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哭過喊過就會停止哭泣』(2/2)
在腦內甦醒的,是最初被召喚到王都時的事。
真的是第一次,最開始的第一輪,愛蜜莉雅對一無所知的昴自稱「莎緹拉」。
真意為何勉強可以想像,但是昴希望得到別人的肯定,而那人不是其他人,正是最了解愛蜜莉雅的人。
不明白昴問這個問題的意圖,搖晃長尾巴的帕克歪頭說道:
「會有那種不要命的時候嗎?現在眾人還很憎恨魔女,刻劃在靈魂深處的恐懼和絕望尚未消失,敢在大家面前假冒魔女,只能說是腦袋出問題了吧。」
「這個領教了。」
「喵喵?」
帕克被手指戳了一下的頭上冒出問號。
無視他的疑問,昴彈響手指強化帕克的推論。
在這個世界膽敢冒用魔女之名,會被當成腦袋有問題是很正常的。
只是昴屢次偏離常識外加不了解常識,換作一般人都會當對方是神經病。
那麼愛蜜莉雅為何明知如此,還刻意報上魔女的名字呢?
「奇怪的人會被畏懼疏遠,那樣就不會害人卷進王選的紛爭了。」
她是希望讓偶然遇見的少年遠離危險吧。
報上假名的愛蜜莉雅,她的想法已經消失在次元的彼方,知道這段對話的人就只有昴而已,所以昴也永遠沒機會詢問她那麼做的用意。
可是,只能那麼想了。
一那麼想,昴就得到相信那是結論的答案。
「露出一臉呆樣,你怎麼了?」
昴因愛蜜莉雅超越次元的慈母光輝而麻痹,散發光輝的當事人苦笑著坐到他身旁。
和精靈的暢談似乎結束了,愛蜜莉雅的周圍沒有漂浮淡淡光點,取而代之的是原本一直泅游在昴身旁的帕克,在她纖細的肩膀上著陸。
「就定位置,果然還是這裡最叫人放鬆,我家最棒!」
「你是旅行回來的老爹嗎?明明很累還得開車,真是辛苦了。」
「為了保護女兒免遭色狼毒牙,所以要目光如炬呀。毒牙別靠近啦。」
「不要盯著我看還一直毒牙毒牙說個不停啦,那會害我的個人印象變差的。」
圓圓的黑眼珠盯著昴看,帕克露出苦笑。像這樣藉由和小貓拌嘴,昴得以稍微拖延與愛蜜莉雅的對話時機。
並不是討厭和愛蜜莉雅對話,只是還無法正眼瞧她。
畢竟是睡在人家大腿上嚎啕大哭,還被摸頭好幾個小時。
儘管在那之後過了一個晚上,但在愛蜜莉雅面前還是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
即使如此還是跑來見她,昴的病症已經是嚴重的愛蜜莉雅中毒狀態。
和極度混亂的昴面對面,愛蜜莉雅也是結結巴巴,同時忙著用手指梳理自己的銀色長髮。經過些許沉默,在呼吸中下定決心的愛蜜莉雅露出微笑。
「那個,總覺得蠻害臊的……身體狀況還好嗎?」
「在聽到愛蜜莉雅醬的聲音之前還很危險。那個,怎麼講才好咧,真的很對……」
謝罪的話剛說出口就停止。吞下差點說出口的話,昴重說一遍。
「真的很謝謝你,我塞得滿滿的腦袋總算有點恢復正常了。」
「似乎還沒整個想通呢,不過讓你有想通的念頭就好。嗯,有稍微幫上忙就好。要是又快累垮的話隨時開口,姊姊我會溫柔安慰你的。」
愛蜜莉雅將手放在胸前,俏皮地眨眼。
那種態度,也是為了減輕昴的罪惡感而有的體貼吧。看著年長又開心的臉蛋,總覺得能瞥見她些許本意,想法也稍微動搖。
「有精神是最好的,今天可得好好工作喔。因為你在奇怪的時間睡著了,晚上睡得好嗎?」
「這點請放心,像我這種家裡蹲預備軍,基本上都是晝伏夜出的夜貓子,反而是最近過得健全過頭了。」
「你有時候會說到的那個家裡蹲是什麼啊?」
「為了日夜看守自家,經常在情報之海累積名為世界情勢和世界經濟等知識的文明
守護者……高階的家裡蹲不會離開房間,連跟情人過紀念日都是隔著螢幕唷。」
不過那是靈魂階層往上攀升一個位階的人的作為。
昴所說的怪異內容,讓愛蜜莉雅露出敬而遠之的討好笑容。
看到愛蜜莉雅的反應,昴突然想到一件事。
「說到魔法,愛蜜莉雅醬是用哪種魔法的魔法使者呢?」
「這個嘛,嚴格來說我跟魔法使者不同,和帕克的契約一樣,我是精靈使者。使用的不是魔法而是精靈術,不過原理幾乎一樣。」
「魔法使者和精靈使者差在哪啊?」
歪著脖子,昴看向愛蜜莉雅肩膀上的帕克。察覺到話題的焦點投向自己,小貓邊撫摸自己腹部的毛邊說:
「魔法使者是藉由自己體內的瑪那來使用魔法,精靈使者則是藉由大氣中的瑪那來使用法術。引發的效果雖然一樣,但過程卻大不相同。」
「請問是怎樣的不同呢,老師?」
舉手詢問擔任講師的帕克,貓咪心情大好揚起微笑。
「簡單的說,就是有沒有用到門。魔法使者的資質受個人門的大小和數量左右,但精靈使者卻不看重那些,因為使用的是體外的瑪那。」
「原來如此,透過門從外部吸收瑪那,再透過門將蓄積於體內的瑪那拿來使用魔法,那就是魔法使者,不過精靈使者可以無視這段過程。」
將說明內容在自己體內咬碎咀嚼後,途中昴又產生了疑問。
「嗯?不對呀,這樣一來精靈使者不就強過頭了?魔法使者的燃料是貯蕆在內部,精靈使者的燃料是外部委託保管所以可以用到爽……打起來根本就不用比嘛。」
「理解得很快呢,不過事情沒那麼好喔,因為大氣中的瑪那並不是無限的……」
中斷話語的帕克仰望愛蜜莉雅,對上視線後少女點頭繼續說道。
「精靈使者使用的法術,其強大與否仰賴締結契約的精靈之力。可以和精靈訂契約的素質已經很罕見,強大的精靈又更少,所以說很難講哪一邊比較優秀。」
「嗯……不過跟強大的精靈訂契約感覺相當不錯吧?愛蜜莉雅醬其實很能幹?還是帕克才是厲害的那一方?」
「這個嘛,從上面數下來比較快數到我,這點我不否定啦。」
「你看起來很溫和,但在評價自己的時候卻毫不猶豫耶。」
在自我意識強烈度上有獨到見解的昴,對上始終如一的帕克還是略遜一籌。
是年齡的差距吧,黃口小兒和大精靈大人,在這方面培育的年數就不同了。
不過好像不習慣被稱讚,大精靈喜不自勝卻又笑得很害臊。
「對了,帕克是什麼精靈啊?在贓物庫的時候一直啪喀啪喀地做出冰……可是在我的記憶中,應該是沒有冰這個屬性呀。」
某一次在浴室上課,羅茲瓦爾有教過魔法屬性分別為火、水、風、地四大靨性,再加上討厭的陰陽系統也才六種。
聽到昴的疑問,回應的人不是害羞微笑的帕克,而是愛蜜莉雅。
「我擅長的也是冰,不過這其實是火的瑪那喔。火主要是有關熱量的瑪那,所以不管是熱還是冷,整體來說都是被分在火屬性。」
「嘿,原來是這樣,可是魔法理論……魔法,魔法啊!」
聽著愛蜜莉雅的說明,昴體內重燃對魔法的憧憬,一度放棄的憧憬再度探頭,抖動耳朵的帕克點頭說道:
「嗯,你該不會是想用魔法吧?」
「不行嗎!?是本大爺耶!可以的吧!像那種降下隕石雨的超強魔法……」
「不行,辦不到唷。魔法和精靈術都很重視基礎,魔法可不是一蹴可幾的。」
帕克直接折斷昴萌發的好奇心。氣勢被折損而垂頭喪氣的昴,帕克在說著「不過」的同時伸手彈鬍鬚。
「要簡單體驗的話倒是可以唷。」
「怎麼說?」
「總之你想用用看魔法,那隻要我或莉雅輔助你就行了。使用昴體內的瑪那,透過昴使用魔法,對我們來說,就只是使用的瑪那從大氣轉為昴而已,魔法本身會從昴的門出來,怎麼樣?」
「等一下,帕克,不要輕易允諾人啦,那不是很危險嗎?」
愛蜜莉雅勸誡帕克的誘惑,不過昴的心情已定。
「抱歉了,愛蜜莉雅醬,你擔心我讓我超開心的……可是,我要做!」
豎起大拇指,牙齒閃亮生輝,昴朝愛蜜莉雅投以會心一笑。
昴那彷佛拭去所有不安與擔憂的態度,讓愛蜜莉雅翻白眼。
「為、為什麼要做到那種地步……?」
「這還用說——我生為男人,就該以男子漢的方式而活!」
緊握拳頭,昴威武地發出吶喊。
生為男人,不追求浪漫就跟死了沒兩樣。來到異世界後,昴在這個場面發揮了最高規格的男子氣概。
——而且,要是增加一個可以使用魔法的選項,能做的事就變多了。在這次的路線,保護愛蜜莉雅和其他人的可能性或許會上升。
面對昴的豪氣干雲,愛蜜莉雅放棄制止他搖了搖頭。
「如果覺得危險,我絕對、絕對會立刻阻止的。」
叮嚀過後,她決定看著昴的挑戰。
用燦笑接受愛蜜莉雅的忠告後,昴興奮地重新面向帕克。
「首先要做什麼?畫個魔方陣,還得把碧翠子拿來當祭品吧?」
「你似乎和貝蒂處得不錯,我也很高興。這個嘛,先調查看看昴的屬性吧,要知道你能使用什麼魔法,不然也無從開始。」
聽到帕克的提案,昴直到剛剛的開朗愉快表情瞬間死去。
帕克和愛蜜莉雅都很驚訝,昴則是機械式地搖頭。
「我、的、屬、性、一、定、是、火、啦?」
「怎麼突然講話這麼生硬了?」
面對愛蜜莉雅的疑問,昴只是低下頭。可以的話,他不想再次想起。
然而,帕克跳離愛蜜莉雅的肩膀,飄在昴的面前伸出尾巴。
「那麼,要調查囉。繆——繆——妙——妙——」
「某個變態貴族也曾這麼做過,這是必要過程嗎!?」
長尾巴的末端觸碰著昴的額頭,口中發出效果音的帕克在眼前搖來晃去,接受診斷的昴則是對結果懷抱畏懼。
「不對,這裡要積極樂觀的思考。回想起來,羅茲瓦爾那時候的態度不是很不自然嗎?沒錯,那傢伙是嫉妒沉眠在我體內的魔法使者才能。對,那一定是嫉妒,所以才會說些沒有的事讓我放棄……」
「嘿——真罕見呢,朝『陰』屬性勇往直前咧。」
「再見了,我的魔法使者人生——」
超越次元,被不同人宣告一樣的答案之後,昴絕望了。
光輝燦爛的未來被關閉,昴的DEBUFF專門化魔法使者人生揭開序幕。
「就是現在,把敵人的防禦力化為薄紙吧!可以做到這點就好,呵呵呵。」
「啊,你毫無魔法使者的才能。門太小了,只有數量差強人意吧?不過都打得不是很開,所以通風也很差。」
「知道了啦,很吵耶你!順便問一下,把我的才能數值化會是什麼樣子?」
「專心修練魔法二十年,或許可以成為超二流的魔法使者吧。」
「花了半輩子還達不到一流的程度嗎……我放棄這條路了啦……」
昴含淚放棄夢想的宣言,叫愛蜜莉雅聽了不禁傻眼。不過沒辦法,因為努力和加油這些字彙,在昴的字典裡頭早就已經塗掉了。
只不過,是否放棄夢想又另當別論了。
「我還是想體驗、學習魔法看看,所以拜託你,該怎麼做才好?」
「因為你是陰屬性,莉雅要輔助有點勉強。來個簡單的,像是紗幕之類的。」
「那是遮住視力的魔法吧,我也不曾看過呢。」
因為太過微不足道,知名度低到連在行家裡頭也不會提到。
昴對自己的系統越來越絕望,但另外兩人不理他,繼續進行著魔法討論。
「陷入兩人世界很賊耶。是說,你們談的是我的魔法吧?其實我可以用那個紗幕吧?那個可是重點耶。」
「是啊,不知道的魔法確實很可怕。好吧,這個就是紗幕啦。」
「——啊?」
帕克覺得昴的主張有道理而點了點頭,簡短詠唱後揮動小小的手。
接著,昴的視野突然被黑暗覆蓋。
在眨眼的瞬間,眼前的景色全被漆黑掩蓋。
忍不住驚叫出聲,可是連自己的聲音都到不了自己的耳朵。創造出來的黑暗不只是視野,還將外界的聯
系全數隔絕開來,被世界孤立的感覺讓昴背脊打顫。
「好,結束。」
聽到拍手的聲音,昴才發現自己回到現實。
「才一下子就流了這麼多汗……昴,沒事吧?要不要握個手?」
「我、我沒事,只是有點喪失感覺……啊,我錯過牽手的機會了!」
視力恢復,看到眼前是愛蜜莉雅後才寬了心。
耍完嘴皮子後摸摸自己的眼皮,確認那裡沒有任何變化。
「剛剛的就是紗幕嗎?雖然不受重視,可是效果強到沒話說吧?」
「不是那樣唷,要對手弱到跟自己有實力差距才有效,而且也不持久。如果是由我施加在昴身上,應該可以讓你一輩子都在黑暗中。」
「這想法太恐怖了!!別說一輩子,一天我就會膽小到崩潰了,別亂來!」
昴一邊苦笑,一邊偷偷把發抖的拳頭藏在背後。
瞬間與世隔絕的感覺,即使不想領會,還是知道自己全身僵硬了。
深信這世上只有自己,沒人可以依靠的時間——回想起那份孤獨,昴的內心就軟弱地顫抖。
感到丟臉而咬緊牙根,昴用笑容帶過內心的感受。
「不管怎樣,有沒有效先不說,我也能使用剛剛的魔法吧?快點快點,我想試試!我想試試看啦——」
「好啊,那我來輔助。莉雅先走遠一點,免得瑪那失控讓昴四分五裂結果髒了衣服。」
「真的會那樣嗎!?這種失敗案例大致上不可能發生吧,對吧!?」
帕克沒說話只是賊笑,愛蜜莉雅則用有點悲愴的表情說完「不可以勉強喔」就真的站到遠處保持距離,這讓昴的內心不禁開始積累沒來由的緊張。
在十分不安的當下,事態撇下開始退縮的昴繼續進行。
帕克坐在昴的黑短髮上,喬正屁股的位置同時說道:
「刺剌的,是個坐起來很不舒服的頭呢。」
「我根本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被人坐頭呀。雖然無法拿坐墊招待,不過就慢慢坐著享受吧。」
「不了,我已經開始想念莉雅的頭髮了,所以馬上完成吧。就照剛剛說的,可以嗎?」
昴猶豫了一下,不過立刻露出笑容點頭。
雖然不安的要素一樣接一樣,但自己果然還是無法違逆好奇心。
視昴的點頭為肯定,帕克也跟著大力點一下頭。
突然,昴覺得全身發熱,感覺與血液不同的東西在體內奔馳——在體內肆虐的無形奔流,就是瑪那吧。
昴知道頭上的帕克在用手指揮體內的能量流動。
「昴,開始想像吧。現在,你體內的瑪那流向會透過我來按照你的意思行動,一部分的瑪那會從門吐到體外,你就想像——黑雲好了。」
「想像,想像嗎?交給我吧,我最擅長妄想了。」
巧妙地曲解帕克的建議,昴開始妄想在自己體內蠢蠢欲動的能量去處。
想像門——被稱作Gate的東西在身體中心,門沉重地開啟,讓能量從內側往外溢出。能量到了外頭,會按照昴的意思升華為現象——
「啊咧,傷腦筋,門怎麼突然這樣。」
都到了最後一步,帕克忽然如此低喃。
「什麼——」連發問的時間都沒有。
緊接著——
「你們兩個!?」
愛蜜莉雅發出慘叫,幾秒後,羅茲瓦爾宅邸的庭園一角,被急遽噴發的黑色霧靄覆蓋。
——雖然沒有四分五裂,但就結果而言還是大失敗。
5
「從結論來看,是昴控制門的能力太弱,所以不要勉強比較好喔。」
「看到這狀態,你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呀,可惡。」
「嘿嘿嘿。」
「裝什麼可愛啦!?」
昴一邊大罵拍頭吐舌的帕克,一邊用全身品味草皮的觸感。
趴在草上的昴不停喘氣,全身異常慵懶。像發高燒的倦怠感遍布體內,感覺不出有鬥志傳到手腳。
他曾有過類似的感覺。
真正在宅邸的第一天,被碧翠絲吸光瑪那的時候也有相同的倦怠感。
歸根究底,現在的昴是完全欠缺燃料的狀態。
「跟好壞無關,昴的門不給用呢,所以會無視使用者的意圖,裡頭的東西一股腦地跑到外頭來了。」
「我是沒有蓋、蓋好蓋子的……醬油嗎……」
雖然不服輸地這麼說,但體力浪費得非常徹底。
光是試圖站起身就煞費苦心,別說是手腳了,就連身體都使不上力。
就這樣趴在地上的昴,和蹲在自己身旁的愛蜜莉雅對上視線。
「不可以動,你體內的瑪那都噴光了,所以乖一點,搞不好今天也不能工作了。」
「——那可不行!」
愛蜜莉雅像在斥責頑皮孩子的態度,讓昴忍不住放聲大叫。
愛蜜莉雅驚訝地眨眼,身旁的昴認真地詛咒自己的糊塗。
如果就這樣葬送一天,就等於是白白捨棄這條路線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天猶豫期。
那樣太過愚蠢,也太致命了。
自己咎由自取、栽跟頭失敗,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唔咕咕咕……」
「等一下,都說不可以勉強了。」
「現在就是要勉強自己的時刻,現在不做就真的後悔也來不及了……」
因自己的行為自作自受不是多稀奇的事,可是發生在這個時間點就太糟糕了。
掙扎到額頭冒出汗珠,昴充滿氣魄的樣子讓愛蜜莉雅聳了聲肩。
「真是拿你沒辦法耶。」
再度蹲下的愛蜜莉雅,生氣地嘟起嘴唇。
不明白愛蜜莉雅這句話的用意,昴以視線仰望她。
「——?愛蜜莉雅醬,你做什——唔!」
才一抬頭,口中就突然被愛蜜莉雅硬塞了某種東西。
舌頭上有圓圓又柔軟的觸感。
愛蜜莉雅堵著昴的嘴巴,朝困惑的他點頭。
「咬。」
「——?」
「咬碎,然後吞下去。來,快點。」
不容分說的態度,讓昴只好果斷地咬爛——口中的觸感。
頓時,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擴散,像水果的觸感傳達給舌頭品嘗,昴眯起眼睛,緊接著——那個造訪。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全身像被火燒一樣漲滿熱度,昂當場用力站起,力道大到像是用跳的。
血液彷佛沸騰般在體內喧囂,灼熱似乎要從手腳燒到指尖,無法招架的熱度化作呼吸被吐出,雙腳擅自提起大腿。
直到現在,昴才總算發現自己是用自己的腳站起來的。
身體各處都還有些遲鈍,但讓人動彈不得的倦怠感已經消失。
「剛、剛剛那是……?」
「那是名叫波可果實的水果,吃了能使體內的瑪那活性化,只能求一時的安慰,但是門會取回力量。」
神奇果實的真面目,似乎是回復MP的道具或是類似的東西。
大幅轉動肩膀,確認除了倦怠以外沒有其他異狀後,昴鬆了一口氣。
「呼——我放心了,要是就這樣回收BAD路線,我會無法原諒自己的。謝謝你,愛蜜莉雅醬。」
「波可果實數量不多而且對身體不好,可以的話我是不想用的……你剛剛那不是在虛張聲勢吧?」
方才的昴氣勢逼人,讓愛蜜莉雅不惜使用貴重物品了吧。
聽到愛蜜莉雅像在測試的語氣,昴挺起胸膛說道:
「當然,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他說得十分果斷。
然後馬上做出擦拭額頭的動作。
「不過,真的做了蠢事……要是就這樣結束的話,會被超越前一輪的自我嫌惡給氣死的。」
在體驗過各種死法的意義上,昴有自信他人絕對辦不到重複死好幾次的經驗,但因屈辱而死的體驗真的是敬謝不敏。
可以的話,非常希望死亡經驗就停留在上一次的跳崖自殺。
自己了結性命的決心,也在昴的心中刻下深深的傷痕,他已經不想再這麼做了。
死亡只要一次就夠了,而且人生的最後,希望是躺在榻榻米上享盡天年。又或者是在某個帥氣的事件後,躺在愛蜜莉雅懷中被看護是最棒的——
「沒有啦,不會那麼想就是我之所以是小人的原因。」
即使在耍嘴皮子,也無法輕易地將「死亡」掛在嘴邊。
可以笑自己膽小的人,就只有和昴有過真正相
同體驗的人。
「沒事吧?真的能好好工作嗎?」
昴的表情變化,讓愛蜜莉雅憂心忡忡地詢問。
「不但可以工作,連其他的事都能做好,愛蜜莉雅醬只要想像自己在搭乘不沉戰艦『昴改』,無所畏懼地前進就行了。」
「步晨站見……我是不知道那是什麼啦……」
「總覺得興奮起來了。愛蜜莉雅醬,可以再說一遍嗎?」
「昴的眼神很下流,我不要。」
一如往常的對話後,昴邊笑邊在原地伸展身子,然後挺直背脊。
「那麼,我就用嶄新的心情去面對前輩囉!」
「對喔,她們從昨天開始就沒提到昴了呢……」
「——啊。」
伸展背部時被這麼一說,昴的腰部發出喀噠的聲音。
6
「姊姊、姊姊,名叫昴的無情男子跑來了。」
「雷姆、雷姆,又叫毛的薪水小偷出現了。」
「昨天真的很對不起——請原諒我!」
昴低頭道歉乞求諒解。
總覺得這半天都在一個勁地低頭道歉。撇除羅茲瓦爾,宅邸的人自己全都道過歉了,而且還都是女性。
「被女孩子輕蔑的路線回收完畢——我真是罪孽深重啊。」
「姊姊、姊姊,昴這個人出乎意料的是個變態。」
「雷姆、雷姆,毛是喜歡被人輕視的被虐狂呢。」
「說過頭囉,尤其是姊姊!」
在姊妹殘酷的彈劾下大叫,跪在地上的昴直接以手腕作為支點,把姿勢轉為倒立,翻了個圈之後流暢起身。
「總而言之,昨天我很不像樣前天多嘴囉唆,很抱歉。唉呀,發生了很多事,不管怎樣,心情轉換過後,從今天開始我會以全新的我出發!」
「是睡大腿吧。」
「就睡大腿咩。」
「該不會大家都知道吧?很丟臉耶!」
昴掩藏紅通通的臉當場崩潰,雙胞胎女僕面面相覷。
「差不多該去做早上的工作了,姊姊。」
「差不多該開始早上的勤務了,雷姆。」
「無話可說的態度讓我更沮喪了啦!」
兩人揮手捨棄昴的控訴,快速地按照自己的宣告準備工作。於是,昂立刻叫住她們。
「等一下等一下,在執行早上的工作之前我有個請求。」
聽到昴的呼喚,兩人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歪頭齊聲說道。
「請求?」
「麻煩事?」
「姊姊的老實久久來一次應該要很高興,可是在我體內燃燒的心情是什麼?真不可思議。」
能有這樣的互動叫人開心,但和妹妹截然不同,姊姊明顯感到厭煩的態度讓昴不禁苦笑。吐出一口氣後,輕輕帶過內心浮現的不合理焦躁。
「其實我想去村子看看。這附近有村莊吧?有沒有要外出採買呢?」
為了確認昨晚在禁書庫做出的推論,他想在今天去一趟村子。
聽了昴的打算,雷姆將手放在胸前思考。
「的確,香料的分量有點危險,本來是想明天才去村子的……」
「那麼,要不要把預定提前到今天?怎麼樣,快用完的話還是早點去吧,畢竟這裡不是可以輕易到隔壁借味噌的地方吧?」
就算想跟鄰居交好,附近也沒有住家。
昴的提議讓雷姆有點傷腦筋的樣子,不過……
「有什麼不好,就去吧。」
「姊姊?」
撫摸自己粉紅色頭髮的拉姆,代替煩惱的妹妹滿不在乎地回應。
「反正都得出門一趟,而且又沒有急事,還有名為毛的馱獸,就趁這個機會盡情使用吧。」
「也多少考慮一下我的肚子曾被剖開,躺在床上三天才起來吧!」
期待毫不留情的拉姆會施捨溫情的同時,昴為她的聲援感到疑惑。
因為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可以想見雙胞胎女僕的意見並不總是一致。
在上上次被雷姆殺掉的輪迴里,可以推斷犯行是出自於雷姆的獨斷行為。
說不定,兩人的意見比昴想像的還要不統一。
不管怎麼樣……
「……既然姊姊這麼說的話。」
經過短暫沉默的思考後,雷姆也講述肯定的意見。
宅邸的工作量大半都仰賴雷姆,不過能力占優勢的雷姆,一直以來大多都把決定權交給拉姆,這是他在持續到現在的相處中知道的。
雖說是偶然,不過在拉姆說服的當下,交涉的結果就已經決定好了。
面對擺出勝利姿勢的昴,雷姆一掃方才的思索麵容,恢復平心靜氣的表情說道:
「不過,要去村莊只能在午餐過後,也就是陽日二時之後——在那之前,至少要把平常的工作完成。」
「沒問題啦,起頭的毛會粉身工作的,對吧?」
「沒錯,好好看我蛻變後的力量吧,我會粉身什麼的努力啦!」
「碎骨。」
「對,就是那個。」
被立體雙聲道糾正成語的空白部分,昴抓抓頭,切身感受到交涉的結果。
約好外出採買後,傭人時間終於正式開始。
是在腦中把工作順序重新排列組合過了嗎?目送雷姆大步離去的背影,昴看向身旁的拉姆。
這次當然也有義務,和被任命為教育指導員的拉姆同行。
應該可以避開昨天——正確來說是前天,帶著等同自暴自棄緊張感對待她們的情況吧?應該這麼說,要恢復成那樣反而太過沉痛,連要稍微重現都不可能。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察覺到自己的黑歷史……這已經不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的等級了。」
「在你離題之前先說一下。」
拉姆雙手抱胸,冷眼看向沉痛反省的昴。
她的視線不知為何叫人想抬頭挺胸、端正姿勢重新面向她。
「關於剛剛在庭園的魔法……」
「喔喔,很難看吧,抱歉抱歉。那根本不能用,暫時都會封印起來,要想靈活運用的話,具體來說好像得修練個二十年。」
「難看不在話下,不過別太刺激雷姆。」
「——?」
不明白拉姆話中的意思,昴的臉上浮現問號。
看到他的傻臉,拉姆像平常那樣用鼻音恥笑。
「哼!在庭園的一角,用魔法擾亂包含愛蜜莉雅大人在內的周圍——毛應該要對制止雷姆的拉姆跳上一曲感謝舞蹈才對。」
「啊……啊——啊——啊——對呢——應該要的——」
自己使用魔法失敗帶來的打擊過大所以沒有察覺,但從旁人來看,那個狀況根本就是「那樣的狀況」。
真的要感謝不讓慘劇提早發生的拉姆,相反的,因為這樣就想提早殺人的雷姆,其立刻下判斷的傾向叫人不寒而慄。
「我太漫不經心了……持續四次後是這個嗎?可以預料到後面的發展。」
「在碎碎念什麼……不快點工作的話,早餐和午餐都會趕不上的。」
「不,我在想下午外出採買這件事,是拉姆還是雷姆跟我一起去呢?」
一想到剛剛拉姆的操心,跟雷姆同行果然心情會有點凝重。
不管怎樣,考量到去村子的目的,同行者是雷姆的話比較好。
過去兩次外出採買都是雷姆跟自己,這次應該也是這樣吧。昴是這麼想的,但是……
「你在說什麼蠢話?」
「——咦?」
面對歪著頭的昴,拉姆的撲克臉罕見地露出笑容。
那是十分壞心,叫人打心底發寒的魔性笑容。
「拉姆和雷姆都會去,毛可是左擁右抱呢。」
——如果擁抱的不是劇毒或獠牙就好了。
萬萬沒想到交涉過於順利的情況會有這樣的發展。昴用手掌掩面,仰望天花板,只在心中這麼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