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章回歸的意義(2/2)
即便是同一陣營的夥伴,也攢了很多要說的話。討伐隊同伴的關心讓昴心懷感激。
至於剛才發生的事,面對昴的低頭道歉與拉姆的感謝,他們也表示完全理解。「幸好全員無傷」,就這麼一句話帶過了。
【也給維魯海魯姆先生添了很多麻煩……結果,還讓他隱瞞了自己受傷的事】
【了不起的人物呢。和傳聞的一樣】
【對吧?吶——!是的吧——?】
【為什麼巴魯斯會這麼高興。感覺好惡】
聽到誇獎與自己同行的劍鬼的話,手握韁繩的昴做出了過度的反應。拉姆對此表露出露骨的厭惡,用沒有抱著昴的腰的那隻手捅了昴的肋部下方。
現在,昴正和拉姆兩人同乘漆黑的地龍。轉頭望著側坐在自己身後的拉姆,昴回想著先前的戰鬥。
【話說起來……那個幻覺攻擊是什麼?你使用的應該只有風魔法
吧。沒聽說過有這個啊】
【這是把風系統的魔法與產生幻覺效果的藥物組合使用。本來的話,是想就那樣把所有人都固定住,然後只抓走指揮官的……只是沒想到巴魯斯居然已經破除幻覺了】
說到這裡,拉姆點了好幾次頭。
【大概,是對藥物產生抗性了吧。畢竟藥的原材料就是一直在喝的茶的茶葉】
【每次讓我喝的都是那種毒嗎!?】
【開個玩笑哦】
完全聽不出來是玩笑,但是昴也沒再進行追問。不是因為自己害怕確認真偽,而是因為感覺到她碰到自己身體的部分正在顫抖。
昴認為這是她的緊張感解除之後,無法完全抑制的情緒表露出來的結果。
【抱歉,刺激到你讓你緊張了。不管是什麼原因,你可是相當認真地在戒備的啊】
【是的呢。認真到已經做好了捅錯人的覺悟呢。——後面的先生們真的可以信任嗎?】
【擔心他們趁此良機攻擊宅邸嗎?那地方可是被一群麻煩的傢伙盯上了啊。就算是克魯修小姐,也不會太想要這種地方吧】
【……因為藏在森林裡面的那些,以艾米莉亞大人為目標的宵小之徒麼】
【本來的話,這些事情應該都是寫在親筆信里的啊】
拉姆從言外之意嗅到了魔女教的存在,昴則哀嘆著產生誤會的根源。
好不容易加上的保險,最後卻化作了最大的陷阱。然而,送到的親筆信是白紙這件事本身,卻意味著另一個問題。
——把親筆信換掉,試圖挑撥離間艾米莉亞與克魯修之間關係的人是誰。
【送親筆信到宅邸的使者怎麼樣了?】
【正作為「貴客」,被我們留在宅邸款待呢。一旦出了狀況,打算以此來交換人質】
【交換人質是……】
與克魯修陣營交換人質——假使真到了那個地步,艾米莉亞陣營能夠換回的人選也就只有昴和雷姆了。
回想起最開始的奇襲,拉姆完全不顧自己會暴露身形,一出手就想把昴帶走。這強硬的策略,說不定也是為了救回被俘虜的昴。
關於這一點,就算問了拉姆,她也絕對不會回答的吧。
不過,最大的嫌疑人已經被軟禁了。如果是那位使者在從中作梗的話,只要從他那裡逼問出情報就可以了。
【而且,藏在森林裡的敵人就放心吧。姑且,已經摧毀他們的七成戰力了。剩下的敵人還有三成,用來引誘他們出現的方法也已經準備好了】
【……摧毀了七成敵人?巴魯斯,這已經說得上是把他們殲滅了哦】
本是為了改變話題,所以才把戰果告訴了拉姆,但是聽到這個消息的拉姆卻是一臉驚訝。
現代戰爭里,聽說失去三成戰力就已經能用【全滅】來表示了,即便是在沒有後方支援部隊的時代,失去七成戰力也已經是相當大的打擊了。魔女教已經近乎被摧毀了。
【不過,他們的話,只要不是殺得一人不剩就沒有用啊。而且數量減少以後,要找到也更花時間了。若是他們自暴自棄起來也很頭痛】
【所以,才聚集避難用的代步工具嗎……在宅邸固守是下策?】
【放火之類的手段簡直就是必然的啊,對他們來說。我不想要自己有很多回憶的宅邸被燒掉,很明顯逃走比較好吧】
帶來的援軍,以及隨行的行商的龍車。在昴說明其各自的作用之後,拉姆閉上眼陷入沉思。大部分都是昴的獨斷專行。她會感到困惑也是自然。——即便如此,
【擅自這麼做了很抱歉,但這就是我的判斷。決定權……羅茲沃爾現在不在宅邸吧?】
【——是的。現在,羅茲沃爾大人出門去了卡菲的……【聖域】那邊。現在的拉姆奉命聽從艾米莉亞大人的指示】
【把靠近村子的傢伙用幻覺打倒也是艾米莉亞的指示嗎?】
【那是拉姆的獨斷】
【想來也是呢】
即便是迫不得已,艾米莉亞也不會下這麼亂來的命令的吧。
想到這裡,昴安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會對這種事情感到安心,就是巴魯斯的天真之處呢】
【啊?】
【拉姆是說,已經看到村子了】
對於沒聽到她的低語而反問的昴,拉姆用手指著前方。在她的催促下,昴向路途前方望去,確實已經能看見阿拉姆村的入口了。
在幻覺中仿佛無限的街道走到了盡頭。昴平安回到了這對他來說既懷念,又遙遠的場所。
【終於回來了嗎……】
回到了一次又一次化為人間煉獄的村子。在慘劇前回到村子的那個輪迴里,昴的精神已經千瘡百孔。所以,這確實是第一次。
昴保持著完好的精神,也真正有了重回故地的感受。
【但是……感覺不像是受到盛大歡迎的氣氛吶】
穿過入口進入村子廣場的討伐隊——以及在那森嚴的氛圍下,從周圍的村舍中露出臉來的村民們。然而,他們的表情絕對算不上開朗。這也是當然的,浮現在他們臉上的,是不安和混亂。畢竟,村子裡突然出現了武裝團體,這也不能怪他們。
【拉姆,你對村民們是怎麼說的?】
【……只勸告他們不要隨便外出走動和進入森林,僅此而已。具體的事情沒有提及】
【好,nice判斷】
哪怕是臆測導致的魔女教名號的出現,想必也會給村子裡帶來混亂。說不定,正是拉姆以為敵人是克魯修陣營這點,反而在這裡起到了作用。
【喂,那個……不是昴大人和拉姆大人嗎?】
【真的啊。昴大人,回來了嗎……】
村民們竊竊私語著,開始注意到乘在地龍身上的昴和拉姆。
作為率領這個集團的人,昴吸引了村民們的視線,不過他覺得這樣反而更好,於是從帕特拉修身上爬了下來。就目前的狀況來說,也應當由昴來說明才最為合理吧。
【巴魯斯……】
【由我來說。稍微等下哦。——維魯海魯姆先生,尤里烏斯,里卡多】
伸手制止拉姆,昴把三位主力從討伐隊中叫了出來。
選擇他們,是為了在對村民進行說明的時候增加說服力。帶著看起來就很可靠的三個人,昴抬頭挺胸走進廣場正中央。
【昴,看來他們還很不安。請別忘記顧慮他們的心情】
昴對著在自己耳邊低語的尤里烏斯點點頭,深呼吸一口氣之後拍響了手。看到熟悉的昴做出的動作,村民們一同不明所以地瞪大了眼。通過他們的反應,昴確認自己的動作引來了足夠的注意之後,為了解除他們的不安而開口道。
【好,大家注意!集中注意力!各位,好久不見。雖然時隔數日,不過各位都還精神嗎?】
【————】
【雖然這次回來的很突然,不過今天我是有事想要拜託各位】
再會的招呼打得差不多了,昴切入正題。看到大聲說明的昴,在遠處悄悄圍觀的村民們相互對上了視線。
所有人,都是認識昴的人,也都是昴認識的人。在理解他們的不安與混亂的基礎上,昴儘可能地溫柔地,卻又迅速而不停地說道。
為了順利避難,迅速的傳達狀況,急促到不給他們留下任何思考的時間。
【實際上這附近的森林,還有些魔獸在作惡的樣子。雖然我帶了驅趕魔獸的專業人士過來……但是,我希望各位能在我們工作期間離開村子。當然,交通工具我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雖說坐起來可能有點不舒服就是了】
用謊言隱藏真相,昴斟酌著不會刺激到村民的字眼,推進著對話。
魔獸的騷動發生在兩個月前,對他們來說應該也還記憶猶新才是。現在魔獸仍舊棲息在結界的對面,所以這套說辭的說服力應該也很充分。
身後有看起來就身經百戰的討伐隊,以及作為代步工具的眾多商人的龍車。雖然感覺有點強硬,但昴認為自己能把魔女教前來襲擊的事實隱瞞過去。然而——,
【避難的時間只有半天,就算再長一點也就一兩天。對各位來說可能會有點麻煩,但是出於安全考慮,我還是希望各位能夠接受……】
【——請問,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謊?】
——這充其量,也只是昴想當然地做出的判斷。
【誒?】
半途插進來的話讓昴瞪大了眼。他看了過去,發現出聲的是一位留著平頭的年輕男子。他是村子裡青年團的人,和昴之間也有過數次對話。
【帶著一大批外人回來,討伐魔獸?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這個嘛,你看,因為魔獸
很危險啊。之前發生過魔獸的騷動吧?這次是打算在變成那種情況之前進行處理,所以……】
【請不要在這裡掩飾真相!】
昴試圖緩和殺氣騰騰的氣氛,但年輕人對昴的話充耳不聞。他樸實的臉上浮現出愁苦之色,緊盯著昴,握著拳頭的手顫抖著。
那表情里飽含了壓抑著的憤怒與失望,以及無法抑制的恐懼。
【昴大人,或許是不想讓我們不安,所以才說得這麼輕鬆……但是就算你這麼做,我們村民,依舊沒法停止害怕!想著該不會是魔女教做了什麼吧,一直在害怕著!】
【唔……】
年輕人怒氣沖沖的喊叫,讓昴一時間語塞了。
年輕人的聲音傳遍了村子,村民們自不用說,行商中也出現了動搖。討伐隊裡雖說沒人動搖,但是面對這危險的話題趨勢,他們也露出了嚴峻的表情。
【果然,沒有否定呢】
年輕人無力的低語著,仿佛從昴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看著昴的反應,村民們忽然騷動起來,鬱積心頭的不安感頓時湧出。
【果然,就像昨天宅邸的人說的那樣,是魔女教的……為什麼會來這種偏僻的山村……!】
【這很明顯,原因不是很明顯嗎!不都是領主大人做了那樣的事情!】
【為什麼要支持半精靈……支持半魔什麼的……】
聽到他們七嘴八舌訴說的不安,昴深刻覺得自己若是隨意出言補救,只會取得反效果。
早在很久之前,村民們就已經明白了。無論是眼下這種會把村子卷進去的危險事態,又或是與住在領主宅邸的艾米莉亞並非毫無關係的事實。
他們並沒有無知到能讓昴隨意糊弄的地步。昴的計劃被這理所當然的事破壞了。
【稍微等一下!抱歉了!是我的錯我道歉!但是……】
【————】
昴承認自己說服的用詞失敗了,開始道歉。同時也注意到了。
在那些村民之中,有人在悲嘆,有人在發怒,有人露出憎恨的表情。
他們這些負面的思想,並非指向讓他們恐怖地不能自已的魔女教。是的,他們的負面情緒所指向的並非魔女教,而是那位素未謀面的半精靈。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這和半精靈,和艾米莉亞沒關係吧!】
【不可能沒關係吧!?和半魔扯上關係,魔女教就會出現。這種事情村子裡的小鬼都知道啊!然而領主大人卻偏偏藏起半魔,甚至還推薦她成為這個國家的國王不是嗎!請別給我開玩笑了啊!】
【——!】
年輕人那悲鳴般的怒吼,讓昴大受打擊,說不出話來。看到他的反應年輕人也轉開目光,低下了頭。但是,他並沒有訂正自己的發言。
昴望向周圍,在其他村民的眼中,也或多或少能隱約看出相同的情緒。
【各位,也是這麼想的嗎?全部,都是宅邸里的半精靈的錯】
沒人回答。這份沉默想來就是最有力的答案。
他們是與自己關係親近的村民。在過去的短短兩個月里一同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昴認為自己和他們已經是關係足夠好的朋友了。所以,才會這麼拼命想要救他們。
並且也相信這份心情,會被他們不帶半分懷疑地接受。
【這也只是我在自顧自地多管閒事,是這樣嗎……?】
魔女教的恐怖——已經深植於這個世界的人心,而昴看輕了其紮根的深度。這是連昴認定內心善良的人們都無法抵抗的,歷史的陰暗面在他們心中抓出的一道傷痕。
現實讓昴無力的垂下了頭。——這時,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個人走到昴的身邊,與他並肩站著,嘆了一口氣。
【把頭,抬起來。——「不要低下頭」,如果是克魯修大人,肯定會這麼說的】
【你……】
【你認為自己現在所做的事情,是錯誤的嗎?如果不認為是錯的,就沒有必要低頭】
站在身邊的菲利斯斷然說道,沒想到會被他鼓勵的昴驚訝不已。在此之上,更讓昴吃驚的是,他對菲利斯所說的內容有印象。
實際上,這正是在前幾次的輪迴里,克魯修對昴說過的話。
【還是說,在這裡抬起頭比在城堡里大放厥詞還要難嗎?】
【……我說啊】
菲利斯挑釁般的說法,讓昴不合時宜地無奈垂肩。昴到底,要因為那件事被人揶揄到何時啊。但是——,
【——說的也是。比起那個時候,現在這些連屁都不算】
哪怕此刻自己的話語同樣不會有人聽進去,但是如今,自己的正確性卻是毋庸置疑的。
昴理解村民們對半精靈抱有忌諱的理由。這件事在昴的內心留下了深深的陰影也是事實。
不過,雖說這是真真切切的事實,也絕不是現在做點什麼就能馬上改變的。
所以才需要通過接下來的行動,由艾米莉亞、以及艾米莉亞身邊的昴來進行改變。
【明明什麼都還沒做,別說什麼不可能改變啊】
對於有失偏頗的評價,就只能展示出足夠的成果來覆蓋這份印象。然後,正是為了騰出為此需要的時間,才會有昴他們現在的行動。
——菜月·昴堅信,這正是自己回到這裡的意義所在。
【各位的感受,以及想說的話我已經完全了解了。我不會說想要讓你們現在如何如何。各位會有自己的想法也是當然的。雖然很心痛,但我懂】
【昴大人】
【但是,現在先把這些想法放回心裡。真的,我真的理解你們有各種話想說的心情。所以為了好好說出那些話,現在就先聽我的。現在,這個村子很危險,這一點是真的】
聽到昴以真摯眼神說出的這番話,村民們一言不發地沉默了。整個村子陷入了沉默,這樣的反應讓昴感到悲傷,時間就這樣無謂地流逝著。
【——當家的傭人說的話,就是領主羅茲沃爾大人的命令哦。原本,你們領民就是沒有拒絕權的呢。請儘快服從指示】
然而,嚴厲地打破了停滯的,是在一旁觀察情況的拉姆。
她從討伐隊的隊伍中走了出來,來到昴的身旁,與村民們對峙。拉姆充滿威懾力的目光與強硬的發言,讓村民們驚愕地交頭接耳了起來。
【等,等下啊!我知道你的說法方式一向苛刻,但是也不帶這麼說話的吧。他們也有他們的生活。會覺得困擾也是當然……】
【對身為領主的代理人這件事,昴的認識程度也還不夠深呢】
昴對她高高在上的態度提出反駁,拉姆無奈地瞪了昴一眼。
【這次避難造成的任何損失,都會在領主的責任下予以補償。若是有不滿意的人請報上名來。——這是,羅茲沃爾的判斷】
【————】
說法很苛刻,內容也很嚴苛。但是,她以不容反駁的姿態說出的內容,卻讓領民們更覺不安,無論是昴還是村民們都目瞪口呆。
但是,昴和村民們也都理解。拉姆正站在贊同昴的意見的立場上,利用領主的權限,讓村民們接受他的話。
【啊——,抱歉拉姆的說法有點不太好。但是說白了,我的意見也是這樣的。希望各位離開村子去避難。我也知道事情來得太突然,也沒法有什麼充分準備】
【————】
【所以,損失的賠償這方面,我會負起責任和羅茲沃爾談判。希望各位能夠相信這點,然後乖乖避難。拜託了啊】
聽完拉姆的意見以後,昴放棄了感情論,開始理性地再次訴說。冷酷的拉姆與誠懇的昴,在這樣的兩人面前,村民們在短暫沉默後,無可奈何地點了頭。
以這種強迫的形式,距離讓他們理解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即便如此,如今終於取得了他們的同意。可以開始避難了。
這樣就告一段落,昴安心地鬆了一口氣,而佇立在他背後著的同伴們也同時長出一口氣。
所有人都在緊張,所有人都在不安,但終究是跨過了這道障礙。
【話說回來】
【什麼?】
與同伴們分享完安心的情緒後,昴望向身邊的拉姆。拉姆面對他的視線露出訝異的神色,但她的話無疑是促成這份結果的臨門一腳。
昴知道這是拉姆一貫的,令人費解的嚴厲溫柔,不過。
【你會說出「服從我的指示」這種話,感覺還真是新鮮啊。這也就是說,已經認同我了?】
【哈】
像這樣以哼聲回應的拉姆的態度,讓昴多少有種得到救贖的感覺。
6
避難時間最長也就兩天,只能帶上最低限度的隨身物品,準備好
了以後,就開始避難。
這就是讓村民們勉強答應避難的昴下達的指示。
【龍車一共有十五台。大致上,每台七人就能讓所有人乘上去了】
清點村民的數量之後,為防疏漏又讓青年團們點了一次名。
他們也不想等到真正開始避難的時候再出現多餘的問題吧。所以他們雖然無法與討伐隊融洽相處,但也老老實實地服從了指示。
之後,不得不解決的問題就是——,
【要對宅邸里的艾米莉亞大人和貝阿特麗絲大人進行說明呢】
目光望著從村子通往宅邸的道路,拉姆雙手叉腰如是說道。
讓村民準備避難的問題已經解決了。之後就是如她所言,宅邸那邊的問題。而且,這對昴來說,也正是最大的問題。
【村子這邊都騷動得這麼厲害了,艾米莉亞現在在做什麼呢?】
現在才剛過清晨,勉強稱得上是早上。雖說在這個時間點,大部分人應該都還在睡夢中,但是考慮到這幾天梅瑟斯領的狀態,實在很難想像艾米莉亞會睡得安心。
拉姆已經給出過明確的證言,她的攻擊與艾米莉亞沒有關係。但是,也正因如此,昴才會很在意為何艾米莉亞對村子和森林裡的騷動毫無反應。
對於昴的疑問,拉姆垂下了略帶憂慮的目光。
【因為一直忙到了早上,現在應該還在休息。這幾天,自從以失落的狀態從王都歸來之後,就一直沒有放鬆的閒暇,以致身心俱憊】
【唔咕……】
【簡直,就像是在王都受到了男人過分對待的樣子呢】
【不要進行惹人厭的補充說明啊!……雖然,無法否定】
拉姆客觀的意見讓昴的罪惡感猛增。王都發生的事,肯定也讓艾米莉亞很受傷吧。面對拉姆輕蔑的視線,昴無話可說。
【羅茲沃爾大人出門期間,只能由艾米莉亞大人來處理宅邸與村子的異變。但是,村民們對艾米莉亞大人的反應,看到他們剛才的態度就能明白了吧?】
【想倒是想到了,不過實在不想說出來啊……拒絕了嗎】
【拒絕?還真是溫和的想像呢】
拉姆對昴的回答冷哼一聲,表情之中透出一股寒意。
【——是否定了,呢。如果只是被拒絕,那還有再次伸出手去的餘地。畢竟伸出的手會被撥開,還能說明對方願意碰到自己呢。但是,否定又如何呢】
【————】
【如果連觸碰都感到厭惡的話,究竟要怎麼做才能縮短距離呢】
對於拉姆似問非問的說法,昴無法給出答案。拉姆似乎也沒指望他能回答。她隨即嘆著氣說「說了些壞心眼的話呢」。
【在察覺到森林異變的時候,艾米莉亞大人就嘗試勸說村民們去宅邸避難了。然後,被村民們否定了。不過,艾米莉亞大人並非受到否定以後就會識時務地退縮的大人,這點巴魯斯也知道吧】
【但是,我也知道她並非被冷漠對待之後還不會受傷的女孩子哦】
原來艾米莉亞也以她自己的風格,對魔女教的危險採取過措施的啊。只可惜沒能打開對半精靈抱有固執偏見的村民們的內心。
又或者村民們現在過激的反應,正是與艾米莉亞對話過的結果。
【在那之後,艾米莉亞怎麼了?】
【連續幾次被拒絕了之後,因為覺得必須做點什麼,所以又去鞏固了一遍森林的結界呢。因為無法確定異變根源就是魔女教,所以也防備著魔獸那邊的可能性】
【這個判斷本身,倒是不壞……】
【再就是昨天晚上,因為拿到了白紙的宣戰布告,所以一直煩惱到了早上】
拉姆這揶揄般的說法,讓昴對【親筆信】造成的各方面影響發出了呻吟。沒能報告王都發生的事情,沒能進行避難準備,給艾米麗婭他們造成了不安,也導致拉姆獨斷專行——副作用不勝枚舉 。只是簡單地換掉了一封信,卻造成了相當沉重的打擊。
【無論如何,避難方面都已經準備到這種地步了,艾米莉亞大人也不會反對了吧。只要去宅邸進行報告,應該立刻就會點頭同意了】
【————】
【巴魯斯?】
【不,我知道。只是心臟有點痛】
昴對訝異的拉姆搖搖頭,感覺自己的心跳愈發加快。眼看就要與艾米莉亞再會,昴的緊張感漸漸達到了最高點。
正如拉姆所說,艾米莉亞絕對不是會拒絕如此龐大助力的孩子。
所以,昴的不安與緊張純粹是昴自身心理的問題。
【尤里烏斯,和我一起去吧。去宅邸向艾米莉亞和蘿莉進行說明】
【我?】
在下定決心的同時,昴把正在周圍巡視的尤里烏斯叫了過來。對於被指名這件事,尤里烏斯一臉意外,而昴只是點了點頭。
【是啊。你在和不在我的身邊,說服力完全不一樣。乖乖地,充當我對自己在城堡惹出的事端有所反省的證明吧】
【原來如此,了解了。若是這樣就能讓對話順暢地進行的話,無需顧慮,儘管利用即可】
美少年表示理解,對昴的提議華麗地行了一禮。這個舉動讓昴臉頰抽搐,而在一旁看著這番對話的拉姆嘆息著說,
【還像是巴魯斯會有的小聰明呢。真小心眼】
【別說小心眼啊。說我行事謹慎啊。——啊啊,還有啊尤里烏斯】
【怎麼?】
【把精靈擱在我身上的是你吧?給我好好說明一下】
聽到這種「順帶一提」式的發問,就連尤里烏斯都顯得措手不及了。
看到他的反應昴偏開目光,一臉尷尬地續道。
【那個啊,被兩次從那種生死一線的狀態下救下來,就算再不願意也只能理解和接受事實了吧。你就是那個精靈使吧】
【確切地說,希望能稱呼我為精靈騎士呢。精靈術自然是會一點,但是從未懈怠過劍術的修行】
尤里烏斯目不轉睛地看著昴的臉,如是回答。
【出乎意料地冷靜啊。我還以為,你知道我是精靈使以後會覺得很不愉快呢】
【就算是我,也會看實際場合事件和對象的。雖然也有不看的時候】
昴就這麼移開目光,苦笑著,尤里烏斯向前伸出右手。
從他手腕中旋轉出現的,是在拉姆發動襲擊時看到過的數個微精靈。飄搖著的精靈共有六種顏色,全都親近地貼在尤里烏斯的手臂上。
無論哪只精靈,在其美麗虛幻的外表之下,都隱藏著超常的力量。
【正如你提到的,她們是我和契約的精靈——是在成為精靈之前,被稱作準精靈的花蕾們。終有一天,我要成為配得上美麗而耀眼的她們的騎士。立下這句誓言後,我從她們那裡借到了力量】
【所以,那個紅色的孩子就是一直監視著我的那個嗎】
停在尤里烏斯手背上的微精靈,是在幻境中從昴的頭髮里飛出來的那一隻。這麼想起來,在被女狂人抓住的時候,那隻紅色的微精靈也現身幫助了昴。
全部都要感謝尤里烏斯採取的措施。昴被他救了兩次性命。
【居然說成監視,還真是讓人意外啊。只是拜託她暗中保護你而已】
【……順便問一下,打破幻覺的時候用的那個是什麼?】
為了讓所有人共享擺脫幻境的手段,尤里烏斯使用了某種魔法。結果導致昴的大腦里混入了眾多的意識,吃了很大的苦頭。
【那是藉助她們,茵和涅絲的力量,把陰和陽的魔法結合起來……高等魔法的一種【鏈(1)】。可以把一定範圍內的人們的「門」聯繫起來,從而使想法互通成為可能。只是,對你來說似乎效果有點太強了】
【是啊,我都差點以為我不是我了】
【實際上,這的確是很難控制的魔法。簡單點說,就是讓他人與自我意識的界限變模糊的術式呢。要是混合得太深,不僅僅是意識,會連五感都混雜起來。自己被他人侵蝕的恐怖,你已經有充分的親身體會了吧?】
【這不是超危險嗎!】
知道自己經歷了比想像中還要危險的事情,昴感到後怕,不由戰慄了起來。但是,尤里烏斯卻懷著濃厚的興趣望向昴,
【但是,花蕾們會調律失誤還真是少見。說不定,你和精靈之間的親和性相當高呢。有什麼頭緒嗎?】
【真不巧,和我關係不錯的精靈就只有灰色(2)的小貓而已哦】
題外話,現在昴就連能與那隻小貓如常相處的自信都沒有了。
【若是有機會,可以試試從艾米莉亞大人那裡接受一下精靈術的入門。若是覺得對於讓女性教導有所牴觸,我也樂意為你點
撥一二】
【真不知道你哪來的心情,擺出一副跟我關係很好的樣子,不過看起來沒法速成,下次再說吧】
昴不否定這個提案讓人心動,但是對於尤里烏斯說出的話,昴條件反射式的婉拒了。昴的反應讓尤里烏斯露出遺憾的表情,就此作罷,這時候昴想起來了。
菲利斯也這麼說過。昴無意識間,一直懷著對尤里烏斯的反抗心理。而現在,這種心理表現了出來。
【怎麼了嗎?】
之前被拉姆給礙事打斷了,不過這次,不是應該好好地解開心裡的芥蒂嗎。
對于思考著這些的昴投來的視線,尤里烏斯露出了詢問的神色。昴看著等待話語的美少年,眯起眼苦苦思索該怎麼說比較好。但是——,
【……我明白你不想暴露自己底牌的心情,但現在就忍一下吧。若是相互間不知道對方能做到什麼的話,配合會出現問題吧】
【——唔姆,了解了。那麼,還是讓伊婭跟著你。這次說清楚了】
結果,躊躇仍舊讓昴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只說出了無關痛癢的話。
無視昴的內心糾葛,名為伊婭的紅色微精靈在昴頭上盤旋。然後落到昴的頭頂,微微散發著熱量,主張著自己的存在。
【吶,這個不會讓我禿頂吧?我的人生目標可是不禿頂不發福啊】
【已經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呆到現在了吧?馬上就會被「門」習慣,變得感覺不到的。和精靈之間親和性高的話尤其如此】
和他說明的一樣,頭頂的確很快就感覺不到那股熱量了。雖然不清楚原理,但似乎是潛入昴的身體裡了的樣子。只是,還能感覺到有某種微微的熱度與自己同在。
(1)ネクト:怎麼看都是【コネクト(connect)】去掉了第一個字,所以考慮了一下把【連結】去掉一個字,取【鏈】。
(2)灰色:日文原文【鼠色】,別問我和作者什麼關係。
【這個,要怎麼叫出來?】
【只要叫「伊婭」她就會回應了。只不過,對於某些複雜的命令,或者她力所不能及的命令,她是不會有反應的,請時刻注意,要像對待女性那樣對待她】
看起來,要點就是識時務。正好是昴不擅長的領域。
【而且,巴魯斯,差不多可以別在這種地方畏畏縮縮了吧?】
這時,已經等得不耐煩的拉姆插入了兩人的對話。靠在圍欄上的她用下巴指了指從村子通往宅邸的道路。
【你打算讓用光了儲備魔力的拉姆,獨自一人走在危險的山路上嗎?】
【因為誤炸了友軍而導致燃料用完,說實話,相當無可救藥啊……】
昴對於她短時間內能和維魯海魯姆抗衡的戰鬥力,發自內心地感到吃驚。
不過,考慮到總是在關鍵時刻無力再戰,果然還是令人唏噓。
【如果維魯海魯姆大人處在全盛時期的話,拉姆連十秒都撐不過去。拉姆的力量也比起全盛時候也只有二分之一……不對,四分之一而已】
【為什麼你衰落得比維魯海魯姆先生還要厲害啊。是嘴硬嗎】
【是矜持哦】
一字一句都洋溢著拉姆的風格,而且,恐怕這也並非謊言而是事實。只是失去角以前的拉姆究竟是何等傑出的人物,如今也無從想像了。
【這就是雷姆一直在意的事情吧……】
【你說什麼,巴魯斯?】
【沒什麼吶,姐姐大人。只是想到要進行那個報告,感覺有點恐怖】
【——?】
拉姆對昴的態度很是驚訝,但昴也想儘量避免在這種場合詳細解釋。
他覺得難以啟齒的,正是對她的姐妹——對雷姆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昴能夠跨越在王都受到的苦難站在這裡,正是因為雷姆的無私付出。
現在雷姆在昴心中的重要性,已經能與艾米莉亞匹敵。但是,這份難以言喻的感情,無論怎麼想,都不是該在這種時候對雷姆的親姐姐進行說明的事情。
這也是等所有人跨越眼下的困境之後,昴不得不面對的煩惱。
【同盟的事情已經說明過了,接下來就是要帶菲利斯去宅邸了嗎】
為了更好地解釋親筆信的事情,至少要有一位克魯修陣營的成員在場。於是昴決定把討伐隊的大半留下來護衛村民,只帶著數名主力返回宅邸。
【於是乎菲利斯……在幹什麼啊,那傢伙?】
昴在村子裡尋找著,然後在廣場的一角發現了那位貓耳騎士的身影。那裡聚集著行商們以及他們的龍車,看起來,他們正把菲利斯圍在中間,大聲爭論著什麼。
【畢竟是把魔女教的事隱瞞了呢。想來是不滿爆發了吧】
【唔誒……道理是這樣沒錯啦。抱歉,我稍微去仲裁下】
尤里烏斯的推測讓昴面露苦色,然後在目瞪口呆的拉姆的注視下往他們那邊走去。在昴加入他們的爭吵之後,菲利斯明顯地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啊,昴親】
【到此為止!在吵什麼呢?給我說明一下】
【這群人一直吵著「情況和說好的不一樣」!明明都說了,代表又不是小菲利!】
【是啊,小哥。我們就是想和你談談啊!】
在菲利斯鼓著臉氣呼呼地抱怨完之後,怒吼聲朝著昴接連飛來。指著昴大口喘著氣的,是行商們的代表——名為凱提的人。
【情況不一樣……說的果然是這件事嗎?】
【這不廢話嗎!你和我們說的是讓我們在你們在驅除魔獸的時候協助避難吧。確實是這麼說的。然而現在真相又是什麼!?】
臉因為憤怒而漲紅,凱提粗暴地拽起昴胸口的衣服,
【其實是和魔女教有關的麻煩事啊!這個謊撒大了啊!你到底想幹什麼?對我們,說那麼大的謊!】
看到他如此激憤的模樣,就算是昴也不知所措了。
面對與事先說明時相異的狀況,他們的憤怒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這種情況下對情緒激動的凱提提議給予補償會有用嗎,昴有些猶豫不決。
【這樣的話,要不要增加一點報酬來表示歉意?】
【——什麼嘛,這不是和剛才不一樣,很明白事理嘛】
凱提聽到躲在昴身後的菲利斯的建議,露出歡快的笑容。這直截了當的要求讓昴在心裡鬆了口氣。若是在這裡和他們鬧翻了,自己做的努力可就全部化為泡影了。只是讓羅茲沃爾的錢包多點傷害的話,根本不算什麼。
【原本的條件是【以市場價格收購貨物】。現在至少能期待再多一倍吧】
【還真是貪得無厭喵。……目錄呢?我要和昴親一起,檢查一下貨物】
【哦?這個必須要我來做嗎?現在的狀況可是人命關天來著】
對於迅速推進了對話的菲利斯,昴瞪大了眼。聽到昴的話,把目錄遞給菲利斯的凱提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這邊也是一樣,是關係到今後生計的人命關天的大事哦。不想接受就算了啊?】
【……只稍微看一眼哦】
被抓住弱點的昴無法反駁凱提的話,只能不情不願地爬上他龍車的車架。就目錄來看,他裝滿的貨物都是裝飾品的寶石之類的東西,車架上整理地意外得整齊。
【車主看上去明明是個粗人喵】
【同感,但是為什麼你也一起來了?去那邊待著啊】
【兩個人一起確認要更快吧?而且那個人又不在意喵】
在裝有車篷的車架上,菲利斯死纏著來確認貨物的昴。如此強硬的態度讓昴皺起了眉頭,這時候菲利斯說著【比起這個……】眼神銳利了起來,
【和尤里烏斯和好了嗎?和好了?】
【關於這件事,我打算等回去進行檢討之後,再積極採取合適的措施】
【果然喵。就覺得因為是昴親所以肯定會慫啊。明明在村民面前說得那麼帥氣~】
菲利斯用手捂住嘴邊,輕笑道,似乎並不打算掩飾那促狹的眼神。
剛才發生的事情,再加上被揶揄了對尤里烏斯的牴觸心理,昴在覺得惱火的同時,繼續比對著貨物與目錄,進行檢查。
【嘛,這不是蠻好的喵?就這樣一口氣連道歉也一起做了不就好了】
【我說你啊……!】
【喂喂,別在別人的龍車裡搞什麼情侶吵架啊。給我工作啊工作】
正打算反駁搞不清楚狀況的菲利斯,凱提卻對兩人的態度表示了不滿。身軀高大的他氣洶洶地走過來,看到不專心工作的昴他們,心情再次變壞了。
【先說好啊,我可是還能再抬高價位的啊。不想我這麼做的話,就給我認真干】
【啊,啊啊
,抱歉了。會好好幹活的……】
【噗噗——,就是因為昴親害得被罵了啦。真是的,真的只會讓人困擾喵】
菲利斯趁著凱提發怒的時機,快步離開了昴的身邊。看到他的行為,昴實在是忍無可忍了。但是,就在他怒吼之前——,
【——好了,大意了吧】
【咕——!?】
菲利斯眯起黃色瞳仁的雙眼,低語著抓住凱提裸露在外的手臂。之後,那高大的身體發出呻吟,翻起白眼當場倒下了。
【哈……?】
【昴親,別傻站著。快注意看著外面,別讓人發現】
面對因為突發情況而啞然的昴,全無輕佻之色的菲利斯迅速下了指示。但是,昴還沒能明白髮生了什麼,只是呆站在原地。看到昴的樣子,菲利斯嘆了口氣,
【這個人,是魔女教徒哦。剛才,在被一群人圍住的時候碰到了,之後就確認了。——他的身體裡,有著和大罪司教的【手指】相同的奇怪術式】
【——!?你說這傢伙是魔女教徒!?而且,還是【怠惰】!?】
【這個可能性很高。所以,才打算讓他在大意下到龍車裡面來】
菲利斯回答著瞪大了眼的昴,同時搜索著凱提的身體,然後發現了某樣東西。他拿出的是魔女教專用的的十字劍。
【這是,魔女教徒的……真的,混到行商裡面來了啊】
【不過,沒有殺掉他,算是活捉了。在碰到身體的瞬間,讓他體內的水分暴走,把他弄暈了。不過只要直接干涉過一次,今後就算不碰到也能這麼做了喵】
【……這個,聽上去就像是對我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讓人毛骨悚然啊】
昴無力地聽從菲利的指示,悄悄窺探起車帳外的情況。萬幸的是,外面的人並沒有注意到龍車內發生的事情。也沒有人想要爬上這架龍車。
【但是,既然這個人是魔女教徒的話,狀況就有變了啊】
【說不定其他行商裡面也有混進去的敵人。……不過,這就等之後再去確認吧】
被人將計就計讓昴很不甘心,但是菲利斯搖搖頭表示沒有問題。然後他拍了拍毫無動靜的凱提的臉頰,手掌上放出光芒,靠近那張蒼白的臉。
【那麼,到底有什麼企圖,給我一五一十地吐出來吧。小菲利的手是世界上最溫柔的手……不過也能做出很過分的事情喵?】
【——】
昴突然想起了一句話,「知道怎麼治療的人,也知道怎麼破壞人體」,不由得發起抖來。
在菲利斯的要求下緩緩張開雙眼的凱提,沒有焦點的雙眸倒映出他的身姿。雖然凱提還能動動嘴唇稍微喘喘氣,但是菲利斯的力量是壓倒性的。讓他完全動彈不得。
【菲利斯,小心點。這傢伙是【怠惰】的話,就算手腳不能動】
【說不定也能使用權能,對吧?這就交給昴親來警戒了】
哪怕身體不能動,也不代表【不可視之手】不能動。昴在聽到菲利斯的請求之後,全神貫注警戒著凱提的一舉一動。
被昴和菲利斯封住了行動,凱提發出漏氣般的喘息。然後,
【——呢】
【什麼?】
不知道對方在嘀咕什麼的菲利斯皺起眉頭,要求凱提再說一次。於是凱提再度開口,說出了那句昴也沒能聽到的話——,
【——開始呢】
【——!伊婭!保護好他!!】
在這聲低語傳入耳中的瞬間,菲利斯跳了起來,對著站在入口處的昴——不對,是對附身在昴身上的准精靈如是叫道。
菲利斯這平時難以想像的憤怒態度,讓昴一瞬間張口結舌,不知所措。
【啊?】
散發著熱量飛出來的准精靈,全身光芒大作,在昴的身邊展開了紅色的屏障。
那道屏障圍住昴的身體,把他和周圍完全隔離開來——,
【來吧,這是——結束的開始呢!!】
一直僵立在原地的昴,聽到了從面前傳來的高亢嗓音。
——之後,被龍車爆發的火焰所吞沒,昴徹底失去了方向感。