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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四章『怠惰的末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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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擁而至的黑色壓倒性威猛,被彩虹極光正面切割。

「——呃。」劍擊閃耀,接二連三擊落飄動的漆黑魔手。重複了幾十回合。

由里烏斯散發著彩虹光芒的劍,是集合六屬性魔法的必殺魔劍,即使是貝特魯吉烏斯的「不可視之手」都能切割,讓煙消霧散的影子化為塵埃消失。

原理不明,但是被彩虹新斷的「不可視之手」應該很難修復,毎次魔手被劍擊消滅,影子的密度就變淡,取而代之的是貝特魯吉烏斯的怒色變濃。

「不好笑,開什麼玩笑,不應該這樣!用那種手法、小花招、騙小孩的把戲!輕蔑!我的愛!我的忠誠……!」

「真是了無風趣的邀約法。看得出來你不懂社交禮儀。」

嘴角起白沫的狂人讓無止盡膨脹的影子之手敲擊。可是由里烏斯用彩虹一一迎擊,有時只用飄逸身法閃避。騎士在岩區這舞台上踩著優雅的墊步,邊跳劍舞邊支配戰場。

儘管如此,衝過來的魔手數量經常超過十隻,挾帶無限敵意朝他敲擊。單憑一把劍無法徹底防禦,手腳當然逃不過,全都有多處(原文是「數」)擦傷。

「呃嗚——」

望著戰場的昴,肩頭幾度在銳利痛楚下跳動。

黑色手指擦過、削過大腿的痛苦燒灼昴的大腦。用力咬臉頰肉,忍住一瞬間竄出的哀嚎,用力握拳憋住肩膀撕裂開的熱度。

以魔法共有感覺,使得昴和由里烏斯的五官感受現在正完全同步。

因此由里烏斯可以透過昴的視覺看到「不可視之手」,相反的昴也能夠信任由里烏斯手中的強力魔劍。

「————」

可是,如果無視這個恩惠的話,這急就章的合作其實不安定至極。

由於視覺同步導致兩人的視野重疊,右眼和左眼看到完全不同的光景,使得感覺經常處於混淆狀態。共享包含觸覺在內的感官不只會品味到由里烏斯戰意昂揚的感覺,連他嘗到的痛楚也會尖銳地刻畫在昴的神經上。

風拂過肌膚的感覺,鞋底踩在泥土上的觸感,口腔內混在一起的血液和唾液的味覺,在大腦嗡嗡響的耳鳴聽覺,以及在賭命的極限狀態時會對生死異常敏感的嗅覺。

要長時間處在兩人份的五官感受下,對肉體造成的負擔已經不能單純說是加倍而已。

味覺、嗅覺、聽覺、痛覺、觸覺、感覺——現在全都叫人厭煩。

明明感覺很癢,手卻夠不著癢處的兩難。別人的後腦勺在癢的感覺實在是難以形容。

「想要早點結束,毫無疑問是真心話呢……」

從體內抗議的不適感,讓昴舔濕幹掉的嘴唇喃喃道。

這份乾渴應該也有傳達給由里烏斯。現在可不是不小心產生生理現象的時候。

雖說這方案是自己主動提出,但這份嫌惡感卻難以忍受。自己與他人的分界被擾亂,竟然會把人類的骨幹給翻弄到這種地步。

但是,不能示弱。不可以示弱。不是被誰逼迫,而是昴本身就不允許自己這樣。

要說為什麼的話——

「——身體漸漸習慣了。昴,我可以提升速度嗎?」

「嗯,我會跟上的,放心吧。」

在回答之前,由里烏斯就已縱身躍進無數魔手中。他以低到令人以為下巴會撞到地板的姿勢鑽過手掌群底下,然後彩虹一閃,將影群整個剿滅。

穿過魂飛魄散的影子縫隙,狂人命魔手追擊由里烏斯。但是那在縱身的騎士劍擊前卻成了美麗的煙火——

「————」

由里烏斯讓戰況邁向優勢,但動作卻稍稍欠缺精彩。

這也難怪。因為揮去纏繞在騎士劍上的影子殘渣的美男子,其凜然的面容中雙眼緊閉,打從戰鬥開始以來就未曾張開過。

——為了將兩人的視覺簡化為一個,所以他將勝機完全委由昴的雙眼。

要是兩人共享同步化的視覺,世界的形貌就會重疊且模糊。因此由里烏斯閉上自己的眼睛,將視覺情報整個交給昴負貴。

那不是事先商量過才有的判斷,但卻正確無比。昴也知道這點。

但於此同時,領悟到這行為意圖的昴激動起來。

「白痴,白痴,開什麼玩笑!你真的是很惹人厭的傢伙!!」

放棄自己的視覺,身在戰場卻把視覺交給昴,就是相信昴的目光不會離開戰鬥,是一種賭命的證明。

附帶一提,將全副心神投入在昴的視野中可沒想像中單純。昴的視覺終究是昴的,並不會隨著由里烏斯移動。

亦即由里烏斯是在「從後方看著自己戰鬥」的狀態下戰鬥的。也就是說,就像遊戲一樣可以從第一人稱視角切換到第三人稱視角——

「跟遊戲不同的地方,在於只要被抓到一次就GameOver了,這難易度太異常了!而且還得拿命來搏,什麼跟什麼。……我跟你都瘋了!」

「你應該沒閒工夫多話才對!」

腳踢岩壁的由里烏斯以一個跳躍回到瞪大雙眼的昴身旁。騎士劍命中瞄準自己以及波及昴的魔手,以刺擊擊退來犯。

這段期間,不敢亂動眼神也不敢移開的昴只能為那精湛的本領屏息。

閉著眼睛的由里烏斯朝著這樣的昴淺淺一笑。

「要人照顧的傢伙。我知道你很拼命,但自我防衛一下如何?這樣我根本就不能安穩地正面應對敵人。」

「這些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要是真遇到危險我就沒法看東西了!你有看見映照在我眼裡拼命剷除敵人的騎士大人嗎!?」

「看得見閉上雙眼的憂鬱美男子。還可以從他的相貌窺見其家世良好。」

「我懷疑我跟你看到的世界真的是一樣的嗎!」

兩人拌嘴,然後跳開逃離緊接著追過來的魔手。昴丟臉地滑了一跤,由里烏斯則是優雅地使劍穿過分裂開來的影子波浪間,再度朝狂人前進。

「——厲害。」

抬起跌在地上的屁股,昴忍不住如此感嘆由里烏斯戰鬥的身影。

可怕之處,在於由里烏斯很快就適應不自然的肉體感覺,還準確提高劍在戰鬥中的命中度。那絕不是光靠感覺就能造就的。

殘酷驅使自己的肉體到極限,以激烈的鍛鍊重複折磨身體累積而來的經驗——

在戰鬥中與劍和性命相搏,研磨自己的技術和信念才有的成果——

所以他毫不畏懼更不懷疑,能夠相信自己而揮劍。

「————」

沒有別開目光,凝視戰鬥用力握拳的昴強烈悔恨。

無法並駕而驅的無力感,以及怠惰度日的悔恨。

菜月·昴重複累積這樣的時間才成了現在的菜月·昴,這點叫人後悔。

後悔丟臉到無以復加,所以昴不能移開視線。

「——上。」

「嗯,上吧。」

昴並沒有聽到由里烏斯的低語,卻還是回應。

手掌破皮,背肉撕裂,雙腿和肩膀的痛楚毆打大腦。

緊咬臼齒到幾乎要裂開的地歩,昴依舊沒有移開目光。

奔馳,跳躍,滑行,踩踏,飛越,前進,鑽縫閃躲,緊急止步,穿越,迂迴繞進,橫向跳躍,輕盈奔馳,轉身,衝刺,跳起來,踢踹,飛檐走壁,動作越趨洗鍊。

「怎麼可能……」

揮砍,斬落,突刺,斬飛,踹飛,流斬,毆打,揮掃,穿刺,割斷,閃爍,下劈,擊落,切割,砍入,劍擊與斬擊重複積累下,「不可視之手」逐漸還原成塵埃。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駭人的黑手籠罩整個天空,但帶著極光跳出劍舞的騎士卻美得叫人丟失現實感。

那情景夢幻到讓人忘記這是互奪性命的戰鬥。

會這麼想,恐怕是准精靈們的想法透過由里烏斯傳達給昴吧。她們深愛由里烏斯,而且憎恨敵對的狂人。

准精靈難以容忍,無法接受狂人——邪惡同胞的存在。

「不應該、會這樣!怎麼會有這種事!為什麼!到底為什麼!我的權能……!我應該是被愛的,我應該是被愛的,我是被愛的!我愛著她!愛她愛到無以復加的地歩,我——!」

「我沒法完全配合你支離破碎的言行。那個權能已經少很多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已經十分習慣透過昴的雙眼戰鬥。」

貝特魯吉烏斯高喊激情,由里烏斯依舊閉著眼,騎士劍架在面前。

「——差不多也該讓我好好砍你一刀了吧。長久以來威脅王國……不,是威脅世界的一角『怠惰』,將在這送命!」

「辦得到嗎!哪會讓你辦到!把我……我!四

百年!集魔女寵愛於一身,為了體現魔女的意志而勤勉努力!這樣的我,怎可能被你這種帶著廢物精靈的愚蠢之徒給……!」

裸露斑斑血漬的牙齒,貝特魯吉烏斯被由里烏斯講的話氣得七竅生煙。

但是,狂人的激動,讓昴確信這是攻略「怠惰」所需的最後一塊拼圖。對精靈的嫌惡超乎異常,足以匹敵對魔女的執著——這就是答案。

「由里烏斯——」

「明白!——大罪司教,覺悟吧!!」

踩踏地面,由里烏斯如飛箭般前進。

貝特魯吉烏斯張開嘴巴,叫出不成聲的聲音,張開「不可視之手」。散布到空中、地面、森林的魔手,像要包圍似的從所有角度刺向由里烏斯——

「——亞爾·庫拉烏澤利亞!!」

以詠唱咒語的由里烏斯為中心形成的彩虹漩渦,將漆黑魔手完全消除殆盡。

極光燒毀世界是在一瞬間。但是,僅那一瞬間,效果就非常顯著。等同於眨眼的剎那,就將貝特魯吉烏斯製作的包圍網整個消滅。

由里烏斯與狂人之間,開啟一條毫無障礙的路——

「喝啊——!」

受到極光餘波的牽連,被捲入影子爆炸中的貝特魯吉烏斯滾倒在地面。狂人用咬爛的手指抓住岩石,用叫人看不下去的樣子站起來。

由里烏斯逼近至他眼前,銳利的突刺筆直地朝他胸口刺過去。

「不會、讓你、如願的!——烏爾·多納——!」

張開雙手表現出要迎接這一擊的貝特魯吉烏斯詠唱魔法。接著大地隆起,混著石片和黑土的岩壁從四面八方包圍住狂人。

障壁把劍彈開。貝特魯吉烏斯在岩壁後頭放聲狂笑,隔著石牆釋放「不可視之手」,從死角給予由里烏斯致命打擊。

「————」

如果應付魔手,就會給予牆壁後方的貝特魯吉烏斯逃跑的機會。可是要是追趕貝特魯吉烏斯就會被權能殺死。不管選哪一種,由里烏斯的劍都碰不到敵人。

——那是假如在這兒能戰鬥的只有由里烏斯一人的話。

「燃燒吧斗魂!叫響吧魔球!——我的認真快到有一百二十公里喔!」

彎曲身體,抬起腳,朝前跨大步同時旋轉肩膀的全力揮棒動作——就著稱不上速球的速度,昴投出紅色魔石。

從未當過棒球少年的昴,只去過附近的棒球練習場,在那燃燒過投球之魂而已。其實他是只有控球是二流的投手。

——配合極限狀態的集中力的話,要讓魔石撞擊到岩壁正中央是很容易的。

「……什麼東西……!?」

包含在紅色魔石內的破壞能源,越過由里烏斯後撞擊岩壁——發出光芒和高熱炸裂開來,爆炎用鮮紅塗抹貝特魯吉烏斯的視覺。

「該不會,這也是一開始就……」

「你的敗因,在於輕視他的無能為力!」

貝特魯吉烏斯驚愕到愣住,由里烏斯的聲音從火焰後方傳過來。

下一秒,撞破火焰飛過來的由里烏斯,劍尖貫穿呆立不動的狂人。

「——啊。」

突刺貫穿貝特魯吉烏斯的胸口,彩虹極光從內側燒灼他的全身。

撞上背後岩壁,身體還被貫穿的貝特魯吉烏斯揮動手腳掙扎。狂人口吐血泡,滴著淚用不可置信的表情咬牙切齒。

「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本人我,這樣的我,竟殘竟然會……!」

「彩虹極光會將你連同靈魂一併切割。不管那具肉體是誰的,躲在裡頭的邪惡都逃不過——就這樣消逝在彩虹的彼方吧!」

由里烏斯吶喊,騎士劍的光輝増加,沐浴在光芒中的貝特魯吉烏斯無法使出「不可視之手」,只能像瀕死蟲子般醜陋扭動掙扎。

可是,掙扎的貝特魯吉烏斯雙目透出的瘋狂沒有減弱,他並沒有放棄活下去。

「還沒結束!不會結束的!不應該結束!我是這麼勤勉努力!沉浸在怠惰的放棄中,安於怠惰的結束里,這是連去想都不被允許的!所以說,既然如此,說什麼也要……!」

大喊、掙扎、蠢動、自己擴張傷口的狂人想要逃離劍。對他不厭煩的執著感到訝異,尤里烏斯扭劍使力,試圖破壞他的心臟。

心臟被破壞的話就不免一死。——在那之前,貝特魯吉烏斯痛下決定。

「我失去所有『手指』,這樣下去免不了毀滅……但是。但是、但是!我、還有!還有、剩下的……容器!」

所有場合都被人捷足先登,貝特魯吉烏斯的「手指」已經被毀滅殆盡。

之前帶來領地的肉體無一倖免。——既然如此,就只能在現場找代替品。

「————」

轉動染滿瘋狂的眼珠,視線越過由里烏斯捕捉昴。

昴的背脊起了雞皮疙瘩。於此同時,貝特魯吉烏斯的狂笑加深、變高——

「啊啊——大腦、在顫抖。」

說完,被由里烏斯穿刺的身體就像線被切斷的提線人偶般下垂。雙眼失去光彩,垂下的手腳喪失生氣。

——該來的時候來了。昴伸手探入懷中,朝著由里烏斯大叫。

「由里烏斯!解除吧!」

「了解!」

響應昴的呼喚,由里烏斯按照協議解除「尼庫持」。頓時,昴從重疊的五官感受不適感中被解放——但還來不及喘息,下一個就來了。

那是跟尤里烏斯的五官感受做替換、厚顏無恥要覆蓋掉昴的異樣存在。

在心頭深處排擠自己、強奪肉體控制權的是肉眼看不見的寄生體——那傢伙的高亢破音笑聲,在昴的頭蓋骨裡頭響盪。

昴就這樣用力往後仰背,將眼睛和嘴巴張開到極限後喝采。

「我、就、知、道!這個肉體是能夠容納我的容器!看你要怎樣擋住我的路!這招根本沒法防範!啊—啊啊,真是怠惰!」

感覺到貝特魯吉烏斯就在身旁,彷佛坐在大腦隔壁。

「附身」的最終階段——失去所有「手指」後,他就會竊取昴的肉體。

而昴沒有對抗這暴行的方案。僅能任憑意識被狂人侵蝕,身體自由被剝奪。

|來呀,這是你朋友的身體!高尚的騎士砍得下手嗎!?」

以被附身的昴為人質,用昴的臉舔嘴唇的狂人。他的話,讓準備跑過來的由里烏斯停下腳步。

「——確實,我沒法砍他。」

「我就知道—!」

「所以說。」

由里烏斯平靜地說,同時展示左手給狂人看。右手握著騎士劍的他左手拿著發光的對話鏡。那是昴在要被附身的瞬間,從懷裡掏出來扔給由里烏斯的東西。

——發光的鏡面上映照的,是開戰之後就一直看著這場戰鬥的貓耳騎士。

「菲莉絲,輪到你出場了!」

『竟然讓人家做這種事,昴啾是大笨蛋!之後要把他揍得滿地找牙!』

由里烏斯一朝對話鏡呼叫,鏡面上的菲莉絲就尖著嗓子叫。那股氣魄令昴=貝特魯吉烏斯驚訝,然後順從膽怯斷然執行攻擊。

可是,這種被「死亡回歸」預測到的行動,再怎麼掙扎也是徒勞——

「不可視……嗯!?嘎、啊啊啊啊啊——!?」

權能釋放的瞬間,昴=貝特魯吉烏斯扯開喉嚨尖叫。原因在於體內爆發了無法理解的龐大熱度與痛苦的奔流。

昴的身體虛脫,只剩下高燒到神智不清的感覺倒向地面。大腦沸騰,彷佛有人朝頭蓋骨裡頭倒滾水,熾熱的意識反覆閃爍。

而品嘗到這痛苦的,還包括了共享肉體的貝特魯吉烏斯。

「啊、嗄、哈啊……什、麼、怎麼、了……?」

大腦被煮沸消毒的新穎痛苦,讓貝特魯吉烏斯陷入混亂,喘息不已。昴收集回答他問題的力氣,朝討厭的靈魂室友吐舌頭。

「好不容易搶到身體……卻沒、想到……啥都、沒法做吧?」

『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怎麼怎麼怎麼會會會會,我會!你知道我會轉移到你的身上!?』

在腦內聽到貝特魯吉烏斯驚愕,昴器宇軒昂地咆哮:「當然啦!」

一個肉體卻有兩個意識。自己的話讓自己說不出話來,感覺很奇妙。昴在內心對被迫隔著鏡子做討厭的事的菲莉絲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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