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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三章『久候多時的重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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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的程度頓時變小,昴對這好笑的動機動怒,可是聽到昴的追問,嘉飛爾卻不愉快地皺眉道:

「隨你高興怎麼講。不過~這傢伙跟你都無法置身事外吧~?」

「……因為同樣的理由,所以你不打算讓我們出去?」

「不~不~!事情更單純啦!你重要的公主殿下跟本大爺和老太婆他們不能到『聖域』外頭的理由都一樣啦!」

「啊……」

高聲大笑、指著愛蜜莉雅的嘉飛爾說的話,讓昴啞口無言。

在被指摘出來之前都沒有察覺到這個可能性的自己真是個白痴。就如嘉飛爾所說,只要「混種」接觸到,結界就會發揮效果。這點愛蜜莉雅已經親身體驗過。現在的她也成了被「聖域」囚禁的一份子。

「那個不能想辦法解決嗎?像是……對了!既然是碰到結界會昏過去,那就由不會受到結界影響的人類把混血種運送出去……」

「啊,昴你好厲害!說的對。用這方法的話大家都能到外頭……」

「——很愉快的提議,但建議放棄比較好。老身可不想變成沒有靈魂的軀殼。」

這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被第三者打岔的情況。

而且聲音還是來自沒聽過的人,昴他們看向屋子入口。站在那兒的是個頭跟嘉飛爾一樣嬌小的人影——「咦?」昴看到後忍不住叫出聲。

淺紅色長髮,像洋娃娃一樣的美貌和又尖又長的耳朵,總覺得在哪見過。

那特徵毫無疑問就是昴在森林遇到的妖精少女——

「你是剛剛的……噗啊燙燙燙燙燙!?」

「來,巴魯斯。有人想要的茶。」

才剛為再會吃驚到要說話的昴,臉頰突然貼上一個熱茶杯,結果被燙到尖叫還在地上打滾。看到他這樣子,元兇拉姆俯瞰他,還嘲笑地說:

「太誇張了。身為男人還這樣,丟不丟臉啊。」

「這跟是誰一點關係都沒有吧!?我的臉被燙到了耶!?你以為我沒事嗎!」

被毫不留情謾罵,促使昴撐起身子眼淚婆娑地抱怨。拉姆的暴行又不是今天才開始,但剛剛的行為是至今以來最不講理的。

拉姆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拿出濕抹布貼在怒上心頭的昴臉上,悄聲說:

「——剛剛妖精的事,要保密。」

「啊?」

近距離接觸的同時被這樣耳語,昴瞪大眼珠整個人愣住。可是拉姆卻不再提這件事,而是拿其他茶杯遞給嘉飛爾說,說:

「粗茶。」

「平常也能這麼客氣有禮嗎?」

「用撿來的樹葉泡的。拉姆肯親手泡茶就要心懷感激地喝光。」

面對對自己有好感的男性,拉姆說的話十分無情。

「昴,沒事吧?要不要用冰塊冰敷一下臉?」

「嗯,啊,還好,我沒事。拉姆的不講理我習慣了

,這根本是家常便飯。」

「這、這樣啊……原來平常我看不到的時候,你都被這樣對待?」

適當回應擔心的愛蜜莉雅,結果反被認為之前過著悲慘的傭人生活。但是,昴的意識沒在在意這個,而是專注在拉姆的耳語上。

妖精少女的事要保密。不過,從此而生的疑惑馬上就被洗清。

「老身聽說嘉寶又把外面的人帶進來了……沒想到是這麼吵的小鬼頭。」

說完,方才現身的妖精少女面露和藹。她的聲音和表情,都是方才在森林撞見的妖精所沒有的感情——而且格外老成的氣質,兩者給人的印象搭不起來。雖然難以置信,但她們應該是不同人吧。昴驚訝地愣在原地。

「呃,你是……」

「抱歉遲來招呼,愛蜜莉雅大人。老身是琉茲·畢爾瑪。算是這個部落的代表,就如外表所見是把老骨頭。」

「呃、哦……就如外表所……位老人家……」

行禮後報上名號的少女——琉茲的話讓愛蜜莉雅面露困惑。

昴也有同感,畢竟琉茲怎麼看都只是尚未成年的女性,所以覺得疑惑的人不只一個人。

看起來不超過十五歲的外表,可愛端莊的容顏。披著白色長袍,袖子和褲管長到看不見手腳是萌點所在。再來就是跟外觀年齡不相稱的言行舉止——

「該不會是蘿莉老太婆……!雖然我知道有朝一日會遇到,但還是被刻板印象給矇騙了……」

「第一次見面就叫人老太婆,你這小子比嘉寶和羅茲寶還要無禮呢。」

「我好歹在老太婆前面加了個蘿莉當修飾語,這就從罵聲轉為稱讚了。在我故鄉,那可是被人亂尊敬一把的身份喔,我說真的。」

隨口敷衍的同時,昴試圖掩飾內心的混亂。

琉茲和森林少女在外表上完全一樣,但氣質很明顯不同。而且拉姆還命令自己不得透露少女的存在。

有隱情。昴的本能正在響警鈴。

「呼嗯……算了。你就是巴魯斯……也就是巴魯斯寶。」

「嘉寶這名字,很像電視局用來播天氣預報的那對兄弟耶,不過我的還是洗衣精品牌呢。總之,我的正確名字是菜月·昴。只有這個要記清楚了。」

對方透過拉姆知道的是錯誤名字,於是昴重新自我介紹。「知道了知道了。」而琉茲對此就像老年人一樣邊敲腰杆邊回應。

「這邊的不機靈嘉寶,老人家來了,你不讓座嗎?」

「明明每次都不高興被當成老太婆,就只有這種時候才端出老人家的架子……」

「你說什麼?」

「什麼都沒有~」

咂嘴後,嘉飛爾就把原本的座位讓給琉茲。而且還先輕輕拍打椅子上的灰塵,甚至伸手扶她讓她比較容易坐下,簡直就像待奉太后。

「總覺得,你看起來就像操著鄉下口音的小混混似的。」

「吵死了,鱉三~。你又知道本大爺的什麼……嗚喔!好難喝!這草的味道嘛!」

拉姆沖泡的落葉茶令嘉飛爾的整張臉都皺在一起。昴透過這一幕順勢重新修正話題。

「所以?加上琉茲小姐,讓我們繼續剛剛的話題……我提出的好主意行不通的根據是?」

「剛剛琉茲小姐好像說了很可怕的東西……」

愛蜜莉雅瞥了琉茲一眼,說。昴也點頭。

「沒有靈魂的軀殼,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混種』只要碰到結界就會失去意識。不過,這種認知不算是正確。正確來說,是結界會反彈『混種』的靈魂。」

「反彈靈魂……?這是?」

被結界奪去意識的機制經過解說過後,愛蜜莉雅依舊無法理解的樣子,但聽完就理解的昴卻忍不住戰慄。

「也就是說,若是有混血硬是要穿越結界,肉體跟靈魂就會分開。結果落得靈魂被留在結界裡頭的下場……變成沒有靈魂的軀殼,就是這個意思吧?」

「呵呵,你這小毛頭理解力不錯呢。總括來說就是那樣。」

昴用自己的方式解釋出的答案,讓琉茲佩服笑著稱讚。聽到這裡,愛蜜莉雅也驚訝地看著羅茲瓦爾,說:

「可、可是,這跟羅茲瓦爾的傷有什麼關係?既然結界的力量只會對混血造成影響,那羅茲瓦爾的傷就是被別人……不是嘉飛爾吧?」

「就如方才拉姆說的,他懂得明辨是非。雖說假如是他的話,確實能讓我傷成這樣——這點我不否定——喔。」

「真的假的……」

「真的喔。」

面對愛蜜莉雅的疑問,羅茲瓦爾聳肩以對。他的回覆連昴都傻住,拉姆也簡短肯定。既然有羅茲瓦爾至上主義者同時又是現實主義者的拉姆掛保證,那自稱「世界最強」的嘉飛爾的實力就不容小覷。

而這對話的言外之意,即是「光憑力氣無法脫離軟禁狀態」。

「雖然本大爺覺得那樣做會比較爽啦……拉姆,表情別那麼恐怖嘛!總而言之不是本大爺啦。那傢伙的傷,是被『試煉』拒絕所造成的。」

也不管人驚不驚訝,嘉飛爾淡淡陳述,粗魯地推動對話。昴將戰慄與口水一同吞下,讓心情稍微平復後,說:

「……先是『聖域』、魔女和結界,接下來是『試煉』嗎。問題不要一個接一個出現啦。」

開啟的新話題數量越多,問題也越多。對此昴面露不悅,羅茲瓦爾則是隔著繃帶撫摸自己的胸膛,說:

「說的也是——啦。可——是呢,這應該是最後的情報了。有資格的人去挑戰『試煉』,就能獲得解放『聖域』的權利。我身上的傷,就是背離此前提的證明——囉。」

「背離『試煉』的前提……?」

「前提是要有能夠干涉結界的血緣——也就是『混種』。除此之外的人膽敢挑戰『試煉』,肉體就會被拒絕,進而被撕裂。」

「——!」

昴和愛蜜莉雅震驚得同時倒抽一口氣,原因出在羅茲瓦爾自行鬆開繞在身上的繃帶。血漬斑斑的繃帶被敞開,露出受傷的上半身。——那實在是慘不忍睹。

他的上半身有無數仿佛自內側爆裂開來的裂傷,現在依舊還在滲血。可能治癒魔法沒什麼效果吧,傷口本身就像是活的——

「簡單來說,就是要你們接受我們的要求啦~」

說完,嘉飛爾朝向驚愕的昴——不,是指向愛蜜莉雅。要解決牽連「聖域」的事情,就必須要有愛蜜莉雅。

愛蜜莉雅對指向自己的手指屏息,嘉飛爾繼續說下去。

「解開包圍這個『聖域』的結界。所以你——去接受『試煉』。不解開的話誰都沒法出去。——包括你自己。」

4

一踏進被稱做大聖堂的地方,昴就感覺到氣氛為之一變。

不是不好的變化。之前沒有對話的安靜空間產生驚訝,接著是注目和喜悅涌過來。

「昴大人!」「哦哦,幸好您平安無事!」「其他人還好嗎!」

昴一露面,暫居大聖堂的人們——為了逃離魔女教的魔爪而和拉姆一同到「聖域」避難的阿拉姆村居民就蜂擁而至歡迎他。

他們看到昴之後就變得比較有精神,跟在村子分開時相比沒有太大變化。看樣子在「聖域」裡頭是沒有遭到惡劣對待,昴為此鬆了一口氣。

雖然不是懷疑羅茲瓦爾的說詞——

「畢竟要各位來這避難的人是我。大家都平安無事,這點最重要。」

「昴大人才是,還好沒怎樣……村子和您那邊的人呢?」

「哦,放心吧。危險人物都被轟走,去王都避難的人也都回到村莊了。沒人受傷,全都活跳跳的呢。」

「哦哦——!」

昴拍胸膛掛保證,居民們的表情一齊變得開朗。

用笑容回應他們的反應,昴同時環視大聖堂。石砌建築物有著高聳天花板,裡頭充滿不辱聖堂之名的清涼空氣和靜謐。

在昴的認知里,這樣的氣氛很接近教會裡的禮拜堂。聖堂的場地相當大,可以一口氣容納約五十名的避難居民。

老實說,不方便的地方應該很多,但他們都沒有向昴抱怨,反而都說:

「好擔心田地和家畜喔。而且也離開孩子太久了。」

「領主大人的傷不要緊吧?他為了我們而受重傷……」

不是對日常生活被迫改變而鬧委屈,他們單純擔心明天的發言讓昴更加心痛。

擔心分隔兩地的家人,還有負傷的領主。他們的憂慮無邊無際。但就是為了終結這種狀況,昴才會到這來的。

為此,昴大聲咳嗽,將村民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

「呃,各位,請聽我說!就如

同我剛剛說的,攻擊村子的危險份子已被趕走!另一支避難隊伍也已回到村莊,正等著各位回去!」

一講到「等著各位回去」,村民的表情就罩下不安的陰影。這是當然,他們也知道自己被迫留在「聖域」的始末。

也知道羅茲瓦爾為此而受傷,還有目標是解放結界卻又沒能成功。

可是——

「各位都知道,要離開這裡很難。不過不用擔心!為什麼呢?因為有人為了要讓各位回家,所以勇於挑戰『試煉』!」

「有人……該不會……大人您!?」

「等等、等等……不是,不是我。如果我可以的話,幾次我都會去……」

村民被幹勁十足的話給感化,但他們的反應讓昴抓頭苦笑。

真的沒有騙人。如果自己能當挑戰者,那絕不會逃避「試煉」。

但是,結界卻將昴撇除在外。因此要挑戰「試煉」的人是——

「大家應該也認識的人。——王選修補者愛蜜莉雅,由她挑戰『試煉』。」

「————」

昴的宣告,讓村民們再度靜默。對此點頭回應的昴,朝著聖堂入口——在那邊等待的少女招手。

猶豫一下,愛蜜莉雅慢慢站了出來。銀髮在風中搖曳的她,緊張得臉頰僵硬,然後站到昴身旁,環視村民。

一度曾被拒於門外的她,而且還是在沒有「妨礙辨識」的斗篷下面對村民,這是需要勇氣的。但愛蜜莉雅還是咬著嘴唇,當場深深鞠躬,說:

「抱、抱歉讓各位久等了。我將代替領主羅茲瓦爾·L·梅扎斯來挑戰這個『聖域』的『試煉』。雖然我不是很可靠……但我一定會跨越『試煉』,讓大家離開結界的。」

一開始戰戰兢兢、很沒自信,可是最後越講越快,還很肯定。

聽到愛蜜莉雅的宣誓,村民們在困惑的同時面面相覷。他們與愛蜜莉雅的關係很複雜。為了要讓村莊遠離魔女教的威脅,他們曾拒絕過愛蜜莉雅伸出的救援之手。而那道鴻溝依舊存在。

昴只是強行蓋上蓋子,暫時讓大家看不見鴻溝而已。可是村民和半妖精愛蜜莉雅的鴻溝,如今赤裸裸地畫出界線。

「————」

愛蜜莉雅沒有抬頭,一味等待村民的反應。用力咬著嘴唇的側臉,有著淡淡的恐懼以及做好被拒絕的覺悟。

但是,有人朝愛蜜莉雅踏近一步——阿拉姆村的村長、經常摸昴的屁股的老太婆。感受到有人接近的愛蜜莉雅一抬起頭,老婆婆就點頭道:

「前些天,您也是向我們低頭,可是我們拒絕了您。但是,您現在又再度向我們伸出了手。這是為什麼?為了王選嗎?」

「————」

「我的意思是您為了得到領民的支持,不惜低頭拯救我們。這是很正常的事。假如您這麼說的話,我們也不介意。但我們害怕的是,不明白您這麼做的用意。」

「不明白用意……?」

「因為您是半妖精,所以我們排斥您。而且我們也不懂身為半妖精的您這麼做的理由。所以說,我們想知道。」

愛蜜莉雅的眼神因困惑而動搖,老婆婆則是盯著她的臉看,開門見山地說。

「我們想知道,您是否是我們無法理解的魔女。」

被直接拿來跟魔女比較,但話中又希望自己給予否定答案,叫愛蜜莉雅吃驚。這樣的經驗對她來說八成是第一次。畢竟人們對她的岐視通常都是直接惡言相向,讓她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吧。

「————」

愛蜜莉雅的目光,在瞬間轉向待在她身旁的昴。那視線像是在求助和尋求答案,昴只是點頭,默默地推她一把。

現場的人要的是愛蜜莉雅本人的話,別人說的話沒有任何意義。

「我……我現在沒自信可以回得冠冕堂皇。我想不出……具有充分說服力,讓大家接受的話。」

在昴的首肯下,沒有把握的愛蜜莉雅開始說話。雖然拙劣,但她用自己的話表達出為什麼想這麼做。

「就只是,我這幾天……雖然時間短暫,但我跟各位在外頭的家人一起相處過。因此,我重新體驗……人必須在一起。」

愛蜜莉雅就像在探尋般觸碰自己胸前,用手指摩挲沒什麼亮度的結晶石。她的家人應該是沉眠在裡頭,但現在卻無法跟他交談。

可是,想念家人的心情是沒有差別的。愛蜜莉雅環視所有村民的臉。

「我想讓你們回到自己的家人身邊。雖然我沒有在村子裡立下這個約定……但我在自己的心中發誓,我想完成這個念頭。就這樣而已。」

「————」

「我沒想過尋求各位的支持。可是,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跟各位……就是……打好關係……大概就是這樣。」

愛蜜莉雅講到越後面語氣越微弱。而聽到她的話,村民們都默默無語。就這樣,沉默延續了幾秒、十秒左右。

「愛蜜莉雅大人。」

「……有、有!」

「我知道這樣講很自私。——不過,就麻煩您了。」

沒法理解意思的愛蜜莉雅,頓時露出傻住的表情。但一看到面前的老婆婆低下頭,馬上知道了意思。

「啊……我、我才是,雖然學疏才淺,但請多多指教!」

「學疏才淺都沒聽人在用了。」

突然冒出少見成語,昴像平常一樣吐嘈並苦笑。愛蜜莉雅沒法從容地答腔,而是忙著應對之後零星向自己搭話的村民。看著她,昴心滿意足地離開人圈,走向大聖堂入口。在那裡——

「愛蜜莉雅大人似乎改變了一點呢。多虧巴魯斯灌輸了什麼?」

「是她自己思考得來的結果吧。就算我有說什麼,她也不是把下決心要做的事交給別人負責的人。」

「……是呢。剛剛是拉姆不好。」

昴的應對讓原本說話有點冷冰冰的拉姆道歉。她難得會道歉,所以昴吃了一驚。而拉姆則是眯起淺紅色眼睛。

「怎樣?只要覺得做錯,拉姆也是會道歉的。只是那種事幾乎不會發生。」

「那種自信滿滿的態度,我偶而會由衷羨慕。」

「哪能說是自信。拉姆往往是正確的,這是自然界的真理。」

拉姆雙手抱胸,肯定自己到已非單純過度自信的地步。昴只能聳肩。

「這樣一來,愛蜜莉雅大人要面臨『試煉』,還得到村民們的支持聲援……一切都如羅茲瓦爾大人所想。」

「別用那種講法。愛蜜莉雅可沒打那種如意算盤。」

「所以,黑臉就由自覺陰險的自己負責?巴魯斯真是勇氣可嘉。」

彎曲諷刺人的薄唇,拉姆故意揶揄昴。但是眼神和聲音裡頭都不帶有認真嘲弄的感情。有的,是憂慮吧。

真不像你。昴沒這麼說。因為拉姆的溫柔就只是很難看出來罷了。

「你也會擔心愛蜜莉雅喔。有點意外。」

「……拉姆是慈悲與慈愛的集合體。而且,要是愛蜜莉雅大人大為活躍,羅茲瓦爾大人犧牲自己也就有了意義。會擔心是正常的。」

「羅茲瓦爾也是會挺身而出的呢……」

拉姆悵然若失的話語,惹來昴的苦瓜臉低喃。羅茲瓦爾在「聖域」的行動及其用意,在昴的心頭激出驚嘆。

羅茲瓦爾沒有資格還去挑戰「試煉」,導致他被術式阻礙,最後身受重傷奄奄一息。在這有勇無謀的挑戰背後,蘊藏著常人想像不到的瘋狂算計。

為了解除「聖域」的結界就必須突破「試煉」——羅茲瓦爾率先挑戰這樣的規則並受傷,這樣既可表現出自己意圖克盡領主職務,又能強化印象:「試煉」是連羅茲瓦爾都無法挑戰成功的難關。

毫不猶豫傷害肉體,好抬高自己的評價和名聲的舉動——

「然後,再名正言順地讓颯爽登場的愛蜜莉雅挑戰『試煉』、解放『聖域』……」

「這個『聖域』的居民,以及被囚禁的避難民眾……全都會感謝愛蜜莉雅大人吧,甚至會覺得半妖精身份只不過是小事。」

「人心才不是這麼輕易就能掌握的東西……而且,愛蜜莉雅也沒有這種打算。這種事,我和你不明了於心的話可不行啊。」

他望著在大聖堂中央,用僵硬笑容與村民交流的愛蜜莉雅。

心中明白羅茲瓦爾的想法。要在未來的王選勝選,這是必須的挑戰。愛蜜莉雅以前聽羅茲瓦爾說「聖域」是她有朝一日必去的場所,昴現在也能了解其用意了。

只是儘管知道,還是沒法舉雙手贊成。這也是昴的堅持。

「話說,巴魯斯……身體的真的沒有異常嗎?」

「啊~嗯,沒啥問題。而且關於這點,從講到轉移開始我就

沒說謊。雖然羅茲瓦爾全身是傷,但我只是暈過去而已,有點說不過去。」

「幸好巴魯斯的門都是有氣無力的那種。」

「因為是事實所以我沒法反駁!」

被講得這麼直接,昴忍不住大聲起來,當場大幅扭轉腰部。

「我說,轉移後所遇到的遺蹟竟然就是『試煉』的地點,真的讓我嚇一大跳。沒資格的人進去就會下場悽慘……根本就是初見殺的陷阱嘛。」

「看過羅茲瓦爾大人的傷了吧?要是和一般人一樣受惠於身上的門,你早就得到慘痛的懲罰了。愛蜜莉雅大人什麼都不知道就進去,不知會變怎樣喔?」

「……你認為這是法蘭黛莉卡設計好的嗎?」

昴壓低聲音,把一直抱持的疑問說出口。拉姆則是想了一下,閉上一雙眼睛說:

「難說喔。就環境證據而言,顯示法蘭黛莉卡有某種企圖。事實上,愛蜜莉雅大人之所以逃過千鈞一髮的劫難,都多虧了巴魯斯崇高的……格外崇高的犧牲。」

「不要重講一遍啦。不對,那根本不構成犧牲,所以重講是沒差。假如真的有所犧牲的話,那就算撒謊也要說是崇高。」

「我會妥善處理的。——關於法蘭黛莉卡,先跟巴魯斯講清楚。」

做了開場白之後。拉姆先用銳利的目光確認周圍,好像怕被別人聽到接下來的話。——不,不是好像。

她朝昴靠近半步,然後壓低聲音說:

「這裡的居民,有些並不贊成解放『聖域』。」

「——。怎麼說?」

「就跟瞞著琉茲大人和嘉飛的妖精一樣,法蘭黛莉卡的行動也是……解放『聖域』,只是由琉茲大人主導、成員有嘉飛等人的強權派所主張的理念。但是也有不希望解放『聖域』、選擇窩在結界內的人。」

「窩在結界內……那會變怎樣啊?」

聽了拉姆的忠告後,昴皺眉,不明白為何有人做出這種選擇。

居住在「聖域」的居民,假如跟嘉飛爾說的一樣全都是「混血」的話,那想當然耳他們會因為結界而無法外出。只要結界在,就永遠無法離開。

「就是不想改變。對想留下來的人來著。和外頭的交流維持在最低限度的現狀才是理想的。不管是內部的人還是外部的人刻意打破現狀……對他們來說就是個麻煩。」

「你認為法蘭黛莉卡可能暗中協助那些人?」

「有這個可能。拉姆只是根據現在僅有的情報做出這個推測。」

拉姆對死咬著希望的昴下斷語,仿佛要他別被情感迷惑了判斷。可是她的話讓昴扭曲嘴唇,內心沒法不抱著焦躁感。

手自然而然地就去碰綁在手腕上的白色手帕。

「那是?很古老的咒語呢。」

「是佩特拉……啊,就是村子裡的可愛女孩。我出發前她給我的。法蘭黛莉卡雇用她當新的女傭,好幫忙打理宅邸……所以我才擔心。」

假如法蘭黛莉卡懷有惡意,那佩特拉就是人質。要是出於善意說要幫忙的少女出了什麼事,那可不是愧疚道歉就能解決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留在宅邸的雷姆。昴曾向法蘭黛莉卡述說過,對宅邸的人和昴而言,雷姆有多重要。

不過面對昴的擔憂,拉姆只是嘆氣說:

「那點小事,儘管放心吧。法蘭黛莉卡不至於危害新人。她沒有殘忍到那種地步。用不著擔心那個女孩。」

「……你是相信法蘭黛莉卡還是不相信?哪一個?」

「拉姆不知道她的想法,可是不會懷疑她這個人。」

只這麼肯定地說完,拉姆的視線就從昴身上撇開。她雙手環胸,朝著聖堂深處——愛蜜莉雅的所在處微抬下巴。

「小心點,巴魯斯。對反對解放『聖域』的人而言,最確實的做法就是危害愛蜜莉雅大人。不知道誰是敵人,所以要常保持警戒。」

「所以才要瞞著琉茲小姐和嘉飛爾嗎……要說那兩人反對解放,那他們也太會演戲了吧?」

「就算不是他們,跟他們相關的某人也有可能這麼做。知道秘密的人越少越好。誰知道知情的人嘴巴有多不牢靠。」

言外之意,就是叮嚀他別跟任何人說。昴頓時啞口無言。

不管怎樣,在「聖域」度過的期間,拉姆的忠告非常重要。特別是在不知道反對解放派的人是誰的情況下。

「其實。琉茲小姐跟那個女生長得一模一樣……」

雖然不覺得是琉茲本人,但相貌相同的兩人不可能沒有關係。長長的耳朵表明了她的種族,昴有好多事想要問她。

只不過要探問事情,現在還不是時候——

「晚上羅茲瓦爾大人會空出時間。這樣滿意了吧。」

「看到他的傷誰還敢抱怨啊……雖然我還是懷疑那也在他的算計內。」

「那才叫太會演戲。診斷羅茲瓦爾大人的是嘉飛……你覺得他有那種配合羅茲瓦爾大人想法的腦袋嗎?」

「對迷戀自己的男人講話那麼毒啊你!」

「反正他是白費工夫。」

最後那句話才是毒辣至極,昴很同情不在場的嘉飛爾。

「晚上啊。」

同情結束後,只在嘴巴里低喃約好的時間。

整理完圍繞著「聖域」的情報後,白天想問卻沒法刺探到的事,就留待晚上羅茲瓦爾準備的問答時間再討論。

——只是那個時間訂在愛蜜莉雅接受「試煉」之後。

「——太陽快要下山了。」

拉姆看向聖堂外頭,仰望自晚霞逐漸轉為黑暗的天空,喃喃道。

——夜晚來臨。

為了解放「聖域」,而要以「試煉」測試人的夜晚,即將來臨。

5

日落後的「聖域」,氣氛跟白天完全不同。

原本就是跟蕭條貧村沒兩樣的部落,入夜後又只備有最低程度的燈火。要是沒有家家戶戶的微弱光芒,基本上在外頭走路就只能靠星光。

因此在部落中央燃起篝火,照亮通往墳墓之路的今晚,可說是史無前例的夜晚。

「幸好你平安無事跟我們會合。有火真是太棒了!對吧,奧托!」

「這種話,您有種就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呀,可惡!」

夜晚的「聖域」,在被篝火照亮的廣場上,氣到臉紅脖子粗的奧托破口大罵、用力跺腳,顫抖的手指指著昴。

「想說您們討論一下,結束完就會來接我,結果卻是這樣!要是我自己不主動,根本就是要我待在龍車那兒到早上吧!?」

「就算你這麼說~跟嘉飛爾講要留在龍車那兒的人是你自己吧?有帕特拉修和你的愛龍在,應該不會寂寞才對……雖說忘記你這件事是事實啦。」

「就是這事實害我餓到前胸貼後背啦!」

昴的大方回應,讓仰賴篝火突破黑夜來到這裡的奧托憤慨不已。

抵達「聖域」後,先把龍車停靠在勉強算是龍廄的地方,然後做好精神準備,卻沒想到被討論到白熱化的人們給忘個一乾二淨,最後只能自食其力跟他們會合。

順帶一提,時間已是半夜,早就過了大聖堂的居民們的晚餐時間。

「雖然不能說不是美味的晚餐,但倒也稱不上奢侈哪。」

「還奢侈咧,我根本是待在貧困之地呀!我真的很恨啊!」

「抱歉抱歉。之後我再好好道歉……現在先專心在這邊吧。」

把奧托逼近的臉推回去,昴邊苦笑邊看向別處。跟著看過去的奧托,眯起眼睛凝視站在廣場中央、被淡淡光芒包圍的少女——

「是微精靈和愛蜜莉雅大人。我不在的期間,究竟遇到什麼刁難?」

「刁難喔……別講得好像她老是承擔麻煩事嘛。」

「怎麼,講刁難有錯嗎?」

「沒有錯呀。而且還是只有她一個人能挑戰的超級大刁難。」

朝著瞭然於心的奧托鼻子噴氣,昴接著走向愛蜜莉雅。閉上眼睛接受微精靈祝福的少女,感受到他而抬起頭,張開唇瓣。

「微精靈的加油,有收好收滿嗎?」

「嗯,有喔。不過,還想要最後一個。」

「我的可以嗎?」

「我想要昴的加油。拜託了。」

「加油,不要輸。E·M·T(愛蜜莉雅醬·真的是·挑戰者)——!」

接受昴幹勁十足的聲援,愛蜜莉雅噗嗤一笑說了聲「謝謝」後,目光就望向接下來要前往的墳墓。

身旁一樣仰望著墳墓,覺得遺蹟給人的印象跟白天大不相同的昴舔唇道:

「光是墳墓這點,晚上的詭異感就跟白天完全不能比。愛蜜莉雅醬不要緊吧?

「是有點不安,不過沒什麼。這是我必須做的事。」

用力握緊纖白的拳頭,愛蜜莉雅使勁吐氣。看她那樣子,擔心她會不會精神抖擻過頭的同時——

「哼,氣勢不錯嘛。不這樣的話,也沒啥好期待了~」

「嘉飛爾和琉茲小姐。」

聽到聲音而回過頭,看到從廣場入口走過來的兩道嬌小身影——一邊是女孩,一邊是青年,但他們兩人正是「聖域」的代表。

嘉飛爾他們後頭還跟著拉姆,看樣子要見證愛蜜莉雅挑戰「試煉」的人,就只有這些。

「觀戰者就只有這些,有點冷清耶。」

「因為阿拉姆村的人夜晚禁止外出。深夜連燈都沒有……」

「而且要是引發不必要的騷動的話就麻煩了。老人家晚上很難對抗睡蟲的。」

「然後早上又像個笨蛋一樣早起嘛~」

聽到昴的感想,兩人輪流回應。拉姆他們到了墳墓前,也各自端正好姿勢。

拉姆是受傷的羅茲瓦爾的代理人,嘉飛爾和硫茲是「聖域」的代表,再加上愛蜜莉雅的隨從昴以及局外人奧托。

只有奧托在現場的必要性十分薄弱——

「我會見證你的挑戰到最後。村民是真的很想幫你加油打氣,只是由我當代表。」

「嗯,謝謝。昴和村民……還有其他看著我的人,我一定會努力回應你們的期待。」

「——?」

只有講最後那句話的時候,愛蜜莉雅的視線是朝向廣場外側。昴對此感到疑惑,但又沒時間追問。

愛蜜莉雅輕輕吐氣,然後重新面向墳墓,踩上入口的階梯。

接著下一秒——

「——墳墓發光了。」

說話的人是奧托,但在場所有人都跟他一樣驚訝。

五人看著愛蜜莉雅挑戰的墳墓,其牆壁就像歡迎挑戰者一樣發出淡淡的光芒。綠色磷光在黑暗中照耀著魔女的葬身之處。

「這是擁有挑戰『試煉』的資格,以及墳墓認同愛蜜莉雅大人的證據呢。」

仰望被磷光包圍的墳墓,琉茲說出面前出現美景的原因。昴他們無聲凝視,只有愛蜜莉雅毫不猶豫地走上階梯。

然後到了樓上,黑暗深邃的墳墓入口迎接她,等待時機。

「——我走了。」

昴覺得自己聽到她小聲這麼說。

漸漸看不見愛蜜莉雅的背影,她就這樣進入墳墓的通道。包圍墳墓全體的磷光還在,那恐怕是象徵「試煉」開始。

差點把羅茲瓦爾的身體扯成碎片,昴也曾失去意識昏倒的地方,如今換愛蜜莉雅踏進裡頭。心臟仿佛被抓住似的,不安掠過心頭——

「放心吧,巴魯斯寶。墳墓確實接受了愛蜜莉雅大人。證據就是墳墓像這樣發光。不用擔心會像羅茲親那樣被四分五裂。」

「四分五裂這種說法可真是駭人……不對,對不起,明明你在為我擔心。」

「呵呵,既然都道歉了,就不會那麼生氣哩。我對嘉寶的教育法可能太鬆懈了。」

看到女童露出老成笑臉,感覺很不協調的昴苦笑。琉茲邊說邊斜眼看向站在遠處、盯著墳墓的嘉飛爾。

他雙手抱胸,牙齒互撞,用腳尖輕踏地面,看起來冷靜不下來。

「我有想過。」

「嗯?什麼?」

「能夠挑戰這個墳墓的『試煉』的,就只有受到結界影響的『混血』吧?那不就代表,琉茲小姐跟嘉飛爾有那意思的話,也是能挑戰的嗎?」

「單論挑戰的話,理論上是可行。不過,卻無法解放『聖域』。這是住在『聖域』這塊土地上的居民,綿延傳承給下一代的契約。」

「……又是契約啊。」

昴聽到討厭的字詞而皺起的臉,琉茲對此挑眉。

「唉呀,昴寶討厭契約?」

「印象不好啦。附帶一提,這幾個禮拜我對『試煉』這個單字也只有討厭的記憶。因為我在這個世界最討厭的傢伙一直提起。」

「那可真是不湊巧呢。和精靈使者小姑娘在一起也挺辛苦吧。」

精靈術士重承諾,是公開的事實吧。琉茲的話就是證明。

事實上,因為契約和盟約這類的理由,昴跟愛蜜莉雅曾經一度訣別。當然,那次是自己不好。這點在昴的心中已有定論。

「理解跟好惡是兩碼子事。今後我也會在字典上劃紅線做重點的。」

「很固執呢……算了,巴魯斯寶這種年紀的小童,有這種堅持也是可愛之處。」

小童,被這樣稱呼讓昴怪不是滋味,同時也看到輕微的焦急略過琉茲的側臉。

那恐怕是挑戰「試煉」的機會被搶先奪去,只能委託外人解除結界,暗藏在她心中的無力感吧。

這麼一想,也就能理解為何嘉飛爾現在這麼焦躁了。雖然認識的時間很短,但考量到他的性格,他是打死都不會把事情拱手他人的類型。

「————」

就這樣,昴不由自主地默不作聲,等待愛蜜莉雅回來。

嘉飛爾還是一樣,琉茲也默默地站在昴身旁。視線稍微離開遺蹟,很驚訝的,奧托與拉姆之間正在進行友好對話。

自覺跟拉姆友好對話的經驗少得可憐的昴來說,這是很不得了的事。

待會向奧托探問對付拉姆的話術訣竅吧——就在想這種無聊小事的時候。

「——啊?」

目睹到變化,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

大家會反射性地重複眨眼,是因為方才的光源消失。亦即,原本被炫目磷光包圍的墳墓沉默了。

「光芒消失了啊?喂,這樣不要緊嗎!?」

「『試煉』持續的期間,墳墓的光應該不會中斷才對……」

「也就是說,發生前所未有的狀況囉!愛蜜莉雅!」

異狀來得突然。昴呼喊大叫,立刻朝墳墓衝出去。琉茲朝他的背後伸手,緊張大喊。

「等、等一下,巴魯斯寶!你沒有進墳墓的資格……!?」

「啊~?怎麼一回事!?」

琉茲的聲音在驚愕中中斷,緊接著是嘉飛爾感到莫名其妙而說的話。拉姆和奧托也一樣驚訝,昴也微微屏息。

——昴的腳踩上階梯的瞬間,墳墓發出綠色磷光,再度綻放光芒。

「跟愛蜜莉雅大人一樣……菜月先生!」

「能夠進去是如我所願!大家待在外頭!有什麼事我會出聲大叫的!」

「巴魯斯——!」

揮別叫喚的聲音,昴衝上階梯,然後一口氣衝進墳墓。

遺蹟的空氣冰冷乾燥,反射腳步聲的通道跟外牆一樣都有著綠色磷光,因此可以清楚看見被藤蔓和苔蘚覆蓋的內部樣貌。

每往前踏出一步就會有奇妙的感覺觸動胸口。眼前這光景,自己似乎早就見過。腦子就這樣被似曾相識的記憶給折磨。

「當然會知道這裡吧……我白天才來過一次……唔!」

那時候的記憶就是原因所在,推開腦內想要跺地的衝動,繼續往深處裡頭走。

遺蹟內部的空氣凝滯,帶著塵埃的氣味侵犯鼻腔和嘴巴。每呼吸一次就感覺肺部的狀況變差,但還是邊甩頭邊往裡頭、深處、更深處走——

「——房間?」

總算到了通道終點,昴面前出現一個通往小房間的門。早已敞開的腐朽石門,放棄阻止入侵者的職責,所以昴能暢行無阻地進入。

「————」

進入的房間,是個四面牆壁都是石壁的狹窄空間。很不可思議的,這個地方沒有被藤蔓和青苔侵蝕,經年累月風化的遺蹟維持原狀。在窄小石室裡頭,又有一扇通往深處、但這次是關起來的門,而門前是——

「——愛蜜莉雅!」

少女整個人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銀髮披散在地面。

從房間入口看不到她的臉,昴拼命地跑向她。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知道要立刻抱起她離開墳墓——

『——首先,面對自己的過去。』

下一秒,好像聽到有人在耳邊這麼說,昴不禁屏息。

「————」

甚至無暇思考那聲音是哪來的,全身就失去力氣。

膝蓋彎曲,在毫無預警的狀態下,全身就像個人偶一樣倒下。拔腿衝刺的勢頭就這樣讓他整個人在地面滾動,最後呈現大字形的身體偶然橫倒到愛蜜莉雅身旁。

「————」

突然想起,以前也曾像這樣倒在她身旁。

在憶起那是第一次的「死亡」記憶之前,昴的意識就被黑暗吞噬——

6

——每次從睡眠中清醒,昴都會覺得像是憋著氣把臉探出水面。

感覺像是從名為無意識的海洋中,為了名為現實的空氣而浮出水面。然後將現實充分吸進清醒的肺部里,昴的意識就會醒轉——

「Good——Morning,兒子呀——!」

「漢姆拉比發顛!?」

本來充滿詩情畫意的清晨醒轉,被強大衝擊力道給破壞殆盡。

從正上方壓下來的重量將體內的空氣擠出去,昴邊發出青蛙被碾扁的哀嚎,邊撥開棉被用力咳嗽。

「喂喂餵——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不過是叫兒子起床的愛情俯衝重壓!每次都說過,疏忽大意可是會導致野火燎原喔?」

「咳咳!咳咳……不要對、睡著的人……抱有那麼高的期望……是說、剛剛……」

發生什麼事啦?眼淚汪汪的昴抬起頭。

從床上伸出半個身子,對方就站在他面前,手指著天花板。

然後——

「怎麼又來了。那種表情簡直就像大清早就看到全裸的老爸!」

邊說邊擺出健美姿勢的,是大清早就半裸的老爸——菜月·賢一哈哈大笑,祝賀兒子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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