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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ex2 劍鬼戀歌 五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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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念那麼多次。」

「呼嗯~是個好名字不是嗎?你這個人的形象就很符合這名字。」

是要報剛剛的一箭之仇嗎,特蕾希雅這麼說的時候眼中帶著淘氣。對此威爾海姆沈默,不知該怎麼處理內心的情緒。

「不過話說回來,還真好笑。」

「啊~?」

「因為,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都三個月了……現在才知道名字,很奇怪呀。」

特蕾希雅吐舌,害臊地笑。光是她這樣的舉動,威爾海姆就覺得剛剛的情緒煙消霧散。很不可思議的,感覺身體變輕盈了。

「不知道名字很正常吧。我跟你對彼此又沒有興趣,就只是各憑高興跑來這兒,照自己的意思度過而已。」

「是嗎?可是,我對你不是沒有興趣喔,也不是不了解你。像是威爾海姆,你討厭花吧?」

「……嗯,對啊。而特蕾希雅,你喜歡花。」

「沒錯!你看,就算什麼都不知道,但並不是不想去了解啊。」

特蕾希雅「哼哼~」驕傲地挺起胸膛,威爾海姆忍不住嘴角上揚。以他而言,這笑容難得純粹,不是諷刺也不是挖苦。

「對了,威爾海姆。——你喜歡上花了嗎?」

立刻摩擦臉頰好掩飾臉上的笑容時,突然被這樣問。

每次都有的問答題。——只不過,今天的問題意圖略有不同。

「不,我討厭。」

即便如此,威爾海姆的答案還是沒變。看花又沒什麼好處。

對他來說,重要的事絕對無法靠賞花得到。

「是喔。既然如此……」

不過,平常在這兒就理應結束的問答,今天卻還沒結束。特蕾希雅搖晃裙擺轉向後方,不讓威爾海姆看見自己的表情。

「你為什麼要揮劍?」

「————」

這是她從未問過的問題。

從初相遇後的這三個月,兩人之間必定有著劍舞和花海。可是至今特蕾希雅從未觸及威爾海姆揮劍的理由。

交換名字後,她進一步地踏進威爾海姆的內在。

要是平常的威爾海姆,若對象不是特蕾希雅,這會是被他迴避的問題——

「……因為我只有這個。」

但是,威爾海姆卻在心境十分沈著的情況下,回答了她的問題。

關於劍的問答。為什麼要揮劍?——答案在心中是再單純不過。

只有這個。沒錯,威爾海姆比任何人都相信這點。

「————」

特蕾希雅只是沈默,沒有任何隻字片語。

就跟聽了威爾海姆對花的問答後一樣。

話多又心浮氣躁的她總是重複提出的,答案不變的問答題——光憑如此,總覺得原本跟她之間的不確定關係就轉趨穩定。

「————」

威爾海姆也沒有不識趣地繼續開口。

5

『沒想到你會來。』

在床上坐起上半身的格林,睜大眼睛在紙上寫字,拿給他看。

地點在王立治療院格林的病房。不過,他的病房是同時容納許多傷者的大房間。從床位的多寡就能窺見治療院的繁忙。

「辦完事後一時興起。」

簡短回應後,威爾海姆雙手抱胸站在格林的病床旁。

跟特蕾希雅分開,雙腿就奇蹟似地跑來探望格林。跟字面意思一樣,就只是一時興起。沒有排班,回去營房除了睡覺沒事可干。就這樣而已。

「還有啊,如果不過來,你的女人會很吵。」

『請不要那樣說卡蘿小姐。』

「……麻煩耶。不說總行了吧。」

自己講一句,格林就要花時間用筆響應。他不挑紙也不潤飾字句。直到一張紙被寫滿之前,兩人就這樣一應一答。

「————」

看威爾海姆焦急的樣子,格林過意不去地笑,指指自己的喉嚨。

喉嚨上有白色傷疤,象徵格林的發聲器官嚴重受損。即使能發出類似呼吸的氣聲,卻再也沒辦法發出能充作語言的聲音。

『撿回一條命,運氣很好呢。』

「……被那個利布雷砍到還活著,確實很幸運。」

『卡蘿小姐呢?』

「你覺得我們的關係有好到會一塊來嗎?別開玩笑了。」

這次會一時興起來探病,發生的機率足以與天崩地裂匹敵。而且要是關係形同水火的卡蘿和他一塊來,光想就讓人倒抽一口氣。只有那種情況絕對要避免。

「我沒打算再來第二次。你可要跟她講我有來喔。」

『知道了。我會說的。』

得到首肯後可以暫時安心。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卡蘿會緊迫盯人碎碎念。要不是如此,威爾海姆也不會刻意來探病。

『隊長怎麼樣了?』

「簡直就像皮波特附身,噁心死了。好好干呀。多殺一點亞人。最近專門講這些。話是沒以前多啦……但卻覺得比以前吵。」

據說波爾德也有來探病過一次,但忙到馬上就離開,王國軍現在混亂到極點,連士官都被迫要應付各式雜事。波爾德也不例外。

「————」

格林突然停下手,看著遠方。曾看過他這種表情。那是在王國軍公墓里,目送戰友時所流露的表情。

所以自然就知道他是在悼念在愛西亞喪命的卓格夫隊同伴。

倚著窗邊雙手抱胸的威爾海姆也回想起在愛西亞的激戰。之前就反芻過那場戰役好多次,可是都忘不了沒能決戰到最後的利布雷以及中斷決戰的史芬克絲,每次想到都一肚子火。

不過,這次不一樣。剛剛掠過威爾海姆腦內的,是那時候——

「……他們為什麼要保護我?」

皮波特幫威爾海姆挨了一劍,因此殯命。而其他隊員都遵從皮波特倒地時的吶喊,挺身對抗利布雷而被接連砍死。

格林也是。他也代替威爾海姆和利布雷戰鬥,最後留下永遠都不會消失的傷痕,以及失去聲音的永久後遺症。

——搞不懂。他們沒一個有勝算。假如魔法陣的效果一直持續,威爾海姆也會命喪當場吧。所以實在搞不懂他們那樣做有什麼意義。

「挑戰贏不了的對手,你也變成了這副德性。皮波特和其他人都死了,我也……」

要是沒有史芬克絲插手的話,自己也會死。而威爾海姆一死,卓格夫隊挺身而出的行為就全都會變成白白送死。要是變成那樣的話——

「————」

「……你在笑嗎?」

在低垂眼帘的威爾海姆面前,格林的反應有所變化。他抖著肩膀,震響沙啞的喉嚨發出像咳嗽的聲音,看起來是在笑。

出乎預料的意外反應讓威爾海姆說不出話。於是格林拉近紙筆動手寫字。

『抱歉笑了。我沒想到你會有這種反應。』

「……那是我要說的話。我沒想到你是會嘲笑他人生死的傢伙。」

『我也是。沒想到你會在意皮波特先生和隊員們的生死。還有,居然會因為沒被責備而不安。』

「——!?」

看著格林寫到最後幾個字,威爾海姆屏息。目睹令人難以置信的那段話,怒意立刻湧上心頭,可是格林卻搖頭。

『沒有人怪你,威爾海姆。我的傷,皮波特先生的死,我們都不怪你。隊長應該也不認為你要為皮波特先生的死負責。』

這是事實。每次和波爾德打照面,都要聽性情大變的他灌輸思想。不過,他從未對自己抱怨或埋怨,也不曾追究過皮波特的死。

格林也不打算把失去聲音的原因怪罪在威爾海姆身上。

當然,

就算被人這樣講,自己也沒理由自找罪受。沒這必要才對。

『威爾海姆,你是我們卓格夫隊的劍。只要你沒輸,我們就不算輸。大家都這麼相信,所以才會豁出性命。』

「——。少擅自認定。我的劍是我自己的,我不屬於任何人。」

『是啊。這樣就好。你那強悍激烈的生存方式只屬於你自己。雖然是這樣,但現在你已經不能只看自己了。』

「不知道你在講什麼。」

『你的生存方式是種理想,講白點就是廉價膚淺。不過能這麼活著的人就只有決定去實踐、做出覺悟的人。我們辦不到。』

格林寫的字摻入感情,變得潦草:即使讀得懂,但威爾海姆卻不懂其中含義。

辦不到,做不到。這些話是自己平常最討厭的話。

而自己最討厭的,就是講出這些話的人的眼神。把放棄掛在嘴邊、陳述怠惰的藉口,卻耍些小聰明的態度最叫人作惡。

「————」

然而,看著威爾海姆的格林,表情卻跟那些人不同。

明明是用辦不到、做不到當藉口好放棄的傢伙,可是看著自己的目光卻不是死心與悔恨。

被他的目光直視,整個人就沒法鎮靜下來。

『威爾海姆,我呢,非常憧憬你的強大。在卡斯澤爾平原遇見托爾塔的屍兵時,我深刻感受到跟你的差距,覺得你很厲害。隊上的人也都是這樣。遠一點的人不知道,但只要靠近就知道你很厲害。』

「……不要擅自論斷我。」

『對不起。可是,你也很自我。所以要論自我程度,我們是彼此彼此。我很期待。期待你能走得多遠。』

——走得多遠?揮舞劍、化成劍,這麼一來究竟會抵達何處?

他終於知道格林眼中那叫人無法理解的感情是什麼。那是期待與希望。

放棄,認同自己辦不到,但對可以抵達高處的人投以欣羨。

『其實在沒聲音之前,我應該先跟你說的。結果現在才講。』

「————」

『那時候多謝了。多虧了你,我現在才會在這兒。』

無聲道謝的格林朝著威爾海姆一笑,然後鞠躬。

臉上浮現的表情,是只有親密才辦得到的,貨真價實的笑容。

——那讓威爾海姆感到十分難受。

6

「你喜歡上花了嗎?」

「不,我討厭。」

「你為什麼要揮劍?」

「因為我只有這個。」

在互訴姓名和欽羨的表白後,接下來就是過著與之前無異的日子。

王國軍還是一樣沒什麼大動作。於是只能在沒有編隊的情況下擔任王都的周邊警衛,放假的時候就到廣場跟特蕾希雅進行沒意義的對話。

花的話題和揮劍的理由,不知何時,這些問答成了既定儀式。

威爾海姆的答案,還有特蕾希雅對此的反應,每次都沒有改變。

本來是這樣的——可是威爾海姆察覺,自己對這問答感到痛苦。

花的問答還沒怎麼樣。自己對花朵的感情沒有變。

但是被問到關於揮劍的事,心頭就覺得緊縮。——每次都還會湧現焦躁。

在愛西亞皮波特的一呼,在治療院格林說的話,他們投向自己的感情讓胸口深處發疼。

「威爾海姆……幹嘛一直盯著我看?」

「……沒有,沒事。」

「是嗎?是說最好不要緊盯著女生的臉瞧,這樣很失禮。」

「你看起來又不像被盯到不舒服。」

「咦?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

「為什麼一臉不懂的樣子!?剛剛的發展不應該是這樣吧!」

在廣場和特蕾希雅聊天的時候,發現自己就跟在練劍時一樣沈著。

也注意到自己在練劍的時候,沒法埋首專心。

原本只要揮劍就能滿足,但現在和劍面對面時卻覺得窒息。

自己簡直就像——

「——總覺得,劍像在哭泣。」

「——!」

想不透,憑著習慣揮劍時,被特蕾希雅這麼說。

一瞬間,感情像是沸騰了。威爾海姆轉過頭瞪向她。

「……怎、怎麼了?」

「你!你懂我什麼了!你哪懂我的劍……!」

心靈被逼至死路,威爾海姆忍不住遷怒,但馬上就後悔這麼說。可是話語一旦出口就覆水難收。特蕾希雅皺起眉,然後——

「威爾海姆……你說的對,我沒資格論斷你的劍。可是我看得出來,你現在揮劍揮得很痛苦。」

「不要講得很懂的樣子。我哪有痛苦……」

「既然那麼痛苦又厭惡,不如別做了?」

「別做了……?」

從未想過的事讓威爾海姆皺起臉。特蕾希雅點頭道:

「對。既然厭惡,那繼續也沒意義。或許這樣很沒責任感,可是沒有必要扼殺心靈勉強繼續下去。還是說……」

說到這兒,特蕾希雅停頓了會,轉身面向呆若木雞的威爾海姆,歪著腦袋說:

「——你背負著必須揮劍揮到這種地步的意義?」

——不是問揮劍的理由,而是意義。

那是每次都會有的問答,只不過問題稍有更改。

揮劍的理由,是因為威爾海姆只有這個。

但是,揮劍的意義,指的是威爾海姆·托利亞斯這麼做的意義。

「那種事,我不知道啦。」

「既然如此……」

「可是,我不允許自己拋下劍。」

威爾海姆說得強而有力,這次換特蕾希雅沈默了。

不允許自己拋下劍。沒錯,這無關威爾海姆這個人的意志,就是不允許而已。

「既然不允許……那就算會痛苦難過,你之後還是會繼續揮劍囉?」

「對。——就算不知道,我還是會繼續揮劍。我非得那樣。」

就只有劍。除此之外,威爾海姆沒有其他方法找得到答案。

威爾海姆像倚靠般緊握劍柄,對此特蕾希雅嘆氣。

「是嗎。你有啊。——被迫活著的意義。」

「……被迫活著的意義?」

想都沒想過的字眼,讓威爾海姆受到衝擊。

她知道皮波特和卓格夫隊的犧牲,還有自己是被迫活著?

可是,她的雙眼沒有那種神色。清澈的藍色雙眼就只是凝視著威爾海姆。

「對。一定就是那個折磨著你,卻又不讓你放下劍。——我呢……」

「————」

特蕾希雅低垂眼帘,表情透著寂寞。

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可是卻沒法立刻接著開口。

耳內深處,如今還持續迴蕩特蕾希雅的話。

「要是能找到就好了。找到你的理由。」

「……我的理由?」

根本不知道這番話是否與解決問題有關,畢竟這問題已在威爾海姆心中紮根。

你以為問題那麼簡單嗎,少講些無聊愚蠢的話。自己也是可以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是,威爾海姆卻沒這麼做。

「這樣啊。——既然我有的話,希望能找到呢。」

說完,他朝特蕾希雅點頭。

被迫活著的意義,皮波特他們犧牲的理由,格林欽羨自己的答案——

或許,那會成為重新將威爾海姆打造為「鋼鐵」的契機也說不定。

「沒問題。可以找到的。——假如是你的話。」

毫無根據,但特蕾希雅就是微笑著這麼斷言。

而威爾海姆不知為什麼,也沒心情去反駁。

仿佛被特蕾希雅的話所吸引,得到答案的機會降臨。

對威爾海姆·托利亞斯而言,對劍鬼來說,無可避免的決戰時刻。

——「亞人戰爭」的重頭戲,露格尼卡王城血戰的幕簾悄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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