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第四章『Gorgeous·Tiger』(2/2)
「什麼嘛,這……」
當場癱坐在地,嘉飛爾無力地抬起頭。頭頂上,天空閃耀的星星和月亮,正用與剛才相同的光芒俯視自己。
「那,對嗎?莉亞拉,是嘉飛的媽媽?」
「……不知道。那個人,是老子的媽媽嗎」
搞不明白。她真的是自己的母親嗎,這便是嘉飛爾內心的真實想法。
莉亞拉應該就是莉莎。
但是,正如伽勒克所說,就像莉亞拉至今為止的態度那樣,莉亞拉完全忘記了過去身為莉莎的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忘記了,然後作為莉亞拉結婚生子,和家人們一起,幸福地生活著。
「哈。這麼一想的話,那兩個人不就是我的弟弟和妹妹了嘛」
雖然之前腦袋還沒有靈活到能想到這些事,不過若是同母異父的兄弟,不就正好與自己和芙蘭戴麗卡的關係一模一樣。也就是說,那對姐弟對自己而言就是可愛的弟弟妹妹。原本是弟弟的嘉飛爾,有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正是他所期望的。
——如果除去誰都不希望有這種關係的事。
「就算老子說出自己的名字,也什麼都不會變……」
莉亞拉,已經忘記了身為莉莎的過去。
假如嘉飛爾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全部講明,她作為莉亞拉度過的這十五年也不會消失,莉莎失去的十五年也不會回來。只會變成莉亞拉背負不必要的十五年份的罪惡感,體會到莉莎十五年份的喪失感。
伽勒克會親眼看著妻子消沉,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們還是無法理解母親的痛苦的吧。
——這一切不過是嘉飛爾的自我滿足。
即便在這裡讓莉亞拉承認自己是莉莎,以此能得到些什麼的也只有嘉飛爾一人。
芙蘭戴麗卡也好,琉茲也好,莉莎以這樣的形式還活著的事根本無從知曉。如果嘉飛爾不告訴她們的話,兩人從今往後也一定都不會知道。
只要嘉飛爾不說,莉亞拉一家也無法瞭解到過去的事。就能守護住那幸福美滿的家庭,以後也能一直平靜地生活下去。
嘉飛爾若能把一切都埋藏心底,真心放下曾經放棄之事,一切將會圓滿收場。
然而——,
「為什麼,老子……」
拋棄過去的覺悟,忘記這些的決斷,懷揣的勇氣,卻做不到拿不出來。
老虎到哪去了。請為我指明,正確的道路、應有的樣子。
給予我即便背負承擔一切也能振作起來的堅強。
——請告訴我,老虎啊,老虎。真正的老虎,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最強存在。
「————」
蹲坐在地,扼殺內心油然而生的感情,希望自己的腦袋被攪得一團糟,想要把所有的感情都揉在一起拋開,接著嘉飛爾忽然注意到。
「乖—乖!」
頭被小小的胸懷所抱住,正有人輕撫著自己的頭。
「————」
蜜蜜從身後緊緊抱住靜坐在地的嘉飛爾。
下巴靠在嘉飛爾的頭頂上,小小的手掌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這柔軟的觸感,讓他感覺腦袋裡胡亂翻滾的痛楚漸漸減輕,
「你是打算做什麼,餵……」
「嗯—,我在想嘉飛是不是想哭。不過你看啊,男人什麼的不是只有在適當的場合才能哭嘛,真麻煩!好像,是大小姐這麼說的!」
這回答似是而非。
注意不要讓內心顫抖、聲音哆嗦,嘉飛爾慎重地組織語言。
抱著嘉飛爾,蜜蜜「嘿嘿」地傻笑說,
「於是啊,雖然不記得是該在哪裡哭,不過感覺大概是女性的胸口吧?感覺好像是這樣吶?就是這樣!在喜歡的女人的胸口,男人哭也沒關係—!」
「……誰會喜歡像你這樣的小不點喲」
嘉飛爾的意中人是,一點也不會回頭看看自己這邊,希望她溫柔對待自己的時候反而冷酷無情。儘管如此,只有在這邊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時候才會突然變得溫柔,在那之後又會以數倍代價的拳頭來討回的麻煩女人。
和自己眼前的女孩子一點也不相似。——明明如此,蜜蜜卻還依舊笑著,
「嗯—,但是沒關係!就算嘉飛不喜歡,蜜蜜也喜歡嘉飛!你看,喜歡上嘉飛的女人!蜜蜜!蜜蜜的胸口!所以哭出來也沒關係的!」
「——啊」
真是笨蛋一樣的道理啊。
這是什麼啊。文字遊戲嗎。小孩子的藉口嗎。就只是強詞奪理而已。
明明就只是強詞奪理,開什麼玩笑。
——老虎喲,老虎喲,你到哪去了。
現在馬上給我回到這內心中。發出兇惡的吼叫聲,敲打捲曲的後背,扶起叫醒我,請幫我處理下這份感情。
要不然,要不然的話,就來不及了。
「媽媽……」
住口,住口,住口啊。
哭訴什麼的,不爭氣的話什麼的,不想發出這種嘶啞的叫聲。
自己是老虎。是老虎啊。最強,最棒,比誰都要堅硬的最強之盾。
可是——,
「媽媽……媽媽……媽媽……!!」
「乖——乖」
「為什麼啊!為什麼會忘記我啊!好不容易……明明好不容易才見到的啊!連叫你一聲……都不可以嗎……!」
「不要緊的。嘉飛,好孩子好孩子—」
「媽媽……媽,媽……媽媽……」
——老虎喲,老虎喲,你到哪去了。
現在的自己看上去像什麼。星星喲,月亮喲,天空喲,請告訴我。
現在的自己,看起來像什麼。
如果不是勇猛咆哮的老虎,那現在的自己,看起來像什麼——!!
4
「幹了幹了—!」
「煩死了,別說個不停喲!」
第二天清晨,嘉飛爾一臉尷尬的和蜜蜜一起走在街頭。
蜜蜜一邊咯咯笑著,一邊拉長著自己白色長袍的胸口處,上面沾滿了嘉飛爾的淚水、鼻涕、口水等,總之是在擺弄著被液體弄髒凝固的長袍。
「太髒了吧。隨便找個飲水站去洗一下喲。」
「嗯—,不是挺好嗎?回旅館後,換件衣服。昨天沒有回去,大小姐一定會生氣!還有,黑塔羅和蒂比也會哭的!」
「……抱歉吶」
「沒有在意啦。蜜蜜,昨天只是在安慰嘉飛說乖孩子乖孩子,然後好好睡了一覺」
輕聲道歉的嘉飛爾,在露出天真爛漫笑容的蜜蜜面前抬不起頭來。
昨晚不成體統地嚎啕大哭,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不小心狼狽地睡在她懷裡了。勉強保持鎮靜,但完全敵不過一如既往的蜜蜜。
結果,連謝謝也沒能好好說出口,嘉飛爾內心感到尷尬。
「那麼,早上該怎麼辦?去見見媽媽嗎?」
「噗……!你,你,是在說什麼喲?不可能,會去見的吧」
正好內心在煩惱的時候,因這冷不防地爆炸性發言,嘉飛爾瞪大了眼睛。可是,蜜蜜「是這樣嗎?」天真的表情歪過頭,
「但是,莉亞拉,是嘉飛的母親對吧?再多聊一聊不好嗎?」
「你,是真的沒有明白昨天說的話嗎」
蜜蜜除了依靠直覺查明到真相以外,一些微妙之處似乎還沒有察覺到。
煩惱是不是要向她說明自己的複雜立場以及和那一家人的關係,不過嘉飛爾立刻便放棄了這種想法。因為,隨著昨晚的淚水已經得到了答案。
「已經夠了喲。媽……那個人,還是不知道老子是她兒子比較好」
「嘉飛,覺得這樣好嗎?」
「這樣就夠了。……啊,還得考慮要不要告訴姐姐和奶奶」
若是知道了這件事,芙蘭戴麗卡和琉茲也會像自己一樣苦惱的吧。那兩人苦惱的樣子,也許會讓嘉飛爾為此感到後悔。
但是,如果互相換個立場來考慮,自己也會想要知道真相。即便結果只是一起面對殘酷的結論,她們也是嘉飛爾的『家人』啊。
「嗯—,好難懂!蜜蜜,沒有媽媽,媽媽什麼的不是很明白吶!」
「……媽媽,都不知道嗎?」
「是喲。蜜蜜也好,黑塔羅、蒂比也好,都不知道媽媽和爸爸。因為是三個人,所以養起來好像很辛苦就被拋棄了的樣子。然後,羅希收養了我們,現在和大小姐、團長一起!大家庭!」
「……這還真是個大家族不是嘛」
無意中被告知的是,蜜蜜那相當殘酷的前半輩子。她的語氣過於輕快完全感覺不到悲慘,不過多少能明白不是什麼輕鬆愉快的生活。
嘉飛爾隨意嘭嘭地摸起蜜蜜的頭。
「——咿呀」
剛一摸,蜜蜜就甩開嘉飛爾的手,迅速往後跳去。這戲劇性的反應讓嘉飛爾大吃一驚,「嗚—嗚—」蜜蜜在他面前紅起臉呻吟,
「感覺,從昨天開始就好奇怪。要是太接近嘉飛,就超級害怕」
「是,是嗎,真麻煩吶。……那稍微,分開點走嗎?」
「感覺也不想離遠點。所以,不遠不近折中下的感覺比較好」
一小步一小步走近過來,蜜蜜並排站到手夠不到的距離。在這位置蜜蜜歡顏一笑,她的笑臉上多少還是感覺有點紅。
「啊,說起來,索瓦里耶!有索瓦里耶!吃索瓦里耶吧!」
「哦,哦,也對吶」
像是要掩蓋自己臉色發燙的事,蜜蜜從肩上背著的皮包里取出點心。這是昨晚告別之際,莉亞拉讓蜜蜜拿著的禮物。雖然嘉飛爾看見點心的包袱一瞬感到胸口疼,但還是收下了蜜蜜遞過來的點心,望著手掌上的甜點心。
索瓦里耶是把甜味揉進麵團里然後烘烤製成的點心,是一種加入了奶油和豆沙餡的耐飢食品。大口咬下又圓又大的索瓦里耶當做早餐。
「嗯!好甜!好吃!好好吃啊!」
「……真好吃」
蜜蜜對此讚不絕口,嘉飛爾也同樣覺得美味。
不會太甜、麵團也非常柔軟的絕品。若是剛烘烤出爐的肯定會更加美味吧。如果這也是母親的拿手料理,自己也許就可以有更多機會去品嘗——,
「——老子,可不能這麼不爭氣沒出息啊」
對自己沒能完全割捨的依戀咂舌,嘉飛爾把剩下的索瓦里耶一口氣塞入嘴中。蜜蜜也學起嘉飛爾張大嘴,臉上也沾上了奶油。
嘉飛爾一邊幫她擦臉,一邊考慮。說實在的,從昨天開始事情就波瀾不斷。無論哪一件事都給嘉飛爾帶來了不小的試煉,不過其中也有一件算是好事。
昨晚,儘管那般醜態畢露,今天早上那個幻影也一次都沒有出現在視野里。
如果那個幻影是嘉飛爾內心軟弱的表現,那以昨晚發生的事來看,幻影出現的更加頻繁也不奇怪。然而,完全沒有這種跡象。
難不成、也許那個幻影再也不會出現了。若真是這樣,會產生這種轉變是因為有與自己待在一起的少女的存在——,
『——啊—,啊—!各位碎肉們,能聽到嗎—?』
瞬間,這聲音突然傳入嘉飛爾和蜜蜜耳中。
『如果那些能聽到我聲音的碎肉們嚇得全身哆嗦,聽不到的碎肉們都骯髒死去的話,我就可以省點功夫幫大忙了。咔呀哈哈哈』
不斷傳來的聲音讓嘉飛爾和蜜蜜面面相覷,然後同時望向天空。因為這聲音,似乎是從兩人頭頂上傳來的。
「怎麼回事,這像個白痴一樣的聲音……」
「蜜蜜知道!這,好像是個超級厲害的『魔法器』的聲音!這個城市裡,每天早上都能聽到歌聲什麼的。今天睡過頭沒聽到!」
對聲音來源感到疑惑的嘉飛爾,蜜蜜舉手向其說明。被告知是特殊『魔法器』的效果,嘉飛爾至少理解了這不是單純聲音大。
在此期間,從天而降的尖銳女聲也還在繼續。
『那麼、那麼、那麼,有沒有笨蛋因為剛才那下死了的?沒有的話也沒關係,不過還真敢無視我的話啊,剛說話沒多久就讓我心情變差了!』
麻煩、嘮叨的聲音響徹水門都市,聽到這些的行人們臉上露出驚訝和困惑的表情。抬頭望天的行人們,好像也不知道聲音主人是誰。
雖然蜜蜜說每天早上都有通過『魔法器』傳向都市的歌聲,但到怎麼也不覺得這聲音的主人會是做這種嘗試的當事人。
能明白的是此人目的不明,且品性低劣——,
『光是呼吸,就有損到我心情的你們這種生物,還真是一點價值都沒有的垃圾垃圾一堆垃圾不是嗎!只會浪費糧食,腦袋裡想些下流的事流口水地活著的話,屍體還比你們來得好點!話—說,去死!請去死喲!真的,我拜託你們去死吧!咔呀哈哈哈哈!』
——這聲音的主人,只是一個邪惡精神的持有者。
「嘉飛……感覺好像,超級噁心」
意圖不明且令人不快的聲明,讓嘉飛爾憤怒地握緊拳頭。拉著他袖子的蜜蜜,潛藏起平時一貫的朝氣,不安地眺望天空。
她的樣子,讓嘉飛爾不可思議地感到焦躁。覺得,這種表情不適合她。
『哎呀呀,徹底無視如此好心意見的碎肉們,就算反應遲鈍也差不多注意到了吧?我播放廣播的意義!意—義—!』
「廣播的意義……?除了惹惱別人以外還有啥……」
『——能聽到我的聲音,不就意味著我……不,是我們掌握了都市的中樞不是嗎。啊,順帶一提,坐落於都市角落的四座控制塔,也都落入我們的掌控了!』
「——!居然說,控制塔!?」
對於聲音主人滿是惡意的發言,嘉飛爾驚訝地屏息凝視。
聽說都市裡的四座控制塔,是調節整個普利斯特拉水量的重要設施。曾經普利斯特拉作為陷阱為了封住某個擁有強大力量的存在發揮作用而遺留下來的——現在居然落入迷之存在的手中。
這也就意味著,整個都市都被這最惡劣性格聲音的主人當做了人質。
『這下,這個都市就是任憑我們高興隨意玩弄擺布玩樂享受的庭院……嗯—呀!也就是碎肉們的蟲籠不是嘛!無計可施沒有一絲光明!夢想、希望、統統都沒有!懂—意思—嗎!?』
施虐以及宣告絕望的廣播聲,讓嘉飛爾表情僵硬起來。同時,周圍的人們也遲一步理解到狀況,混亂和狼狽逐漸擴散開。
像是享受著這激起的混亂漩渦似的,聲音越發高昂,音調越發尖銳。
『明白了嗎?終於明白了嗎?讓我說到這份上才明白過來驚慌失措什麼的,遜!太遜了!對你們這些差勁、無可救藥的傢伙,美麗且深懷慈悲的本姑娘有個好消息告訴你們!』
「————」
『我的目的是,存在於這座都市裡的『魔女的遺骨』!為了日日夜夜都希望得到這個的我,你們這些傢伙會如何奮發努力?要是願意聽從我的願望……關於控制塔的事,我也一定會多考慮考慮!』
聲音的主人將整個都市要挾為人質,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其口中提到的『魔女的遺骨』一詞讓嘉飛爾皺起眉毛,不過周圍的混亂卻更為嚴重。
比起這些,聲音的主人如同盼望著這一刻似的,尖聲嗤笑,
『咔呀哈,不好不好。差不多該做自我介紹了,像你們這樣的傢伙也是時候要開始逃避現實了吧?於·是·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聰明且太過完美的我,來簡單易懂地告訴你們為何現實!』
被陰險毒辣的聲音任意擺布,開始籠罩起混沌漩渦的都市之中,嘉飛爾搭著蜜蜜的肩膀拉靠近自己,做好準備等待接下來的話。
這時,萬事俱備,高聲響徹的廣播聲宣告的是——,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色慾』擔當——』
『卡佩拉·艾美拉達·露格尼卡醬大人!咔呀哈哈哈哈!尊敬、膜拜吧,跪伏在地上懇求,帶著糞尿橫流悲慘的樣子哭喊吧,碎肉們!咔呀哈哈哈哈!』
5
——充滿惡意的廣播之後,事態猶如流水般開始轉動。
魔女教,而且還是自稱大罪司教的存在使得混亂擴散開來,但即便如此普利斯特拉市民的行動也可以稱得上整齊劃一。縱使他們處於混亂之中,也遵從都市平日的訓誡,立刻前往最近的避難所避難,開始了周圍群眾的疏散引導。
市民會帶頭引導不知避難秩序的外來人。雖然附近的人也向嘉飛爾和蜜蜜打了招呼,但兩人堅決辭謝,抓緊時間和同伴們匯合。
必須回到『水之羽衣亭』和昴他們匯合,阻止魔女教的暴行——,
「——啊啊,Gorgeous桑!」
「——呲」
對這聲音,嘉飛爾條件反射的停下了腳步。
回過頭從背後靠近走在道路上的嘉飛爾他們的是,因為發現熟人而鬆了口氣的莉亞拉。忍住內心的緊張,嘉飛爾正面朝向她
。
「蜜蜜桑也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因為那個廣播讓我很不安」
「嗯—,不要緊!啊,索瓦里耶很好吃!多謝—款待!」
代替一時說不出話來的嘉飛爾,蜜蜜回應了莉亞拉。儘管覺得這樣很丟臉,嘉飛爾仍然還是為莉亞拉的平安感到安心。
「大家都平安無事就最好不過了。趕緊去避難所啊。老子兩人……」
「欸欸,我沒關係的。……但是,那個,Gorgeous桑……」
面對打算就此告別趕緊離開此處的嘉飛爾,莉亞拉支支吾吾地這麼說到。接著,她雙手緊緊地抓在自己的胸口處說,
「有見到我的孩子們嗎?今天一早就出去玩了……兩個人都沒在附近的避難所里」
「——!?那兩個人?」
被意想不到的事情給驚訝到,嘉飛爾撓起自己的金短髮。
「啊,可惡,這還真讓人不放心啊……」
「是,是的。而且,那個廣播……使用的『魔法器』是放在都市廳舍的。丈夫他在都市廳舍工作……所以,他會不會有什麼事」
莉亞拉道出心中的不安,看向都市廳舍的方向,咬緊嘴唇。
都市廳舍是位於劃分為東南西半四個區域的普利斯特拉中心的設施。是管理都市中樞機能的場所,『色慾』已經斷言她們控制住了那裡。
——那殘酷廣播的實行犯,會給予都市廳舍的人們何等危害啊。
胸口處,心臟連連敲向警鐘,將嘉飛爾的思考限制在極小的範圍里。
找不到人影的弟弟妹妹,被留在危險地帶的伽勒克,擔心家人安慰現在也很可能會到處去尋找的莉亞拉——嘉飛爾不覺得這個家族的危機與己無關。
「大將,艾米莉亞大人……」
嘉飛爾的腦里閃過昴和艾米莉亞,以及碧翠絲和奧拓。
嘉飛爾來到水門都市,無非是為了保護他們。只有武力上有用場的自己,現在這種時候怎麼能不待在同伴們的身旁。
但是,同時也於心不忍丟下那對姐弟和伽勒克,還有眼前的母親。
——是做出選擇的時候了。命運的分歧點,正逼迫嘉飛爾做出決斷。
「非常抱歉,讓你困擾了。……請忘記剛才的話吧,Gorgeous桑」
「……啊」
「剛才,是我太卑鄙了。沒關係,的。孩子們,每天早上,也都有聽都市廣播,那個人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很精明周到……」
面對躊躇著的嘉飛爾,莉亞拉剛強地展露微笑。可是,像是祈禱似握在一起的手在顫抖,臉上也失去血色,甚至有些蒼白。
這是拼死的演技。為了不讓嘉飛爾和蜜蜜背負不必要的負擔。
——就像曾經,放下自己和姐姐離開『聖域』,到外面的世界尋找父親時一樣。
內心在這兩個選擇之間搖擺不定,然而陣陣刺痛的記憶讓他得出了結論。
「——。你的孩子們和丈夫,老子都會去幫你找的」
「Gorgeous桑?」
聽到意想不到的回答,莉亞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嘉飛爾朝她用力點點頭後,低頭看向握住自己手的蜜蜜。左思右想的時候也好、決斷的時候也好,她都默默地等待嘉飛爾做出選擇。
她也有想要保護的人和弟弟們。不能再讓她繼續陪著自己。
「接下來是老子的任性了。你先回去……疼!」
「啾呀!」
話說到一半,嘉飛爾的腳被蜜蜜用腳後跟踢了下。雖然身體很輕,但選擇好角度還是具有十足的貫穿力的。對著因疼痛而呻吟的嘉飛爾,蜜蜜挺起胸說,
「明明嘉飛爾說了這麼帥氣的話,以為蜜蜜會就這麼逃跑嗎,真yiwai!蜜蜜,要跟著一起去!跟著一起去!」
「你……好吧,我知道了。對不起」
「這裡該說謝謝—!」
「——謝謝喲」
「不用謝—!yeah!」
蜜蜜露出懶散笑臉,這讓嘉飛爾感覺被她給拯救了似的,也用笑容回應。
兩人重新面向呆然看著這些的莉亞拉,
「老子們會去幫你找的。所以,你留在附近的避難所。和其他人一起,等著事情解決就好了」
「但,但是……為什麼願意幫到這個地步?」
莉亞拉眼神動搖地詢問嘉飛爾決斷的真意。並不是抱有不安和疑念。她懷有的是純粹的疑問,對這不明所以的善意,的疑問。
因此,對她的話,嘉飛爾咬牙切齒兇惡地笑到。
「這是因為老子是黃金之虎!是Gorgeous!Tiger!」
「然後蜜蜜是,Gorgeous·蜜蜜!!」
用大的嚇人的聲音如此大叫到,兩人無視莉亞拉的驚訝,一口氣跳了起來。眼下,母親的身影漸漸遠去,嘉飛爾鼻子對準風向。
「嘉飛,怎麼辦?」
「靠氣味來找。那兩個小鬼的氣味都還記得!」
「大liaojie!」
大聲決定好方針,嘉飛爾和蜜蜜在普利斯特拉中飛奔起來。
勉強蜜蜜讓她陪著自己一起。把必須要做的事擱置一旁,優先了自己的任性。——各種各樣的要因否定著這個選擇。
嘉飛爾摸了摸額頭的傷痕,硬是壓制住這些懷揣在內心的不安。將理性思考拋之腦後,現在先遵循自己的內心情感。結果,這樣才是最簡單直接的。不是選擇某一個,而是全部都確保下來就可以了。
這便是嘉飛爾在這一年中學到的,艾米莉亞陣營的做法。
「嘉飛!這氣味!是那邊!」
「——啊,沒錯!幹得好!」
嗅到蜜蜜所指的氣味,嘉飛爾也晚了一拍確認到。是年幼的弟弟妹妹們的餘味。是從都市一號街的方向傳來的——回想起昨晚和弗雷德的交談。
「是嗎!那兩個人,今天早上也是去公園找歌姬了嗎」
也就是說反省了昨天弟弟早起溜出門的事,雖然嘴上不饒人但還是為弟弟著想的姐姐一起跟著去了。既然如此,那兩人應該就是在離公園最近的避難所吧。
公園和『水之羽衣亭』離的很近,也是能迅速與昴他們匯合的位置——,
「——都市廳舍」
在蹬地前一刻,嘉飛爾視線里瞟到了一眼都市廳舍。落入『色慾』之手的都市中樞,那裡還有一個需要搜索的人物。——又一次,面臨做出選擇之時。
「嘉飛,怎麼辦?」
面對蜜蜜催促做出決斷的提問,嘉飛爾自問自答。
嘉飛爾該將伽勒克定義為何種人物。
是該把他當做奪走母親的可憎男人來看待,還是拯救了母親的大恩人來看待。和流著同一個母親之血的弟妹不同,他和嘉飛爾之間沒有任何明確的關係。
若是以血緣關係為做出選擇的根據,嘉飛爾則沒有義務幫助伽勒克。但是,如果沒有了他,孩子們會如何。
失去家人的那種空虛是填補不了的。——嘉飛爾自己對於這點最為清楚不過。
「……都市廳舍那,有剛才放出廣播的大罪司教在」
「嗯—,應該在」
「街道上到處混亂,大將他們和你的弟弟他們,要擔心的人有一大堆。……不過啊,『梅特磊的心臟在頭上』。只要消滅掉元兇,事情就簡單了」
「——!意思是幫助所有人嗎?好厲害!好厲害!」
列舉出理由,嘉飛爾用理論武裝自己的選擇,蜜蜜對此興奮地跳起來。可是,她很快豎起自己長長的尾巴,尾巴尖指向都市廳舍。
「但是,真的不要緊嗎?感覺好像心裡吵吵的。像是有,不好的預感?」
「不能輕視直覺啊。大將說過無數遍聽得耳朵都疼了,大罪司教那些人都是些不得了的傢伙。——不過吶」
嘉飛爾知曉並與魔女有所關係的人物,只有沉睡在『聖域』墓地,性格惡劣的魔女。
她確實蘊含荒唐無理的力量。可是,嘉飛爾絕沒有感覺到與她直接對必定會敗北的這種實力差距。
而且無論如何,為了解放都市,也都必須要擊破大罪司教。
「而且這邊默不作聲光讓對面肆意妄為。至少,也要見識下敵人的樣子」
「意思是偵查嗎?嗯……嗯!知道了。去偵查吧!」
一開始感到為難的蜜蜜,最終也還是贊同了嘉飛爾的方針。
蜜蜜取出背在身後常用的手杖,嘉飛爾雙手也裝備上自己的銀色盾牌。確認好包裹住剛腕的鋼鐵觸感,戰前準備完成。
「走吧」
簡短的做出宣言,兩人趕往都市
廳舍。
根據昴的話,一年前被打倒的大罪司教好像帶著很多信徒。信徒的戰鬥力很一般,但總之數量很多,很善於混入人群。
制服這些小花招,憑力量奪回都市廳舍。雖然作為臨時手段對蜜蜜說是偵查,但本意還是打算一口氣壓制住敵方。
——直到嗅到了,從都市廳舍方向傳來非比尋常、濃厚的鮮血味為止。
「————」
濃重的血臭味,從停下腳步的兩人正面馬路前方不斷傳來。筆直前進拐過彎的話,都市廳舍就近在咫尺。那邊就是鮮血味地源頭毋庸置疑。
「嘉飛,不行!不行……!」
剛想要往鮮血味傳來的方向前進時,蜜蜜抓住嘉飛爾的貼身裙。她不情願地搖著頭,簡直像快要哭出來似的反覆說到。
然而,不能就此退下。撤退的話,莉亞拉的——莉莎的願望就無法完成了。
「不願意來的話就待在這。就算只有老子,也要咬下那個混蛋敵人的首級!」
「嘉飛!」
甩開蜜蜜的手指,嘉飛爾一口氣通過小巷。穿過拐角,引入眼帘。看到正面都市廳舍和廳舍前廣場上——等待著的是一片『慘劇』。
「——呲!?」
刺鼻的血臭味,以及一眼便能理解的殺戮之後的悽慘痕跡。被三條水路包圍的都市廳舍前的廣場上,石道原本的顏色已經模糊不清,鮮血滿溢。
滿地血泊是因為有許許多多早已斷氣的死屍躺在地上——從他們的裝備來看,屍體是普利斯特拉的衛兵們。恐怕他們也是聽到廣播,勇敢地趕到了此處。
然後,在威脅都市的邪惡面前,他們的性命悽慘凋零。
不下三十人的屍骸,然而,這慘狀中最該注意的並不是人數之多。
——廣場中央,像是包圍著屍骸在那矗立著的兩個人影才是問題所在。
「————」
一個是高大威猛的巨漢。雙手各握著一把巨型大刀,悠然地盯著這邊。另一個是纖細體格的女性人影,手握單刃長劍,展露出一副美得讓人窒息的站姿。
兩人都從頭到腳身披黑色裝束,無法確認他們的樣貌。
「……不過吶,這劍氣和血腥味。殺掉這些人的是你們吶」
對著堂而皇之站在血染廣場之上的兩人,嘉飛爾咬牙切齒的一口斷定。可是,對方對這帶有威嚇的語氣沒有什麼反應。嘉飛爾內心感覺焦躁不安,額頭的傷痕在隱隱作痛。
「嘉飛……那兩個人,非常強」
隨著傳來的腳步聲,蜜蜜追上嘉飛爾來到他的身旁。連她也似乎對廣場的慘狀感到震驚,但在此之上,對兩人的警戒心讓她小巧的身軀緊張起來。
先前,說對方沒有反應,表達方式上有誤。——準確來說,不詳的鬼氣和強烈的劍氣正刺向踏進廣場的嘉飛爾和蜜蜜。
眼前的兩人,難以區分其孰強孰弱,是具有勢均力敵強度的危險敵人。猶如被劍抵在心臟前的壓迫感,讓嘉飛爾很快便感到口乾舌燥。
敵人很明顯是超越了人類領域的超越者——不越過這兩個守衛,誓言將無法實現。
「哈,有趣……!」
像是在鼓舞自己似的笑到,嘉飛爾舉起覆蓋雙手的盾牌在胸前敲打。金屬音和火花四濺,點燃膽怯的內心爆發出獸性。
可是,在振奮起戰意的嘉飛爾面前,蜜蜜張開雙手大喊。
「不,不行!嘉飛,不行!那兩個人,不行!非常—強!只有蜜蜜和嘉飛,贏不了!不行!」
「——,贏不贏得了不試試看怎麼知道。絕對贏不了什麼的,絕不會承認」
蜜蜜打算勸阻嘉飛爾的話,刺激到了嘉飛爾內心出現裂縫的部分。嘉飛爾對這內心的痛苦感到不快,「而且啊」一邊示意了下敵人繼續說道,
「那些傢伙,才不會讓我們夾著尾巴逃跑啊。只有上了」
「那,那,只能來一次!猛地衝上去,撞開他們,逃跑。否則就不行!只有蜜蜜兩人,不行!沒有團長和尤里烏斯的話贏不了!」
蜜蜜仍舊還是打退堂鼓,嘉飛爾對此用力地咬緊了嘴唇。
蜜蜜的訴求是正確的。眼前的兩人,無論哪一個都是超強實力者——危險度堪比『獵腸者』,或許還強過她。非常清楚,準備不充分就去挑戰是自殺行為。
——雖然理解,但接受不接受得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眼前的兩人是一堵高牆。是不得不跨越的,具有壓倒性力量阻擋在前的高牆。之前不戰而敗給萊因哈特,這次又要不戰而逃嗎。
對最強的崇敬,自己的矜持,作為重要同伴們盾牌的自覺。而且還有,與自己願望所不同的形式下再一次相見的母親,和其新的家庭。拯救了母親的男人平安是否——,
「————」
蜜蜜正認真地注視著思緒萬千的嘉飛爾。她那等待做出決斷的樣子,讓嘉飛爾回想起了昨晚被溫柔守護的那一刻。
與此同時,那份拘泥與頑固冰消瓦解,嘉飛爾揮揮頭。
「……知道了。你說的對。狠狠地來一下就脫離廣場。然後,帶上自己人回來再進攻。——這樣,就行了吧」
「嗯!對!就這樣!好了,要加油咯!」
對於嘉飛爾撤回自己魯莽的想法,蜜蜜鬆了一口氣。
意見達成一致,面向前方。敵人,默默地看著兩人交談。兩人應該有機會在嘉飛爾他們商量時就採取進攻,但卻沒有這麼做,是因為榮譽還是慈悲,亦或是從容不迫。——要讓你們為此感到後悔。
「——呲!!」
沒有任何暗號,嘉飛爾和蜜蜜同時踢地,朝兩個人影猛撲過去。
嘉飛爾以力量對女人,蜜蜜以靈機應變對巨汗,各自為敵。
面對如同箭矢的速度迫近而來的嘉飛爾,女人依舊悠然地架勢沒有採取動作。五步,四步,距離拉近,自以為取得先手的嘉飛爾揮起獸爪。
——瞬間,迸發出的劍閃,宛如時間靜止般讓人看出神的美麗清晰。
「——噶!」
剎那間,舉起右手的盾牌接住劍擊,以女人露出空當的身體為目標放出踢擊。女人沒有任何準備動作便避開,翻轉身體再次揮舞被盾牌擋下的劍刃。
脖子、肩膀、手腕,防住如同被蛇纏身般逼近的長劍,劍與盾奏出鋼之樂曲。錯開劍擊,瞬間,女人用劍柄接住嘉飛爾的踢腿,被向後吹飛。
「怎麼回事?」
對女人輕盈的感觸,嘉飛爾豎起眉毛。
右邊,以巨汗為對手,東跑西竄的蜜蜜鑽過大刀的空子,揮動手杖放出魔法——青色的衝擊波讓敵人身體向後仰去,正是試著離開廣場的時候。
捶胸頓足的巨汗追不上蜜蜜。她一切順利地可以脫離。而且,往後退下的女人也並不是能夠追擊嘉飛爾的體勢。既然如此,
「在這時候來一發——!!」
是進攻的時候了,嘉飛爾露出尖牙猛撲向女人。
劍刃目前也還是處於被盾牌彈開後的位置,獸爪向女人空檔大開的身體一閃而去。
「得手——」
拿下女人的性命了。——如此確信的瞬間,『死』從背後逼近。
「————」
本該和巨汗相距一段的距離被拉近,迫近而來的鬼氣讓嘉飛爾停止攻擊,翻轉身體向上空跳去。緊接著,使勁揮下的大刀砸向地面。
「啊,噶!?」
受到砸地的衝擊,嘉飛爾被這能徹底消去意識的威力,使得口吐鮮血。
大刀從地面彈起,朝浮在空中的身體再一次橫掃出一擊。勉強舉起手腕用盾牌接下斬擊,劇烈的打擊讓嘉飛爾的身體被水平吹飛。
巨汗和女人同時踢地,追向橫飛出去的嘉飛爾,『死』緊追而來。
包夾嘉飛爾,兩人左右並行,毫不留情地向敵人發動攻擊。
正面緊逼過來的長劍用盾彈開,踢開正後方大刀的猛擊在毫釐之間躲開。奇蹟般湊巧地迎擊住描繪出究極軌跡的斬擊,被碰撞的火花濺射到臉上的嘉飛爾,身體因上下而來的大刀夾擊而被壓壞。
「咕,欸」
腰骨和胸骨被壓碎。打擊的威力,使得嘉飛爾處於臨死境地,視線一片血紅。
發出悲鳴、滿口鮮血,剛想要想辦法找出死中求生之路。可是,兩個難敵卻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依舊保持沉默,無聲的斬擊化作無情的殺意,襲向嘉飛爾。
女人的劍技纏繞著尖銳、優雅的『死』。劍擊的分量與巨汗無法相提並論,但將細長刀身如同自身手腳般操控的本事,只要稍有差池便是一擊斃命的劍擊。
彪形大漢的戰鬥方式粗野狂暴,然而並不是胡亂揮舞,
是經過千錘百鍊後最完美的破壞方式。普通人只能勉強抱住的大刀被他單手揮動,形成兇猛狂暴的破滅之嵐。
「咕,噢,啊喔喔喔喔!!」
行雲流水般優美的劍擊,和如同破壞一切的暴風似的破壞性劍擊。
正面受到兩種不同的劍擊,靜與動分別達到極致的劍技,嘉飛爾的意識四散飄離。只有本能在拒絕著近在咫尺的『死』,不斷避開致命傷。
繼續這樣下去,不久就會被無數劍擊給擊潰斬殺——,
『在殺了你之後,我才會第一次愛上你啊。嘉飛爾·汀澤爾』
在意識到死亡的瞬間,嘉飛爾的腦袋裡傳來甜美悽慘的『死』之誘惑。
剎那間,意識醒目起來,放棄這些掃興的想法,喉嚨發出咆哮。
「噶,啊啊啊啊啊——!!」
爆發出的戰意使得敵人的猛攻略微有些遲鈍。隨著響聲嘉飛爾面孔的骨骼發生變化。歷經鍛鍊的雙手肥大化,暴露在外的皮膚覆蓋上金色獸毛。
——只有上半身進行了獸化,野獸的鬥志使得理性變得淡薄,但思考反而更為清晰。
向沉默的兩個人影發出咆哮,雙腳通過『地靈加護』爆發出力量。滿是鮮血的地面隆起,四散飛濺的血液和石塊打亂了敵人的配合。
立足點產生的變化使得體重較輕的女性體勢崩潰。這時,揮出銳利的獸爪。正當這一擊要挖去女性的喉管之前,巨汗像是要保護女性似的闖入進來。
老虎強力的一擊想要撕裂面前厚實的肌肉——,
「——!?」
發出劇烈的爆炸聲,嘉飛爾無語了。
嘉飛爾獸化的一擊,被巨漢的手腕給阻止住了。扛著大刀,不只有兩隻手。——解開衣服,隱藏起來的另外兩隻手腕用蠻力制止住嘉飛爾的攻擊。
合計共四隻手臂出現在眼前,沒有空隙的攻防能力將嘉飛爾渾身的反擊給完全封殺。瞬間,作為鬥爭心聚合體的大虎呆立不動。
這也就意味著,在這頃刻間便能決定生死的戰場上,將自己的性命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外。
巨漢繞到身後,女人的劍刃朝半獸的死角處一閃而去。
翩翩起舞般的華麗劍擊,能像砍倒稻草人一樣毫不費力地取下嘉飛爾首級的吧。即便從背後感受到了『死』,嘉飛爾也還是一動不動。
前後而來的『死』之感覺,視野角落裡露出血色微笑的幻影在嘲笑——,
「看招!!」
這時,充滿朝氣的聲音打斷過來,展開了青色魔法障壁,擋住女人的斬擊。
發出如同刀刃划過冰塊的刺耳聲,斬擊擦過障壁,刺進地面。展開障壁,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下嘉飛爾的是,回到戰場的蜜蜜。
「嘉飛,明明說過要馬上逃跑的!」
手握手杖的蜜蜜,第一次直接責備嘉飛爾的行動。
半獸狀態的嘉飛爾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意識到了自己的愚蠢。
急於求成,錯誤判斷對手實力差點失去性命。要是沒有蜜蜜,嘉飛爾早就完蛋了。——成為最強的願望,也悲慘地中道崩殂。
「——喔,噢喔喔喔噶啊啊啊!!」
撿回一條命的安心感先放到一邊,大吼出聲的嘉飛爾強行拉回被抓住的手腕。一腳踢向巨漢的身體,連踢擊的結果也不看就朝正側面,蜜蜜那飛奔過去。
手勾住蜜蜜纖細的腰,雙腿用力。就這樣,帶著蜜蜜撤退。聽從最初她所做的判斷,和同伴們匯合後一起再來進攻這裡。
「————」
在跳起來之前,女人以較低的姿勢追了上來。蜜蜜在女人眼前舉起手杖,展開比之前更大規模的三重魔法障壁,厚實的魔法盾阻擋在女人前方。
有蜜蜜在真是太好了。被她給救了。
嘉飛爾一邊這麼判斷,一邊在一次呼吸期間彎曲膝蓋——,
「——啊」
一掠而過的嘶啞聲,以及輕微的衝擊。有什麼,像是冰塊破裂的破碎聲。
儘管嘉飛爾驚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身體起跳的動作已經完成了。踩碎石道,半獸飛往空中。像是追趕著半獸似的,鮮血在空中形成一條赤色紅線。
——鮮血。這到底是從何而來的。
「小矮子?」
這麼叫了一聲後,迅速解除半獸化,嘉飛爾逐漸變回人形。然而,感覺後背被一股惡寒所支配,甚至連獸毛脫落的疼痛都忘記了。
手中的蜜蜜精疲力竭四肢無力。往身下看去,女人抬頭望著空中的嘉飛爾,收回放出突刺的長劍。
能看到長劍的前半端上沾著鮮血。
「————」
下腹部,有流出一股溫水的感覺。手中的少女一動不動。手杖,落向地面。
著地,再一次起跳。跳到附近建築的屋頂上,嘉飛爾就這樣不顧三七二十一的拼命逃跑。沒有人追上來。兩名敵人放跑了負傷的雜兵。
雜兵——不,這種事現在根本無關緊要。在四五次全力跳躍遠離廣場後,嘉飛爾隨意找了個建築踩碎屋頂著地,低頭看向手中的少女。
蜜蜜閉著眼,從貫穿她胸口的傷口處流下大量鮮血。
慌忙翻起她的衣服,確認傷口。幸好,擊中的不是要害。當然,不立刻接受治療的話會很危險,還好這裡有人能使用治癒魔法。
手放到傷口處,嘉飛爾向蜜蜜的身體注入治癒魔法。
儘管知道自己不是這塊料,但在學習治癒魔法上傾注過全部精力。在『聖域』的時候,為了防止有誰出什麼事的時候,多少能做到些什麼而希望獲得這種力量。所以,嘉飛爾將自己全部的魔法修養都花在熟練治癒魔法上,掌握到了一定程度的治癒術。
現在正是有效利用這份努力的時候。發揮成果的機會。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才努力至今的吧。
這種傷,用治癒魔力立刻就能止住。手掌放在傷口上,一邊感受流出的鮮血,一邊向內部的皮膚、肌肉、內臟,注入治癒力。注入。注入、注入——,
——傷口,堵不住。
「為,什麼……」
是誰,發出瞭如此軟弱的聲音。
想要殺了在這狀況下發出這麼沒出息的聲音的傢伙。抬起頭,看看周圍。沒有任何人。立刻反應過來了。剛才的聲音,是自己發出的。
那麼軟弱的聲音居然是自己發出來的嗎。為什麼,要發出這種聲音。
這不簡直就像是,簡直就像是,簡直就像是——。
「——!堵住啊!堵住啊!堵住啊!治癒啊治癒啊治癒啊治癒啊給我治癒啊!!」
拼盡全力,所有循環在自己體內的魔力都用到治癒魔法的術式上。把自己受到的傷置之度外,治癒的波動和溫柔的治癒力充滿了蜜蜜受傷的身體。
即便如此,堵不住的傷口,也還是堵不住。
「……騙人,的」
難以接受眼前的現實,嘉飛爾再一次吐露出軟弱的聲音。
緊接著嘉飛爾毆打了自己的臉頰,牙齒頂在嘴唇上,用疼痛讓自己清醒過來。現在不是泄氣的場合。有什麼,有什麼辦法。應該有什麼辦法的。
有什麼辦法。有辦法的。應該有辦法的。只是因為自己太笨所以才不知道。
思考。不知道什麼的,不能成為放棄的理由。總之,現在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救這孩子、這名少女。
因為這孩子,是讓嘉飛爾哭出來的孩子不是嗎。
這孩子因為自己的關係,為了幫助自己的關係,不應該就讓她這樣死去。
「————」
咬牙切齒,嘉飛爾忘我地跳向空中。用手按在懷中少女的傷口上,一邊試著止血,一邊繼續使用沒產生任何效果的治癒魔法。
血的味道,『死』之芳香,找不到任何人的街道,所有的情報在腦海中一一閃過。
誰,無論誰都好。請救救這孩子。不知在哪的某個人,請喚醒奇蹟。救救她。只要能有辦法,只要能救救這孩子。
連生命都能豁出去的心境下,嘉飛爾提高自己的嗅覺。
水的味道,血的味道,感情激昂的暴力的味道,燒焦的肉味道——無數的惡臭中,嘉飛爾嗅到了『他』。
知道他是誰。而且他正是嘉飛爾在尋找的人。
飛躍穿過許許多多的建築,嘉飛爾拼命忘我地到達了某個場所。是昨天也來過的建築,跑進建築物中的一間房間。一大群人見到滿身是血的自己驚訝不已。沒有功夫去理會他們。嘉飛爾轉動脖子,尋找著所求之人的身影。
「嘉飛爾!?」
被叫了名字。從對面,發現了他。
抬起頭,正面,房間深處,昴在那裡。是菜月·昴。
對嘉飛爾而言他是奇蹟的象徵,在最糟糕的狀況中看到一縷光明的希望體現。
雙腿搖搖晃晃,腦袋昏沉,抱著手中輕盈的蜜蜜,朝昴走去。昴看見他的樣子,表情僵硬。注意到了十分虛弱的蜜蜜。
「對不起……對不起,大將!老子,我是個!沒用的!廢物……!」
嘉飛爾跪在昴面前,遞出手中的蜜蜜。然後,對自己的愚蠢感到後悔並咒罵。
連家人都沒有守護住,也沒有完成發誓作為堅盾的使命,獨自決定挑戰敵方,結果敗走,現在還讓內心善良溫柔的少女處於瀕死邊緣。
「嘉飛爾,發生了什麼事……不,現在先不管!菲利斯!」
「我知道!快點,讓那孩子躺下來!」
接下嘉飛爾手腕中遞出的蜜蜜,昴把蜜蜜放到長桌上。就在一旁的貓耳少女,向負傷的蜜蜜舉起手。
下一個瞬間,爆發出嘉飛爾所完全比擬不上的壓倒性治癒魔力。如果將嘉飛爾的治癒術比喻成一滴雨水,那這名人物的力量簡直就如同大瀑布。
嘉飛爾一臉丟了魂的表情看著這猶如消損的性命都能成功復甦般的治癒之力、治癒之神技。
昴手輕輕地搭在失了魂的嘉飛爾的肩上。嘉飛爾緩緩抬起頭望去,自己腳上也可憐地包裹著繃帶的昴對他點點頭。
「我打死也不會說現在是很好的狀況,但真虧你能趕到這來吶。來到菲利斯在的地方是最好的選擇。多虧了你,蜜蜜有救了」
「多虧了,我……?」
昴在說些什麼啊。
多虧了嘉飛爾,蜜蜜有救了。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讓蜜蜜變成這樣的,本來不就是嘉飛爾嗎。
儘管如此為什麼,她會得救是理所當然的,自己的判斷沒有一個是對的。
思考在虛空中仿徨,內心受到無盡的自責和對自己的愚蠢而感到厭惡所苛責。耳鳴嘈雜。傷口所主張的疼痛,甚至讓人覺得是極其滑稽且不合時宜的。
希望受到懲罰。希望得到傷痛。請不要再有人原諒愚蠢的自己。
嘉飛爾的願望得到了實現。世界是絕不會原諒容忍人所犯下的過錯的。
犯下的過錯,必定要付出代價。——不過,是以最為可怕的形式。
「菲利斯,怎麼了……?」
察覺到異變的昴,忽然不小心這麼問出口。
正面,菲利斯拼命用魔法進行治療,現在蜜蜜的搶救措施也還在進行中。龐大的魔力滿溢而出,這多出來的魔力也是足夠治癒百病的壓倒性治癒術。
即便如此,只有行使如此巨大力量的少女一人一臉拼命的表情搖著頭說,
「為什麼……?傷口,堵不住!這樣下去,會沒救的!為什麼!?」
聽到室內響徹的悲痛聲音,嘉飛爾背靠牆壁,崩倒在地。冰冷的牆壁、冰冷的地板,滿身是血的自己,無法治癒的傷痕。
「————」
黑色女人的幻影正注視著絕望垂頭的嘉飛爾。
什麼也不問、不說,連微笑也沒有,空虛的黑瞳什麼都沒有告訴他。
——除了犯下過錯的代價得用血來償還以外,什麼都沒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