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三章『久候多時的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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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就是白白挨打嘛。這份怒氣該往哪裡發泄才好!?」
「很吵喔,你這個駕駛。別在意那種小事啦。本大爺都道歉了。」
「你幾時道歉啦?該不會是剛剛那句『不好意思啊,傻子。情急之下就動手啦』就算是了?那不叫道歉,叫更進一步地罵人吧?」
坐在再度開始行駛的龍車駕駛台上,奧托果敢地反駁嘉飛爾。竟然敢朝方才攻擊自己的人表現這種態度,奧托說不定意外是個大人物。
撇開昴這樣的感慨,奧托仰天長嘆道:
「車廂發光後,愛蜜莉雅大人就暈倒了,菜月先生不見了!可以想想我到底被逼到什麼絕境嗎?尤其後面又被一個活脫脫是山賊的人給抓到!」
「這個真的很抱歉,謝謝你幫忙。多虧了你愛蜜莉雅才平安無事。我要感謝你。」
「哦、哦哦……沒有啦,既然有心懷感謝的話就好說了。還好啦……」
「白痴……」
奧托抱怨分開後的辛勞,昴懷著真誠的謝意道謝。
其實,不難想像奧托當時心境有多混亂。之後他保護了愛蜜莉雅,還平安地和昴會合,可說是立下感謝不完的大功勞。
「不過呢,那個活脫脫是山賊的人,該不會是在講本大爺吧?」
「還有其他人嗎!硬生生停下龍車,用爪子威脅人,硬是要我駕龍車到菜月先生那邊……」
「對了,這我也很好奇。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在那的?」
既然是被輝石之力轉移的話,理應很難掌握所在位置才對。自己又沒做出生狼煙這類標記自己位置的舉動,那為什麼大家會在遺蹟會合呢?
聽到昴的疑問,一同搭上龍車的嘉飛爾用手指搓了搓自己的鼻子。
「那個啊~只是本大爺嗅到外來者罷了。沒想到竟然讓人跑進墳墓裡頭,老實說俺可是很著急的。」
「——你用鼻子聞我的氣味找到我的?是很特別的氣味嗎?」
他的話不能說聽過就算,昴的聲音變得有點低沉。
包圍昴的獨特氣味——那是被稱做魔女遺香的特殊體質。本來只有雷姆和魔女教徒能感受得到,搞不好嘉飛爾也聞得到。
可是嘉飛爾搖頭否定他的疑問。
「不好不壞,你的氣味很普通。本大爺只是順著沒聞過的氣味找過去而已。就所謂的『梅伊梅伊也會有繁忙期』啦。」
「……對不起,我跟你之間的語言翻譯機能好像出現了Bug耶?」
接連跑出來的神秘俗語讓昴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但嘉飛爾卻皺起鼻子像在質問昴在講什麼。之前都還不曾遇過字詞句子沒法互通的情況,但來到這裡後突然就感受到了異世界翻譯機的極限。
不管怎樣,昴的擔擾和嘉飛爾的鼻子似乎無關。這樣一來,下一個疑問就是遺蹟,或者說轉移——也就是方才車廂內發生的異狀。
「——啊、呼。」
微微吐氣後,睡在簡易床鋪上的少女睜開眼睛。
「啊……愛蜜莉雅!」
愛蜜莉雅撐起上半身,眨眨藍紫色雙眸。昴趕緊過去,牽起她的手,像要確認她的體溫和存在。
「你沒事就好。不對,我真的以為你怎麼了……」
「昴……?奇怪。」
仰視安心的昴,愛蜜莉雅一臉不知發生什麼事的表情。不過,當她環視車廂發現有陌生男子後,就立刻跳了起來。
接著將昴推到背後,與嘉飛爾對峙。
「——你是誰!?事先聲明,我不會讓你碰昴一根手指頭的!」
「等一下等一下,愛蜜莉雅醬!我很高興但內心很複雜,總之沒事啦!」
「哼!還以為你只會睡覺,醒來還挺敢吠的嘛,有意思……!」
「你也是不要突然就幹勁十足好不好!冷靜點!坐下來談!」
出人意料擺開備戰架勢的愛蜜莉雅,激起了嘉飛爾的鬥爭心,導致形勢一觸即發。昴連忙介入兩人之間,抓住愛蜜莉雅的肩膀。
「放心吧,愛蜜莉雅醬。在你睡著的期間發生很多事,但已經塵埃落定。那傢伙是嘉飛爾。這樣你懂了吧?」
「嘉飛爾……他就是?法蘭黛莉卡說的那個人?」
聽到名字後,愛蜜莉雅眨眨眼,盯著嘉飛爾看。結果嘉飛爾挻起胸膛說:
「沒錯。本大爺就是嘉飛爾,世界最強的男人。」
「沒錯沒錯,世界最強的……咦?你剛剛說什麼?世界最強?你沒醉吧?」
「我是說啦。有什麼好奇怪的?」
本來只是想跟愛蜜莉雅說明,卻沒想到出現意料之外的誇大言論,讓昴大吃一驚。這反應讓嘉飛爾感到意外而皺起鼻子。
「羅茲瓦爾提起本大爺的名字,不就是這麼說的嗎?」
「在我聽來,他比較像是在說你是有力人士……該不會有力人士,指的真的是孔武有力的意思?」
假如羅茲瓦爾是以武力的意義稱嘉飛爾為「有力人士」的話,那這還真是奇蹟般的落差。不過現階段這種可能性濃厚,而且又沒有確切證據能證明他是否為我方的人。
法蘭黛莉卡叮嚀他們要小心,但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是以這種形式碰面。
「容我重新整理一下。你是住在『聖域』的嘉飛爾,跟羅茲瓦爾有關,拉姆和阿拉姆村的人也都在聖域裡。我們可以這麼相信吧?」
「要懷疑是你的自由。不管怎樣,你們都越過結界了。事到如今可沒法回去了,對吧?」
「咦,我們已經穿越結界了?什麼時候?」
說穿越了結界卻毫無真實感,愛蜜莉雅驚訝得張大雙眼。順帶一提,昴也同樣驚訝,但嘉飛爾朝兩人繼續說下去。
「喂喂,饒了大爺我吧。不就是因為接近結界才會睡著嗎。」
「是因為結界所以才睡著……?這麼說來,那顆石頭會發光也是……」
「是在同一個時間點。所以說,這個會對結界產生反應囉!」
以車廂內部輝石發光為契機的話就說得通了,昴彈響手指。原本收在懷裡的輝石在掌中滾動,愛蜜莉雅看著後也用力點頭。然後——
「——?你怎麼了,嘉飛爾?」
愛蜜莉雅疑惑出聲,連帶使昴抬起頭。頓時,就看到視線盡頭的嘉飛爾用複雜的表情看著輝石。
簡直就像那個藍色光輝讓他有不好的回憶似的——
「八成是因為這顆石頭而倒霉遭殃過。而且我也很在意為何通過結界時只有愛蜜莉雅醬昏過去,我和奧托卻都沒事。」
「跟那石頭無關啦。結界只對愛蜜莉雅大人有反應是正常的。畢竟結界是用來測試污穢血統的。」
「——呃。」
「喂,嘉飛爾。你說污穢血統是怎樣!」
嘉飛爾的話讓愛蜜莉雅的臉頰抽搐了一下。對此感到憤怒的昴質問他那麼說的用意。
「不要讓我說那麼多遍。你對半妖精……」
「哼!只有你們才那麼咬文嚼字。本大爺可沒說過愛蜜莉雅大人是特別的吧。污穢血統又不是只有半妖精。俺和其它人也是呀……就混種啦。」
「混種……你是說混血嗎?」
愛蜜莉雅問,嘉飛爾無聲肯定。聽到這裡,昴才理解到事先所聽到的「聖域」特殊性,以及「有問題」的亞人族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聖域』是給混血亞人族居住的地方囉。」
「正確答案……不過說起來,你們既然要來『聖域』,怎麼沒聽法蘭黛莉卡提起這些事啊」
「不能講得很詳細,她很堅持這一點,所以只在能說的範圍內叮嚀我們……你的事也是因為那個誓約,所以我們只知道你的名字。」
「誓約、誓約……呿。哼!真好聽的藉口。跟她的飼主一個樣。」
嘉飛爾咂嘴說的話,與其說惡意,更像是在罵人。
他和法蘭黛莉卡有血緣關係是毋庸置疑,但感情似乎不是很好,法蘭黛莉卡會拒絕告知他的事,說不定是——
「你跟法蘭黛莉卡,感情不是很好喔?」
「愛蜜莉雅醬!?」
「如果是問感情好不好,答案是不好。還有待會的事跟那傢伙沒關係。接下來的事是我們和穿越了結界的你們這些傢伙的事。」
愛蜜莉雅直接了當的探問嚇到了昴,不過出人意料的,嘉飛爾很冷靜地回答。他坐滿座位的同時,用下巴示意窗外。
看這動作就知道。——目的地「聖域」已經到了。
「歡迎蒞臨,愛蜜莉雅大人和兩名隨徒。」
有加敬稱的歡迎場面話——但語調中卻不含一絲一毫的敬意和好感,而這麼說的嘉飛爾惹來
昴和愛蜜莉雅的詫異視線。
於是他敲擊牙齒,有如要表示周圍這一帶似地將雙手攤開
「羅茲瓦爾裝模作樣地取了『聖域』這個名字……不過這裡跟那個名字並不相稱。只是廢物聚集生活的地方,不管用的實驗場。」
「實驗場……?」
「——廢物?」
被彼此不同單字勾動心弦,昴和愛蜜莉雅同時皺眉。見兩人如此,嘉飛爾不像法蘭黛莉卡,毫不遮掩嘴巴就露齒笑了。
「本大爺啊,覺得這裡要叫『強欲魔女』的墳墓才對啦~」
「——強欲魔女!?」
聽到這話,「沒聽過這個人」的昴歪頭表示疑惑,不過取而代之反應誇張的人,是聽見車內對話的奧托。
他狼狽不堪地從駕駛台望向車裡頭。
「請、請、請、請問……這裡真的跟『強欲魔女』有關係嗎……?」
「等等慢著等一下!因為你驚訝過頭我才反應慢半拍,不過『強欲魔女』是什麼人啊?魔女不是就是指『嫉妒魔女』嗎?」
讓世界陷入恐怖深淵,如今也依然被畏懼的最可怕災厄「嫉妒魔女」。
昴所知道的只有那位冠上了「嫉妒」名號的魔女,除此之外的都沒聽過。意想不到的單字出現,最壞的可能性掠過昴的腦海。
「該不會,每個魔女都有一個魔女教吧?魔女有七人,大罪司教也各七個?拜託不要。光是打倒一個你們知道就有多幸苦嗎!?」
「那也是很可怕的事,不過用不著擔那個心。只不過,在這兒提到『嫉妒』以外的魔女,是大問題中的大問題……」
最惡劣的猜想被否定,讓昴鬆了一口氣,但奧托的擔心沒有消失。對此昴大感莫名其秒,於是身旁的愛蜜莉雅替他說下去。
「其實呢,在很久很久以前,不過也才四百年前啦……那時候除了『嫉妒魔女』之外,還有六名魔女。不過所有人都被『嫉妒魔女』殺掉了……」
「應該說被吃掉。事實上,被『嫉妒魔女』吃掉的其他魔女幾乎沒有留下記載。不過,也是有例外啦。」
「這裡就是例外之一嗎?所以才說出現其他魔女的名字很麻煩?」
愛蜜莉雅說,嘉飛爾補充,而昴最後的疑問由奧托負責。他嘆口氣,就著不想說的口氣不情不願地說:
「我實在不想聊這個話題,其實就是魔女教徒的習性啦。如您所知,他們信奉的只有『嫉妒魔女』……完全不承認其他魔女的存在。光是聽到其他魔女的名字,就會無法接受而激動地大肆破壞。」
「無法接受就搞破壞……」
「在南方的佛拉基亞帝國,就曾有『嫉妒魔女』之外的魔女之名甚囂煙上。說是出現跟魔女有關的『流星』,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南方帝國,魔女教——在昴的記憶中,這兩個線索可以交集在某件事上。那是在討伐貝特魯吉烏斯的時候,同行的由里烏斯他們所說的話。
「該不會是在說,大罪司教毀掉一個都市的那件事吧?」
「正是如此。到底『流星』的傳聞是真的,還是只是想沾光而胡說的……不管哪一種,代價就是整座都市滅亡。之後,魔女的話題在各處都成了禁忌。」
奧托將討厭的話題歸納起來,昴也深有所感而點頭。昴也超討厭魔女教的,但剛剛的話追加了讓他更厭惡的要素。
「那種等同禍害的話題,跟別人說不會太危險嗎?」
「俺又不是在外頭講的。講這裡是『強欲魔女』墳墓的是裡頭的老太婆。『從聽到的那頭就開始爛的佩羅米歐』,煩死了。」
「我對是什麼爛掉很有興趣啦,不過你也不知道詳情囉?」
「想知道詳情,就抓著羅茲瓦爾的領口問啊。——是不知道他現在能不能說啦。」
「——?什麼意思?羅茲瓦爾怎麼了……」
「不好意思打個岔,似乎到村……算村莊嗎?好像抵達部落了,可以直接進去嗎?」
嘉飛爾的話別有含意,愛蜜莉雅本想追問,但駕駛台的奧托搶先一步報告一行人已經抵達目的地。於是大家看向外頭。
「這裡就是『聖域』……」
愛蜜莉雅低語,昴也吐出同樣感嘆,並眯起眼睛。
穿越綿延長遠的森林,就是存於開放空間的寂寞部落。跟「聖域」這個稱呼給人的印象相比,實在是窮酸無比,也欠缺神聖的印象。
部落入口處倒著長滿青苔的石塔,點綴在遠處的石造住居每處外觀都爬滿藤蔓和苔蘚,看起來都古老不已。
跟遺蹟給人的感覺很像,但要對這個部落下一個直截了當的感想的話——
「飄蕩著鬱鬱寡歡的氣息……」
「先跟你們講喔,裡頭的傢伙更是叫人鬱悶喔?每一個都是屎臉的老頭和老太婆。可別跟著變得『人和凱格爾莫都會老』啊。」
「頭一次出現好像懂意思的俗語,不過聽起來像是罵人的話。」
連對自己居住的部落,嘉飛爾的嘴巴也毫不留情。雖然也有可能是謙虛客套地形容自己的故鄉,但從他的語氣里絲毫感受不到那種客氣。
他是真的不喜歡這裡,不喜歡「聖域」。不管怎樣——
「繼續走,找到適合停車的地方……」
「——回來啦,嘉飛,很慢呢。」
「啊。」
大家對「聖域」的印象留待後頭再說,當龍車準備要進到部落更深處的時候,車上的人都因為耳熟的聲音而吃了一驚。
聲音來自於龍車路線上,部落深處傳來的。
出現在那兒的,是一名站得直挺挺的少女。一看到她,嘉飛爾就敏捷地跳下龍車,舉起手開懷地笑了。
「喲~還特地出來迎接,真是稀奇。那傢伙終於葛屁啦?」
「假如你說的是真的,拉姆就會發火遷怒,讓這個地方變成寸草不生的荒地。之所以沒變成那樣,都要感謝羅茲瓦爾大人。」
「很屌的理由!俺都聽不懂呢——!」
少女穿著眼熟的女僕裝,如往常一樣毒舌,但嘉飛爾反而格外開心。遠遠看著他們互動,昴不禁安心微笑。
「哦——聽起來那個女生就是姐姐囉。原來如此……雖是理所當然,不過真的長得跟睡著的雷姆小姐一模一樣呢。」
頭一次見到少女的奧托感慨地低喃。如他所言,現身的人是容貌與雷姆如出一轍,但個性完全不同的人。
出來叫人的,是羅茲瓦爾宅邸內沒在做事的傭人拉姆。這是睽達幾天後的重逢。
「——拉姆」
昴把身體探出龍車,用力揮手,拉姆注意到後眯起淺紅色瞳孔,接著刻意聳肩。
「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巴魯斯,遲到得這麼嚴重,叫人失望。以為巴魯斯會早點察覺不對勁而趕過來……啊啊,這麼期待的拉姆真像個笨蛋。」
「既然都說不知道了,那就把這個設定貫徹到最後呀!還有羅茲瓦爾也是,你們的要求都太難懂啦。待會我會當面對他本人說!」
拉姆的態度沒變,昴也像以前一樣反駁,結果拉姆用鼻子噴著氣當招呼語。接著她的視線移回昴身邊的愛蜜莉雅。
「愛蜜莉雅大人,歡迎您的蒞臨。羅茲瓦爾大人在裡頭等候多時,還請由拉姆帶路。嘉飛就把龍車和駕駛隨便帶到看是哪裡都可以。」
「待遇真差!那就那邊吧。喂,駕車小弟。俺帶路,跟上。」
「是、是說我嗎!?這是我人生至今碰過最差勁的結識過程!」
明明報過名字卻被喚作駕車小弟,再加上還要跟嘉飛爾獨處,奧托看向昴他們尋求幫助。
面對他求救的視線,昴瞭然於心,深深點頭回應。
「我會幫你撿骨的!」
「那句話絕對不是好的意思吧!?」
留下宛如哀嚎的悲嘆,奧托連龍帶車被嘉飛爾強行帶走,離別之際,帕特拉修擔心地以鼻子接近昴,但只要有她跟著,奧托應該就不會有事。雖說把人委託給地龍照顧聽起來很奇怪就是了。
「帕特拉修醬十二萬分地可靠呢。」
「而且不管再怎麼擔心奧托,都還是會有不安要素殘留……好啦。」
目送駕駛和地龍離開,昴回過頭看拉姆。她默默地望著他們的互動,面無表情回應昴的視線。
「幹嘛?」
「……沒有,想說你很有精神。最後分開時狀況很險惡吧,之後又都沒有聯絡,其實我很焦急不安。」
「這很正常,如巴魯斯所見,拉姆今天也楚楚可憐又健康。一同到『聖域』避難的村民也都沒有受到任何傷害。這點可以放心。」
「這樣啊,那真是……嗯,真的叫人鬆一口氣……鬆了一口氣。」
「——?」
安心地垂下肩膀,但語尾莫名地無力。拉姆詫異地看著這樣的昴。對此,昴咬緊牙根,試圖將湧上喉頭的情緒轉化成語言。
「————」
「那個,拉姆。一直站著說話很奇怪吧?可以帶路嗎?」
昴沒法馬上出聲,於是愛蜜莉雅代替沉默的他對拉姆這麼說。這讓拉姆微微皺眉,不過她立刻行禮說:「明白。」然後轉過身。
沒有追問深究,爽快邁步的姿態很有她的風格。
「昴,不要緊吧?我擅自插嘴,你生氣了?」
「不會,沒事。是我太丟臉了……到了這節骨眼卻還怕問拉姆認不認識雷姆。」
無力搖頭的昴,在愛蜜莉雅的關心下苦笑。
害怕去確認。透過愛蜜莉雅和佩特拉她們品嘗過許多次的空虛感——都還是不能習慣。不僅如此。若從拉姆口中聽到,威力會是最大等級吧。
其實都到這地步了拉姆卻沒問雷姆在哪,就足以證明她不記得雷姆。
「愛蜜莉雅?」
「害怕是正常的。我不認為那樣很丟臉。」
握住低頭的昴的手,愛蜜莉雅以真摯的聲音和眼神對他這麼說。藍紫色瞳孔透出的,是深深的憂慮和莫大的慈愛——讓人稍微有種被拯救的感覺。
收集丟失的勇氣,直到覺得下次可以問出口。
「走吧。——希望雷姆的事,還有其他事情,全都可以好轉。」
「……了解,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充當肉盾保護愛蜜莉雅的。」
兩人牽著手,朝著拉姆的背影,朝「聖域」深處邁開步伐。
比起害臊而鬆手,現在更需要對方的溫暖和勇氣。
——雖然昴始終沒察覺到,得到勇氣的人不是只有自己。
2
——那個住處在「聖域」裡頭,是還保有最初形狀的建築物之一。
以石材堆疊成的住處,大小以昴原本的世界的標準來看的話,相當於一戶平房。屋內簡單地隔出幾個房間,住起來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之前看到的都是羅茲瓦爾宅邸和王都的貴族街這類豪宅,因此昴對這種規模的建築物湧現了親切感,但撇開他的感想不說——
「唉~呀,是愛蜜莉雅大人和昴,有——種久別重逢的感覺~呢。」
帶著詭異笑容朝兩人揮手的羅茲瓦爾,在臨時住所散發的異樣感覺非比尋常。
奇特的小丑化妝,以及古怪的言行舉止,他的存在感有別於普通人,平常在家也都是這樣,怪異到極點。
——只不過,現在那股異樣感和怪異感,對現在的他而言都只是小事。
「首先,愛蜜莉雅大人平安無事,就是最大的好事~囉。事情聽拉姆說了,要是您出了什麼意外,那小的我也沒臉活下去~了。」
「真這麼想的話就該更積極應對……不對,比起那個,你現在是怎樣?」
愛蜜莉雅平安無事讓羅茲瓦爾放心,不過昴他們卻只覺困惑。
畢竟羅茲瓦爾躺在床上,渾身纏繞著滲血的繃帶,以慘不忍睹的樣子迎接兩人。他赤裸的上半身全都裹著繃帶,看起來就是受了重傷快死的樣子。即使如此,臉上的妝依舊完美無比,與其說堅強,不如說是異常。
不過,舉止像平常一樣滑稽,讓人感受不到他身負重傷。
「唉~呀唉呀,你問這個呀?我終究只是一介凡人,像這樣暴露醜態實在是很難受,不要探問理由,才叫——溫柔喲?」
「哪有可能啊!你到底是怎麼了,羅茲瓦爾。竟然受這麼嚴重的傷……還有,你……」
面對沒有打算打哈哈帶過卻還是耍嘴皮子的羅茲瓦爾,愛蜜莉雅真的動怒了,卻莫可奈何,畢竟他傷勢嚴重到讓人猶豫是否該靠近。雖然有事想問他,卻又不想勉強他。
就在愛蜜莉雅內心交戰時,有異色瞳的羅茲瓦爾閉上藍色的那隻眼睛,說:
「該從哪兒說起好——呢?關於我的傷……要說是光榮負傷,還是事情發展不得已呢,好傷腦筋要怎麼回——答呢。」
「請不要岔開話題。我是很認真問你的,也請你認真回答。」
「呼嗯……看樣子,愛蜜莉雅大人心情不是很好,屈尊降貴到這種地方,也難怪~啦。」
愛蜜莉雅盤問的口氣,讓昴顧覺得哪裡怪怪的,這點羅茲瓦爾也持相同意見。聽到他的提醒愛蜜莉雅一陣支吾,然後自省嘆氣。
「關於這裡……不對,我想是從碰到結界開始,內心就一直冷靜不下來。這裡是什麼地方?明明被稱做『聖域』,我卻完全不覺得哪裡神聖了。倒不如說,氣氛像……」
「魔女的墳墓,這樣稱呼的話,您——就懂了吧?」
「——!」
羅茲瓦爾一道出「聖域」的別名,愛蜜莉雅立刻吃驚地倒抽一口氣。
由嘉飛爾以外的人說出這個字詞,忽然意義就加重不少。只不過,那也意味著該探聽的情報隨之增加——
「慢著,先整理一下想問的事吧。要是照著現在這樣子,話題走向會變得亂七八槽跳來跳去,搞得沒法做出結論。」
「唉——呀,真是踏實的提案。一陣子不見,昴的心境也產生了變化?」
「那個一旦講起來可是又臭又長,但結果我可是很自豪的……啊,只有一個要先說。」
指向想要敷衍的羅茲瓦爾,昴用力瞪著他,說:
「我們陣營和庫爾修小姐締結同盟了。這就是丟下我不管的結果,滿意了嗎?」
「——哦哦,滿意——至極。你真的是千載難逢的意外收穫。」
「……是嗎。」
得到超乎預料、灌注真實感的肯定,昴驚訝的同時也完全同意他的說法。
雖說早已猜測到,但昴被留在王都後的奮鬥結果,果然都在羅茲瓦爾的掌握中。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就是被利用,所以一點都不有趣。
更何況這個事實益發突顯他對付魔女教的策略嚴重不足,就更讓人火大了。
且先把這股不滿放在一旁,昴依序整理出要問的問題。
「首先是阿拉姆村的村民。聽拉姆說是平安無事,但真的是這樣嗎?」
「儘管放心吧,雖然我這身狼狽欠缺說~服力,但我好歹是領主,所以為了他們拼命談判,才得以開放大聖堂充當避難所喲。」
「大聖堂啊。待會再問那兒的細項,接下來是……」
「剛剛說的『魔女墳墓』是什麼意思,告訴我。」
愛蜜莉雅介入昴的質問,選擇這個作為第二個話題。
這原本就是要問的內容之一,所以昴沒有意見,只是覺得聲音略顯生硬、質問人的態度不太像愛蜜莉雅。
聽到愛蜜莉雅緊張發問,羅茲瓦爾淺淺一笑,閉上一隻眼睛。
「沒什麼意思,就跟字面一樣,這裡是過去被稱為『強欲魔女』的人——魔女艾姬多娜的死亡之處,對我來說是該稱之為聖域的土地。」
「魔女艾姬多娜……」
羅茲瓦爾的回答和聲音,讓昴屏息。
他的回答平靜沉穩,卻充滿像是搔刮內心的難受。那不是平常的小丑聲色,很明顯的裡頭有痛徹心扉的情緒在。
還有就是講到艾姬多娜名字的瞬間,羅茲瓦爾頭一次表情正經八百。
「————」
他的側臉,讓隨時待在床邊的拉姆悄然低下眼帘。昴絲毫不察她的反應,反而是手貼胸膛。
為什麼,對艾姬多娜這名字有莫名的感慨?明明是「未曾聽過」的名字。
「昴,沒事吧?怎麼了嗎?」
「不,沒事……比起這個,現在我們知道這裡是魔女死去的地方。可是,為什麼羅茲瓦爾你要管理有這種過去的地方?你跟魔女有什麼關係?」
「很簡單。這塊土地代代都由我梅札斯家當家繼承並管理。代代的當家……當家要承襲『羅茲瓦爾』這名字,是我們家族的傳統。也就是說,繼承歷代『羅茲瓦爾』之名的人,也會跟著繼承『聖域』。」
在昴的要求下,羅茲瓦爾闡述與魔女之間的關係。聽到這說明,愛蜜莉雅碰觸自己的嘴唇,皺起漂亮的眉毛。
「歷代的……所以說,『強欲魔女』與梅札斯家從以前……」
「——艾姬多娜。」
「咦?」
突然被只有名字的語句打岔,愛蜜莉雅頓時呆住。「艾姬多娜。」看著她的羅茲瓦爾像確認般又重複了一次。
「稱呼她——的時候,請說名字,『強欲魔女』這種稱呼,感覺很邪惡,不好——聽吧?念起來也冗長拗口~嘛。」
「這樣啊,我懂了。所以說,這裡是艾姬多娜
過世的地方,與她有往來的梅札斯家族從很久以前就在管理這塊土地……對吧?」
「對,就是這樣。不過說管理其實言過其實。由於艾姬多娜設的結界,迷路之森不會對沒有按照正式程序走的外來者放行。除此之外,結界還會對特定的血統發揮特殊效果。這一點,愛蜜莉雅大人也感受到了吧?」
「碰到結界後就昏過去是真的。不過,嘉飛爾有說,碰到結界會傷腦筋的就只有像我這種混血,昴就沒事吧?」
「不,其實我也不能說是完全沒事……」
「咦?怎麼說?」
昴抓抓臉低語。愛蜜莉雅驚訝地抬起頭。
因結界效果而喪失意識睡著的她,不知道昴歷經了轉移。路上又沒機會講出來,所以昴很猶豫要不要說。
畢竟,轉移的事一定會提到輝石與法蘭黛莉卡的關係。
告知嘉飛爾是危險人物,把輝石寄託給愛蜜莉雅,不僅如此還企圖讓愛蜜莉雅轉移,法蘭黛莉卡究竟有何目的?
與法蘭黛莉卡相處也不過才兩天,但實在不覺得她有敵意。
「昴,有什麼就說出來。我們不是說好重要的事要互相討論的嗎。」
「是沒錯啦,可是這件事……」
「——昴。」
被真摯的眼神和聲音傾述,昴只好放棄抵抗。然後從懷裡拿出藍色輝石,向室內所有人告知經過。
——輝石對結界產生反應,只有昴被轉移到「聖域」裡頭的另一個地方。在那兒碰見一名少女,在她的引導下去到遺蹟,進去裡頭然後就失去了意識。之後就遇到嘉飛爾,然後就被帶到這裡。
「石頭是法蘭黛莉卡在臨行前給的。一定就是這個對結界產生反應,然後觸發轉移。既然原本帶著石頭的人是愛蜜莉雅……」
「那目標應該就是愛蜜莉雅大人,巴魯斯是想這麼說吧。」
代替闡述事情的昴做出最後結尾的人是拉姆。昴點頭贊同,同時想起在森林遇見的年幼少女。
就像毫無情感的洋娃娃少女。她沒有加害昴,還用逃跑的方式引導他到遺蹟——可是會不會是因為對象不是愛蜜莉雅,她才這麼做?
「其實本來應該是因為結界而失去意識的愛蜜莉雅大人被輝石給轉移的。這樣看來,飛走的人是昴真是很僥——幸呢。」
「還好平安無事地會合。身體也沒異常……也沒受傷。」
旋轉手腳確認自己健康的昴朝著愛蜜莉雅笑。但是,面對笑容的愛蜜莉雅低下頭,戰戰兢兢地問羅茲瓦爾。
「法蘭黛莉卡說過,要穿過結界就需要那顆石頭。所以才會讓我帶在身上……那是真的嗎?」
「……非常遺憾。想穿越結界,需要的是走正確路線,而非道具。那顆石頭,證明了法蘭黛莉卡有某種企圖——呢。」
羅茲瓦爾的回答令愛蜜莉雅喉頭作哽,肩膀無力垂落。這是當然。根據剛剛的話,幾乎可以確定法蘭黛莉卡欺騙他們。
「你跟法蘭黛莉卡認識很久了吧?聽說超過十年。」
「……那孩子還小的時候我就僱傭她——了。工作能幹,不曾做過違逆我意圖的——事。」
昴代替愛蜜莉雅發問,羅茲瓦爾遺憾地搖頭。然後用別有深意的眼神看向旁邊,拉姆接受這目光並嚴肅點頭。
「法蘭黛莉卡的企圖以失敗告終,感覺很棒……這當然是開玩笑的。」
「真的是開玩笑?不是認真的?」
「是開玩笑。不過,制裁方面不會以玩笑作結。——法蘭黛莉卡是與現今『聖域』的狀況息息相關的人物。」
對拉姆來說,法蘭黛莉卡是共事多年的同事。知道同事背叛的她,卻沒有對此表現出一絲動搖,只是淡淡陳述。
「聖域的狀況,指的是什麼?現在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愛蜜莉雅大人不覺得不可思議嗎?逃往『聖域』的村民,還有我跟拉姆都沒回宅邸,而是繼續留在這裡。」
「咦?我以為……是因為羅茲瓦爾你受傷的關係。」
羅茲瓦爾扔出的疑問,愛蜜莉雅的答案是因為他受傷。
事實上,躺在床上的羅茲瓦爾傷勢很深。就算想回宅邸療養,要是狀況沒有恢復到最低限度的話,一樣是動彈不得。
只不過,羅茲瓦爾卻搖頭否決這個原因。
然後——
「——現在,我——們所有人,全部被軟禁在這個『聖域』里,我和拉姆,還有阿拉姆村的村民……啊,還有進來這裡的你們。」
「——啊?」
出乎意料的爆炸性宣言,讓昴和愛蜜莉雅兩人一起愣住。
3
「……軟禁,這個,什麼跟什麼。聽起來很危險耶。」
從一開始的衝擊重新振作起來的昴,只擠得出這句話。聽到他這麼說,愛蜜莉雅也壓抑驚愕,沉痛地凝視受傷的羅茲瓦爾。
「那該不會,你的傷跟這……」
自然而然就將先前的發言和受傷的姿態連結在一起,愛蜜莉雅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思考發展到跟她一樣的昴,也沒法掩飾戰慄。
「讓羅茲瓦爾竭盡全力甚至受了重傷,還軟禁大家的傢伙就在這個村子,實在是叫人笑不出來的狀況。」
手抵下巴的昴,一想到竟然有這種超乎想像的強敵,就感到焦躁。
羅茲瓦爾已經是王國的頂級魔法使者,其實力在之前的魔獸騷動時就已經充分證明。而有人能傷他到這種地步,實在是難以置信。
到底是誰可以辦到這種事——
「——幹嘛,還在那邊嘮嘮叨叨啊~。不要讓受傷的人太勉強啦~。不是說『推發的斑點鳥嘴是黑黝黝的』嘛。」
「——喝!」
被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到,昴連忙轉頭。視線盡頭是站在房間入口的嘉飛爾。他環視房間一圈,然後對著愛蜜莉雅吹口哨。
「喂喂,不過就突然打招呼而已。為什麼要那麼火大?」
「因為在剛剛的話題裡面,覺得最危險的人就是你,所以小心起見。」
嘉飛爾看似愉快的敲響牙齒。愛蜜莉雅則是正面對著警戒他,仿佛在保護背後的昴和羅茲瓦爾。
被愛蜜莉雅保護的狀況又出現了,不過昴驚訝的是別的問題。那就是——
「我說你,奧托怎麼了?你們不是一塊兒嗎?」
「啊~?那個吵死人的小哥喔。那傢伙的話……我不知道喔?」
嘉飛爾挑釁地抬起下巴,原本就銳利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他的話讓人感受到深不可測的威脅,刺激昴背上的細毛豎起。
愛蜜莉雅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覺,所以把身子壓得更低。
——一觸即發,兩人之間不免一戰的氣氛高漲。
「哼!好啊,想干架的話老子奉陪……噠啊~!?」
「一點都不好吧,搞清楚狀況,笨蛋嘉飛。」
但是,在爆發之前,氣氛卻被猛烈敲打鐵盆的聲音給破壞。
以毫不留情的一擊擊沉嘉飛爾的,是在兩人對峙期間繞到他身後的拉姆。俯視痛苦的嘉飛爾,拉姆嘆氣道:
「愛蜜莉雅大人和巴魯斯也是,過早下結論的樣子叫人看不下去。羅茲瓦爾大人的傷和嘉飛無關……雖然看起來是單細胞生物,但還懂得明辨是非。」
「……真的嗎?」
「真的與他無關——喲。剛剛我才想這麼說呢。」
羅茲瓦爾若無其事地這麼說,愛蜜莉雅訝異地放下手,然後連忙沖向跪在地上的嘉飛爾。
「對、對不起!是我誤會了……我還以為你一定是把奧托吃掉了!」
「愛蜜莉雅醬的想像力好驚人!我都沒想到那種地步耶!?」
懷疑奧托有生命危險是事實,但刻意沒有提到那部分。
昴也跟著慌亂的愛蜜莉雅觀察嘉飛爾的樣子。在拉姆豪邁的一擊下,嘉飛爾甩甩頭,咧開大嘴回應兩人說的話。
「那個小哥哪能拿來吃啦~。他吵死了,說什麼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所以俺就把他留在龍車那了。」
「誰叫你講那種話。奧托那傢伙,就算人不在也會引起騷動……」
裝模作樣的態度衍生出誤會,差點就引發危險大慘劇。事情沒有演變成那樣,都要多虧在爆發前一刻遏止氣氛的拉姆。
「得救了,拉姆。差點就要流不必要的血……是說,盆子都凹下去了耶!?」
「這是為了制止嘉飛而一定會有的損害。下次開始就不用盆底,改用盆角打。」
拿著凹盆甩來甩去的拉姆,早已為了下次的機會做好準備。
絲毫不睬拉姆的態度,被打的被害者嘉飛爾朝房間角落的椅子用力坐下,然後邊摸頭邊看
著拉姆說:
「拉姆,覺得錯了就奉茶呀~」
「拉姆去外面撿一下落葉,請稍等。」
對自大的要求嗤之以鼻後,拉姆就真的走到屋子外去了。她要用撿回來的落葉做什麼叫人在意,但更在意的,是嘉飛爾用格外熱情的目光看著離去的拉姆背影一事。
「看你們在村子的互動就有想到了……怎麼?你喜歡拉姆?」
「她是好女人吧?身為雄性,本來就會被強大優秀的雌性吸引呀~」
「我還公的母的咧,又不是在挑小雞的性別,就別嘰嘰叫啦……」
嘉飛爾坦然地回答昴的問題,不過他的情路可說是多災多難。拉姆對羅茲瓦爾的愛情可是根深蒂固,到了像詛咒的地步。
不管戀愛是什麼玩意,都會有這樣的一面——
「對了。從剛剛的反應來看,你們還沒講到關鍵吧。你要變成破爛垃圾是你的自由……不過好歹跟愛蜜莉雅大人講清楚吧~」
「——我?」
拉姆不在後,嘉飛爾就邊抖腳邊改變話題的焦點。
在他的話中竟然出現自己的名字,著實讓愛蜜莉雅吃了一驚。但嘉飛爾才不管她,而是惡狠狠地瞪著羅茲瓦爾。
「這個女的穿越結界的時候,就把我們一同牽連進去了。而現在是怎樣~?和樂融融地談笑風生……你們是來玩的嗎?」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火大……不過可以想像你說的牽連大家的事,跟我們談到的軟禁不無關係。」
嘉飛爾雖然還一副要咬人的樣子,不過昴一這麼說,他就眯起眼睛。
而在仿佛面對猛獸的壓迫感中,昴邊整理剛剛說的話邊說:
「若是根據羅茲瓦爾說的,那麼軟禁並非是靠蠻力行使的。你的外表和言行舉止雖然很那個,但應該不是……」
一瞬間,先前被嘉飛爾扔出去的互動掠過昴的腦內。
「……不是那麼亂來粗魯的人……」
「昴,你剛剛很猶豫喔?」
難得被愛蜜莉雅吐嘈,不過昴筆直凝視嘉飛爾。「繼續啊。」對方承受昴的視線,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俺有在聽啦~。假如你不是半魔隨從底下毛賊的話。」
「是半妖精。下次我會叫羅茲瓦爾燒你屁股的。」
面對堂堂正正借用他人之力來報仇的昴,嘉飛爾感到掃興。昴朝著他豎起手指,指向外頭,示意整個「聖域」。
「繼續,既然刪除掉以蠻力軟禁這個選項,那還想得到其他方法嗎?老實說由於情報不夠所以沒辦法……但有一個我很在意的單字。」
「……結界嗎?」
「就是那個。愛蜜莉雅醬真是冰雪聰明。」
昴大力贊同雖然有想到,但對自己的意見沒什麼自信的愛蜜莉雅。
被軟禁在「聖域」的原因,如果不是來自於嘉飛爾的蠻力和羅茲瓦爾的傷勢的話,那有可能就是結界——原本用來守護「聖域」的特殊術式。
假如只是單純的結界,或許還沒法直接推理出這個意見。
「一碰到結界,愛蜜莉雅就昏了過去。嘉飛爾說過,那不是只有愛蜜莉雅這樣。——在這個聖域生活的大多數人都是如此。」
「也就是說,昴認為是因為結界導致羅茲瓦爾和村民被迫留在這裡,所以才回不去宅邸和村莊……對吧?」
「又說對了!總覺得今天的我跟愛蜜莉雅醬根本是心靈相通!」
考究相吻合,昴開心地要求擊掌。但是歪起腦袋思索的愛蜜莉雅卻沒有配合,所以昴只好沮喪地放下手看向嘉飛爾。
「我猜想的就是這樣……正確答案是?」
「……還不賴,你的毛賊評價被拿掉了~鱉三。」
「那個評價也蠻那個的,不過算了,我會朝著升等慢慢努力。」
接受他婉轉的肯定後,昴邊點頭邊凝視羅茲瓦爾。結果,在旁邊聽了昴和愛蜜莉雅的推論後,羅茲瓦爾閉上一隻眼睛,張著的黃色瞳孔帶著歡喜。
「唉~呀呀,真的是士別三日要刮目相看囉。昴和愛蜜莉雅大人有了如此積極的變化,真是可靠。這樣我狠心放任也有了價值。」
「關於那個『放任』,之後我們有很多話要跟你說。不要以為你受傷了,我的憤怒鐵拳就會變輕。」
「好——可怕喔。」
見羅茲瓦爾心情大好而得意忘形,昴用力握拳威脅他。他有沒有認真看待先不管,但他的話讓人焦躁是事實。
至於他本人不在期間的魔女教對策,關於這部分之後一定要嚴刑逼供出來。
「不過,現在先以結界的事為優先。從反應來看,那就是軟禁的原因?」
「嚴格來說不算正確,不過骨幹是對的。我們被迫留在『聖域』的原因,是出於與結界相關的事。」
「與結界相關的事,代表結界不是直接的原因?是說,這算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會碰到結界的只有混血……人類與亞人之間的混血。」
結界具有奪去「混種」的意識,還有讓入侵者在森林迷路的力量。但是,對已經進到結界裡頭的純血人類無害——因為結界本身沒有禁錮羅茲瓦爾他們的能力。
「可是,結界卻成了軟禁普通人類的理由……」
「——所以就是會被結界影響的人,妨礙人類離開囉~」
疑問的答案就由當事者本人親口揭開。如此強悍的斷言惹來視線,金髮「混種」用翠綠瞳孔睥睨昴他們。
「嘉飛爾……」
「本大爺的話很簡單。只要有結界,我們就是沒法到這個『聖域』的外頭去~。可是你們就沒差……這樣太不公平了吧。」
「……所以,你是因為想出去卻出不去,所以軟禁羅茲瓦爾他們好泄憤囉?甚至讓他傷得這麼重?」
問題的程度頓時變小,昴對這好笑的動機動怒,可是聽到昴的追問,嘉飛爾卻不愉快地皺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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