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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三章『自稱騎士和最優秀騎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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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最要警戒的貝特魯吉烏斯發言。從以前的經驗來看,就算對話勉強成立,這句話也會斬斷所有對話可能。

既然身為魔女教徒,每個人都會有一本福音書。出處和獲取方法不明的黑書,簡直就像魔女教徒才有的身份證。

因此貝特魯吉烏斯才會向昴索求身份證明。

在這邊的回答,會大幅變動狀況——

「——怎麼了嗎?」

看昴沉默,貝特魯吉烏斯歪著脖子,垂淌長長的舌頭。

只要拿福音書出來就行了,卻連這樣都沒法做到,使得貝特魯吉烏斯開始散發不安穩的氣息。在寒冷徹骨的氣息中,昴慢慢伸手入懷。

然後將拿出的東西遞到貝特魯吉烏斯眼前。可是——

「——這是?」

「如您所見,是『流星』,司教大人。」

貝特魯吉烏斯瞪大眼睛仔細看著眼前的手鏡——對話鏡。那一定是狂人曾看過的道具。畢竟這個應該是由狂人親手交給一名「手指」的東西,但現在卻在昴的手中。這使得狂人困惑不已。

但是,驚訝還沒到此結束。鏡面在他眼前開始淡淡發光——

『啊—出現了出現了。哇,臉長得比聽說的還要恐怖!』

透過鏡子聽到的,是跟狀況完全不搭的可愛聲音。從昴的角度看不到鏡面,但貝特魯吉烏斯應該有看到聲音的主人,貓耳騎士才對。

像惡作劇又像戲弄人的狀況——不過,這可是作戰信號。

「你到底……不對!你做了什麼!!」

『那麼,咳嗯。——虎虎虎(原文是「老虎老虎老虎」,但是我實在忍不了……)!』

「——啊!?」

貝特魯吉烏斯因為不了解發生什麼事而生氣時,鏡子裡的人——菲莉絲突然講了這樣的話。

狂人根本不懂他在講什麼,因此就由昴解釋。

「就是我們奇襲成功的意思——(注1)」

※注1:源自於日本成功偷襲美國珍珠港後發派的電報暗號。

昴指著手鏡,朝著瞪大眼珠的貝特魯吉烏斯笑。

那不是方才裝出來的笑容,而是昴本來的——像壞小孩才會有的笑容。

「啥,啊?」

「一臉不懂我在講什麼的樣子呢。哦,放心就對了。」

面對動搖的貝特魯吉烏斯,昴仍舊笑容滿面,然後把手舉到頭上。

然後——

「——因為你說的話,對我來說也完全適用!」

「你說——!?」

昴將戰意化為語言,彈響高舉的手指。察覺到敵意的貝特魯吉烏斯立刻進入戰鬥狀態。但是,從旁邊飛奔過來的影子動得比較快。

影子毫不猶豫地用力撞飛狂人的瘦軀。

「嘎、哈啊——」

慘叫飛出去的狂人,身子翻轉後用力撞上岩石。

「————」

看著人飛出去還嘶吼,像在說等到不耐煩的,是把狂人撞飛的漆黑地龍。

無意義的對話結束了。做出這個結論的龍之咆哮在森林的空中迴響。

4

重新收進懷裡的對話鏡傳來熱度。作戰轉移到第二階段。

對這件事重懷覺悟的昴,朝著翻白眼的狂人比中指。

「我們剛剛講的,我全都取消和拒絕,

請多死掉啦。」

「你、你、你……」

「還不懂的話我就講得簡單一點。——經過我們審慎考慮,您與敝社的風氣要命地合不來。因此,雖然很自私,但還是決定辭退您的內定資格。期望您往後的活躍與進步。就是這樣。」

刻意懇切又禮貌地轉換成更難懂的話。昴以此表明雙方談話破局,然後帥氣地跨上靠在旁邊的帕特拉修,握住韁繩後俯瞰狂人。

帶著混亂仰望他的貝特魯吉烏斯,慢了一點才想通狀況,接著怒上心頭大吼大叫。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我是大罪司教!得到魔女恩寵的大罪司教!你也得到相同寵愛……」

「抱歉,你的話我已經聽膩了。叫魔女啥的去吃屎啦,貝特魯吉烏斯。」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拒絕愛!你明明有魔女的寵愛!拒絕恩寵的理由是什麼!這一切都很合理!我不能理解你為什麼這麼做!!」

他抓頭,激動地口沫橫飛重複追問。那拚命的呼喚,該不會是想要說服昴吧。

若真是如此,那與貝特魯吉烏斯對話也就毫無意義了。

「一看到你,就會聯想到自己。不過,只有一句話我敢說。」

對狂人的妄言充耳不聞的昴,想起曾發生在心中的錯綜雜亂與失控。

主張自己才是正確的,將錯都推給周圍的人,然後像小孩一樣發脾氣鬼吼鬼叫。

原來如此,真的是不堪入目。負面教材在這邊發揮到極致。

「瘋的是你,現在我是對的。——到此結束了,貝特魯吉烏斯!」

這不能說是「訣別」。

昴跟貝特魯吉烏斯之間,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聯繫或羈絆。狂人也立刻理解到切都只是騙人的演技。緊接著他做出偏激又殘虐的判斷——

「蠻橫暴行、狂妄之語!你的報應,就是被扯斷四肢,靈魂奉獻給魔女——去死!!」

感嘆只有一剎那,貝特魯吉烏斯的影子爆發性擴張,膨脹的漆黒層層交迭後化為手臂。然後以壓倒性的密度和數量像瀑布般倒向昴。

為了如他宣告的扯斷昴的四肢,扭斷他的脖子,凌辱他的靈魂。但是——

「為什麼——!?」

「鬼請到這來,朝拍手的方向來——我在兩個月前就已經跟魔獸斗過啦!」

接受昴拙劣的操作技術,帕特拉修自行察覺推斷然後行動。聰明的地龍完美地避開迫近的魔手,飛也似地逃離被害範圍。

敵我距離拉開。第一招就被整個閃過的事實,讓貝特魯吉烏斯無法掩飾驚愕。他瞠目結舌,張開像被撕開的大嘴,大叫道:

「剛剛的!動作是!?你看得見我!被給予的寵愛!?不可理喻,不可能有這種事!為什麼我的

權能會被看見!?」

「誰知道?去問在我身上留下遺香的魔女吧。對喔,你跟我又不一樣,沒有拿到可以自由跟魔女見面的許可證呢?」

「——!那是什麼……竟然犯下親近魔女、親近莎緹拉的不敬之罪!」

「我跟她感情好到心臟被她捏呢,就跟字面上的意思完全一樣喔。」

昴在眨眼裡灌注最大程度的嘲弄,挑釁貝特魯吉烏斯。

頓時,狂人的忍耐度立刻到達極限,憤慨到臉紅脖子粗的貝特魯吉烏斯連自己的指頭根部都咬爛。指甲、骨頭、肌肉碎爛,牙齒斷折的悶聲響徹周圍。

呼應他的激情,包圍狂人的影子密度變濃,總數增加。對看得見不可視魔手的昴來說就是難易度往上翻。

可是,對魔手數量增加一事最感訝異的不是別人,而是貝特魯吉烏斯。

「我給『手指』的因子回來了……!?為什麼?手指怎麼了!?」

「原來給予『手指』的魔女因子回來,你能用的手就會增加啊。那,答案不就很明顯了?吶,動動腦啊司教大人!你真是怠惰呢!」

「——哼!——哼!!」

貝特魯吉烏斯已經被混亂跟激情給翻攪,昴還一直挑釁和煽風點火。

要論激怒惹惱別人,沒有人比菜月·昴更精通了。更何況對方還是個對挑釁完全沒有耐性的人,根本就是被昴玩弄在掌上。

跟計劃一樣,臉氣成赭紅色、激動不已的貝特魯吉烏斯,差遣殺意之掌伸向昴,用力敲擊地面意圖取他性命。

「帕特拉修——!」

「不可視之手」宛如爆炸的攻勢,被汲取昴的想法的地龍以驚人的準確度持續閃避。太過可靠了,真的是對它抬不起頭。

就這樣熬過第一波攻勢後,昴做出決定。

「進入作戰第三階段!」

「不管你搞什么小花招!在我的勤勉之前一切都……啊!?」

為反擊做好準備的貝特魯吉烏斯,因昴接下來的舉動愕然失聲。

「竟然背對我……是打算愚弄我到什麼地步才甘願!」

「抱歉啦!不過你的呼吸臭到我生理上沒辦法忍受,臭到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昴命令帕特拉修離開岩區,朝森林方向跑。帕特拉修粗魯地踏倒草叢,如疾風般跑過難走的路,遠離敵人。

「想逃!門都沒有!別想逃跑!」

貝特魯吉烏斯吶喊,但身體卻違背話語蹲在原地。但下一秒,影子一把抓住抱著膝蓋蹲坐的貝特魯吉烏斯,將狂人朝空中扔出去。

簡直就像傳球一樣,其他魔手接下輕盈飛舞的身體,然後轉投給下一隻手——重複這樣的舉動,貝特魯吉烏斯緊追逃跑的昴。

宛如惡夢的追蹤,而且追著昴的還不只他。

「來、來、來,快出來!愚弄、嘲笑尊貴的魔女,踐踏蹂躪試煉與寵愛的背德者,將他切割成肉片奉獻給魔女!」

貝特魯吉烏斯從空中發號施令,無聲現身在森林裡的是躲在懸崖下洞窟里的魔女教徒。雖然他們沒有參與昴與貝特魯吉烏斯的對話,但毫不猶豫就認定昴是敵人。他們像滑行一樣追擊昴跟地龍。

森林上方有貝特魯吉烏斯,背後有魔女教徒猛烈追趕——

「來了來了來了要來了要來了要來了!帕特拉修,加油!」

「——!」

昴的指示欠缺具體性,所以帕特拉修就靠自己判斷來應付這窘境。

快速刨地,地龍選擇用身軀去撞破擋路的弱枝細樹。踩踏樹根,跨過窪地,邊折斷枝葉邊筆直地以最短距離沖向目的地。

「沒用!無意義!就要追上了!勤勉的地龍,你的掙扎一點屁用都沒有,在我的勤勉之前消失殆盡吧!」

從遠方傾注過來的除了瘋狂吶喊,還有宛如瀑布墜落的魔手暴力。

喵准急馳的帕特拉修,猶如炮彈的幾股破壊力命中森林。大樹被連根拔起折斷,爆炸的地面不斷掀起泥土塵埃。

但是,地龍在狂人的憎恨下,迅猛地奔出爆炸氣浪與煙塵。

「————」

高聲叫喊的帕特拉修,身上並非毫髮無傷。儘管如此,地龍仍鑽過攻擊之間的縫隙,保護昴和自己,徹底貫徹了昴拙劣的指示——

「抱歉都在仰賴你……你最棒了,帕特拉修!」

「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用用用!到此——為止!」

稱讚愛龍的聲音,被貝特魯吉烏斯尖銳的笑聲給蓋過。指著底下的狂人,這麼說的根據並非來自於「不可視之手」,而是逼近一人一龍身後的黒色集團。

「————」

手持模擬十字架的劍,魔女教徒以超越常人的速度追上地龍。比起貝特魯吉烏斯單調的攻擊,他們是更危險的威脅。

魔女教的劍刃就這樣割開地籠的鱗片,奪取性命——在那之前。

「哇——!」「哈——!!」

重疊的大聲咆哮,化為撼動大氣的衝擊波挖掘森林。

咆哮波——帶有待征的聲音捲起射程中的大樹與岩石,使空氣轟隆作響的衝擊撞向魔女教徒。在衝擊下噴出血霧的黑色集團被粉碎殆盡。

能做到這招的,就昴所知這世上僅有三人。

「嗚喔——!哥—哥超—危險的!剛剛差點死透了!」

「離會合地點還差一點,真是危險。多虧姊姊的直覺。」

邊大笑邊跟昴並肩而行的,是跨在大狗上的獸人姊弟咪咪和堤比。兩人的咆哮波解決了危機,昴轉頭舉手。

「你們,剛剛,差點連我都幹掉啦!不過多謝,我還以為會死咧!」

「哦—謝謝—!不客氣—!耶—咿!」

「我了解你一團亂的心情。……在天上的,是大罪司教嗎?」

不甩昴和咪咪的對話,瞪著天空的堤比緊張地問。戴著單邊眼鏡的幼貓眯起眼睛,視線緊抓著法衣在強風下翻動的

狂人。

「那是什麼,好厲害—!縮成一團的大叔在飛耶!好厲害——!」

「那麼噁心的飛行方式,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嗯,對啊!在你們眼中看來是這樣吧!」

看得見「不可視之手」的昴和看不見的咪咪他們,看到的樣子不一樣。

在他們看來,貝特魯吉烏斯是蹲坐著飛在空中;但對昴來說,卻是他讓宛如觸手亂舞的魔手不斷把自己扔出去的惡夢光景——但不管哪邊都糟到極點。

「不管怎樣,那傢伙的目標是我!按照計劃,後面就拜託你們了!」

「明白。走囉,姊姊!」

「好啦好—啦!啊!哥—哥哥—哥!」

把跟在後頭的魔女教徒交給他們,昴準備要繼續上演逃離貝特魯吉烏斯的戲碼時,準備掉頭的咪咪朝他舉手——

「在這邊贏了的話,就很帥喔——!」

「——哦哦!交給我吧!」

豎起大拇指回應咪咪,昴和幼貓們互相發誓會奮戰後就各自飛奔而出。

吃了咆哮波而被分開的魔女教徒們,朝逼近的兩人架起武器。接著四面八方衝出「鐵之牙」——拉吉安他們躍入戰鬥,開始總體戰。

背對干戈,昴指向頭上的貝特魯吉烏斯,挑釁道。

「來呀,司教大人!盯著幼貓而追丟我的話,可就顏面掃地囉!」

「——你、你這傢伙、到底、到底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使出的攻擊都被抵禦住,即使是貝特魯吉烏斯都忍不住面色鐵青。事已至此,原本激憤到盲目的狂人也察覺到狀況太不合理。

潛藏在森林各處的「手指」被各個擊破,最有自信的「不可視之手」又被人看光光,就在剛剛教徒們又被埋伏給阻截,只剩下貝特魯吉烏斯自己一人。

——這明顯的異狀,代表一切都在昴的掌握中並隨之起舞。

「不應該是這樣!福音書上!我的命運指標什麼也沒寫!既然如此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接受寵愛,卻又輕視魔女!擋住要執行試煉的我,擾亂我的計劃還試圖抵抗……!」

空中的貝特魯吉烏斯握緊福音書高舉,吶喊道。

對貝特魯吉烏斯而言,昴的行動所衍生出的現狀難以理解到極點。

「手指」被奪走,權能又不管用。雖然他還不知道,但愛蜜莉雅他們已經先行避難,所以他口中叫試煉的惡行早已在開始前就失敗了。

——這對貝特魯吉烏斯來說,不叫惡夢要叫什麼。

「你……你、到底——……!」

「我重複四遍了嘛。——要說惡夢,我都看到死了呢。」

面對嘴角起沫、高喊不合理的貝特魯吉烏斯,昴只是平靜響應。

貝特魯吉烏斯的混亂和氣憤,昴不是不懂。

就算否定也沒用。眼前的這瞬間,正是抵達惡夢盡頭的未來——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果不其然果不其然果然果然果然—!你是『傲慢』——」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

昴向咬牙切齒高呼憎恨和執著的貝特魯吉烏斯報上姓名。

「是銀髮的半妖精——愛蜜莉雅的騎士。」

「——!」

「我是不知道傲慢還啥啦,我想要的頭銜就只有這個。其他都不要!」

指著貝特魯吉烏斯痛罵一頓,讓他住嘴。接著,森林一口氣變得開闊。

出現在正前方的又是岩壁——不過,跟先前遇到貝特魯吉烏斯的岩區是不同地方。雖然這麼說,但這裡對昴來說不是第一次來的地方。

過去昴曾在這裡死掉過——

「這裡是……!?」

「我曾了結生命一次的地方。還有,也會是你生命結束的地方。——這兒就是這種地方。」

抵達目的地後,昴命令帕特拉修減慢速度。

在空中追過來的狂人,面對景色變化和昴的發言,惡狠狠的臉龐因警戒而扭曲。

「————」

抓著自己在空中運送的魔手鬆開手,貝特魯吉烏斯降到地面。落地後,慢慢抬起頭的狂人和站在懸崖前方的易正面對峙。

「假如誘導我來這裡是你的目的……你準備了什麼?」

「那還用說,天敵啊。——我跟你的共同天敵。」

貝特魯吉烏斯低聲問,爬下地龍的昴這麼斷言。

那話讓狂人皺眉,昴則是閉上一隻眼睛。接著——

「——說是天敵,我覺得講得太過頭了。」

第三者介入的聲音,嚇得貝特魯吉烏斯像反彈一樣扭脖巡視周圍。

貝特魯吉烏斯已經察覺到自己中了昴的計謀。警戒奇襲的大罪司教把手指放進嘴巴用力咬,察看周圍。

可是,警戒敵方奇襲根本毫無意義可言。

「剛剛的話,沒想到有機會聽到第二次。」

說完,聲音的主人就從懸崖上直直墜向岩區大地。以看不出是要奇襲的姿態輕盈著地的美男子,用手指整理被風吹亂的劉海。

「————」

優雅的站姿,令貝特魯吉烏斯靜默以對,瞪大雙眼打量。

今天停更一天,數據線沒帶回來掃描儀的圖片導入不了電腦。

不過,美男子沒對狂人的敵意視線表達什麼,只是站到昴身旁而已。昴瞪著那張清爽的側臉,不高興地皺起臉。

「幹嘛,對我的宣言有抱怨?」

「沒有,本來擔心勾起過去回憶的你會不會害臊不已……但你的臉皮厚如金屬。已經敢在我面前說說出口,讓我佩服不已。」

「既然如此,我就一直在你耳邊重複到你作夢都會夢到,怎樣?」

「免了。那話聽一次就夠,被迫聽第二次就會牢記到難以忘記。」

騎士拔出細劍,以鋒利的諷刺回應昴的挖苦。

淺紫色頭髮迎風搖曳,近衛制服衣擺隨風飄動的模樣,讓人想不起來過去有多麼叫人煩躁不耐。原本討人厭的身影,現在卻可靠到令人生氣。

「露格尼卡王國近衛騎士團的騎士,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

報上名號的由里烏斯,筆直架起剛拔出來的騎士劍,劍尖直指狂人。

下一秒,浮現的六色光輝包圍由里烏斯,璀燦奪目的向眼珠子快掉出來的貝特魯吉烏斯展示自己的力量。

「——是要斬殺你的王國之劍。」

「精靈術師啊。……老是這樣,每次都這樣。」

聽取介紹的貝特魯吉烏斯用力咬牙。他的憤怒與其說是針對由里烏斯參戰,更像是投射在靠著美男子的准精靈。狂人說完惡狠狠地瞪昴。

「這個,也是你的計劃……!這等屈辱,我還是第一次嘗到……哼!」

「沒錯,所以好好享受吧——為你幹的好事收尾。」

咬緊牙根到冒出牙齒碎裂聲的貝特魯吉烏斯不斷地煮沸恨意,而昴則是這樣響應,然後撫摸帕特拉修的脖子,命它離開戰場。

「謝謝你帶我到這邊。接下來就靠我們兩人一決勝負。」

「————」

帕特拉修以鼻頭蹭昴的頭表示擔心後,就緩緩地從岩區移動到森林裡。看著它遠去,昴深深吐一口氣——

「——上吧,由里烏斯。」

「這樣好嗎?」

面對昴的呼求,由里烏斯質問他的覺悟。

昴點頭回應,眼中宿著耿直的決心,開口道。

「不能退卻,不能扭曲,不能輸。我不想再失去誰了。」

「——我是曾經把你打到五體投地的人。當初那麼做有我個人的理由和意義,直到現在我也能這麼宣告,但那對你來說不過就是無關緊要的自以為是。」

昴的決心讓由里烏斯訴說兩人之間無法忘掉的孽緣。

他的話既唐突又不適合當下,還喚起痛苦的記憶。

那時的屈辱和苦痛,鮮明強烈復甦到像在掏刺胸腔內部。

「我並非要挖出過去要求雪恥。你的覺悟很沉,還有判斷與行動形塑出通到這裡的路。所以我想問你:在這局面中,把我放在身邊,就能讓你毫無擔憂地一償所願嗎?」

「————」

「你能相信我嗎?」

由里烏斯問得十分含糊,既和現場氣氛不合,又還帶著幼稚。

但那是為了讓昴意識到即使現在依舊在內心深處持續主張存在的棘刺,好認真面對彼此的必要儀式。

在王選會場,昴暴露了無與倫比的醜態,於是前往練兵場要洗刷污名,但別說挽救名聲了,根本是在慘不忍睹的名聲上又再添加一個污名,還被由里烏斯打到體無完膚。

之所以能夠奮起振作,都多虧了一名少女捨身不斷支持昴。

而振作起來後能走到現在,是因為希望支持一名少女往前走。

被兩道光芒引導,抗衡命運,如果現在於心中描繪過去的想法的話,會是怎樣呢?

那時候,那瞬間,那個熊熊燃燒的激情,會在昴的心中點燃什麼顏色的光輝,擁有什麼樣的熱度呢——

「——我啊,最討厭你了。」

「嗯,我早就知道了。」

「你那優雅高尚的氣質讓我不爽,說話的方式也很無聊有問題。再來就是很明顯地瞧不起我,還有第一次見面時,你親了愛蜜莉雅醬的手吧。我往後可是會吻遍愛蜜莉雅醬全身的,這樣不就等於跟你間接接吻了嗎,開什麼玩笑啊。」

回想起來,在第一次對話之前昴就討厭由里烏斯了。

再加上被愛蜜莉雅無情對待,所以對抗由里烏斯的心結是一開始就有的,只是在王選會場變得更大,在練兵場爆發,火種之後也在不斷悶燒!

就連現在這一刻,都還火燙到烘烤昴的心頭。

「手腳骨折,頭破血流,連恆齒都被打掉,就算知道治療過就會好,但心靈受創是肯定的。你這傢伙根本下手不知輕重。」

「事先聲明,那樣已經是我放水很多了。」

「真的嗎,都放水了還這樣。你果然是最惹人厭的傢伙。」

自稱是騎士卻弱小無知又有勇無謀,丟人現眼的昴。

毆打昴,不論力量、能力、角色都彰顯騎士生存方式的由里烏斯。

雖然被打的自己可憐得不得了,但去掉這點的話,這個男人活脫脫就是昴渴求的「騎士」本身——

「——最討厭你了,『最優秀騎士』。」

「————」

「所以說,我相信你。你是非常棒的騎士,這一點我的羞恥心還是知道的。」

現場,還有之前在練兵場,沒人比昴更熟悉由里烏斯的劍。

所以說,昴將命運託付給他。

因為知道那時的劍的重量。

「拜託了,由里烏斯。——因為我把一切全託付給你了。」

「————」

在伸手即可觸及的距離,昴面對面地對由里烏斯這麼說。

這話讓由里烏斯閉上眼睛,幾秒後才緩緩睜開。黃色的雙眸映照著昴,由里烏斯用力頷首。

「——那麼我將全心全意回報這份羞恥心。」

細劍高舉向天,准精靈們祝福由里烏斯的決心。

像在劍的周圍環繞,色彩鮮艷的准精靈們在空中飛舞。其中光芒格外強烈的是白色與黑色的准精靈——光芒増強,不久就強烈到彷佛要烙印在視野上。

而就在光芒粉刷背對懸崖的戰場時,狂人動了。

「……鬧劇演完了嗎?」

在旁邊看著昴和由里烏斯的互動,始終沉默的貝特魯吉烏斯歪斜脖子。雙目充血的狂人用染血手指指向兩人,還生出無數漆黑魔手。

「不過就是多了一個精靈術師,是能做什麼。區區精靈,膽敢阻礙我的、我的道路、我的愛、我的勤勉,真是不自量力!除掉你!剩下的人也要大卸八塊!試煉只要重新再來就行了!因為我的勤勉里,沒有象徵怠惰的放棄和結束!!」

「————」

「啊啊,啊啊,啊啊,怠惰、怠惰怠惰怠惰怠惰怠惰怠惰怠惰怠惰——!!」

舌頭伸長到要堵塞喉嚨的地歩,扣挖自殘的傷口到見骨,貝特魯吉烏斯高聲做出死亡宣告,接著「不可視之手」一舉敲向兩人。

蜂擁而來的魔手總數破百,就像海嘯一樣覆蓋世界。那是要把他們像漂流木一樣吞噬、壓爛、扯裂——

「——亞爾·庫拉利斯塔。」

——彩虹光輝閃動,一瞬間就斬斷逼近而來的「不可視之手」。

極光亂舞,劍刃邊產生亂反射光邊閃耀劃出軌道。碰到閃燦光芒的黒色妄念被整個消滅,理應發生的暴虐因此永遠無法降臨。

「……啊?」

「沒什麼,用不著驚訝。」

貝特魯吉烏斯茫然失聲,揮舞彩虹之劍的由里烏斯優雅地回答他。

「既然你的攻擊可以接觸到我方,那我方自然也能接觸到攻擊。既然能夠彼此干渉,就沒有集六屬性的彩虹極光無法斬斷的東西。」

與由里烏斯訂立契約的六種屬性准精靈寄宿在騎士劍上,散發彩虹光輝。刀身閃耀的極光,暗含與其美麗相反的恐怖威力。

可是,貝特魯吉烏斯關心的不是那個。狂人嫌惡地搖頭,在混亂的感情中流下血淚,同時指著由里烏斯,說。

「你、你應該看不見。『不可視之手』被砍斷……那算什麼!問題不在那邊!你看到、看得到、你有看到,竟然看得到……除了我以外,竟然,還有兩個人看得到!」

在昴之後,由里烏斯也能封殺「不可視之手」,這件事不是造成憤怒或混亂,而是讓貝特魯吉烏斯被強烈的恐懼侵襲,甚至兩排牙齒打顫。

那是依賴被奪走、失去支撐信仰的心靈支柱的恐懼。

貝特魯吉烏斯那模樣,頭一次讓昴感受到他有人性——以及凌駕其上的「你看看你」的達成感。這次是真的、終於拔得頭籌了。

「不知魔女寵愛的俗物,不應該看得見我專屬的恩寵……才對!!」

尖叫到像要吐血。貝特魯吉烏斯否定眼前的現實。昴為了讓他重新看清現實,所以告訴他發生什麼事。

「——看得到的是我,貝特魯吉烏斯。」

「——呃。什麼!?」

「看得見你的『不可視之手』的人是我.由里烏斯只是看得到我所看見的景色,雖然感覺比想像中還要來得噁心。」

——共享意識的魔法「尼庫特」的真髓!

原本尼庫特是能讓範圍內的人類的意識相連,還可進行簡單的意念對話。

只不過,因為是高等魔法,所以使用上必須慎重。由里烏斯以前也說明過其危險性:「共鳴度太高的話會導致分不清自己與他人的意識界線,導致所有感受都混雜在一起。」

意識混雜,換句話說就是感官同步,要是把效果拉高到極限的話——

「在意識上就能共享,同時維持一部分的感官。——一開始你主動提議的時候我本來懐疑你是不是瘋了呢。」

「辦到了不是?男人就該大膽嘗試任何事。」

靠著尼庫特之力,昴和由里烏斯的五官感受在深層處全同步。

現在的由里烏斯看得到昴所見到的——貝特魯吉烏斯的無數隻「不可視之手」遮蔽森林的樣貌。

而昴也一様,感受到漲滿由里烏斯全身的瑪那奔流以及准精靈傳來的溫暖波動。

本來是五官的感受倍增,讓人錯以為自己有十個感官。

「說是這麼說,但這個狀況我可不想持續太久。」

「我完全贊同。就算被拜託也不想再有第二次。」

昴扭曲嘴唇說,由里烏斯也諷刺笑著回應。

繞著極光的騎士劍正面應對狂人——連王牌「不可視之手」都無用武之地,可悲悽慘至極,卻又叫人毫不同情。

「你們兩個……你們兩個、你們兩個、你們兩個你們兩個你們兩個你們兩個你們兩個你們兩個你們兩個你們兩個你們你們你們你們你們你們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破口大喊的貝特魯吉烏斯任意讓殺意之影爆發。

無數魔手飛向四面八方,甚至沒有鎖定目標,就直接破壞森林、扒開大地、打飛岩壁。

順從衝動的醜態,可怕得叫人想背過臉不去看,但昴握緊雙拳讓自己看到最後。

因為自己的視線絕對不能離開這場戰鬥。

從開戰到分出勝負,昴都要將之烙印在眼底,共享給對方——

「這樣說來,跟你成為命運共同體也沒那麼毛骨悚然了——快點了結掉他吧。」

「嗯,就這麼辦。」

斬斷傾倒下來的漆黒魔手後,反手將逼近至側面的手掌一刀兩斷。

看著漆黑魔手被燒毀成黒色顆粒後再被風吹散,由里烏斯笑了,說:

「靠你的眼睛,由我來斬殺。——吾友菜月·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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