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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二章『通往聖域的路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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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有沒有人在啊?如果這裡是『聖域』的話,就來個人回答我吧——!」

朝著遺蹟和附近的森林大喊,但只有回音空蕩地迴響。沒能得到期望的反應而嘆息,昴接著轉身繞著遺蹟周圍走——

「——有入口啊。」

繞了遺蹟一半時,昴發現了被青苔覆蓋的階梯。他小心翼翼地踩在上頭免得滑倒,然後望進開口裡頭的昏暗空間——應該是通往遺蹟內部吧,而這就是入口

當然,遺蹟內部沒有光源,從入口看進去的通道是一片黑暗。就算戰戰兢兢地朝裡頭出聲,也只聽到自己的聲音寂寞地回傳而已。

坦白說,毫無好兆頭。但人家不是都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嗎。

「我是沒有想要虎子啦……不過,既然剛剛的女生把我帶到這裡,那我怎麼可能會在這個節骨眼就撤退呢。」

都來到這了,昴也不懷疑少女與遺蹟之間的關連性了。假如透過輝石轉移和少女有關,那這遺蹟一定也跟「聖域」有關連。

只不過,本來要被轉移過來的,是原本戴著輝石項鍊的愛蜜莉雅——

「既然如此,我代替愛蜜莉雅過來是預料之外的事……前途未卜,就看對方怎麼出牌了。」

被轉移的時候,昴他們的應對就已經慢人一步,看不出能和愛蜜莉雅會合的可能性,那乘著對方的心接受招待才是上策。昴如此判斷。

「————」

昴屏息,咬緊牙根,踏進遺蹟內。

右手貼在牆壁上,是為了避免在黑暗中迷失道路。觸感與其說是貼在石壁上,更像是摸在任意攀爬的細小藤蔓上。被藤蔓覆蓋到摸不著原本牆壁的通道,簡直就像是生物的血管——帶來讓人錯以為闖進了名為「遺蹟」的巨大生物體內的奇妙氛圍。

「————」

在黑暗中能聽到的,就只有自己的呼吸、很吵的心跳聲,以及腳步聲而已。

沒有光源意味著視覺沒法奏效,冰涼沁骨的空氣連嗅覺的機能都奪去。假如精神強烈依附在聽覺上的話,便會在不知不覺間丟失摸著牆壁的觸覺。

舌頭覺得沙沙的,是空氣中混著沙子或灰塵的緣故嗎?從中感受不到味覺,昴的意識比重越來加強在聽覺上。唯有腳步聲、心跳聲、呼吸聲是依靠。

只有這些是世界與自己的聯繫,唯有這些可以證明自己並非在永恆中——

焦慮增加,內心著急,靈魂尋求解放而騷動。

自己在哪裡,在做什麼,在尋找誰,全都變得曖昧不清。

不能停下來,只有這個想法在強迫自己。不可以放棄,有人一直在這麼說。負擔沉重到要咬牙忍耐,結果意識在不知道不覺間變得混濁。

持續響起的聲音,和觸碰到的溫度,以及尋求的願望全都混合在一起——

011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欲望本質嗎。頗有意思的呢。」

——在黑暗中,菜月·昴聽見「魔女」愉悅的聲音。

5

——然後,故事回到開頭,昴在山丘上和魔女對峙。

「————」

微風掠過頸項,昴再度確認爬滿背脊的恐懼。把整片背弄濕的冷汗非比尋常。壓倒性的壓力絲毫沒有趨緩。

面對坐在白色椅子上,只是在喝茶的少女——艾姬多娜。

「這麼警戒我,我很受傷呢。我不過就是個年幼可愛的女孩耶?」

「……抱歉,面對剛見面就自稱是『強欲魔女』的人,不警戒才奇怪。」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這又是我的疏失了呢。」

手背貼著嘴角,艾姬多娜快樂地輕笑。面對少女這個沒有企圖的舉動,昴依舊不忘做好隨時逃跑的準備。而被汗水浸濕的手掌一張一合,就算要當場撲向對方也沒有問題。

問題恐怕在於,不管哪一種準備,在艾姬多娜面前都是毫無意義。

「想問的事像山一樣多,可是又不知道說什麼會觸怒對方,於是就默默地觀察對方怎麼出招……態度簡直就像想要飼料的雛鳥。」

「————」

「忽視嗎。唉呀呀呀,我真的受傷囉。如你所見,我不過是一介柔弱女孩。被男生用那種目光看待,可不是什麼都不會想的。」

「在你心中,女孩這字眼的旁註標記是『死亡禁語』吧?事先聲明,從剛剛開始,我心中的危險感應器反應就非比尋常。」

自來到這個世界就不斷品嘗到「死亡」。從這樣的體驗而萌生出對危險的嗅覺。雖然死亡的次數並沒有因此減少,但意識依舊經常保持警訊。

所以說,眼前這名少女的危險度足以匹敵白鯨和「怠惰」——不,是凌駕其上。

「你會警戒很正常,不過你的膽小拿我沒轍。至少希望你在茶冷掉之前坐到位子上吧。」

說完,艾姬多娜示意自己對面的空位。中間夾著白色餐桌的空位似乎是為昴所準備。桌前也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入座,喝茶,跟自己聊天——這就是艾姬多娜的要求。

假如拒絕,事態也不會有進展。不僅如此,還很有可能會惡化。所以對昴來說根本就無從選擇。

「我只問一件事……我應該是在黑暗的遺蹟裡頭。這裡是哪裡,你幾時把我轉移過來的?」

「轉移……哦,陰魔法的招術。很遺憾,是你誤會了。你並沒有體驗到肉體方面的空間移動。你只是被邀進我的城堡參加茶會。」

「你城堡的茶會……?」

艾姬多娜的話讓昴皺眉,重新看看丘陵四周。

被風吹拂的草原,以丘陵為中心無邊無際地延伸。四面八方到地平線都毫無遮蔽,世界洋溢著開放感,簡直就像幻境。

這種缺乏現實感的光景,讓艾姬多娜的主張充滿說服力。

「可是,沒有城堡呀。你的領地除了這些擔保品桌椅外,還有其他的嗎?」

「呵呵呵,你真有趣。在我面前還能扯東扯西的人,除去其他魔女之外沒有幾個。真沒想到,死後人數還會增加。」

笑著回應,扳著手指數數的艾姬多娜對昴的那張嘴皮子很滿意。

她的反應,還有無法忽視的「死後」這兩個字,都讓昴皺眉。

說起來,她都自報頭銜了。配合現在超乎常理的狀況,已經毫無必要去質疑艾姬多娜的身份和能力。

「啊啊,可惡!知道了啦!我坐下來!就喝一杯茶嘛!」

進退維谷的昴自暴自棄地坐到艾姬多娜的對面,像搶奪一樣拿起茶杯一口氣喝光。

不是水也不是茶,更不是紅茶,是味道很不可思議的飲料,但不會讓人不舒服。

看昴這麼強硬的舉動,艾姬多娜頭一次驚訝地睜大眼睛。

「居然一口氣喝光魔女端出來的東西,你還挺有勇氣的。」

「哈!事到如今才在怕什麼。第一,假如你要殺我的話,那我下一秒就會變成黑炭了。一杯茶用不著警戒啦。」

朝著微笑的艾姬多娜揮揮手後,昴說「謝謝招待」,接著放下茶杯,問道:

「不好喝也不難喝,這到底是什麼茶?」

「因為是在我的城堡生成的東西呢。要說的話,就是我的體液。」

「你都給人喝些什麼東西啊!?」

腳踢椅子站起來,昴跪下來作嘔,試圖吐出剛剛喝下的液體。見他反應如此誇張,艾姬多娜呵呵笑著。

「真意外。我覺得自己的外表沒那麼噁心呀。」

「就算是美少女的體液,沒做好心理準備就喝下去就是討厭!是說就算有所覺悟,但聽到體液這種單字誰喝得下去呀!我的癖好很普通啦!」

唾液和汗水這種分泌物又不是能讓我興奮的物質。昴心想。

雖然他不是沒想過假如是愛蜜莉雅或雷姆的體液的話,自己會怎樣就是了。

「可惡,吐不出來……!喂,這不是對身體不好的東西吧?」

「放心吧。只是十二萬分地容易被身體吸收。畢竟是體液嘛。」

「我才不是在說什麼好話,少那種臉!」

艾姬多娜的態度不知為何很自豪,讓昴認輸。頓時,持續到方才的緊張感變淡,昴的應對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而艾姬多娜則是接著說:

「就算如此,你果然是個很不可思議的人。在我面前還能像這樣保持正常就是證據。」

「這算什麼啊。是在講自己太美,美到一般人看到眼睛會爛掉嗎?我先說清楚,我經常用對我來說才是極品美少女的女孩來保養眼睛。所以說就算看到你,會覺得你可愛的次數也少得可憐。」

「不,一般人一站到我面前就吐了。很有趣吧?」

「哪裡有趣了!?」

打從剛剛就一直出現叫人不安的字眼,昴感到身心俱疲而癱坐在椅子上,然後重新看著眼前的魔女。

色素脫落的白髮,宛如喪服的黑色服裝。殘留著危險的稚嫩氣息,她的容貌艷麗得不可思議,那美貌確實讓觀者內心騷動不已。

只是那股不曾稀薄的壓迫感,一直提醒昴她絕非常人。

「好啦,雖然光這樣聊天對我來說就很新鮮歡喜,但你不這麼認

為吧?不是有想問的事嗎?」

「……對,沒錯!雖然剛剛被氣氛給帶著走,但就像你說的。你……不,在那之前,這裡是哪裡?我本來在詭異的遺蹟里的,為什麼會跑到你的城堡來?」

以轉移為開頭,昴試圖在遺蹟裡頭找到「聖域」的線索。但到底是怎樣轉移,才會進到艾姬多娜的城堡——「強欲」魔女的領域內?

「說起來……你真的是魔女嗎?就我聽到的,這個世界的魔女全都被嫉妒魔女給殺掉了……」

「會有這個疑問,還有那個常識都是在所難免。除了『嫉妒』以外的六名魔女都被消滅,我也不例外。只不過,這裡是我的墳墓。」

「墳墓……在你的墓穴里?」

艾姬多娜平淡的回答,讓昴憶起踏進遺蹟前的感覺——建築物壯觀肅穆的氛圍,給人像是神殿或是墳墓的感覺。

那股感覺是正確的。遺蹟確實是墳墓,只不過是魔女的墳墓。

「這裡是我死後靈魂被囚禁的魔女墳墓。被邀請進這個城堡的不是你的肉體,而是精神。要說的話,這裡是我的夢中。」

「只有精神進來,這種事有可能嗎?我的身體在外頭睡覺嗎?」

「為什麼不可能?你不是知道一個跟這相似的空間嗎?」

「————」

艾姬多娜的反問令人屏息,昴為自己的反應感到訝異。

想不到有哪裡像這樣,然而為何自己的心會莫名猶豫呢?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麼,不過,你說的話也沒有錯。」

艾姬多娜沒有說謊。可是昴的回答也沒有欺瞞。

當她說這裡是夢中的時候,昴驚訝的同時,也能夠理解。仿佛只有內心可以理解到這個世界的印象是由已知的概念構成。

為什麼可以這麼想呢?翻遍記憶的任何一處都找不到理由。

「這裡是夢中,也是你的墳墓,這個我姑且知道了。那要怎麼做才能出去?」

「從夢中醒來的方法很簡單。只要有強烈的起床念頭,或是從外部被叫醒。不過這裡是特殊夢境。如果我不想醒,你可能就醒不來。」

「——呃!那,你該不會……!」

艾姬多娜毫無感情的發言令昴戰慄,視線益發銳利。

夢中,魔女城堡,這些字彙的重量突然增加。假如被囚禁在這裡的是昴的精神,那昴的肉體和靈魂都等同於她的掌中物。

「是不打算讓我逃到外面嗎……?」

「不,沒有呀。如果想回去我可以讓你回去喲?畢竟又不是我叫你來,是你自己隨便跑進來的。」

「你都不管我的緊張感嗎?認真小姐都沒呼吸了耶?」

「認真小姐跟你不一樣,沒有站在我面前。她不是在樹蔭下嘔吐嗎?」

艾姬多娜比自己還毒舌,昴的步調完全被打亂。結果她到底是想幹嘛才來跟自己接觸的呢?

還是說,魔女真的只是招待昴這位不請自來的訪客而已——

「你說叫我來的不是你。也就是說,外面的妖精跟你沒有關係囉?……這個石頭也是?」

手伸入懷中,拿出藍色輝石。雖然她說只有精神受到邀請,但自己身上還是帶著這樣東西。

只不過,艾姬多娜聽了他的問題,只是手肘撐著餐桌,說:

「很遺憾,就算氣色良好,我終究是死人。墳墓外發生的事我並不清楚。所以你所說的妖精和這顆藍色輝石,都跟我無關。這樣滿意嗎?」

「謎團還是謎團,我對這點不滿意。不過,我想問的就這樣了。」

把輝石收入懷裡,昴點頭後站了起來。輝石造成的轉移現象與魔女是否有關還不清楚。但已經沒有理由在這久留。

昴的首要目的:與愛蜜莉雅會合這件事,即使在這裡喝茶聊天也不會達成。

「總而言之,能回去就讓我回去。我超擔心外頭跟我走散的女生。既然有空喝你的體液,那我更想早點見到她。」

「我是沒關係啦,但你可以嗎?」

「你指的是?」

「離開我的茶會呀。——能跟強欲魔女聊天的機會,除了你以外的人可是求之不得呢。」

被這樣一講,昴才發覺。

被邀請到這裡來之後,始終沒有消失的奇妙壓迫感——感受到艾姬多娜的存在後就一直覺得不對勁的真面目。

「————」

艾姬多娜深不可測的深黑瞳孔正閃著詭異的光輝,仿佛想要知曉昴的一切。

——不對勁的真面目,來自於艾姬多娜無窮無盡的好奇心。

興致盎然地觀察眼前存在的魔女視線,正是壓迫感的真面目。

「你到底是什麼?……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事的答案嗎?」

「你在質問我知識所在之處呢。——你果然是很有趣的存在。」

張開急速乾渴的口腔,昴擠出聲音丟出問題。聽到艾姬多娜只是嘻嘻笑,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就勒緊昴全身。

「既然要一問一答,那就只需要彼此而已。多餘的閒工夫就省了吧。」

頓時,大氣扭曲,廣闊蒼穹和草原的景色開始崩解。天空龜裂,草原溶解,地平線的對面紛紛碎裂成粉塵。

在無聲瓦解的世界裡,昴為了抓住唯一確切的物體而碰觸桌子,但就連桌子都像沙子一樣粉碎。感受到不存在的搖晃後,昴閉上眼睛。

「只要言語就夠了。你的求知慾和好奇心——我就肯定你的強欲吧。」

然後感覺到夢之城堡只剩下丘陵,還有兩人的座椅。

提心弔膽地睜開眼睛,昴看到坐在對面的魔女。除了她和白色椅子外,其他多餘的事物全都從這世界被消除。消失的草原只剩下沉甸甸的黑暗,只能肯定一旦掉下去就回不來了。

對此昴感到脊背發寒,心情大好的艾姬多娜快樂地一拍手。

「好啦,你想問什麼?要問為了拯救世界蒼生免於飢餓而創造出異於天命之獸的『暴食魔女』達芙妮?還是想用愛充滿世界,而給予非人者情感的『色慾魔女』卡蜜拉?抑或者是感嘆世界充滿爭鬥而用暴力治癒所有人的『憤怒魔女』密涅瓦?或是只想帶來安穩舒適就把龍趕到大瀑布對面的『怠惰魔女』賽赫麥特?不然就是因為年幼天真毫無慈悲不斷制裁罪人的『傲慢魔女』緹豐?」

聽都沒聽過——不,是不存在於現今世界,失落的歷史殘骸。

聽著接二連三被道出來的魔女之名,昴無言以對,艾姬多娜又朝他笑說:

「還是為了渴求一切智慧,連在死後世界都化身為依戀不舍的求知慾的『強欲魔女』艾姬多娜?」

手貼自己胸膛,像在自嘲的她又接著說。

「——或者是消滅所有魔女作為自己的糧食,與世界為敵的『嫉妒魔女』。為了那個討人厭的她而來的?」

6

強烈的「死亡」氣息,化做少女的形體端坐在菜月·昴眼前。

面對證明自己是魔女的艾姬多娜,昴最後得到的是這種絕望的理解。和存在的隔閡到達這種程度,以及對手的敵意一點關係都沒有。

當面對無法逃離的恐懼時,人類的情緒很容易就被封鎖。

「糟糕。似乎威脅過頭了。從以前我就老是這樣,興致一起來嘴巴就管不住。魔女的性情真是麻煩。」

見昴沉默不語,坐著的艾姬多娜自我反省。可是反省並沒有帶來任何變化。橫亘在兩人之間的隔閡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在察覺之前都下意識忽視了的壓迫感的真面目,不可能再度剝落。

「——這樣的認知叫人寂寞。不過你應該馬上就會開始熟悉了,這樣一來,不敢直視我的臉的狀況會稍微改變,我原本是這麼期待的。」

絕對的隔閡,只要存在就會有距離,這是不變的道理。

艾姬多娜的奇怪發言,讓昴渾身打冷顫,同時也皺起苦瓜臉。但是,看到昴不能理解的樣子,黑瞳帶著期待的艾姬多娜歪頭。

沒有色素的美麗白髮自她的肩膀流泄而下。看著這一幕,昴度過以為是永遠的苦行時光——然後突然結束。

「——哈啊?」

「嗯,比想像中還要快呢。適合者果然熟悉得快。幫了大忙。」

「你……在說、什麼?」

心滿意足點頭的艾姬多娜微笑,昴則是邊擦拭冷汗邊按著胸口。心臟像是突然想起要跳動而劇烈博動,手腳則是傾訴著近似麻痹的疼痛。

直到方才,恐懼還把人綁得死死的,現在卻沒事了。簡直就像魔法。

「你喝了茶吧?就是用那個讓魔女因子活動,增強你的抵抗力。如此一來,你也能和我對話。唉呀呀,這完全是為彼此好喔?」

「慢著

慢著慢著……雖然聽過,但那個單字我不能聽過就算。你剛剛說你的體液有什麼作用?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

「希望你不要誤會了。我並不是要危害你才讓你喝茶。不如說,我喜歡你這個存在……有點害羞呢。」

艾姬多娜因述說好感而害臊到臉頰微微泛紅。但對現在的昴而言,她的反應來得不是時候。昴想要的,是她的用意。

「你在最近幾天,殺了魔女因子的持有者吧?對方一死,魔女因子就選擇你作為新的附身容器。你進入墳墓還能平安無事,也是多虧這點。」

「被邀請到這個夢之城堡的條件是要有魔女因子……是這個意思?」

「不對,能夠進入墳墓的只有具備資格的人。你是例外中的例外。說起來,你好像是跳過很大一段步驟來到這的。——連本來應該知道的事都不知道,像是我的事,墳墓的事,還有聖域的事。」

「——!你知道聖域嗎!?」

緊咬著出現的單字不放,昴逼近艾姬多娜然後抓住她肩膀。細瘦的肩膀被碰觸,美麗的魔女在昴皺著臉的直視下別過眼神。

「……你是勇敢還是大膽,經驗少的我難以判斷。」

「不要扯開話題!既然你知道『聖域』的話那就好說了!這裡……不對,外頭。你知道遺蹟外頭的森林嗎?那邊是聖域對嗎?」

「真冷淡。不過,既然都被問了,就回答你吧。——正是如此。如你所願,遺蹟外頭是聖域。正確來說,用來保護這個墳墓的地方就叫做『聖域』。」

「既然如此……!」

離開夢之城堡,衝出遺蹟,跑過森林的話就能和愛蜜莉雅他們會合。不只愛蜜莉雅,只要能遇上「聖域」的居民,應該就能脫離遇難狀態。

這樣一來,把昴引導至這裡的精靈,果然是聖域的居民囉。

「想到外頭的欲望忽然變強了。只要跟你說就能出去吧?」

「咦?哦,這我敢保證……雖然敢保證,但要是你就這樣跑掉的話,那我會很寂寞的。是說,你沒事要問我嗎?」

「抱歉,現在比起跟你聊天,我更想和在外頭的愛蜜莉雅會合。而且……」

聽到不滿皺眉的艾姬多娜說的話後,昴搔搔鼻頭。

「你很不清楚外頭的事吧?出場是相當有派頭啦,但老實說我沒有什麼想問你的……」

「……咦?騙人的吧?不可能。畢竟,我可是強欲魔女喲?世界上的所有人、騎士、掌權者,全都想要我的知識而在找我。在你面前的我容許你自由發問,結果卻這樣?」

聽到出乎意料的回答,艾姬多娜的頭一次瓦解。魔女慌張地揮手,用盡詞彙試圖挽留昴。

「冷靜下來,好好對話吧。我確實對現在的時代不熟悉。可是相對的,我可以誇口過去時代的知識量沒人能比得過我。歷經四百年,早已風化不存於任何人記憶的真實歷史……你可是有機會知道喔。」

「可是,我本來就對魔女沒啥興趣。就算聽了也全都是死人的過去。必須思考的事不但堆積如山,還等著我去處理……」

「怎麼這樣……!」

對話進入正式告別的階段,感到不過癮的艾姬多娜眼淚汪汪。立場完全顛倒,昴讓魔女的壓迫感撲了個空。

演變成這樣,「強欲魔女」面子盡失。沒了惡意,她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女生。

確實,不是沒有想知道的情報。像是她所說的魔女因子,還有負責保護這個墳墓的「聖域」。還有、還有、還有——

「——例如那個。你對魔女教的大罪司教很清楚嗎?」

「大罪司教?呼嗯,很抱歉我沒聽過這單字。能不能詳細說給我聽?」

「這樣立場顛倒了吧……唉,不知道就算了。」

艾姬多娜疑惑的態度讓昴微笑——好隱藏胸口的痛楚。

「——啊啊,好啦。」

本來有期待,卻被爽快背叛。所以說留在這也沒用了。

既然她不知道大罪司教,那應該也不會了解權能及其損害和對策。

——所以她不知道拯救雷姆的方法。

「差不多該到外頭去了。下次再跟你泡茶聊天吧。」

「面對死人,還是魔女,竟然那麼輕易就訂下約定……」

昴急著要離開而說的話,讓艾姬多娜目瞪口呆,然後嘆氣。她像是放棄挽留,揮揮手,昴就覺得後頭有風。

回頭一看,在崩塌的虛空無底黑暗中,出現一扇門。

「穿過那扇門,外頭的你就會清醒。真是的,第一次辦到這種茶會。」

「抱歉沒法配合你的招待。順便問一下,出了這個遺蹟……這個墳墓後,要往哪邊走才能遇到聖域的居民?」

「我應該說過,外頭的事我不清楚。所以說,當然也不知道聚落的位置。」

「講的這麼幹脆爽快,萬事通的稱號要往哪擺啊你……」

是在報復吧,艾姬多娜挺起尺寸普通的胸部。沮喪的昴朝她揮手告別,準備離席。

一開始強烈警戒,但意外地,與魔女的茶會是安穩落幕——

「——那麼,既然你要離開魔女的茶會了,最後就要支付代價。」

在最後一刻,魔女扔出不安穩的要求。

那話劇烈攪拌內心,感到恐懼的昴只轉動脖子回頭看。

魔女艾姬多娜不帶惡意,只是和藹微笑——

「……先跟你說,我可是萬夫莫敵的窮光蛋。」

「魔女要的報酬不是金錢。我對你的要求是誓約。這場茶會的事禁止對外人透露,這就是我的條件。對被同樣的契約束縛的你來說很簡單吧?」

「同樣的契約……」

禁止說出知道的事實。艾姬多娜說的就是——「死亡回歸」。

「茶會的招待,魔女因子的固定。能夠認識有趣的你很幸運,對我來說回饋很大。對了,最後讓你帶個紀念品走吧。」

撫摸白髮站起來的艾姬多娜,細白的手指伸向昴的胸膛。昴不知為何動彈不得,只能看著她慢慢做出這個動作。

不能拒絕也沒法揮開,任憑手指以近乎奇妙的姿態滑動。

「就給你挑戰這個『聖域』的試煉的資格吧。」

「聖域的……試煉?」

「你現在還不懂,但等了解這個場所後,你會發現個中的價值。屆時,你對我會有什麼樣的感情……還真叫人期待萬分呀。」(校對:個中=此中)

收回觸碰胸膛的手指後,艾姬多娜用舌頭輕舔那隻手指。那樣的舉動嫵媚得叫人直打哆嗦,昴再度認識到她的魔女性質。

不管表現多親切,就算用少女的臉龐微笑,眼前的人畢竟是——

「你,果然是魔女呢。」

「——嗯啊,沒錯。我可是非常壞的魔法使者喔?」

艾姬多娜邊說,邊用那隻手指輕推昴的額頭。

就像仰天倒下般,昴往後退,下一秒就被開啟的門給吞進去。

「————」

從逐漸消失的光芒,墜落至黑暗中。

宛如被夢給彈出,菜月·昴的存在浮現——意識在外頭清醒。

7

醒轉的瞬間,昴一開始感受到的是抵著臉頰的堅硬粗糙感。

「……啊、嗚。」

用像是睡呆的聲音呻吟,昴自覺到自己是趴臥著。眨眼數次,朝意識和視野注射現實後,花了數秒才清醒。

手撐在地面,慢慢支起身體——

「這裡是……唉呀……?」

摳掉沾在臉頰上的泥土,昴在黑暗中凝神細看。仔細一看,自己倒在古老遺蹟的通道——進入後約十公尺的地方。

背後是遺蹟的入口,日光正從那兒照進來。托此之福,用不著擔擾怎麼脫難,不過這種遺蹟探索還真是拙劣。

「總而言之,得先到外頭。和愛蜜莉雅他們會合……」

甩甩沉重的腦袋,手貼著牆壁搖搖晃晃地站起。留在這遺蹟已經沒用了。「聖域」在外頭。為了找到走散的愛蜜莉雅他們,就得先到外頭。

雖然不清楚為什麼那麼確定——

「總覺得,好像被誰叮嚀……」

「——喲。正大光明地從那種地方出來,好大的膽子啊,外來者。」

「啊……?」

沒有多想就走到遺蹟外頭,眼睛被陽光刺到眯起來的瞬間,突然就被人叫住。

習慣黑暗的視野一片朦朧。慢慢等視線對焦後,昴發現自己正站在遺蹟較高的地方,俯瞰周圍的景色。

——遺蹟前面有一台龍車,還有坐在駕駛台上一副可憐樣的青年。

「菜、菜月先生……」

「奧托?你在

這種地方幹什麼……不對,這不重要,愛蜜莉雅呢!?」

「在龍車裡!在、在那之後可大事不妙了!我、我……!」

出人意料的重逢讓昴聲音高亢,但奧托卻用更尖銳的嗓音叫回來。

也多虧這樣,確認了愛蜜莉雅平安無事,昴安心地垂下肩膀。奧托想說什麼,但現在先不管他。目前的問題是——

「——俺比那個吵人的小哥先講話的吧。」

站在龍車旁的人影,咬牙切齒地對昴這麼說。聲音的主人把臉轉過來,昴聳聳肩膀。

「真巧,我也在想同樣的事。」

「哼!那就好說了!就是所謂的『與其思考不如關節腫』啦。」

「關節……腫?」

對方不但用奇怪的俗語回自己,還朝皺眉的昴踏近一步。

粗魯的口氣和充滿敵意的眼光,對方的外表也不脫剽悍之姿。

豎起來的金色短髮,額頭上有醒目的白色傷疤。銳利的翠綠雙眸猙獰無比,身上套著一件只能用野人來形容的骯髒破衣服。拱背的他身高以男性來說算低,可是矮小的他全身卻流淌著不容他人侮辱的濃烈氣息。

而且最重要的,這個人還有一個極具個性的特徵。那就是——

「不要嚇到啦,餵。你們運氣真的很背。哪邊不好進偏偏走這條,才會像這樣被本大爺發現啦!」

男子邊說邊眯起眼睛,咧嘴一笑——露出極具特徵的滿排尖牙。

昴覺得最近才看過那笑容。

「要恨就恨你們的不走運吧。給我變成『往左右兩邊沖的被虐狂』吧!」

「慢著!你聽一下我們的話……」

「『不管怎麼翻都是卡爾朗的藍色皮膚』……誰鳥你們啊!」

完全不聽對方制止,張牙舞爪的男子踏出一步,下一秒就整個人消失。

昴因衝擊屏息,察覺到時衣領已經被整個揪住。詫異地往旁邊看,瞬間就來到身旁的男子正用猙獰的眼光瞪著自己——接著雙腳懸空。

「哦、啊——!」

視野顛倒,品嘗到強烈的浮空感,昴知道自己被扔了出去。他就這樣朝著龍車一直線飛過去。要是就這樣用力撞上車體,難免會受傷,但——

「怎麼會——?!」「叭、呼——!」

驚愕之聲並非出自昴,而是用手掩面,從指縫看到一切的奧托。

昴也以為自己不可避免要撞上龍車導致全身骨頭碎裂,可是卻發生宛如奇蹟的偶然——不,是必然的應對拯救了千鈞一髮的危機。

「帕特拉修醬厲害得不得了啊!」

奧托大聲稱讚,漆黑地龍放聲鳴叫,誇耀自己的功績。

拯救昴免於撞上龍車的,正是帕特拉修的絕佳判斷力。地龍巧秒地拉動自己拉著的龍車,讓昴碰撞的地方變成客車的門。結果昴穿過門飛進車廂,最後由座位承接撞擊力道。

「可惡,剛剛的……欸,慢著,帕特拉修!」

從座位上滾落,偷看車廂外頭的昴看到地龍邊咆哮邊沖向男子。扭動身軀自行掙脫與龍車的連結後,帕特拉修將主人被加害的憤怒寄托在牙齒上,咬向男子的脖子——

「哼!昏頭的判斷。好地龍……不,你是好女人。」

可是,地龍的狠咬失去目標,只捉到男子伸出的左手。即使如此,帕特拉修還是用力咬住,轉動脖子想將他的手給咬斷。

——但它的脖子和嘴巴,都輸給男子的臂力。左手文風不動。

「俺不會傷害你的,睡一下吧。」

地龍驚愕到瞳孔變細,誇耀武力的男子則是如此告知。然後他把手貼在地龍的粗脖上,在手被咬著的狀態下將地龍的身軀放倒。力道柔和到稱不上豪邁,但讓地龍安靜地昏過去。

「把帕特拉修摔出去……!?」

「好、驚人的本事。哇噫!?」

昴和奧托懷疑自己看到的光景,而男子高高一躍跳向龍車駕駛台。奧托連忙架起手來應對。

「請、請不要小覷我!我好歹是旅行商人!也是有做好在旅程途中被歹徒襲擊時的對策!思文家傳歹徒擊退術的威力……大概有用!」

「吵死了,門外漢。看在地龍的份上就賞你個半死不活吧。快睡。」

奧托雖然架勢十足,但額頭被男子用手指一彈就倒地了。與其說是指槍,更像是彈額頭,可是威力只稍看連一聲都來不及吭就仰躺倒下的奧托便能明了。

先是帕特拉修,順便解決掉奧托,這樣一來就沒人能阻擋對方靠近龍車了。

「——唔!」

昴咬唇回頭看車廂內。車廂裡頭原本用來給雷姆躺的簡易床鋪,現在躺著別的少女——愛蜜莉雅。

是昴轉移後,奧托讓她躺在那的吧。愛蜜莉雅還沒恢復意識,昴說什麼都得保護她。

「感謝地龍的奮戰吧。你們會被俺打到半死不活,再扔到森林外。因為俺發過誓,這裡的事不會對任何人說!」

在昴做好覺悟的同時,男子裸露利齒走進車廂。他高舉的手前端閃著尖銳的爪子,漂亮地搶去了「半死不活」這番宣言的說服力。

面對即將行兇的男子,昴攤開雙手保護愛蜜莉雅,大叫:

「慢著!你是法蘭黛莉卡……跟羅茲瓦爾有關的人吧!?」

「——呃!啊~?」

男子整個表情皺起來,揮出的手就停在昴的鼻子正前方。接著他上下打量昴,眼中帶著同等的驚訝和怒氣。

「……為什麼你的嘴巴會跑出那些傢伙的名字?」

「你說為什麼呢?好~好想想看啊。」

「——想過了。不知道。打倒你再想。」

「思考時間別那麼短好嗎!我們也跟羅茲瓦爾有關啦!」

見對方認真地往前踏出一步,昴連忙舉起雙手告知。男子聽了,咬牙敲響銳利的牙齒,沉默思考半晌後——

「——啊~?該不會,睡在裡頭的女人就是傳聞中的愛蜜莉雅大人?」

012

「你知道愛蜜莉雅的名字?」

他竟然用敬稱稱呼睡著的愛蜜莉雅,這次換昴被嚇到了。對此男子雙手抱胸,得意洋洋地點頭道:

「對啊,俺聽過。羅茲瓦爾那傢伙照顧的銀髮半魔,對吧?」

「——是半妖精。在她本人面前,別再用那種稱呼。」

「哼!是怎樣。連說話來勁都不行喔。」

昴的視線在聽到歧視字眼後變得銳利,男子則是兩排牙齒上下敲擊,然後轉身背對他。接著男子就走到龍車外,抓住被昴撞到變形的門,硬是重新固定好。

那粗魯的行為讓昴的肩膀顫動,而他只是聳肩回頭。

「放心吧。本大爺已經沒勁了。被拉姆破口大罵,本大爺可敬謝不敏。」

「那種心情我感同身受……但你沒回答我一開始的問題叫喔。」

「啊~?」

即使男子攤開雙手表達毫無敵意,但昴還是沒有鬆懈警戒。面對這態度,男子思考了一下,然後貌似理解地點頭說:

「哦——本大爺是嘉飛爾。應該聽過吧?」

「你就是嘉飛爾……」

嘉飛爾,是在宅邸時不斷被叮嚀要小心的人的名字。

竟然一開頭就遇到當事人,這眼花繚亂的發展令昴忍不住揉捏眉心。嘉飛爾見狀咂了咂嘴,惡狠狠地瞪著昴,說:

「是說,本大爺也有想問的。你怎麼知道俺跟法蘭黛莉卡有關係?」

「……你是認真這麼問的?」

聽到昴反問,嘉飛爾不開心地敲響牙齒。那無言的肯定讓人覺得虛脫,昴抓抓頭後回答。

「只要看臉就知道了吧。」

——整排利齒的造型,證明了他和法蘭黛莉卡有血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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