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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菜月·昴重新開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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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講得好像我不擅長跟人來往,我不是不擅長跟人來往,只是沒機會跟人接觸而已!」

鼓著腮幫子,愛蜜莉雅對帕克展露出不會給其他人看見的表情。

像愛撒嬌小孩的態度和舉止,是愛蜜莉雅對帕克寄予莫大信任的證明。接受這份信賴的帕克,也用沉穩的表情看著視同女兒的少女。

不管怎麼樣,帕克敏感地察覺到她表達不出的感情並點頭回應。

「唉,莉雅會困惑也是難怪,因為事情變得有點傷腦筋了。」

「傷腦筋?」

雖然帕克的說話方式悠哉,但愛蜜莉雅沒聽漏話中透露的氛圍,表情也隨之緊繃。

基本上,不管狀況多麼險惡,帕克的態度都很一致,不知道這是精靈的特性還是帕克的性格就是如此。由於難以從他精靈式的發言察覺到嚴重性,因此聽者的判斷就變得很重要,亦即,一切端看愛蜜莉雅的判斷。

在屏息以待的愛蜜莉雅面前,帕克悠哉地玩弄著鬍鬚。

「我試著接觸了一下,昴的心整個亂成一團,不管是外表還是內在都亂七八糟,再這樣下去,沒多久內心就會出問題了吧。」

從頭到尾,帕克的口氣都不失從容。

6

匡鏘!陶器碎裂的聲音嚇得雷姆抬起頭。

「Don't mind!Don't mind!別在意,沒事!」

這麼說的同時,踩著跳舞般步伐、穿著傭人服的少年——昂抓著打掃工具跑過來。他快速地清理腳下散落的陶器碎片,然後做出擦拭額頭汗水的舉動。

然後,他看向盯著所有過程的雷姆,露出牙齒做出兇惡的笑容。

「放心吧,因為善後處理得快,沒有出現任何傷患喔。

「這份用心很不錯,但弄倒花瓶的人就是昴吧?雷姆去拿替代的花瓶,你負責擦地和準備花……」

「不用,不勞煩你!花瓶和花都由我處理,前輩請去做自己的工作!」

越過下達指令的雷姆,前往備品倉庫的昴在幾分鐘後拿著花瓶回來。他將花瓶放回原來的位置,倒水插花恢復以往的景觀。

「呼——完成一件工作心情也跟著愉悅了呢,雷姆玲。」

「不過就是自己增加的工作自己收拾罷了……昴,你什麼時候聽過花瓶放哪裡的?是姊姊說的嗎?」

「嗯、啊、喔……對,是聽姊姊說的!像我這種人,一定會有機會打破花瓶的嘛,為了那一刻的到來,有事先告訴我花瓶放在哪裡!」

不愧是姊姊,真有先見之明——就算是雷姆也想不到這樣拙劣的藉口。而且比起花瓶,收拾破花瓶使用的打掃工具,以及毫不猶豫地扔掉陶器的昴,他對宅邸配置的掌握更叫雷姆在意。

不管怎麼想,都不覺得那是被雇用一、兩天的人可以辦到的。

儘管如此,一投以狐疑的視線……

「沒問題吧?不用一個人處理那麼多工作,稍微分一些出來吧。我會幫忙做的,我什麼都做喔。」

他就會像這樣親切地靠過來,實在搞不懂這個人。

不是懷著惡意、敵意的舉止,但也不是清白之人的舉動。可是,若是以心裡有鬼的人來說,態度和話語又太過直接露骨,全都是破綻。

簡直就像拼命要習慣工作,以及拼命要和雷姆跟拉姆增進感情。

那股拼勁,不知為何看起來像是被急切的感情壓迫似的,雷姆為此皺起眉頭。

昴這種不被認同卻又極力主張的姿態,叫人胸口十分難受。

「昴——」

「唉呀,都忘了有拉姆唧指派的工作了!我會儘快解決那邊的工作再回來,對不起囉!待會兒見,我們馬上會再碰面的!」

還來不及叫住他,昴就拔腿飛奔消失在走廊盡頭。收回伸出的手指,雷姆回過頭,想找姊姊商量內心的這份困惑——

「——不行,這點小事還不勞姊姊出馬。」

彷佛被方才感受到的胸口痛楚給妨礙,雷姆為了解決剩下的工作而走向自已的崗位。

7

——好難受。

「喔,拉姆唧!看到我剛剛的表現了嗎?我使用菜刀的技術僅僅一天就相當熟練囉?不會是才能開花結果了吧!?」

——好難受、好難受、好難受。

「雷姆玲,快看快看!將這纖細刀工化為可能的技術!現在,我的手指簡直就是寄宿著奇蹟!Illusion!」

——好難受、好難受、好難受、好難受、好難受、好難受。

「愛蜜莉雅醫真是的,不要每次相見就擾亂我的心啦!這真是造孽罪過呀!」

——好難受、好難受、好難受、好難受、好難受,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

保持笑容、搞怪耍寶講些俏皮話,被交代的工作就全力做好,毫不畏懼失敗果敢地挑戰,要是手頭沒事就四處遊走觸發事件。

動員所有記憶,挖掘至今以來重複過四遍的四天時光,不管多細微的小事都儘可能觸發,並將之牢牢烙印在心中。

不這樣不行,一定得這樣。

連一秒鐘都不能浪費,經歷完所有可能發生的事件後,要模擬必要事件的所有成敗條件。想成是遊戲就好了,要徹底管理觸發事件。這件事自己應該很擅長,越常碰到可能性就會提升得越高。

——應該要笑得更自然,我應該可以讓自己笑得更燦爛才對。

以無意義且無用的誇張舉動,讓人覺得自己是不值得警戒的愚蠢之輩吧,也要避免被判斷為不能用的笨蛋。全力運轉腦袋,不可以停止思考。

要時常注意別讓一舉一動有不自然的地方,哪怕是一秒還是剎那都不可輕忽大意。

——不能失敗,不可以,因為我不可以失敗。

一再反覆循環,腦中的警鈴持續不斷地作響。

那是告知危險的警報聲。

來到異世界後沒有絲毫進步的自己,就只有這方面的感覺變得敏銳。

「哈囉,拉姆唧,我可沒有蹺班喔?我有確實完成工作,前輩可以傲慢地在房間邊等邊午睡唷?」

無厘頭地接近,搭配輕薄和表面的微笑來應對,藉此迴避狀況。

有成功嗎?有確實扮演好菜月昴嗎?沒讓人感受到不可信吧?不只在拉姆面前,在雷姆面前

更要拼命十倍、一百倍。

要自然地消除不自然,喬裝成菜月昴。

這很簡單,畢竟要扮演的對象就是自己。完全沒察覺到住在宅邸的人的真心,單純天真又無憂無慮地享受給予的事物,自己只要恢復成怠惰的懶豬即可。

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會,什麼都沒察覺,就只是這樣而已。

戴著傻愣愣的微笑面具往前走。

在宅邸裡頭,不知道會在哪遇到誰,就連在自由活動的時間也沒有自由,空著的時間全都用在校驗過去以及擬定未來的行動。

「喔、嗚、惡……」

嘔吐感突然上涌。

只有呻吟從嘴角流出,儘管如此昴依舊沒有讓微笑消失。

就這樣踩著小跳步,像跳舞一樣鑽進附近的客房,然後走向房間裡頭的盥洗室。

「……喔噗噗啊!嗚惡、嘔嗚惡……!」

把已經空蕩蕩的胃袋內容物全都傾瀉而出。

飲料食物一進入身體就會全都吐出來,所以現在吐出的就只有黃色的胃液。然而,現在就連胃液都已乾涸,只剩持續把內臓絞乾的疼痛。

嘔吐感沒有消失,昴大口吞咽水龍頭的水,把肚子灌得滿滿的再吐出來。重複好幾次這個動作,像是要把胃袋給洗乾淨一樣不斷嘔吐。

「哈……哈、哈……」

用袖子粗魯地擦拭嘴角,一臉蒼白的昴急促喘氣。

快被身上的壓力殺了,繼續過這種無法放鬆的時間,感覺自己會因此衰弱而死。

嘲笑本末倒置的自己,但卻擠不出一絲乾笑。

浮現出來的,就只有從內心上涌的不安與絕望。

——我有確實做好嗎?

仔細想想,和宅邸人員關係最好的情況,就只有在無知的第一輪。

原因在於第二輪之後,都過度在意第一輪的劇情發展,導致待人接物和工作的方式都出了問題,這也是沒能獲得女僕姊妹信賴的最大理由吧。

因此,昴在這一回參考了第一輪的劇情。話雖如此,模擬第一輪的情境在第二輪的世界也會跟著失敗,所以關鍵在於要做得比第一輪的世界更好。

亦即,全力完成眼前的工作,拿出最佳成果就行了。

如此一來,拉姆和雷姆就不會捨棄昴。只要撇除被姊妹肅清的路線,昴擔心的事就少了一件。

「不過,這樣才拿五十分……要拿到滿分,就得揭發咒術師的真面目……」

光是昴不會被雙胞胎姊妹殺害,無法從咒術師的威脅中逃脫。

昴或雷姆,其中一人無法迎接第五天的早晨,哀嚎將會響徹宅邸。

可以的話,他是很想立刻向屋裡的人吐露有咒術師這號人物,並藉此擬定對策,但是昴卻不能這麼做。一方面是因為豪宅的居民尚未信任他到會聽進他的建議,再來就是自己不能坦白情報來源。

對別人提到「死亡回歸」是禁忌,只要說破昴就會品嘗到地獄的痛苦。

他害怕那種痛楚,不過更恐懼碰到那個漆黑的手指。

要贏得相關人士的信任,還要揭露咒術師的真面目。

時間壓倒性的不夠,不夠到叫人焦急、發狂。

一邊思考到底該怎麼辦,一邊走進不能怎麼辦的死胡同。

昨晚他也被找不出答案的螺旋吞噬,因而一夜未眠。

找不出解決方案,只能靠摸索來抖落清楚原因的不安。

支付性命重頭來過,自己卻還是無能為力、蠢到沒藥醫。

「啊啊,可惡……太遜了。」

不能失敗,自己已經沒有後路。

應該已經捨棄的性命,應該已經終結的生命,害怕再次喪生的恐懼。

這是第五次的世界,可是昴沒有樂觀到認為下次還回得來。

這次是回來了,可是下次就不一定了,搞不好這次就是最後一次。

總是能意識到自己站在懸崖邊,精神也因此逐漸耗損。

要是不能死心到自暴自棄往前跑,就會對交出自己的一切

有所抵抗而無法痛下決心。

勇氣不夠,自己太平庸了,從頭到腳都是個凡夫俗子。

自己只是個小人物,昴對這點清楚到自己都討厭自己。

「現在哪還有時間訴苦啊,混帳東西……」

如果有空抱怨,還不如拿來耍嘴皮子賺取印象分數。

揮別嘔吐感,昴拍打僵硬的臉頰斥責自己,然後走出客房。

目前沒事幹,但這可不是休息時間,現在就連休息時間都要珍惜著用。

總而言之,先找到拉姆或雷姆——

「終於找到了。」

正要決定思考方向性的時候,身後突然有人向他搭話。

回過頭,眼前的是正在調整呼吸的愛蜜莉雅。

一看到愛蜜莉雅,昴的意識立刻發出聲響切換模式。

什麼胃痛、胸疼、閉塞感全都忘了,意識全力集中在她身上,臉頰因笑容而扭曲。

「唉呀,被愛蜜莉雅醬指名讓我覺得高興、害羞又稀奇!不管什麼事都請儘管說、儘管命令!為了你,不管是上刀山下油鍋,甚至是贓物庫我都願意潛入!」

高昂的情緒更甚以往,昴在愛蜜莉雅面前隱藏內心。

隨機應變的等級高到讓人想要稱讚自己,但是愛蜜莉雅的反應卻和預料不同,本來還以為她一定會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嘆氣。

「昴……」

「喂喂,如果是我認識的愛蜜莉雅醬,這時候會……啊!難道你是假的!?可是可是,有人能重現這種可愛到叫人想要抱緊的美少女嗎!?」

用荒誕無稽的發言邀請厭倦,然而愛蜜莉雅的反應還是很貧乏。

每每背叛預料的她,用充滿悲哀感情的瞳孔望著昴。

——糟糕,本能在呼喚自己警戒。

「咦?愛蜜莉雅醬都不說話是怎麼了?這樣下去的話,會被誤以為不管怎樣你都不會生氣的壞蛋捉弄喔?舉例來說,沒錯,就是我啦!」

好奇怪!自己的聲音在腦內不斷吶喊。

沒有厭煩也沒有生氣,愛蜜莉雅只是用沉痛的眼神凝視著昴。

——不會是被看出自己戴著拙劣的小丑面具吧?

不安介入的瞬間,昴想起經常黏在愛蜜莉雅身旁的小貓。

自稱精靈的貓咪,可以讀取別人內心表層的感情。

只做表面功夫的昴,他的行為早就被看穿了。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這點,昴的虛張聲勢開始剝落。

臉上的微笑消失,浮現像是稚子怕被罵的表情。

在看清一切的對手面前,裝模作樣地試圖隱藏實在是滑稽得可笑。自己最不想被愛蜜莉雅知道,他渺小的自尊心開始龜裂。

彼此之間陷入無言的沉默。

昴已經無話可說,愛蜜莉雅也眼神動搖,似乎在尋找適合開口的話語。

——愛蜜莉雅幻滅了,那是昴唯一不想讓它發生的事。

可是要說什麼藉口才能成立呢?就連這點他也不清楚。

幾欲開口卻找不到重要的字句,昴因而無法踏出半步。

看著吞吞吐吐的昴,愛蜜莉雅突然小聲地說:

「好吧,昴,你過來。」

「……咦?」

「聽話。」

拉扯他的手腕,愛蜜莉雅把昴拉進最近的客房裡。

被帶進才剛踏出去的房間,昴的臉上冒出疑問。

但是愛蜜莉雅無視他的反應,手插著腰環視房內。

「好,你坐下來,昴。」

伸手指著地板,銀鈴般的聲音這麼說道。

順著手指往下看,地板上鋪著地毯,雖說沒人使用但房間都有打掃,當然是躺在地上也沒關係的狀態。

「要坐的話可以坐在床上或椅子上吧?為什麼要刻意坐在地上……」

「不管,你坐就是了!」

「好的,我很樂意!」

異於平常的強硬口氣,讓昴忍不住像飛撲一樣端坐在地。

看到他坐下,愛蜜莉雅滿意地點頭後走到他身旁。

昴很自然地從低處仰望她,但卻沒有萌發邪念。

他只是一味地拼命讀取愛蜜莉雅的意圖。

「……嗯。」

從喉嚨深處發出輕微聲響的人是愛蜜莉雅。

像在說服自己似地深吸一口氣後,她也端坐在昴的旁邊。

愛蜜莉雅坐在近在咫尺的距離,讓他的內心小鹿亂撞。昴用眼角窺探是否能從那白淨的臉蛋中看出情感,結果看到那張臉蛋面泛紅潮、耳朵通紅。

「因為你是特別的。」

「——咦?」

疑問還沒問出口,就有東西推著昴的後腦杓。端坐的身體沒有違抗那道力氣順勢往前傾——直到接觸到柔軟的觸感。

「位置有點糟,而且……嗯,感覺剌刺的。」

腦袋下方有什麼東西在蠢動,愛蜜莉雅害臊的聲音從正上方灑落。

驚訝地抬起視線,眼前的光景讓他吃驚到目瞪口呆。

正上方是愛蜜莉雅的臉,而且雙方的臉還在快要碰到的距離。看著上下顛倒的美貌,昴稍稍理解到:「喔,我顛倒過來啦。」

在這種距離,上下顛倒,頭下方有柔軟的觸感。

——集合這些關鍵字,昴的腦內導出一個答案。

「這、這是睡大腿?」

「很丟臉耶,不要講得那麼直接。還有,禁止看我這裡,眼睛閉起來。」

額頭被人輕拍,眼皮被手掌覆蓋遮住視線。

不過昴用手推開愛蜜莉雅的抵抗,開口提出疑問。

「害羞的愛蜜莉雅醬也很棒……不過話說回來,這到底是什麼狀況?我什麼時候做了能得到獎勵的事?」

「你那莫名的逞強,現在大可不必了。」

額頭再度被打,但這次拍打額頭的手沒有遮住他的視線,而是用手指梳理昴的瀏海,痒痒的感覺讓他眯起了眼睛。

「昴有說過吧,精疲力盡的話會想躺在大腿上,所以就給你躺囉。這可不是隨時都可以,今天是特別給你躺。」

「特別?今天才第二天耶,我的體質有虛弱到疲憊困頓嗎……」

「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這種事一看就知道啦。詳情你不能跟我說吧?我不認為這樣就能讓你輕鬆……不過我只幫得上這個。」

打哈哈被慈愛的眼神打斷,梳理瀏海的手指不知不覺撥開黑髮,像在哄小孩似地開始輕撫頭部。

笑聲溢出,昴想要撥開愛蜜莉雅的手指。

那樣根本反過來了,不可以做出那麼遜的行為,自己已經發誓要在愛蜜莉雅面前把戲演好,已經做好虛張聲勢的準備了。

「哈哈……愛蜜莉雅醬真是的,你那樣……我會……」

可是他聲音沙啞、喉嚨哽咽,說不出下一句話。

昴無法將意識抽離撫摸自己頭部的柔軟觸感。

「你很累嗎?」

「才、才沒有,我還可以,我完全沒事……」

「很難過嗎?」

「被這樣溫柔對待,我、我可是會迷戀上你的喔?你這樣我又會……那樣……哈哈。」

面對簡短的發問,昴回應的話語只能空虛迴蕩。

空泛虛無的詞彙,連自己都知道那只是空洞無比的字詞排列。

接著愛蜜莉雅把臉湊近那樣的昴。

「——很辛苦吧。」

「——!」

像慈愛,像慰勞,像憐憫。

只是這幾個字,只是這麼一句話,昴內心的堤防就此崩壞。

斑駁的堤防毀壞、坍塌,蓄積的東西一口氣朝外奔流。

原本打算一直封住,可是累積的激情卻沒能消除一絲半點。

「真的……很辛苦,我好痛苦、好害怕,難過得不得了,我痛到以為會死掉……!」

「嗯。」

「我很努力唷。我非常努力,拼死拼活地努力,豁出一切想把所有事都做到最好……!是真的,打從出生到現在,我真的從來沒有這麼努力過!」

「嗯,我知道。」

「我很喜歡這個地方……很重視這個地方……所以才拼命地想要拿回來。我好怕,非常害怕,又被那個眼神盯著看的話……我討厭這麼想的自己,討厭得不得了……」

無法控制感情。

一度爆發的情感潰堤滿溢,淚水浸濕戴著微笑面具的膽小鬼的臉。

涕淚縱橫,嘴巴裡頭有不知名的液體回流,把昴夾雜哽咽的哭聲轉化為更難聽的聲音。

丟人現眼、悲慘至極,一個大男生躺在女生的大腿上,被摸著頭痛哭流涕。

丟臉到讓人想死,被溫情滿盈到以為自己已然死去。

聽昴哭訴的愛蜜莉雅溫柔附和。

昴零散說出的話語無法組成意義,根本無法傳達出去。

儘管如此,愛蜜莉雅的聲音依舊溫柔地抒解了昴的心。

不知道原因,或許只是不想去深究而已。

但昴現在彷佛被那份溫暖所救贖是事實。

淚水滂沱,昴趴在愛蜜莉雅的大腿上一直哭。

落淚、哭泣、哭喊,不知不覺間可悲的哭聲消失到遠方。

——只剩下平穩的鼻息落在客房。

8

陷入沉眠,昴感受著在胸口深處呼吸的溫暖之物。

這就是所謂的感情嗎?現在的昴終於了解了。

每次看到愛蜜莉雅,每當和她說話,一和她的手指互相接觸,昴的心跳就會不斷增強,為什麼會有那個不知名的感情呢?

一意識到愛蜜莉雅,體內就會發熱的「那個」,是叫做「戀愛」的麻煩疾病。

一旦意識到它,人就無法抗拒這股熱病所具備的力量。

昴也不例外,所以——

不管重複多少次,即使受了嚴重的傷,儘管十分痛苦,就算哭天搶地,縱使被絕望緊咬不放,為了她,為了愛蜜莉雅——

為了和她繼續走過每一天。

——菜月昴無論死多少次,都會為這份愛戀而活。

9

——雷姆來到客房時,愛蜜莉雅正溫柔地撫摸熟睡的昴的黒發。

悄然無聲打開房門的雷姆,看到裡頭的愛蜜莉雅正要開口……

「噓——」

看到愛蜜莉雅豎起手指貼在唇上的動作,雷姆便閉起了嘴巴。

雷姆眯起眼睛,走近坐在地上、身體靠在一起的他們身旁。

「昴只是在睡覺?」

「對。呵呵,你看,他像個小孩一樣,摸摸頭就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興致盎然地撫摸昴,愛蜜莉雅向雷姆尋求認同。

面對她的話語,雷姆只是平靜地搖頭回應。

「看來昂今天沒辦法再工作了呢。」

「是啊,今天就讓他放假吧。才開始工作兩天就放假,真是個壞孩子,等他恢復精神再來懲罰他吧。」

盈盈一笑,愛蜜莉雅又回到玩弄昴臉頰的工作。

似乎沒有要推開睡著的昴、解放雙腿的意思。

雷姆如此解釋愛蜜莉雅的態度,靜靜地俯視酣睡的昴。

天真無邪的睡臉就像是孩童一樣,看不見緊張和輕浮。

跟說要工作而分開前,因緊迫感而痙攣的笑臉比起來有天壤之別,差距大到讓人覺得懷疑他有什麼企圖是很愚蠢的行徑。

「看他睡成這樣,都沒力氣去懲罰他了。」

雷姆仿效愛蜜莉雅,用手指輕輕觸碰昴的瀏海後喃喃說道。

簡直就像對世界一無所知的嬰兒般毫無防備,雷姆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去跟姊姊說昴今天幫不上忙,工作得重新分配才行。」

行禮後,雷姆禮貌地這麼說完便準備轉身離去。

目的地是姊姊所在的地方,依照現在的時間點,姊姊應該還在收拾餐廳。

得跟她會合,重擬今天預定的工作行程。

「雷姆。」

突然的呼喚讓她停下腳步,雷姆慢慢轉過身。

她的視線和坐在地上的愛蜜莉雅有很大的落差,即便如此,雷姆卻感受到不可思議的壓迫感,簡直就像被愛蜜莉雅俯視一般。

不在意雷姆微微吃驚的樣子,愛蜜莉雅小聲地說。

「——昴是乖孩子唷?」

「——」

面對被告知的話語,雷姆深深鞠躬回應。

然後毫不回頭地走向房門,留下昴和愛蜜莉雅走出客房。

走在走廊上,咀嚼玩味愛蜜莉雅方才的話。

雷姆面無表情的側臉正在微微顏抖,但她本人毫不知情。

——只有略微飄蕩的邪惡氣味,在雷姆的心中留下一點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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