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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一章『女僕·女僕·女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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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和羅茲瓦爾的對談,並沒有和愛蜜莉雅商量過。兩人要在她尚未起床前就出發。向她說明、取得認可、辯解、道歉等等的時間,昴都吝惜地省下來了。

當然。有想過會讓愛蜜莉雅擔心,所以才留下信,但——

「不能在她身旁讓我不安得要命。……所以說,就交給你了,嘉飛爾。」

「啊~?為什麼這事是交給本大爺啊——?」

「因為你很強的樣子,再加上考慮到『聖域』的事。就算愛蜜莉雅有什麼困擾也有一個了解的對象,對吧。」

「再來,若你死不答應,就由拉姆使出色誘術來拜託你幫忙……呃啊啊啊!!」

「都不會反省呢。巴魯斯。」

「不要打跟剛剛一樣的地方啦!你是鬼嗎!……對喔你本來就是鬼!」

「哼!」淚汪汪地控訴體罰的昴被拉姆嗤之以鼻。漠視兩人互動的嘉飛爾,從剛剛就一直沈默。

不過,安靜一段時間後,他敲響銳利的牙齒,說:

「……好呀。就先暫時上你這王八蛋的賊船吧?」

「這、這樣啊,幫了大忙……我的臉頰也腫得有價值了……」

「拉姆,那傢伙的傷俺也會照料。幹嘛,不要一臉擔心的樣子。不像你喔。」

昴摩擦臉頰,嘉飛爾朝著他身旁的拉姆如此告知。聞言,拉姆臉頰顯得有點僵硬,說:

「明明只是嘉飛,口氣倒是很大。」

說完就立刻背對他,代表話題結束了吧。出發前花太多時間也是個問題。昴也覺得差不多該離開「聖域」了。

「……話說回來,這次你沒東西要給我喔?」

「啊~?你在講什麼啊?」

跨上帕特拉修之前昴這麼問,嘉飛爾歪頭表達不解。看他頭上冒著問號,昴回想上一輪的世界。

在上一輪,回村莊的路上同行到半途的嘉飛爾,將自己的輝石交給擔心要再和法蘭黛莉卡見面的昴,還附贈一句不知道有沒有用。

結果卻是,昴還沒能和法蘭黛莉卡打照面就死了——

「而且,這次好感度沒有提高到讓你願意交出來吧。」

上次是在這兒住了三天才要離開,但這次卻只待了半天而已。因此嘉飛爾當然沒有關心昴的理由。不過——

「——嘉飛,對接下來要去見法蘭黛莉卡的拉姆,沒有什麼關心之舉嗎?」

「本大爺要做什麼啦……」

「心儀的女性要去完成任務喔。都不會想幫忙嗎?」

「就只有要利用人的時候講這種話,你這個女人……拿去啦。」

面對厚顏無恥到極點的拉姆,嘉飛爾咂嘴的同時扔出某樣東西。在朝陽下閃耀的東西,應該就是昴記憶中的輝石。

察覺到昴的意圖,拉姆才會幫腔要嘉飛爾交出來。只能說她真的很厲害。

邊在內心讚嘆拉姆的本事,昴邊跨上帕特拉修,朝她伸手。意外地,拉姆老實握住他的手。兩人坐上地龍後就準備要出發了。

接著昴朝嘉飛爾舉起手,再次將「聖域」的事託付於他。

「愛蜜莉雅就拜託了。儘量幫我告訴她我是真心誠意地感到非常抱歉。」

「那種話自己去講啦——!!」

用嘉飛爾的怒吼當信號,昴命令帕特拉修奔馳。

劃破清新的空氣,漆黑地龍加速穿越森林。速度越來越快。轉眼間就看不見來送行的嘉飛爾。

「所以,巴魯斯?嘉飛的這個幫得上什麼忙?」

在「除風加持」的效果下,即使待在急馳的地龍背上也感覺不到搖晃和強風。這段期間,坐在昴後面、手環住他腰部的拉姆遞出剛剛接過的輝石。

那是穿過繩索做成項鍊的輝石。果然跟法蘭黛莉卡的很像。

「其實,我不知道效果是什麼。你怎麼想?你認識他很久了吧?」

「拉姆甚至不知道他帶著這個東西,所以怎麼可能會知道。……不過。既然這是一對的,可以猜到背後必有意涵吧。」

法蘭黛莉卡和嘉飛爾雖然有血緣關係,但一個贊成解放「聖域」一個反對。意見相左的兩人——這顆輝石會成為一條活路嗎。

「————」

「……怎麼你從剛剛就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

思考到這的時候,昴看到沈默的拉姆側面有著平常所沒有的鬱悶。就是在剛剛對話期間搪塞昴的時候也有的表情。

「雖然我不是嘉飛爾,但這樣真的很不像你。有什麼在意的就說吧。」

「……巴魯斯剛剛講的話裡頭,有問題。」

重複追問下,拉姆眯起淺紅色雙眼,猶豫一會兒後這麼說。「有問題?」聽了她的話,昴則是表示不解。

「在講蠢話的期間,巴魯斯有說過要把拉姆當誘餌丟出去吧。」

「這句話……我有說過嗎?因為是一時興起講的,不太記得了……」

「有說過。而且,不知為何拉姆一直莫名在意這句話。簡直像——」

講到這邊她頓了一下,才繼續說完。

「——就像是真的發生過這種事。」

「————」

拉姆的喃喃自語只讓昴皺眉一下,然後立刻有所察覺。察覺到後,很想殺死這麼慢才想到的自己。

昴所說的丟出拉姆,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但是那件事目前只存在昴的腦內。——因為那是跟雷姆有關的記憶。

在魔獸沃爾加姆引發的騷動中,為了讓失控的雷姆停下來,昴將拉姆當成誘餌扔出去。那時候的事,隨著雷姆被世界遺忘而消失於眾人記憶中,曾發生過的事實造轉化成符合邏輯的杜撰歷史。

「巴魯斯?」

世界確實又緩慢地將雷姆的存在給抹殺。

本來應該沒有法子可以阻止,但要是菜月·昴可以成為阻止這件事的剎車的話,要是能夠成為留住雷姆的楔子的話……

「——拉姆,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對你而言,那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除了羅茲瓦爾大人以外,並不存在那種事。」

「不,有喔。——所以,我才要跟你說。」

明明是非講不可的事,卻因為畏懼而不斷拖延,真是可恥。

在回宅邸的路上,還有時間可以說。

必須考慮的事多不勝數。即便如此,就只有現在——

「有個叫做雷姆的女生。」

——為了在她敬愛的姊姊心中,製造出那女孩的容身之處,昴開始娓娓道來。

6

——第二次回羅茲瓦爾宅邸的路上,什麼事都沒發生。

「話雖如此,遭逢慘劇卻是在宅邸內啊……」

抓抓臉,在門前下龍的昴這麼自言自語。

已經在另一邊的目的地——方才對阿拉姆村的居民說明完了。他們留在「聖域」的家人很快就會被釋放,近期應該就能跟大家重逢。

為這通報感到開心的他們,卻被拿來作為這次回來的藉口,昴內心涌生罪惡感。但是,這全都是為了讓大家平安無事。昴這樣說服自己。

「一臉像是成長到能夠承受良心譴責的樣子了呢。照這樣子看來,未來前途無量喔。」

「不就待會的事。你不也一樣擔心法蘭黛莉卡……」

「拉姆講的可不是眼前的事,而是更遙遠的未來。考量到愛蜜莉雅大人的王選之路,巴魯斯出奸計的機會也會增加吧……雖然看起來很困難。」

如此毒辣的評價,讓昴吭不了聲。一樣下龍站在昴身旁眺望宅邸的拉姆倒是一副泰然樣。她的側臉絲毫不見昴所擁有的微弱糾葛。就這一點,昴真的很羨慕她。

「我好像永遠脫離不了死老百姓的想法,這樣錯了嗎……」

「拉姆的十年和巴魯斯的幾個月,忠誠心在層級上就天差地遠,膽敢拿來相提並論根本是狂妄至極。……比起這個,做好覺悟了嗎?」

「我才想問你這個問題咧。」

先將彼此思考方式的不同拋諸腦後,拉姆對近在眼前的覺悟所提出的質問,讓昴閉上一隻眼睛。

目的地羅茲瓦爾宅邸就在眼前,現下已經不容後退。跟前一輪不一樣,這次提前了兩天抵達——

「現在的話,什麼都還沒發生吧……」

老實說,這次回宅邸的速度依現狀來講是最快的了。如果要更快回宅邸的話,就只有在「死亡回歸」發動後,一離開墳墓就啥都不管立刻跑回來。

假如真那樣亂來,帕特拉修也會幫忙昴吧。但是,就無法得到愛蜜莉雅、羅茲瓦爾及其他相關人士的諒解。當然,假如為了趕上時間的話,昴是不會猶豫,會直接硬來的。

深思的昴,手自然而然地伸向右手——碰觸綁在手腕上的白色手帕。那是祈禱旅途平安的護身符,跟佩特拉約好一定會平安回來的信物。

「假如法蘭黛莉卡是敵人的話,那重要的就是她幾時會引發事端。既然有聽到她昨天也有到村子露面。那她應該不太可能在我們出發後突然就做了什麼……」

「巴魯斯。」

「是要進攻還是逃跑呢,選項也很重要呢。這次拉姆有來。可是要是真打起來的話也只是杯水車薪……對上艾爾莎的話,夾起尾巴落跑才是最佳解答。這樣一來,老是對避難有意見的碧翠子那傢伙就成了障礙……」

「巴魯斯。」

「幹嘛啦?人家現在正在拼命運轉腦袋思考耶,懂嗎?這邊要是想得不夠周全之後就會很慘。所以我的獨白會多一點,你就好心當沒聽到……」

「——可是,假如要思考的話,在宅邸裡頭進行比較好吧?」

回頭看拉袖子的拉姆,昴試圖告知深思熟慮的重要性。但是,卻有可愛的嘻嘻笑聲鑽進耳朵里,昴驚訝地看向門那邊。

結果,看到關閉的鐵門另一頭站著一名穿著女僕裝的微笑少女。泛紅的咖啡色頭髮綁著一個大大的蝴蝶結,笑容楚楚可憐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天使現身。

少女的出現,讓昴不禁整個人楞住——

「佩、特拉……是你嗎?」

「歡迎您回來,昴大人。您比我想的還要早回來呢。」

「哦、對啊,我回來了……那個,就是,啊,很高興見到你。」

站在驚訝的昴面前。少女——佩特拉捏著裙擺恭敬行禮。盯著她直看,確認少女平安無事後,昴大大吐了口氣。

「——?」

昴這樣子讓佩特拉好奇地歪頭。然後又「啊」一聲,慌慌張張地背對昴,用手整理自己的服裝和頭髮。接著再出聲叫:「好!」然後又轉過身,再次展露可愛的笑顏。

007

「請問怎麼了嗎,昴大人?」

「唔~~!啊~夠了!真是的,你實在是!太可愛了——!」

「哇、哇啊!?」

昴衝動地抱緊舉止可愛的佩特拉,撫摸她的頭。毫不客氣又疼愛的複雜手勁,令佩特拉張大眼珠困惑地說:

「什麼啊,怎麼了!?昴、昴……討厭。這樣很丟臉……!」

「可惡,你都不懂人家的心情……真的是很可惡耶……!」

「……昴?」

紅著臉害羞的少女皺眉,感到莫名其妙。佩特拉繼續待在昴的胸前,擔心地看著壓低聲音的他。

「是哪裡痛嗎……?」

不安的少女,指尖觸碰發抖的昴的臉頰。昴輕輕地以手掌蓋住她細小的手指,搖頭道:「沒有啦。」

鼻子吸氣,然後憋住。接著慢慢地對上少女的視線。

「我只是打從心底感到安心而已。——我回來了。佩特拉。」

「——說實在話,這狀況真叫人不爽。」

「這話我今天聽到第二次了。」

「是呢。這叫挖苦。被晾在一旁忘得一干二凈,走投無路的拉姆的可愛挖苦。」

被拉姆這樣一字一句諷刺,是在與佩特拉重逢之後。

因為少女無恙而大受感動的昴忘了拉姆的存在,期間雖然她默不作聲,但其實是在無聲發怒。於是昴俯首道歉。

「你應該知道吧。我很擔心。所以看到人平安無事就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下流。」

「對這么小的孩子會聯想到那邊的你才叫下流啦!!」

「哼!」抱著手肘從鼻子噴氣的拉姆讓昴虛脫,但是看著兩人互動的佩特拉卻戰戰兢兢地走近拉姆。

搖晃頭上大大的蝴蝶結,帶著有點緊張的面容——

「那個,拉姆大姊姊。這是我第一次像這樣跟你好好說話…

…我是新進女僕,要在宅邸里侍奉老爺的佩特拉。請多多指教。」

「唉喲?今天不叫人家拉姆唧了嗎?」

挑眉的拉姆拿出兩個月前被村裡的小孩叫翻天的綽號來揶揄她。對此佩特拉滿臉通紅,害臊地支支吾吾。

「那、那個時候我……我還只是個孩子。可是,以後就不一樣了。請看著現在的我。」

「……跟巴魯斯不一樣,分得挺清楚呢。好。算你合格。」

「你算老幾啦?」

「順帶一提巴魯斯不合格,連宅邸的門檻都跨不過。」

「我回來的意義都沒啦!」

昴和拉姆像平常一樣拌嘴,緊張的佩特拉表情也自然地舒緩開來。拉姆的體貼還是一樣讓人難懂。看著佩特拉的樣子,昴這麼想道。

話雖如此,昴也沒點明,而是看向宅邸。

「啊,所以,佩特拉,我們不在的期間,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嗯~我才想問呢。為什麼會只有昴和拉姆姊姊一起回來?愛蜜莉雅大人和很吵的哥哥呢?」

「愛蜜莉雅醬正在做重要的工作。奧托他……奧托在幹嘛?」

「不知道,也沒興趣。」

拉姆簡短地說。不過奧托平常在幹什麼昴也不知道。應該有在「聖域」內和載村民避難的旅行商人接觸吧。

除此之外,就沒什麼特別委任他的工作——

「姑且是有期待他能穩定愛蜜莉雅醬的心情,但感覺撐不了多久。」

「對吧。那一副耐久度很低的臉,一定馬上就被弄壞了。」

「我留他在那可不是要讓他當沙包耶!?」

第一,愛蜜莉雅不是那種會把負面情緒宣洩在別人身上的人。假如她有那麼單純的話,要安慰沮喪的她反而簡單就是了。

聽到昴的回答,佩特拉暫且能夠理解的樣子。因此這次的發問權轉給昴,他又重複方才的問題。

「那,重來一次。我不在的期間,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特別是跟法蘭黛莉卡有關的。」

「法蘭黛莉卡姊姊?姊姊很溫柔,教育我的時候也很細心,完全沒有奇怪的地方……頂多偶爾會憂心忡忡地往外看。」

「往外?」

「討厭!就是擔心昴和愛蜜莉雅大人啦!這種事好歹要知道呀。」

被罵不懂事的昴因此消沈。

從佩特拉剛剛的話顯示,她跟法蘭黛莉卡感情很好,在她眼中法蘭黛莉卡根本沒有可疑之舉。而且,這種狀況乍看之下彰顯出昴不知感恩,繼續追問的話只會惹來佩特拉反感。

「尤其後半段可是大問題……我的秘密小療愈要是沒了。會萬分困擾的。」

「巴魯斯的蠢話先不管,佩特拉?法蘭黛莉卡現在在哪?」

「法蘭黛莉卡姊姊外出去檢查森林結界了。她說在村子裡的人回來之前,不讓結界出破綻也是我們的職務。應該再一下子就回來了。」

「是嗎。該說時機剛好還是不好呢……巴魯斯,怎麼做?」

得知法蘭黛莉卡不在,拉姆這麼問昴。在三言兩語中。拉姆就已嵌進了「撤退?進攻?」這樣的選項。

至少。在現階段讓佩特拉到阿拉姆村避難的話,那就算法蘭黛莉卡使出強硬手段也不會牽連到佩特拉。

可是——

「——我想看對方怎麼出招。我跟你,在這段空檔先去雷姆那兒。」

「……雷姆。」

即使間接證據顯示法蘭黛莉卡有背叛之意。但沒有交談就不知道對方的真心。對此懷抱希望的昴如此判斷並提出替代選項,拉姆不出意料地低下頭。

——雷姆的存在。以及與她的關係。回村的路上都跟拉姆說了。

這些終究是講不完的,但她們是姊妹,為何她會忘記形同另一半的妹妹,該說的昴全都說了。

「————」

跟被自己忘記的妹妹重逢。就算是拉姆也沒法平靜以對。她臉頰僵硬,淺紅色雙眼充滿憂鬱。昴從旁窺探她的側臉。

「……幹嘛?」

「覺得你在緊張。」

「什麼緊張……」

「不,儘管緊張吧。我覺得這很正常,也希望你這樣。」

分離的姊妹感動重逢——才不是。

雷姆陷入沈眠一直沒醒,而且這次的重逢對拉姆來說是毫無頭緒。但就算如此,唯一知道兩人交情的昴還是希望讓她們見面。

希望這次的見面。能激起拉姆心中一丁點的感受。

「佩特拉。」

「嗯……不對,是。雷姆姊姊還在同一個房間。請往這走。」

聽到昴的呼喚,敏銳的佩特拉走在前頭帶路。跟著她嬌小的背影,昴和拉姆踏進睽違幾天的羅茲瓦爾宅邸內。

目的地在東棟二樓。雷姆過去使用的個人房。走在可以窺見法蘭黛莉卡和佩特拉細心工作的屋子內,三人沒多久就抵達目的地房門前。

「那麼,我繼續去打掃西棟了。有什麼需要請再叫我。」

不想被當成不識趣的佩特拉鞠躬後就離開了。目送能幹的新手女僕離去,昴朝著凝視房門的拉姆聳肩。

「——很機靈的女孩。很適合侍奉羅茲瓦爾大人。」

「規格完全不是單純的村姑等級這點我也持同樣看法。……所以,做好心理準備了?」

「隨時都有呀?拉姆跟巴魯斯可不一樣。」

拉姆冷言冷語。昴苦笑,手緩緩握住門把,只猶豫了一瞬間,門就伴隨聲響開啟,朝外側打開。

然後,在敞開的房間內——

「————」

干凈整潔的床上,躺著一名靜靜沈睡的藍發少女。

這副光景就如印象中最後所見,簡直像房間的時間停滯不前。只有胸膛微微起伏的動作,和微弱的呼吸聲,是她的性命還在持續的微小證據。

「——雷姆」

昴道出她的名字。有誰能明了灌注在這短短字詞裡頭的感情漩渦呢?舉世只為她一人滾滾奔流的感情,就蘊含在其中。

必須堅強,將自己的心鍛冶成鋼鐵,下定決心:不論面臨任何困難都絕不動搖,挺身面對。

——這份覺悟與決心,卻在她的睡臉面前就輕易碎散。

「……平安…無事呢。」

被診斷為「睡美人」的狀態能叫平安無事嗎,昴對此還有些抗拒。

即便如此,跟出發時沒兩樣的狀況,確實讓昴安心不已。還好沒有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感覺好像有人這麼說。

——不要放棄挽回,又覺得有人這麼說。

「————」

以安心來說太熱情,以決心來說太天真。有別於心頭這樣洶湧的昴,拉姆也凝視著睡在床上的雷姆,一時半刻說不出話來。

她情不自禁往前踏出半步,因此昴看不到她的表情——

「——巴魯斯。」

「……幹嘛?」

「可以讓我們獨處一下嗎?」

「——嗯」

不是命令和肯定,而是拉姆由衷的請託。

沒有理由拒絕,昴點頭回應,接著依依不捨地看著雷姆的睡臉,靜悄悄地留下她們姊妹後離開。

然後轉身,背靠著門深深嘆氣。

「暫時……暫時沒事。」

已經確認雷姆和佩特拉平安無事。

最糟的情況,就是太晚離開「聖域」而趕不上——至少確認了目前仍未抵達走投無路的局面。再來就得面對面而坐。看穿對方下一步怎麼走。

為此——

「——回來得真早,昴大人。嚇到我了。」

「……看你的瞼,不像是驚訝的表情。」

「請不要講到臉。人家會在意的。」

對方口氣像在開玩笑,昴也牽動嘴角回敬一抹笑意。收下稱不上客套的笑容後,對方望向昴背後的門。

「見過裡頭的雷姆了?」

「嗯。不過兩天,卻覺得過了很久。……現在,她們姊

妹正在見面。」

「——姊妹。對喔,她們是姊妹。那孩子……拉姆心情很複雜吧。」

說完,女性越過門板的眼神帶了擔憂。那是真心在擔心,昴益發感受到這跟間接證據兜不攏的不協調感。

既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就攻過來,也沒有拿雷姆和佩特拉當人質,甚至更進一步說。像這樣乾脆地彼此面對面也是,一切都與前提相矛盾。

「再讓她們獨處一陣子比較好吧。昴大人,請到會客室來,我為您泡茶。想必您捎了很多話,就在那兒談吧。」

「說的也是。雖說沒帶拉姆就過去根本是本末倒置……」

以防萬一才帶拉姆來,結果可能有萬一的時候反而沒讓她跟。雖然覺得這無異是自殺行為,但在雙重意義下,昴否定了這個念頭。

一定不會有什麼萬一。而且,自己不想當妨礙姊妹倆重要時光的大笨蛋。

「既然如此,不要背叛我的期待喔。我相信你,法蘭黛莉卡。」

「既然如此。人家也會努力回應您的期待的。——這是女僕的職務,人家可是很有心得的。」

說完,女性——法蘭黛莉卡用手遮住利齒,朝昴溫和一笑。

8

「愛蜜莉雅大人沒跟您一起回來。代表『試煉』還沒結束吧。」

離開雷姆寢室的兩人。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

兩人之間隔著茶几,還有剛泡好的紅茶與杯子。面對泡完茶的法蘭黛莉卡開口的第一句話,昴邊望著茶杯口的水蒸氣,邊點頭回答。

「嗯。能像這樣明確地從你口中聽到你了解狀況。真的很感激。特別是在跟明明知情卻又搪塞或岔過話題的傢伙說過話後,更是如此。」

「聽到這種形容後從我心底浮現的對象,似乎和昴大人相同呢。」

「對吧。就算受重傷卻還是不忘化妝,那已經完全是不容妥協的偏執了呢。」

「唉呀。」昴那諷刺的答案。法蘭黛莉卡愉快地接受了。先來一記輕微的刺拳後,昴身子往前傾,進入主題。

「——先是『聖域』,再來是『試煉』,你送我們離開時刻意隱瞞了早就知道的情報……是因為誓約嗎?現在也還是不能說?」

告訴昴他們「聖域」所在的法蘭黛莉卡,老是用「不能說」來帶過已知的事實。

堅持這樣做的理由,法蘭黛莉卡說是因為「誓約」。

那個枷鎖如今還在嗎?面對昴的質問,法蘭黛莉卡搖頭。

「十分遺憾,沒法回應您的期待。誓約依舊還有效……不過,誓約跟契約與盟約不同,沒有強制力,就只是我個人的決心。」

「既然沒有強制力。就不能給個方便嗎?就算那違反你的道義,可是你也知道我們這邊有狀況吧?」

「——十年,又七個月十三天。」

法蘭黛莉卡突然對諄諄說服的昴這麼說。沒聽過的年月日。昴對此感到困惑,法蘭黛莉卡則是安靜地把茶杯送到嘴邊。

「這是我離開『聖域』,侍奉老爺的日子。同時也是誓約開始的時間。……昴大人是要我捨棄這段歲月?」

「……時間這話題,我也才剛被拉姆念了一頓就是了。」

見她說得平靜,昴抓抓頭。深呼吸一次後繼續。

「——我認為,要視狀況而定。我想尊重你花費的時間和累積的心情。可是,假如那妨礙到重要的某事,就應該打破。」

「講得倒簡單。」

「不是要你一臉嚴肅地撕毀。是假如你只要同意撕毀這一點的話。」

一做出撕破紙的動作,法蘭黛莉卡就眯起翡翠色雙眸。雙方都不讓步,在稱不上談判的情況下將意見強押給對方。昴也知道這沒法帶來什麼好結果,因此便決定從別的方向進攻。

「……我了解你很固執了。那麼,就談談別的。法蘭黛莉卡,看看這個。」

「昴大人?」

昴探手入懷,將他人寄託之物遞向法蘭黛莉卡。輝石閃耀著藍色光彩。看到光芒的法蘭黛莉卡一臉詫異,緊接著就有所察覺。

「這是我交給您的輝石……不對,不是?這項鍊……咦?」

「雖然很像,但這是另一個。拿過去確認看看。」

法蘭黛莉卡眨眼,用顫抖的手接過項鍊。她凝視掌中的輝石,確認觸感好幾次後才開口。

「這是,嘉飛的輝石……是嗎?」

「正是,就是嘉飛的輝石。要離開前那傢伙給的……不過,是給拉姆就是了。」

不是由拉姆,而是由昴轉交給法蘭黛莉卡,這應該不是嘉飛爾的本意吧。這件事自己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昴在心中下了這個決定。

「不管怎樣,嘉飛這個稱呼是親密的人才會用的。就像拉姆,還有琉茲小姐……還有你。總覺得可以想像你們的關係是什麼。」

「……不是聽嘉飛說的吧。」

「血緣關係看臉就知道了。而且,我猜你是姊姊。不過終究只是從屬性上來聯想,我瞎猜的就是了。」

「雖然不懂您說的,『屬性』是什麼意思,不過您沒說錯。我是嘉飛的……嘉飛爾的親姊姊。」

淺淺一笑,法蘭黛莉卡用手指輕碰自己的眼角。那個以指拭淚的舉動。讓昴覺得看到不該看的東西而別過目光。

「唉呀,昴大人意外地膽小呢。」

「任何男人看到女生哭都會不知所措吧。手帕,這洗過的。」

「不是佩特拉給您的手帕呢……您意外地很紳士。」

隨身攜帶手帕的習慣是在老家就養成的。一面感謝培養自己良好習慣的媽媽,昴在法蘭黛莉卡的調侃下臉紅。

談話主軸莫名偏離了,可不能讓她稱心如意。

「總而言之!我不期待這條項鍊能帶來多大改變。這終究只是用來製造話題契機而已。為了進入更重要的主題的契機。」

「重要的主題,是?」

「對,主題。——你為什麼要設一個抵達『聖域』時會發動轉移的陷阱?」

——正面切入這話題。對昴而言是一把豪賭。

前往「聖域」時發生了轉移,原因出在法蘭黛莉卡遞交的輝石,亦即,這是她對愛蜜莉雅有所企圖的鐵證。假若是知道「聖域」的她,應該也會知道碰到結界的愛蜜莉雅會失去意識。

轉移昏過去的愛蜜莉雅,是有何企圖?——昴開門見山地切入這主題。

「回答我,法蘭黛莉卡。還是說,這也是因為誓約而不能說的事?」

「————」

「假如真的是那樣,這邊可不許你不吭聲。你一定要給我說出來。」

說完,就覺得嘴巴急速乾渴。

心跳在緊張感下加快,昴盯緊眼前的法蘭黛莉卡,不漏掉她的一舉一動。

拉姆不在,踏入核心是很危險的事。但是,輕視、侮辱昴的人很多。假如這樣能稍微套出一些情報的話——

「——昴大人。」

盯著準備一決勝負而緊張的昴,法蘭黛莉卡簡短地呼喚。

昴讓視線變得更加銳利,以此回應她的呼喚。

昴的黑瞳,和法蘭黛莉卡的翡翠色瞳孔,正面針鋒相對——

「……您說的轉移。是什麼?」

「——。————。————。咦?」

頭上冒著問號的法蘭黛莉卡回答,楞住的昴張大了嘴。

「就、就算您用那種目光看我……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我也沒法回答呀。」

「等等等等等等,我不會被騙的!假如你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就顛覆前提啦!你,應該是『聖域』的保守派或是維持現狀派。不然就是在幫助他們吧!?」

「保守?維持現狀?您到底在說什麼……可不可以從頭開始說明呢?」

「要我從頭跟你說明,『聖域』的事!?」

法蘭黛莉卡堅持她完全聽不懂,這對昴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原本這個對談的目的,就是要從法蘭黛莉卡那兒問出她所知道的「聖域」內情。結果,現在立場卻顛倒過來。

「呃,你這不是演技……或是內心戲吧?」

「————」

看昴緊抓著這個可能不放,法蘭黛莉卡像是憐憫般搖頭。

這樣的動作,讓昴的腳底崩塌。當然,他並非完全相信法蘭黛莉卡的話。雖然不是全盤相信,但她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丟下拉姆,單挑法蘭黛莉卡,巴魯斯看來是不要命了。」

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會客室的門被豪邁打開。

出現的是雙手抱胸、態度傲慢的拉姆。看到一臉愕然的昴,她小聲嘆氣,說:

「結果你的臆測是錯的。可悲至極,叫人看不下去。」

「對啊,真抱歉……是說,等一下!這個錯誤的臆測,一開始可是來自於你所說的『聖域』有維持現狀派,法蘭黛莉卡可能在幫對方忙的這些話呀!?」

「不過就是可能罷了。與其吹毛求疵抓話柄,不如做些更有建設性的事。」

「我不能接受啦!!」

用硬凹帶過的拉姆,對抱頭的昴不屑一顧,反而正大光明地坐到昴隔壁,端起還沒喝過的紅茶啜飲。

「……看樣子,不在的期間你泡茶的手藝還是沒提升呢。」

「唉呀,明明我擅長的就只有泡茶。真不可愛的孩子。」

「拉姆不需要可愛。因為拉姆已經十二萬分地可愛。再可愛下去的話這世界會很危險。」

「真的,那張嘴也還是很敢說呢!實在是……很有你的風格。」

法蘭黛莉卡露齒痛罵,但語尾卻透著柔和的氣息。拉姆臉上那一百零一號的不踩人表情中,也帶著些許深情。

共事很久的同事,或者說更接近兒時玩伴或朋友一點,給人這種感覺。

「雖然沒離開很久,不過你可還安好?」

「嗯。拉姆總是……噢。但今天沒辦法隨便說出口呢。」

「……跟雷姆已經相處夠了?」

法蘭黛莉卡壓低聲音,詢問很難問出口的話。不過昴也很想知道答案。在兩人的視線中。拉姆微微頷首。

「很不可思議。就跟巴魯斯說的一樣,臉蛋就跟拉姆一模一樣。摸額頭就知道她跟我是同胞……」

「但只有那女孩的存在,在拉姆的心中仍舊是個巨大而空白的孔穴。」

那是扼殺感情,努力讓自己保持平常的聲音。

——因此,格外鮮明。拉姆的寂寥與慚愧,讓聲音顫抖到聽來悲傷不已。

拉姆沒有錯。當然,雷姆也沒錯。一切都要怪吞食掉雷姆的存在,將她整個扯離世界的褻瀆者。假若除了那個褻瀆者以外。還有其他罪人的話——

「——抱歉。」

「……為什麼巴魯斯要道歉?」

「我不想、不想讓雷姆跟你在這種情況下見面。可是……」

昴有所不足。蠢得致命,東缺西漏的。

所以,只能在這種情況下讓姊妹重逢。

若拉姆因此受傷的話,那毫無疑問是昴的錯——

「所以說,對不起。雖然道歉也得不到原噫呀噫呀噫呀噫呀噫!?」

「少在那邊臭著一張臉。本來就是個低能兒,現在又更低賤了。就算道歉也太遲啦。」

謝罪到一半,就被拉姆伸手毫無節制地猛捏臉頰。聽到昴痛到慘叫。拉姆鼻子噴氣,放開他。

「哼!巴魯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少一副自認為對拉姆和雷姆來說是很重要的人的表情。」

「要、要說身份的話,其實……」

「拉姆對巴魯斯的罪惡感沒有興趣。至少,拉姆不覺得巴魯斯的行動有什麼。少擅自沈浸在悲劇中。不要把拉姆和妹妹當笨蛋。」

額頭被手指狂戳,非常有拉姆風格的話讓昴的嘴巴一開一合。

「……明、明明不記得,卻馬上以雷姆的姊姊自居啦。」

「很不可思議吧。雖然沒印象,可是卻能自然地接受這個立場。看樣子,拉姆似乎是備受妹妹敬愛的姊姊呢。雖說是理所當然的。」

「這種想法。還真是大姊你才會有耶!」

即使不記得雷姆,仍舊沒有減損拉姆的氣勢。昴對此既高興又寂寞,內心雖然五味雜陳,卻不得不敬佩拉姆的高潔。

「好了好了,兩位的交情連我都非——常清楚了。」

介入兩人對話的法蘭黛莉卡將新倒的熱茶遞給拉姆。

「拉姆沒變。我也很高興。……不過,另有其他正題吧?」

「對呀。都是巴魯斯的錯,把話題拉回來吧。——是轉移的事。」

「方才昴大人也說過呢。」

原本和緩的氣氛,被拉姆道出的單字給拉緊。看到法蘭黛莉卡的表情變得嚴肅,昴指著她拿著的藍色輝石。

「我把事情始末講一下。你讓愛蜜莉雅戴在身上的輝石,對結界起反應,接著就在龍車內產生轉移魔法。說仔細一點,就是被丟到墳墓附近。」

「轉移到墳墓……那、那麼,愛蜜莉雅大人還好嗎?」

「所幸有巴魯斯高尚地犧牲自己。」

「……也就是說,我成了愛蜜莉雅的替身。還好啦,至少還活蹦亂跳的。」

承接拉姆的搗亂。昴當場輕輕跳躍主張自己還健在。他的樣子讓法蘭黛莉卡一臉震驚,甚至忘記伸手掩嘴。

到頭來,這意味著法蘭黛莉卡完全不知道輝石跟轉移有關。

「不過,這樣的話,你是為了什麼才要愛蜜莉雅帶著那顆輝石?羅茲瓦爾說,只要走正確的路就能抵達『聖域』。根本用不著什麼資格和道具。」

「那是……」

「因為誓約所以不能說,是嗎?是的話就太怠慢了,法蘭黛莉卡。」

搶先口濁的法蘭黛莉卡一步。拉姆冷冷道出諷刺。冷言冷語讓法蘭黛莉卡面頰僵硬,但她立刻點頭。

「——如你所說。我不能說出口。」

「徹底怠慢呢。——不過,這樣就講不下去了。」

「是說,喂!等一下,拉姆!」

聽到法蘭黛莉卡頑固不退讓的回答,拉姆所做的反應讓昴慌了手腳。

要說為什麼的話。站起身來的拉姆手中已經握著法杖。又細又短,看起來是木製的法杖。是拉姆使用魔法時愛用的武裝。

「別衝動!本來好好講怎麼突然……你是要幹嘛啦!」

「巴魯斯才是太悠哉了。法蘭黛莉卡不打算回答問題,很明顯就是叛徒。」

「法蘭黛莉卡不會做蠢事!這麼說的人是你耶!」

也太快就果斷下定論了。事實上,最相信法蘭黛莉卡的人性,最擁護她的人不就是拉姆嗎。

「可是,為什麼你……」

「在這邊把法蘭黛莉卡綁起來,帶到『聖域』。這樣的話,就能逼出對她下指示的幕後黑手。比逼問還明確又快速。」

「就算是這樣好了。但不可能那麼順利吧……」

拉姆以強硬態度表達了她要把人捆起來逼迫吐實。

然而,拉姆若真付諸執行,法蘭黛莉卡當然也會抵抗。這樣的話雖然和事先預料的形式不同,但果然會演變成不可避的一戰。

就昴來說,他對法蘭黛莉卡保密的態度是有些想法,但——

「就算這樣,我也不想發生械鬥啦!法蘭黛莉卡!你也別再堅持……」

「如果要將我帶到『聖域』,我不會抵抗的。」

「你看吧!法蘭黛莉卡都這麼說了……你說啥?」

在一觸即發的氣氛中臉色鐵青的昴,聽到法蘭黛莉卡的話後整個人楞住。可是法蘭黛莉卡平淡地端正姿勢,對著昴說:

「我說,我願意遵從拉姆的判斷。假如要帶我到『聖域』也沒關係。雖說我不知道那是否符合兩位的目的。」

「你、你不抵抗……?為什麼?怎麼這樣……?」

「有夠遲鈍的。」

站在滿臉困惑的昴身旁嘆氣的拉姆,用法杖指著法蘭黛莉卡,說:

「她不能憑自己的意思毀棄誓約。不過,如果是被巴魯斯霸王硬上弓的話就無可奈何。……她需要這種理由啦。」

「說我霸

王硬上弓這點實在是不可能。那個姑且不論……這樣好嗎?」

拉姆和法蘭黛莉卡迂迴曲折的協助,搞得昴一個頭兩個大。

畢竟方才法蘭黛莉卡還在高呼自己對「誓約」的忠誠以及不撕毀誓約是守信的問題。然而現在卻——

「因為被人強迫,有這藉口的話就不算毀約……是嗎?老實說,以解決方案而言這不會太強硬了嗎,我體內的在野黨正在偷偷這麼建議啦……」

「既然如此,就讓它閉嘴。這就是妥善收拾現場的最佳策略。」

不能接受,但就算鑽牛角尖也沒有意義。就如拉姆所說,三人取得了共識。些許的不協調聲音就塞起耳朵別去聽了。

只是,有一句話想先說出口。

「明明事先沒商量過,你們卻配合得這麼天衣無縫……」

「那當然。」「認識將近十年了嘛。」

連回答都默契十足,昴真的是佩服至極。

而在佩服的時候,順便冷靜地整理收拾好現狀。

首先,法蘭黛莉卡與轉移不相干,只要她不是演技高超的話,這點就是真的吧。雖然老是把誓約掛在嘴邊當理由,但只要去到「聖域」應該就能明朗化。這樣一來,試圖讓陣營關係惡化的幕後黑手——身份就會曝光。

「不但隱瞞轉移這件事,連自己下令的事都要求保密。這麼講很那個,不過你守約的對象個性惡劣到極點。」

「是啊,沒錯。……就算是我,被輕視侮辱到這種地步,也不會再唯唯諾諾地遵從指令了。『被迫抱著與皇帝道出的虛偽同重的鉛塊』,就是在講這種狀況。」

「……那是什麼?」

「佛拉基亞帝國的特有說法。虛偽對那個國家……怎麼了?」

「沒有,沒事。只是覺得有其姊必有其弟。」

看著自豪地解釋俚語的法蘭黛莉卡,昴的眼神充滿溫情,只這麼應聲。雖然並非他心中或多或少有所預期的回答,但總之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就是這種心情。

「不管怎樣,法蘭黛莉卡的協助……私底下的協助,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多虧這樣,我心中殘存的疑惑也快要能扔掉了。」

「殘存的疑惑?」

「哦~假如法蘭黛莉卡是敵人的話,那宅邸有可能會遭遇巨大災難。」

提及這「災難」,法蘭黛莉卡以一副摸不著頭緒的表情歪著頭。

現階段,被喻為災難的艾爾莎到現在連「艾」字都還沒出現。從眼前的法蘭黛莉卡的反應來看。那個好殺之徒與她之間可以說是毫無關連。

既然如此,就得早早離開宅邸,擬定對付那個黑衣殺手的對策。

已經知道她會殺過來了。那就反將她一軍,集中戰力圍剿她。

「也因為這個原因,希望大家立刻撤離宅邸。法蘭黛莉卡和我們一起走,讓佩特拉離開。再來就是雷姆,以及那個不知躲在哪的碧翠子一起……」

可以暫時先逃離宅邸,躲過即將降臨的危機。

看到一線光明的昴,感覺像是在暗道上得到了指路的指南針——

「——唉呀,可以不要說那麼冷淡的話嗎。」

扳著手指細數應做之事的昴,耳朵鼓膜被嫵媚之聲給暴力撫摸。

不誇張,一瞬間心臟劇烈跳動到疼痛欲裂,昴反射性地望向會客室的入口。——那裡站著修長人影。

綁成辮子的黑髮,大膽煽情地裸露白皙肌膚的黑衣,只消稍微盯著看就足以魅惑人的深沈漆黑雙眸——除了黑色還是黑色,完全體現黝黑殺意的姿態。

曾見過的美貌,不想再打照面的魔貌,突如其來就將光明給抹黑。

「好啦,來完成說好的約定吧?」

說完,「獵腸者」在大開殺戒的預感中嫣然一笑,以紅舌舔濕嘴唇。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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