」
在取水區稍微洗個手,就和跟幼犬嬉戲的孩子們揮手道別。辮子少女一臉該負責任的表情,不過昴刻意做出滑稽的動作,在博得她的淺笑之後才走。
「抱歉,久等了。」
【插圖101】
雙手抱胸、背靠著圍牆的傲慢女僕,看到了回來的昴。
「以為馬上就結束才送走的後輩,回來後不只頭髮東翹西翹、衣服皺巴巴,連左手都流血了。」
「那可真是抱歉喔!發生了很多事,看就知道了吧。」
「是啊,看過之後就大致知情了。」
端正的臉蛋透露出些微擔憂的感情,拉姆小聲地吐氣。
不同以往的態度和方才發言的微妙語氣讓昴皺起眉頭,不過拉姆沒有讓昴問出心中的疑問,她像平常那樣用鼻子發出「哼」的聲音。
「不管是傷口還是外觀都慘不忍睹,快點跟雷姆會合吧,不管是哪個雷姆都會馬上幫你治好。」
「拉姆唧沒辦法使用治癒魔法嗎?」
「如果是切除患部的粗魯治療法就可以。」
「這個民俗療法太危險了吧!?」
昴沒有掩飾自己的戰慄。突然,拉姆走近昴拉住他的袖子。
拉姆會這樣主動接觸人真是難得。
昴眨了眨眼,轉動頭部的拉姆對他說:
「毛,不來嗎?」
「要去啊?跟你一起。」
這麼一回應,在那瞬間他看到了拉姆的微笑。
就這樣,昴被拉姆拉著袖子往前走。
如果平常也這麼老實的話就可愛多了。這麼想的另一方面,又想到有可能是平常都對自己很老實,所以才會老是有那樣的發言吧。
老實,也是要看時間和場合的。
邊想著這些,邊和拉姆兩人走向雷姆等待的地方。
不知為何,感覺步伐比平常還要緩慢悠閒,背部彷佛被那感覺推著走。
3
三人回到豪宅,是在太陽西斜到看不見身影的傍晚以後。
沐浴在夕陽下的羅茲瓦爾宅邸前面,有一名男子倒在地上。
那是誰呢?是菜月昴。他的身旁放著一個大木桶,趴倒在地的昴用力喘氣。
「到了,終於……到了。我做得很好!真的是GJ!」
「是是是是,有勞你了。」
「好啦好啦,辛苦你了。」
敷衍地慰勞昴的辛勞,雙胞胎女僕站在倒地男子的左右兩邊。
拉姆的冷淡跟往常一樣,不過連雷姆都表現出輕微的冷漠。那是購物完在村子會合時,被拉姆拉著昴的手的畫面氣到了吧。
「姊姊和昴的感情真好呢。」
在雷姆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昴很後悔選錯了選項。
試圖挽回什麼而決定搬運根本是拿來泄憤用的重量級大桶子回宅邸,但憑這點有挽回多少形象就不得而知了。
「那麼,先回屋裡了,請慢慢來。」
然後當事人雷姆對昴留下這句話,輕鬆地扛起了大桶子。
舉重力為八十公斤的昴,認真起來都不知道能否將木桶從肩膀往上舉,可是那麼重的東西,雷姆卻用單手像抱小物件似地抬起來。
那豪爽畫面的異常性,令昴發出乾笑。
「有需要我嗎?」
「不用喔?看就知道了。」
拉姆絲毫沒有要袒護昴內心的男子氣概,目送悠哉扛著木桶離開的雷姆,昴痛切感受到自己認真做的勞力活有多沒意義。
「搞什麼,為什麼我要做啊,根本就只是惹人嫌而已。喂喂,請停止虐待後輩呀,前輩。」
「你不懂嗎?毛,這當然是體貼囉。」
「不懂啦,體貼什麼啦。」
「若是雷姆扛著大行李回來,毛卻拿著只裝了幾樣香料的小袋子搖搖擺擺走在後頭
,愛蜜莉雅大人看到的話會怎麼想?」
「前輩的體貼讓我說不出話來了!」
昴向拉姆跪拜表達感謝之意。
讓個頭比自己小的女孩拿大型行李,自己只拿著購物袋就心滿意足地凱旋而歸——光是想像愛蜜莉雅目擊到那個景象,昴就覺得想死。
「姊姊,羅茲瓦爾大人……」
先進屋裡的雷姆,回到在門口對話的兩人身邊。妹妹一道出主人的名字,拉姆立刻高速產生反應。
平常的傭懶不知去向,瞬間整理好儀容的拉姆俯視著昴。
「你在幹什麼,毛,想讓羅茲瓦爾大人等嗎?」
「只有你們兩個人懂,但我搞不懂啊。咦?什麼?意思是傭人要集合嗎?」
她們彷佛在看學習力差的小孩。被這樣的眼神盯著看,昴連忙跟在兩人身後,途中學習拉姆稍微整理儀容時,宅邸玄關的大門開啟了。
「喔——唉呀,兩人也在一起——呢,省去找人的功夫幫助真——大。」
豪宅之主——羅茲瓦爾張開雙臂等待三人。
藍色的長髮加上藍色和黃色的異色瞳,雖然是瓜子臉美男子,但卻被臉上的小丑風格妝給糟蹋了——不過,除此之外的打扮跟平常不一樣。
「這是外出打扮嗎?」
「洞察力不錯,唉——呀,其實我也不太——喜歡這樣呢,可是要是穿平常的服裝——會有人囉哩囉唆,所以沒辦法——只好像這樣——穿禮服囉。」
羅茲瓦爾平素喜好做奇特打扮,許久未見他穿不是幾何花紋、或是會與背景同化充滿玩心的穿著。應該說,這是第一次見到。
羅茲瓦爾這身裝扮,讓昴想到兩個可能性。
「是有訪客嗎?」
「是要外出嗎?」
拉姆和雷姆同時道出與昴相同的想法。
傭人有志一同的問話,讓羅茲瓦爾在苦笑後指著拉姆。
「拉姆答對了,是外出。有稍微——麻煩的訊息——進來,為了確認,我要去嘉飛爾那裡跟外頭晃晃,雖然是不想——太晚回來啦。」
聽到第一次出現的單字,卻無從判斷是人名還是地名。
但是,昴學光是這樣就洞悉一切的雙胞胎,沒有任何異議只是點頭。
「就——是這樣,我想今晚是回不來了——拉姆、雷姆,交給你們了。」
「是,謹遵命令。」
「是,豁出性命在所不辭。」
用眼神對立刻回應的兩人頷首,接著異色瞳轉而凝視昴。品嘗被左右不同顏色的光輝給壓迫,昴不舒服地微微轉動身體。
「不好意思,我還沒有宣誓要豁出性命表達忠誠唷?」
「那——倒沒關係,就算你突然宣誓,也只會覺得不舒服和——噁心。不過呢——也要交給你了,昂。」
拍打昴的肩膀,羅茲瓦爾閉上一隻眼,只留下黃色瞳孔映照出昴的身影。
「我感覺到可疑的氣味,你只要好好保護——愛蜜莉雅大人,可以吧?」
「——嗯,這個儘管交給我。」
哪輪得到你說。
不知道羅茲瓦爾把狀況看透到什麼地步。
雖然不知道,但昴果斷地回應他。
——這是至今未曾有過的發展。
這意味著,昴的行動讓世界產生了變化。
看昴點頭,羅茲瓦爾露出滿意的笑容,接著向忠臣雙胞胎傳達幾件事……
「那就這——樣,我出門囉,我會祈禱——什麼事都沒發生的。」
說完後,三人目送羅茲瓦爾從玄關走出去,然而這時的昴卻狐疑起來,因為完全沒看到羅茲瓦爾外出用的馬車或交通工具。
該不會是用走的吧?實在很難想像——
「那麼,麻煩你們看家囉——」
邊說邊搖晃外套的羅茲瓦爾輕輕一跳,頓時,昴看見了。
跳起來的羅茲瓦爾飛上空中,就這樣隨著風一口氣提高高度。上升到幾乎跟雲差不多的高度後,羅茲瓦爾在張口結舌的昴的視野里,朝山的另一邊離開,他的身影逐漸變小直到看不見。
「飛、飛起來了耶……魔法好厲害。」
好不容易,昴才將方才目擊到單獨飛行的感想說出口。
另一方面,早就看慣羅茲瓦爾飛行魔法的姊妹花迅速切換模式。
管理主人不在的宅邸,順序也立刻互相分配好。
「即使羅茲瓦爾大人外出,我們的工作也沒改變。應該要說,正因為羅茲瓦爾大人不在,所以更要全力以赴。」
「這是優等生的意見呢。不過,來吧!放馬過來!」
朝著開始擺架子的雷姆點頭,昴燃起幹勁捲起衣袖。
當然,他燃起的幹勁不是針對工作,而是狀況的變化。
變化很明顯,朝讓人預期到宅邸會被襲擊的方向轉變,雙胞胎也會加強宅邸的警備吧,不過確切知道襲擊法的昴,警戒心比她們更高。
咒術師的真面目——有必要儘早抓住。
對方的行動變快,毫無疑問是今天造訪村莊的行為成為了誘因吧。也就是說,昴誘餌作戰的目的順利達成。
再來就只剩下熏出咒術師,好驗證昴的推測。
4
「就是這樣,等得不耐煩的碧翠子時間到囉。」
推開門進入禁書庫,他一開口就如此宣告。
如此堂堂正正的闖入法,令坐在梯凳上看書的碧翠絲泄氣地垂下肩膀。
「這麼爽快地打破貝蒂的『機遇門』,真的是……怎麼會變成這樣。」
「直覺啦,直覺,是我心中的第六感告訴我的。」
雖然碧翠絲對走過來的昴露出真心嫌惡的表情,但看到昴的臉色中摻雜著認真之後,她突然眯起眼睛。
「跟半天前的表情又不一樣了,真是個忙碌的傢伙。」
「我也想悠哉一點過活呀,不過這個世界就是要讓人慌亂忙碌到無法這樣呢。」
接二連三湧出來的問題之多,僅是凡人的昴只能被耍著玩。
只不過,這次終於不是被追趕,他有自信把對方逼到走投無路。
「有件事想給你確認,所以我用超特急速度打掃完浴室就來了。」
「如果浴室的優先度比較高,那似乎不是多重要的事。」
「該說是浴室優先,還是雷姆的好感度優先呢……算了,那先不提。」
昴也一樣,認為在娛樂很少的世界中,洗澡是少數可以放鬆休息的時間,要是打掃供人休憩的浴室敢摸魚,光是想像雷姆的反應就叫人害怕。
本來,雷姆對跟姊姊培養出好感情的昴,好感度就沒多高。
就算發現咒術師,如果雷姆的好感度低,照樣會走向BAD路線,所以昴根本不敢掉以輕心。攻略兩條路線,宛如劈腿男人走鋼索的心情,如今也存在於昴的心中。
「如果是在愛情難題中猶豫要選哪一邊,我可是超級歡迎那種情況。」
「感覺話題又走偏了……所以,你找貝蒂有什麼事?」
「喔,這個嘛……」
總而言之,站在準備聽他說話的碧翠絲面前,昴陷入沉默的思考。
煩惱該用什麼方式開口,接著他點頭說道:
「我認為我可能被詛咒了,能請你確認一下嗎?」
「……你在說什麼啊。」
「我認為我可能被詛咒了,能請你確認一下嗎?」
「誰會把同樣的話講兩次啦!講了關於咒術師的情報不過半天的時間,就算容易被影響也該有……」
深信昴只是被害妄想症發作,破口大罵的碧翠絲朝他靠近,不過途中少女的臉色一變,她先是驚訝、疑惑,最後用確信的表情仰望昴。
「有詛咒術式的氣息……你真的被詛咒了呢。」
「真的假的?就算拐彎抹角地猜想,但實際被你這麼一說還是嚇到我了。」
這是以被詛咒為前提的誘餌作戰,但知道真的被詛咒後,還是有毛骨悚然的感覺。
昴的臉色欠佳不單是因為害怕,還有自己的想法——也就是剌客混在那些親切和藹的村人裡頭這件事被肯定之故。
「知道是什麼樣的詛咒嗎?」
「只看到術式還不好說,不過就如同先前說過的,一旦發動十之八九是要你性命的詛咒。你看起來似乎不怕,都沒想到會死嗎?」
看著平靜接受自己發言的昴,碧翠絲很驚訝似地眨了眨她的大眼睛。不過面對她的質問,昴聳肩回答。
「啥?又不是白痴?死亡超恐怖的耶?這個世界沒有比死亡更恐怖的東西,會講『死了比較好』這種話的人,真希望他們死過一遍
再說說看。」
只有這點,是昴在異世界得到、絕對不能退讓的真實。
「死亡」是絕對的,不容許他人隨便對待,所以將「死亡」跟其他事情做比較,或是輕易說出口,都是不懂「死亡」的輕率態度。
正因為昴知道、品嘗過好幾次「死亡」,為了不要品嘗、品味到超越「死亡」的絕望,他才會回來像這樣重新矯正世界。
「所以說,這次我一定會克服給禰看的,命運。」
如果有掌管命運的神明,那這就是向祂宣戰的布告。
菜月昴會取回與品嘗過痛苦的時間一樣長的時光,還有Happy End。
在謾罵完超乎常理的存在之後,昴重新面向碧翠絲。
「那麼,就麻煩你快快將這詛咒解開,因為沒時間了。」
「……為什麼貝蒂非得救你一命不可?」
燃起先發制人機會的昴,一開始就在理應是最大協助者的少女這裡碰釘子。昴對此抓了抓頭。
「有想到你會說出這種不可愛的話,所以我早就準備好說服的方法了。要是我死了,帕克肯定會難過的。」
「……葛格才不會因為你的死,情緒受到那麼大的影響咧。」
「此言差矣,我死了愛蜜莉雅多少會受到打擊,愛蜜莉雅受到打擊的話,也會對帕克造成傷害,而且應該要防患於未然的你,卻採取不作為的態度!」
「你腦袋根本糊塗到,分不出求人救自己一命和威脅的分別啦!」
碧翠絲跺腳但卻沒有反駁昴的發言。在嘆氣中加入不耐煩,在表達絕非她本意的同時朝昴招手。
「就當上你的當。只不過,之後貝蒂再也不會跟你扯上關係!」
「這個老實講我沒辦法答應,有困難的時候我絕對會來找你幫忙。我會掃倒你的小腿,磨成粉煮湯喝。」
「立場是被人救的你,真的有自覺嗎?」
「大肆宣揚弱者的理論,我是很吵又麻煩的傢伙,這自覺我有,抱歉了。」
昴低頭謝罪,碧翠絲則是一臉厭煩地搖頭。
接著,少女掌中發出白光,輕輕碰觸昴的身體。
「現在開始要破壞咒術的術式,咒術師會在直接接觸的地方刻下術式,多少說個位置作為參考。」
「喔喔,好,早就準備好了,請放心。」
感受著發光手掌傳來的溫度,昴在同時確認自己的身體。
在村子裡被嫌疑犯碰過的地方紛紛被剔除,只有返老還童婆擅自摸了屁股,但就在碧翠絲將手伸向臀部的時候,除了認為老婆婆就是犯人之外,昴還打算用性騒擾告發碧翠絲。
然而這樣的想法——
「——咦?」
碧翠絲手掌碰過的位置,出乎意料的都沒有術式。
白光透過少女的手掌沁入肌膚、傳播熱度。麻癢的感覺,像是從被碰到的地方朝體外滲出。
「黑色……霧靄?」
碧翠絲髮光的手,直接抓住化為黑色霧氣的咒印。
麻癢感消失,一想到蠢動的霧靄原本就在體內便覺得戰慄,然後……
「應該是沒有不祥之物了。」
給人被一把抓爛的印象後,那玩意就在碧翠絲的手中消失。碧翠絲像是碰到髒東西似地甩手,注意到沒說話的昴後對他冷哼道。
「結束了啦,這樣一來你就安全了。」
被告知結束之後,昴才察覺自己止住了呼吸。
儘管嘲笑自己的膽怯,不過催促昴的卻是泉涌的疑問。
「喂,碧翠子。」
「放尊重一點,那個稱呼……」
「剛剛手掌碰過的地方,就是咒術師碰過的地方吧?」
昴打斷她的話繼續追問,碧翠絲不情願地頷首。
看到她點頭,昴鎖定了屢次使用咒術犯罪的犯人身分。
「不去村子一趟不行——」
得知犯人的身分後,昴不得不立刻行動。
如果是原來的計畫,是等到明天再跟羅茲瓦爾或拉姆她們同行,揪出潛伏在村子裡的咒術師並將之擊破——但是,這個計畫已經行不通。
被快速的心跳追趕,昴手握門把開門衝出去。
呼吸混亂,他慌張失措到聽不見碧翠絲的制止聲。
「要做到什麼地步才甘願……開什麼玩笑!」
嘲笑命運的不講理以及隨之起舞的昴一行人,這興趣惡劣到叫人怒火中燒。
伴隨想得到的唾罵,飽含怒氣的昴拔腿狂奔。
他持續奔走著。
5
奔過走廊、衝下樓梯,在平台處翻身躍下,在玄關大廳落地後,昴一邊疾走一邊仰頭吶喊。
「——拉姆!雷姆!我有話要說!」
用大到整間屋子都聽得見的音量大喊,結果聽到聲音現身的人是拉姆。
拉姆似乎剛好就在附近工作,看到呼吸急促又紅著臉的昴,她眯起眼睛像在責備他的沒規矩。
「怎麼了,毛,那麼焦急難看……」
「不好意思,我接下來要去村子一趟。阻止我也沒用,就算被阻止我也要去,但是沒說一聲就擅自跑去可能會讓你們混亂,所以我才叮嚀一下。」
「去村子?做什麼……不對,在那之前,你是打算破壞羅茲瓦爾大人的叮嚀嗎?今晚,宅邸要交給我們這些僕人,你是不懂那句話的意思嗎?」
拉姆瞪著昴的視線,銳利度增強不少。
拉姆的準則是一切都以羅茲瓦爾的意思為優先,昴的態度簡直就是蔑視主人的命令,這個行為觸怒了她。
不過,昴也有無法撒手不管的苦衷。
「連問答的時間都很寶貴,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阿拉姆村有邪惡的魔法使者,現在我知道了那傢伙的身分,所以一定要過去解決。」
「……你要我認同那種像小孩子編的鬼話嗎?」
「沒有其他說法了,你不信我也沒辦法。這是事實,你問碧翠子就知道了,還有……」
「姊姊——」
在跟疑惑更深的拉姆抗辯之時,背後的大門打開,雷姆在門後現身。
雷姆看了看在玄關爭論的兩人,以自然的動作站到姊姊身旁。
「姊姊,這是……」
「他說要打倒村子裡的邪惡魔法使者,所以要外出。」
拉姆將昴說的話清楚明瞭地告知妹妹。昴心想,單純只聽這些話會覺得根本是在胡言亂語吧,而且雷姆似乎也下了同樣的判斷。
「姊姊、姊姊,昴說了相當無聊的玩笑話。」
「雷姆、雷姆,毛扮小丑的才能超一流的。」
「拉姆、雷姆,我平常愛說笑,但也有認真說話的時候。」
昴蓋過雙人合唱的台詞,讓兩人同時閉上嘴巴。
緊接在姊妹的反應之後,昴往前踏出一步。
「我知道我說的話難以置信,就現狀而言要你們完全接受我的意見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不會要你們無條件目送我離開。」
從這邊開始,形成對昴來說十分重要的岔路。
昴用舌頭濕潤嘴唇,指著沉默的兩人提議。
「我接下來要去村子,覺得可疑的人跟過來也無所謂,來搞清楚我在幹什麼吧。只不過,不可以留愛蜜莉雅一個人,只准一個人跟過來。」
「少擅自下令……話說回來,如果遵守羅茲瓦爾大人的命令,雷姆跟姊姊根本就沒必要理你……」
「嗯,對啊,如果只遵守傍晚羅茲瓦爾下達的命令確實是如此,可是,羅茲瓦爾針對我下達的命令就只有這樣嗎?」
「——」
彷佛被戳中痛處,雷姆說不出話來。
昂剛剛的發言只是故弄玄虛,但卻射中了把心。
兩人有被羅茲瓦爾下達監視昴的命令,這從至今經歷過的片段情報就能想像出來。
視線飄疑不定的雷姆試圖尋找藉口,不過在那之前拉姆先嘆氣說道:
「明白了,毛,就認同你的獨斷行動。」
「姊姊!?」
姊姊爽快對爭論舉起白旗的態度,叫雷姆感到愕然。
但是,拉姆看向吃驚的妹妹,用眼神示意她靜默。
「不過,正如毛所知道的,我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去,要是讓毛單獨行動,就是違背羅茲瓦爾大人的命令。」
「就是說嘛,所以妥協點是?」
「儘管生氣,但只能接受毛剛剛的提議,就讓雷姆陪你去。」
「求之不得。」
伸出緊握的拳頭,昴向拉姆提出的條件表達同意。
小聲嘆氣的拉姆,轉頭看向在話中被提及的妹
妹。
「雷姆,就是這樣,麻煩你了。拉姆負責去向碧翠絲大人確認,並且保護愛蜜莉雅大人——反正你那邊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姊姊,那樣用眼睛——」
「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有必要就用,雷姆也要這麼做。」
姊姊淡然的措辭,令雷姆無法再多說一個字。旁觀只有兩人才理解的互動,昴被雷姆投以不友善的目光。
「昴,雷姆想問你詳情。」
「路上說吧,說不定,事態正在朝非常糟糕的方向進行。」
若是昴最惡劣的想像成真,就會出現無法用直嚷誇張和大笑就解決的被害情況。那不單單是
針對昴個人而言,而是更大規模的被害情況。
輕拍拉姆肩膀表示謝意,帶著看來還不能接受的雷姆走向玄關。
到村子要十五分鐘,總之要用跑的過去——
「——昴,你要去哪?」
玄關大廳的大樓梯上,翩然落下銀鈴般的聲響。
忍不住回過頭,上方站著銀髮搖曳的愛蜜莉雅。
似乎是聽到昴剛剛大叫的聲音,她喘著氣俯視三人。
「我聽到很大聲就下來看看……發生什麼事了?」
「哪有發生什麼事。唉唷,不用擔心啦。啊,不過你願意稍微擔心我,我很高興。」
為了不讓愛蜜莉雅擔憂,昴刻意佯裝輕浮。
昴的態度每次都很不正經——可是,愛蜜莉雅卻從他身上看到了什麼。
「那表情……你又要去做危險的事情了。」
不但立刻看穿,愛蜜莉雅還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為自己一下就被看穿的別腳演技哀嘆,昴用手掌遮住臉。
「那方面的爭論剛剛好不容易才結束的……」
「制止你也沒用吧?」
「嗯,就是那樣。應該說,被阻止的話障礙會在各種場合……」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不會阻止你。」
走下樓梯,來到昴面前的愛蜜莉雅雙手插腰。
被藍紫色的瞳孔筆直注視,昴的目光離不開那光彩。
愛蜜莉雅的手伸向無法動彈的昴,輕輕碰觸他的胸膛。
「就算跟你說不能勉強自己亂來,也一定沒用吧。」
「視情況而定啦……嗯,不對,這一切我也不想啊。」
可以走在不好不壞、沒有問題的平坦道路是最好的。
可是沒辦法,如果能改變狀況的人只有自己,那昴就不得不有所行動。為什麼會變成這麼麻煩的個性呢?
——眼前的少女影響很大吧。這麼一想,就讓人忍不住苦笑。
「——願精靈賜福給你。」
「你說什麼?」
摸著胸膛的愛蜜莉雅低喃,昴對此不解地歪著頭,愛蜜莉雅則是朝他抿嘴一笑。
「是送行的話啦,要你平安回來的意思。」
「喔喔,原來如此。知道了,愛蜜莉雅醬,在我平安回來的拂曉,就請你將我這隻小鳥溫柔地抱在胸前囉。」
「好啦好啦。」
打發完索求擁抱的昴後,愛蜜莉雅的視線也看向雷姆。默默看著兩人互動的雷姆,在這視線下挺直背脊。
「雷姆也要小心。還有幫我監視昴,不要讓他亂來。」
「是,愛蜜莉雅大人,我明白了。」
雷姆拈著裙襬行禮,愛蜜莉雅滿意地點頭。
昴用鞋尖敲了敲地板,輕輕別曲膝蓋做完熱身。
「那我走囉,愛蜜莉雅醬。」
「路上小心。」
愛蜜莉雅的聲音,在背後推著揮手道別的昴,送他出門。
推開玄關門,在留下的兩人目送下,昴和並肩同行的雷姆一同奔向村子。
「可以說詳情了嗎……」
「以妨礙王選為目的的咒術師在村莊裡,我已經請碧翠絲幫忙解咒,因為我也中了詛咒,一個弄不好,搞不好村子會毀滅。」
「——真的嗎?」
邊跑邊倒抽一口氣,雷姆瞪大眼睛詢問。
對此,昴默默點頭回應,一個勁地往村子狂奔。
如果咒術師是理性的人類,就沒有必要想像那種手段。
但是,如果昴的推測被肯定,就會發生最悽慘的可能性。
所以昴死命地跑,身旁的雷姆也在知道事情的重大性後沉默地奔馳。
兩人的身影奔向位於遠方樹林另一頭的村莊,劃破夜晚的黑暗。
【插圖123】
6
兩人抵達村莊時,黑暗中的村莊被猛烈的篝火照亮。
在這個時間點升起這麼大的火勢來保留照明,怎麼想都不對勁。
異於平常的氣氛,不只呼吸急促的昴,身旁的雷姆也露出察覺異常的表情。
這時,村子裡的年輕人發現兩人,朝他們跑了過來。
「兩位不是宅邸的人嗎?這麼晚了……」
「你來的正好,發生什麼事了?」
打斷年輕人的話,雷姆以上位者的姿態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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