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哭過喊過就會停止哭泣』(1/2)
1
「借躺女孩子的大腿,被摸著頭然後迎向安穩的睡眠……以單一事件來看,這可以說是最好的事件了。」
反覆說了好幾次之後嘆氣,臉紅到耳根子的昴抓了抓頭。
回憶幾個小時前,盛大吐露內心的場面。
「在心儀的女生面前哭天搶地,還在眼淚鼻水弄髒臉的情況下睡著,甚至在這種狀態下獨占她的大腿好幾個小時……這到底是怎樣的羞恥PLAY啊。」
回想起愛蜜莉雅大腿的觸感,以及跟這觸感換來的大腿慘狀。
愛蜜莉雅的大腿被昴的鼻水和其他東西弄得慘不忍睹,不管是從衛生層面還是昴的男子漢指數來看,都是不可饒恕的狀態。
儘管如此,愛蜜莉雅在昴醒來之前卻不曾試圖搖醒昴,也沒有責備一個勁低頭道歉的他。
「你再稍微休息一下比較好,還有昴不知道呢。」
「咦?」
「與其說無數次的對不起,只要說一次『謝謝』就能讓對方心滿意足,因為人想要的不是道歉,而是想要這麼做才這樣的喔。」
用手指抵住道歉的嘴唇,在這麼告知的同時還奉送眨眼,沒有男人能不為之傾倒。事實上,昂早就輕易倒下了。
包含之前的互動,察覺到自己對愛蜜莉雅的愛戀,在真正的意義上對昴來說,愛蜜莉雅的一言一行看起來全都閃耀生輝。
和要回房更衣的愛蜜莉雅道別後,昴抱著像在作夢的心情在宅邸徘徊,回過神的現在,才發現自己像這樣抱著頭難看至極。
「真沒用,我沒用到爆了。唯獨不想被愛蜜莉雅看到我懦弱的樣子,結果給她看到更丟臉的模樣了,這樣下去我還有什麼臉見她呀——」
「……三更半夜跑到別人房間,講的還是那種話。」
坐在梯凳中間,斜眼瞄著扭動身軀的昴的洋裝少女——碧翠絲口出惡言,在可愛的臉蛋上刻畫出厭惡神色。
和愛蜜莉雅道別之後,不想跟人見面的昴最後踏入的,就是這間沒人到得了的禁書庫,而且看管禁書庫的少女會不高興也是吸引人的地方。
不過,來到這裡不單單只有那個理由。
「別這麼說嘛,碧翠子,我跟你的感情這麼好。」
「貝蒂跟你才不是那種……慢著,你剛剛叫貝蒂什麼?」
昴對抬起眉毛、臉頰抽筋的碧翠絲拍了一下手。
「喔,碧翠子啊。我認為要表現親近感暱稱是不可或缺的,雖然整間宅邸就只有你我完全無法浮現取綽號的心情……」
回顧之前的輪迴,那是真正被孤獨的絕望所埋沒的時候。
充滿歪理謬論和帶有脅迫的說話方式,也可以說是被迫上了花言巧語的當。即使有那種開始,兩人之間還是締結過契約。
最後是昴單方面斬斷契約,但碧翠絲卻不惜讓契約內容含糊不清,也要盡全力保護昴。
就算碧翠絲忘了,昴也沒有忘記那時候的心情。
「——因為,一想到你是怎麼看我的,我就忍不住想叫你碧翠子,那是我能對你做的,竭盡所能的親愛證明!」
「根本就高興不起來!那是什麼強加於人的善意!那已經超越不舒服,是噁心至極的境界了!」
「什麼嘛,你那種說法!我可是打從心底要傳達感謝的心情,可不是敷衍了事的場面耶!」
「回顧自己剛剛的發言,如果你還能說不是開玩笑的話,你跟貝蒂之間成立的不是對話,而是感覺像對話的其他東西啦!」
兩人的對話應該是像棒球的你丟我接,但途中被說成像是橄欖球一樣,昴就說不出話了。
雖然是昴表達親愛的方式,但對上碧翠絲卻是一個巴掌拍不響。
「算了,反正我還是會繼續叫你碧翠子。」
「那是沒必要的專一,就算你叫那個名字貝蒂也不會回應的。」
「別講得那麼薄情嘛,碧翠子。」
「……」
面對昴的呼喚,碧翠絲默默地看著書本沒有回應,似乎是在實踐自己方才的發言。
走向態度頑固的碧翠絲,昂無可奈何地繞著梯凳打轉。
「怎麼了碧翠子,有精神嗎碧翠子,喂喂你沒事吧碧翠子,有什麼傷腦筋的事就說出來啊碧翠子,嗯?怎麼了碧翠子,你可以的碧翠子,我說碧翠子碧翠子。」
「沒看過像你這麼煩的傢伙,幹什麼啦!!」
對挑釁抵抗力很低的碧翠絲,根本就是善於觸怒他人的昴的絕佳美食。看到聳著肩膀發火的
碧翠絲,昴擺出勝利姿勢嘴角上揚。
「其實我被逼到走投無路一籌莫展,坦白講,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昂把丟人現眼、哭天搶地、慌張失措後導出的結論,告知長捲髮少女。
2
在愛蜜莉雅的大腿上吐露內心,積累的污穢心情與淚水全都流淌殆盡,留下來的,就只有昴本身純粹無比的貪婪。
——我喜歡愛蜜莉雅,原本我就喜歡她,但我現在是真的喜歡上她。
外表就是自己的菜,光聽聲音就會心跳加速,只消和她對話,整個人就像置身在夢境。她為了別人而吃虧的樣子,自己不能放著不管。
喜歡她的心情,現在變得更加清晰明瞭。
當昴被異世界召喚,無人可依靠的時候,她是第一個伸出援手的人。
然後,在自己被推進絕望死路時,她又拯救了逐漸邁向死亡的心靈。
不管是性命還是心靈都獲得了救贖。
——已經無法想像「沒有愛蜜莉雅自己還能活下去嗎?」這種事。
喜歡和愛蜜莉雅一同度過的豪宅生活,喜歡可以學習到各種事物的環境,喜歡表面冷淡其實很照顧自己的拉姆。最喜歡的是愛蜜莉雅,也喜歡講話客氣卻是在拐彎罵人,但還是會指導自己的雷姆。愛蜜莉雅醬真的是天使,提供這個樂園的羅茲瓦爾對自己有恩,還曾蒙受碧翠絲無法回報的恩惠。對住在這間宅邸的人們都有好感,昴也很想一直待在這裡。
止不住滿溢而出的思緒,幾乎要堵塞胸口。
但是,在覺得幸福的另一方面——
喜歡愛蜜莉雅,但能力不足以保護愛蜜莉雅的自己有夠窩囊。住在豪宅的生活並不輕鬆,不知道會在何處被人捨棄。害怕操縱風刃割斷脖子的拉姆,恐懼會用鐵球砸碎頭蓋骨的雷姆,能對那兩人下達不需對昴手下留情指示的羅茲瓦爾,他的瘋狂叫人不快。每次睡醒都要確認自己的小命還在不在,隨時得懷疑絕望是不是正逼近而來的時光,讓人痛苦、悲傷得不得了。
那也是昴心中未曾消失過的真心話。
內心被這些相反情感燒灼的昴,被愛蜜莉雅拯救了。
拾起他即將耗損殆盡的心靈給予安慰的人,是愛蜜莉雅。
一想到愛蜜莉雅活力就滿溢而出,愛蜜莉雅挽留了他想要逃跑的心。
「也就是,E·M·T(愛蜜莉雅醬·真的是·天使)。」
「你剛剛說了什麼無聊到爆的話?」
「怎麼會呢,對我來說只是再次確認最重要的事物而已。」
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昴如此回答。
聽了他的發言,碧翠絲露出連回以厭煩的動作都嫌麻煩的表情。
「回到原本的話題吧……你說要借用貝蒂的力量,這是怎麼回事?」
「嗯,我認真到想求神保佑,但是想不到有誰可以幫忙。」
按照現狀,整間豪宅里昴可以全心信任的對象——當然就是愛蜜莉雅,但她的存在對昴而言是最重要的因素。
也就是說,唯有愛蜜莉雅昴不希望她遭遇危險。對於平常都以自己的性命為優先的昴來說,可以讓自己拿命來衡量的就只有愛蜜莉雅。
因此,拜託愛蜜莉雅的選項,不到最後關頭不會輕易選擇。
這樣一來,自然也不能借用帕克的力量,那剩下的選項就是——
「基於種種考量,只能靠其實非常天真,看似難以攻略其實漏洞百出的碧翠子。」
「就算不瞭解詳情,也感覺得出你話中的侮辱唷?」
「才不是那樣……說真的,依現狀來看,我在這屋裡能依賴的就只有你。」
拉姆和雷姆不用說,當然也不可能對羅茲瓦爾坦白。
昴在這豪宅裡頭,除了愛蜜莉雅以外,可以仰仗的就只有碧翠絲了。
「拜託——就是這樣,求求你。」
所以,昴在碧翠絲面前跪在地上,低頭提出請求。
為了終止絕望的連鎖,希望她能化為照亮正確道路的燈火。
「你的力量是必要的。總括來說,我想要守護這處我能夠幸福生活的地方,而
且不是所有人都在的話我不要。」
「——」
「……碧翠絲?」
額頭摩擦地板的昴,受不了冗長的沉默看向碧翠絲。
忍不住倒抽一口氣,碧翠絲望著昴的瞳孔里,有著十分複雜的感情。
她皺眉咬唇瞪著昴,但應該是惡狠狠瞪過來的表情,在昴看來卻像是快哭出來似的。
「——」
張嘴想要說些什麼的少女,視線卻不知所措地搖晃。
看得出來碧翠絲的內心在動搖,然而現在不能讓她說出來。
「聽我說,碧翠絲。我了解你沒必要乖乖聽我的要求,因為從你的角度來看,我只是在一天前被抬過來、身分不明的傢伙。」
「……既然知道的話,應該也知道貝蒂的答案囉。」
「我很感謝你幫我治療腹部的傷口,雖然你不知道,但我必須感謝你的事有一大堆,不僅如此,不拜託你的話我就一籌莫展了。說來可悲,真的是悲慘到無可奈何,可是我只能仰賴你。」
一股腦地將湧上心頭的話全都說出來。
這是個強硬又自私,毫不考慮碧翠絲心情的差勁要求。
昴只能用磕頭表現誠意。面對只有表面誠實的昴,碧翠絲像平常一樣發出嘲笑。
「悲嘆自己的無力又趴在地面,你是沒有自尊這種東西了嗎?」
「我能清楚看見重要的東西,如果要磕頭十次、一百次才夠,我也會這麼做的。」
哪來那種執著自身渺小的低劣自尊心啊。
昴低著頭,只是一個勁的懇求。
他知道這是卑鄙手段,在來回五次的世界裡,昴都會和碧翠絲相遇,每次見面就大吵一架。
因為一直持續這種關系所以他很清楚。
碧翠絲這名少女,就算表面採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
「頭抬起來啦。」
沉穩的聲音傳到耳朵,昴知道自己的卑劣懇求達成目的。
再次察覺到己身的卑微,也知道自己對碧翠絲的行為毫無誠意。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碧翠絲這名少女下定決心而不可或缺的。
就這樣下結論,菜月昴實在是個愚昧之至的人物。
「碧翠……」
「吃這招。」
「噗呸!」
但是,少女的鞋底毫不留情地陷入那悲愴感慨的臉。
維持著跪地的姿勢,只有頭部往後扭,難以形容的聲音在禁書庫內發出悶響。
昴保持後仰的姿勢痛苦打滾,發出不成聲的慘叫。
「你……這個……」
「你根本就不了解,你那顆腦袋就算滾個幾百次,也無法跟貝蒂的勞力相提並論。就像不管收集幾枚銅幣,光輝也沒辦法超越聖金幣,這你是知道的吧?」
「不,就算是銅幣,只要收集個幾千枚也能換到聖金幣吧?如果以價值來比較的話,應該是這樣才對喔?你算數沒問題吧?」
「少用那種看可憐小孩的眼神看我!那不是直到剛剛還在懇求貝蒂的人該有的眼神吧!?」
昴和碧翠絲的唇槍舌戰開始了。
在重複多次的世界裡,從未用這樣的理由進行攻防。
與碧翠絲慣性爭論的期間,昴覺得內心的悲愴覺悟不知何時變得跟屁沒有兩樣。
「知道了,那我使出大絕。假如你肯幫我,我會準備相應的謝禮喔?」
「你以為貝蒂會為你準備的報酬動心嗎?」
「聽了儘管嚇一跳。我在王都救了愛蜜莉雅,所以帕克欠我一份情,它說作為交換要它做什麼都可以——你懂意思了吧?」
碧翠絲臉色一變,屈服於笑得賊兮兮的昴的交涉術下。
昴心想,這真是個以帕克作為誘餌的愚蠢對決。
為了報酬,碧翠絲雖然不情願但終究還是決定幫助昴。
——橋小的魔法使者儘管知道這是個詭計,還是決定上當受騙。
3
雖然不能否認大多是仰賴碧翠絲的溫情,但昴成功地取得了碧翠絲的協助。
將自己能力不足的部分推給少女,這件事等解決完所有問題再來反省吧。
「……你想知道有關咒術師的情報?」
昴開頭的發言令碧翠絲皺起漂亮的眉毛,表情顯露出不快。
襲擊宅邸的咒術師,這份威脅懸而未決,卻是必須儘快處理的事項。會尋求碧翠絲的幫助,想用魔法來對抗咒術的考量也是一大理由。
該透露到多少程度,如何不觸及核心說明給碧翠絲聽,這對昴來說是關鍵。
「要是透露過多情報,大概又會被懲罰……」
以前想對愛蜜莉雅坦白「死亡回歸」的時候,昴在時間突然停止的世界中,體會到像是黒色霧靄的手掌給予他極度的痛苦。
無聲的慘叫和心臓快被捏爛的劇烈疼痛,輕而易舉地奪走了昴抵抗的意志。
因此,將對黑色霧靄的警戒升到最大等級,昴慎選用語來繼續說明。
「我知道有咒術這個魔法類別,不過卻不清楚那跟魔法使者或精靈使者有什麼分別,請詳細告訴我這方面的事。」
「問這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就算你在意那種貨色,也得不到什麼好處啦。」
跟以前提到的時候一樣,碧翠絲對咒術的嫌惡感十分強烈。那時候雖然沒有刻意追問免得自尋煩惱,但這次可不能這樣。
「我記得咒術基本上是以擾亂他人為前提的魔法,還有就是發源自北方國家。」
「清楚到這種程度,你可真是在意呀——根據咒術不同,可以讓對象被病魔入侵、禁錮行動到一定的程度,或是單純奪取他人性命……總之就是性格惡劣的類型啦。」
「是根據使用方法而定吧,不過的確都是只用在絆人腳步的用途上呢。」
光就這點來看,根本就是「詛咒」。
為眨低他人而存在的超乎尋常之力——在原本的世界,在丑時三刻釘草人也要被歸類在咒術的範疇里吧,只不過他原本生活的世界向來都否定超自然現象。
這麼想著的同時,昴探出身子,想讓好不容易才開金口的碧翠絲透露更多。
「那麼,我想問……咒術要怎麼防範?」
想迎擊咒術師,要是無法掌握其真面目就難以實現。
昴在現下這個時間點得到的優勢,就只有知道襲擊會發生。
知道咒術師會攻過來,所以摸索防範手段是正確的方法,但是……
「沒有喔。」
「——咦?」
「咒術一旦發動就沒有方法可以防範,發動之後就會持續到最後,咒術就是這樣。」
「竟、竟然可以讓即死耐性無效化……」
碧翠絲平淡地告知,昴的主意立刻受挫。
用即死耐性無效化的咒文奇襲——像是等級一的Death法術,輕而易舉就能讓宅邸發生失控狀況。
原本看到的光明遠去,這感覺讓昴用力抓頭,絞盡腦汁思考別的方案。對狀況惡劣程度的認知太天真了,現實比昴的想像還要不妙。
「——不過,那僅限於發動後的咒術。」
「——咦?」
不過,隔了一下子才告知的話,讓昴瞪大眼珠。
昴的反應,讓留了一手的碧翠絲滿意地笑逐顏開。
被暗算了!從她的表情察覺後,昴的嘴巴因震驚和憤怒而一張一合。
面對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昴,碧翠絲愉悅地豎起一根指頭。
「就如方才所言,發動後的咒術沒有任何手段可以防範,但在發動之前,咒術是可以被妨礙的。發動前的咒術就只是術式而已,只要有技術就能輕鬆解咒。」
「對剛剛那個小把戲的怒火就留待之後發飆……舉例來說呢?」
「在這間宅邸首先是貝蒂,當然還有葛格,再來就是羅茲瓦爾和……小姑娘三人組沒有經驗所以做不來。啊,你也辦不到。」
「這點我很清楚啦……」
就是因為無法防護,第一輪和第二輪才會死在咒術下。
討厭的回憶先放一旁,昴朝碧翠絲舉手發問。
「請問發動前的術式,可以想成是咒術為了發動而做的事前準備嗎?」
「效力強大的咒術當然會伴隨強大的負擔,魔法跟咒術在這點都一樣,只不過咒術在這方面更嚴重,充滿缺陷。貝蒂這麼說,你應該也懂了吧。」
「事前準備……有沒有可以猜到的情況呢?」
面對昴彷佛溺水者抓草求援的提問,碧翠絲閉上眼睛舔了一下嘴唇。
「根據施咒內容會有所不同……不過咒術有個絕對不會
偏離的規則。」
「不會偏離的……規則。」
屏聲息氣,昴催促中斷話語的碧翠絲繼續說下去。
面對昴懇求的視線,碧翠絲輕輕頷首。
「——接觸要施行咒術的對象,這個是必要條件。」
她這麼說道。
「——」
話語進入腦袋的瞬間,昴的大腦開始天旋地轉。
要施展咒術,術師就必須和施咒對象接觸。也就是說,不管在第一次還是第二次的世界,受到咒術影響的昴都曾接觸過咒術師,發生這種事的可能性在——
「除了宅邸的人……就只有山腳的村莊。」
過去受咒術影響造成「死亡回歸」的時候,昴都有到過那個村莊。
回想起來,每次去村莊都是在關鍵的第四天白天。在村里被咒術師下了咒術的術式,當晚咒術就在宅邸里發動——直到死亡,模式大致上是如此。
如果咒術師在村子,那麼前一輪的世界雷姆會死在咒術師手中也就能理解了。
因為昴沒去村子,所以咒術師的目標就換成了雷姆。根據情況也有可能會是拉姆,如果昴在的話恐怕就會變成昴倒楣。
連起來了,所有的一切都連起來了。
咒術師就在阿拉姆村,不過還不知道是居民還是旅居者。
如果是後者就不難找出來,因為那個村莊的人口不多,就像昴一去到村里,大家馬上就認出他是外地人。如果是前者的話,那就是準備周到的犯行——
「不過那個可能性反而很低。」
如果這次事件是為了妨礙參與王選之爭的愛蜜莉雅,那麼只能在確定要遴選國王的時期,也就是在王室血脈斷絕的半年前開始鋪陳。
包含愛蜜莉雅被正式提名的時間,實質的準備期大概只有三、四個月。
根本沒有時間讓咒術師潛伏到村人裡頭做事前準備。
「咒術師是外人,要找出那傢伙不是難事。」
說出口後,昴開始尋找自己的推算有沒有漏洞。
雖然有好幾處修正點,但大方向沒錯,以咒術師來看是要有所行動前的狀況。自己的存在在這個時間點敗露,若不是跟神或惡魔槓上的話根本就說不過去呀。
想到這邊,昴咀嚼著現在還是「第二天晚上」的事實。
相較於狀況開始朝最惡劣傾斜的第四天,還有一天的猶豫期。
那也意味著,可以由自己對咒術師先發制人。
「抓到狐狸尾巴了吧,畜生,我可是被殺了兩次死得很慘呀!」
看到改變狀況的光明,昴緊握雙拳,聲音因歡喜而顫抖。
昴為事態好轉歡天喜地,另一方面,中途就被撇在一旁的碧翠絲一臉不滿。少女可愛的臉頰泛紅,用視線強調自己的不快。
「向人尋求協助還這種態度是怎樣?如果剛剛的話有幫助,你不覺得應該對貝蒂說什麼嗎?」
「啊啊,對喔!得救了,托你的福我看見了光明!碧翠子我愛你!」
「什——呀!?」
昴撲過去抱起她輕盈的身體,和碧翠絲一同打轉。
儘管身穿豪華洋裝,少女的身軀卻輕得像羽毛。因為昴的心情大好,在相乘效果下旋轉的速度變得更快。
「放手……放我下來!」
「哈哈哈,我現在好像可以飛到空中呢!不,一起飛上天吧,碧翠子!?」
「要飛你一個人去飛啦——!」
「啊噗叭!?」
魔法從正上方施放,承受直擊的昴用劈腿的姿勢撞擊地面。
從頭頂傳來的衝擊,沿著身體從屁股離開。
瑪那在體內瘋狂肆虐,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昴整個人頭昏眼花。
另一方面,華麗翻動裙襬翩然著地的碧翠絲,對著搖頭的昴嗤之以鼻。
「誰叫你得意忘形做出輕率之舉,吃到苦頭了吧。」
「我可不是只有吃到苦頭喔——是白色的!」
「——!?吃屎吧你!」
「燈籠褲!?」
第二發攻擊直直打中昴的眉心,輕鬆將他打飛到書庫深處。
翻滾之後用力撞擊書架,他被掉下來的厚重書籍當成墊背。
昴從書本山中爬出,處處被書角打傷的他淚眼婆娑。
「只是親密度計量表稍微爆表就這樣嗎?你有什麼不滿那就說出來啊!」
「像抱小孩舉高高的行為,把人甩來甩去看人內褲,還有空泛虛假的愛的告白,全都讓貝蒂不滿啦!你的存在本身就叫人火大!」
「連存在都被整個否定,太悲哀了。停止吧!揮別這種自虐的話題!」
就像看到改善狀況的預兆,昴也希望能看到自己的毅力。
【插圖059】
即使無力至少不要無能,昴一邊告誡自己一邊點頭。
「總之,狀況好轉許多。今晚來不及,不過明天我要去村子一趟。」
去找出咒術師的真面目吧。
要去村子,八成會有拉姆或雷姆同行的條件吧。考慮到屆時要當場和咒術師直接對決,有戰鬥力的人陪同是必要的。
倘若順利打倒咒術師,以此契機讓兩人的信賴度計量表爆表的話,事態就會順利地朝大團圓邁進。羅茲瓦爾宅邸的一周關卡,就算是攻略完畢了。
「回想起來有夠辛苦的……」
儘管知道現在高興還太早,但無計可施的情況已經能看到一線光明,誰也不能責備欣喜若狂的他。
還有其他要考慮的事嗎?因為快看到山頂而疏忽腳下可不行啊。提高膽小鬼的警戒心,昴突然想到一件事。
「魔女的殘留氣味……」
「你說什麼?」
「對了,魔女。雷姆說過,碧翠子也有。」
一道出那個浮上心頭的字眼,各種場面便化為記憶復甦。
魔女。那是在這個世界頻頻出現,被當成忌諱之物的存在。
為什麼會被厭惡唾棄呢?昴只知道童話故事『嫉妒魔女』的故事表層,可是現在卻格外在意這件事。
因為魔女這個單字,幾度出現在菜月昴的道路上。
抬起頭,昴凝視皺起眉心的碧翠絲。
會得到答案嗎?昴對此感到不安。當初問了同樣的問題,拉姆卻拒絕回答,而雷姆則是將它作為攻擊昴的理由之一。
連愛蜜莉雅似乎也對魔女抱持著強烈的抗拒。
「碧翠子——你知道魔女嗎?」
「——」
對方沒有立刻回答。
聽到這振動耳膜的單字,碧翠絲閉上眼不說話,像在確認那句話的意思。
昴只能等著因碧翠絲的反應而急躁起來的心沉靜下來。
「吞噬世界之徒,影之城的女王,最可怕的災厄——嫉妒魔女。」
喃喃道出的話,讓昴倒抽一口氣瞪大雙眼。
完全沒看昴的樣子,碧翠絲的嘴唇吐出憂鬱的嘆息。
「在這個世界,魔女這個詞彙只用來表示一個人的存在,而且還是個連道出名字都會被視為禁忌的存在。」
「任誰都害怕,任誰都畏懼,無人能違逆她。」
「沒錯,就是這樣,會問別人知不知道的人才奇怪呢。在這個世界裡,除了親人和家人的名字之外,就是魔女的名字最為人所知。」
「哪這麼夸……」
想要一笑置之,但碧翠絲的表情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所以他又把話吞了回去。
假如剛剛說的不是玩笑,那毫無疑問就是這個世界的黑暗面。
「嫉妒魔女『莎緹拉』——吃光過去被冠以宗罪之名的六位魔女,吞噬一半的世界,是最可怕的災厄。」
碧翠絲凍結感情的聲音,令昴吐出一口短氣。
那是他曾聽過的名字,而且碧翠絲的話中有著壓迫感超越以往的重量。
「有雲,她想要愛。有雲,她不懂人類的話語。有雲,她嫉妒世界萬物。有雲,看過她的臉之後無人能生還。有雲,她的身體永遠不會腐朽、衰老、死亡。有雲,即使被龍、英雄與賢者的力量封印,也無法毀滅其身。」
碧翠絲仔細講述,不讓昴插嘴。
然後像是要歸納羅列出來的情報。
「有雲……」
她說出最後一個開場白。
「——其身為銀髮半妖精。」
4
——嫉妒魔女莎緹拉。
消滅過去在世界呼風喚雨的六名魔女,毀滅一半世界的災厄魔女。
她的身軀被英雄親手封印在水晶中,據說現在也沉眠在世界的一隅。
這
是個荒誕無稽的故事,身為現代小孩的昴是這麼想的。
過了數百年惡行還被繼續傳誦這點尚能理解,但肉身依舊被封印在世界的某處,以原本世界的常識來說根本就不能接受。
「唉,畢竟是生在不知道總理大臣的姓名,卻認識國民偶像團體裡最受歡迎的女生的時代,本來就不能抱啥期待。」
舉出極端的例子,昴盤腿而坐,撐著臉凝視庭院一角。
在朝陽普照的庭園裡,坐在草皮上的愛蜜莉雅,四周被淡淡的光芒所包圍。
儘管重複看了數次,都無損其神秘感和幻想氛圍。這世上屈指可數的美景之一,便是愛蜜莉雅早上的例行工作。
為了避免打擾她,昴坐在稍遠處看守著。穿著管家服壓抑上涌的呵欠,昴吐出長長一口氣,再度泅游于思緒之海。
在禁書庫和碧翠絲談了一夜,現在已是第三天的早晨。
「該睡了,否則對肌膚不好。竟然讓人熬夜,還真是會麻煩人。」
被迫陪昴跨過深夜迎向黎明,碧翠絲怒上心頭。
被粗暴地趕出禁書庫後,結束早晨沐浴的昴走到庭院和愛蜜莉雅會合。看著認真進行每日例行工作的少女,他重新下定決心鼓起幹勁。
「你的臉色變得不錯呢。」
有個聲音向他搭話。抬起頭,昴的眼前是灰色毛球,那當然是帕克。
帕克飄在空中,像普通的貓一樣用短短的手邊洗臉邊說:
「昨天真是叫人看不下去,現在稍微放心了。」
「這樣啊,抱歉害你擔心了。不過,我希望用你的毛皮來充分安慰我那尚未重新振作的純潔之心,呼哇啊。」
「唉唷,能虛張聲勢應該就沒問題了,這樣莉雅出借大腿也算是有價值。」
抱緊只有手掌大小的貓咪,這次他鎖定帕克的尾巴,尋求凌駕以前震懾過自己的耳朵觸感。根部和末端的觸感超乎想像,讓昴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在至高無上的觸感下露出陶醉的表情,昴和手中的帕克四目交接。
「該不會,你也看到我睡大腿的情況?」
「誰叫你睡那麼久,端坐好幾個小時是很累的,我說過很多次可以跟我交換但都被拒絕……所以放心吧,莉雅直到最後都沒有放棄職責唷。」
帕克給了絕對的保證,昴因單戀和羞恥忍不住紅了臉。
看到昴純真的反應,帕克點點頭,然後……
「嘿!」
「好痛——!?為什麼剛剛抓我」
「我對女兒的複雜愛情炸開了啦,要順便讓昴炸開也可以唷?」
「不好吧!?父親的心真是複雜耶!」
身為父親的兩難困境炸裂,帕克打算和昴一起遠離愛蜜莉雅。昴對它彎腰低頭求饒,試圖確保現狀的距離。
結束對話後,昴斜眼瞄了一下愛蜜莉雅,她似乎正在專心和精靈們談話,完全沒有察覺一人一貓糟蹋了早晨寧靜的相聲表演。
「——銀髮的半妖精啊。」
望著溫和側臉浮現美麗到叫人看呆的微笑,昴突然如此低喃。
那是碧翠絲說過的,其中一個嫉妒魔女的描述。
震撼世界,至今依舊被當成恐怖代名詞的魔女,和那樣的存在擁有共通點,對人生會造成多大的負擔呢?
即使沒有切身之感,但昴也知道那不是輕鬆的路。
儘管如此,愛蜜莉雅還是長成直腸子又充滿慈悲心。
不損楚楚可憐的凜然生存方式得以實現,恐怕是因為……
「蒙受周遭相當大的恩惠,或者……」
「因為養育的親人很優秀,哼哼——」
雙手插腰往後仰,架子十足的帕克邊笑邊彈鬍鬚。
能讀取情感的貓,在讀了昴內心的浪潮後,認為剛剛的自言自語是想到什麼而有感而發吧。
「不過呢,那孩子與生倶來的性質占了大部分。原本沒打算要說給你聽,其實那孩子的辛苦是你想像的一萬倍——儘管如此卻還是成長成這樣,很惹人憐愛吧。」
完全擠不出隻字片語來反駁眯起眼睛的帕克。
事實上,昴對愛蜜莉雅一無所知,而帕克和愛蜜莉雅卻共有他不知情的每一天,昴絕對不明白現實的表面底下有多殘酷。
別自以為了解,帕克刻意叮嚀了昴。
人被命運玩弄的時候是非常無力的,昴也深知那份無力感。
「帕克啊,你知道嫉妒魔女嗎?」
「沒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喔。」
「那我想問你……會冒用嫉妒魔女的名字,是在什麼時候?不對,說冒用太難聽了,說借用比較好吧?」
在腦內甦醒的,是最初被召喚到王都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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